第二話 賢勇者與徒弟
《賢勇者艾達飛基·齊萊夫的啓博教覽》 · 有象利路 · 1.6萬 字
──姐姐,爲什麼……
──這是沒辦法的事。爲了保護妳以及大家,我就什麼都不怕。
──可是……!
──我們或許再也見不到面了。不過,以往與妳度過的日子,會永遠活在我心裏。所以,偶爾爲之就好,有時候妳能不能也想想我呢?
──我不會忘……我不想忘記!我絕對!絕對不會忘記!
──謝謝妳,沙優娜。光是能聽妳這麼說,我就已經很幸福了。
──不要,我不要!姐姐,妳別走!
──在這附近捏乳頭會有種褻瀆的快感耶。
──姐姐!好像有陌生人闖進我們的回憶!
──不要緊,冷靜下來。沙優娜,因爲這是夢。這是妳所看見的夢幻泡影。這是溫柔而心繫往昔的妳,在沉睡間潛藏的光輝。
──尤金,你對乳頭沒興趣嗎?
──姐姐!我的光輝被人玷污了!
──那麼,沙優娜。我差不多該走了。請幸福地活下去。至少妳一定要幸福。
──獨佔正經戲的姐姐就這樣離開太狡猾了!
──說起來挺常見的就是了,當你的乳頭被蚊子叮到時要怎麼辦?
「那種狀況纔不常見啦!」
「那種狀況不算常見吧──啊,她醒了。」
「看來是這樣呢。」
劈啪劈啪,有火堆迸燃的聲響。好似要打破那陣聲響,少女甩亂琉璃色的頭髮,臉色驟變地喊了出來。呼吸氣喘吁吁,全身被黏汗濡溼。在少女的人生當中,這次睡醒的心情可以排在最後一名。
另一方面,坐在倒木上的兩名男子看少女突然起身大叫,卻顯得氣定神閒。有着一頭銀髮且溫文儒雅的俊美青年;以及留着清爽的暗褐色短髮,給人精悍印象的青年。他們倆親切地朝情緒不穩的少女開口說:
「妳的志氣可佩,但我並不鼓勵妳帶着半吊子的實力挑戰這片樹海。雖說逛熟悉以後,來這裏散步閒晃也不會有事。」
「看來是這樣。」
「咦?咦……!」
「哎呀,我介紹得晚了。他是我的朋友『尤金』。如妳所見是個戀童噗哇啊。」
「勸妳不要。」
「唔唔唔……」
夜行性的魔物衆多。而且越是兇猛的傢伙,在夜裏越是行動活躍。而沙優娜對戰鬥幾乎可以說一竅不通,一旦碰上魔物,應該就完蛋了。
「沒想到她挺強悍的呢。先確認一下,請問妳是否知道,這裏是人稱『慾望樹海』的迷宮最難關卡呢?」
「十幾歲就算老女人?好、好過分……!真性戀童癖……!」
「呃,雖然講起來好像有點前言不搭後語,但謝謝你們救了我。關於兩位對我的惡毒言詞,日後我打算另外找場合詳談,以便採取法律措施,屆時還請兩位到場配合……」
「怎麼辦,阿基?該說她性子頑固嗎,她似乎鐵了心耶。」
從少女看來,這兩個人雖然奇怪,卻不像是壞人,反而還莫名地讓人覺得容易親近。她固然沒有把本身的背景全告訴他們,對別人透露自己的目的卻是頭一遭。大概是因爲這樣,少女顯得莫名害臊。
「你最後一個形容詞纔給人負面印象是怎樣啊?」
「果、果然很奇怪吧。沒有任何長處的我,要憑什麼拜託連是否存在都不確定的賢勇者大人收我當徒弟……」
「要折返或繼續前進都難竟全功呢。」
「這一點往往會被人誤解,賢勇者之名並非自稱,而是由他人取的稱號。人們稱呼我的祖父『沃拿尼斯』爲賢者,我父親『杜瑞深』則是被稱爲勇者,因此爲求區別,繼承他們倆血統的我就被稱爲賢勇者了。妳心目中的那個形象,八成是我的祖父。」
「我、我沒有騙你們。呃……」
「呃……我想求賢勇者大人收我當徒弟。如果能拜赫赫有名的賢勇者爲師,應該就能學習到任何知識。」
「知道歸知道,咱倒覺得妳怎麼看都弱不禁風的樣子。裝備的品質似乎是不錯啦,卻沒有長年使用的形跡。還不如說,妳都沒用慣吧?咱也把妳的揹包裏面檢查了一遍,感覺全是生手在用的玩意兒。妳是在鄰近城鎮買齊的吧?整體來講……妳就是個對旅行算不上熟練的外行人。」
「基本上,夜裏妳要是在這片樹海遊蕩,咱認爲妳只有死路一條。」
「……請、請務必讓我與兩位一塊同行……」
「總之,我現在還是想以賢勇者大人的所在之處爲目標。雖然不曉得是否能抵達……但是,不管怎樣,我都希望能成爲賢勇者大人的徒弟。」
徘徊出沒的魔物無不兇惡,光是走動就相當消耗心力的嚴苛環境,一旦踏進裏頭就再也走不出來的廣闊面積,還有讓人困惑的迷宮般構造。單純帶着試身手或冒險犯難的念頭去挑戰,等在後頭的保證只有死路一條。大多數人都會迴避的魔境,那便是這片樹海。
艾達飛基的朋友尤金,毫不遲疑地將他的朋友揍飛。兩人誇張的相處關係,讓沙優娜有些不敢領教。但捱揍的艾達飛基顯得毫不介意,不知爲何還一邊輕撫臉頰,一邊替尤金打圓場說:「他就是容易害羞。」
兩名青年聽完少女的說明,便相互對視。傳聞終究只是傳聞,本來就半信半疑的少女猜想,這兩個人大概知道些什麼。
「──阿基,所以她已經睡啦?」
沙優娜不懂他們在說什麼,艾達飛基則對她彈響一聲手指。那具有什麼樣的意義?沙優娜還來不及思考,全身就像被什麼扎到一樣地打起哆嗦。
「想發問的是咱倆啦。事實是咱們在這片危險的樹海,拯救了毫無防備、昏倒在地上的妳。既然事情如此,咱們起碼有權問妳個幾句纔對吧?咱就直話直說嘍──妳是來這裏做什麼的?」
「感覺怎麼樣?從外表看來,咱是認爲妳沒有受傷。」
(這、這兩個人……好敏銳……!明明都是怪人……)
「假如妳企圖尋死,身上就不會帶着衣服以外的東西。話雖如此,即使外貌孱弱,實則擅用魔法的高手還是有的。然而,妳幾乎不懂什麼魔法吧?驅趕魔物的把戲妳似乎會一兩招,不過那在這片樹海反而只會變成撒給魔物的餌。」
「這位胸部看起來有夠平坦耶,請問妳是男的嗎?」
「之前都把咱倆講成那樣了,她還真有膽啊。這表示這丫頭神經還挺大條的。」
「開頭沒多久就擔心起薄本魔法書……莫非她自認是當紅女角?」
精悍青年粉飾太平似的主持現場。他在心虛──少女這麼認爲。
「…………我聽了某個傳聞。據說其智慧對世上萬物無所不知,其英勇足以破除任何妖魔的偉大賢勇者,就是在這片樹海的盡頭過着隱居生活。」
──自己正被注視着。而且,視線來自於許多生物。樹木沙沙作響,鳥獸鳴叫,整座樹海像是發出了低吼,聲響突然開始變大。毫無本領的沙優娜這時總算發現,自己是遭到掌握的「獵物」。
「咱可沒說過,而且咱也有幫忙!你是想對她灌輸什麼樣的第一印象啊!話說先來釐清現在的狀況才合理吧!好了,妳坐到那邊去。」
「剛醒來就聽到落差這麼大的問題好令人難受……!傷勢嘛,我想應該沒有。還有我是女的。」
精悍的青年不知道叫什麼名字,自稱沙優娜的少女因而語塞。艾達飛基狀似要幫她找臺階下,就「啪」地合掌一拍。
「先做個自我介紹吧。我叫『艾達飛基.齊萊夫』。世人一般稱我爲賢勇者,不過妳大可放輕鬆點,叫我艾達就好。」
「阿基,不然你將結界先解開一次如何?要是讓她以爲憑自己一個人也能成事,那就傷腦筋了吧?」
「虧妳一路到這裏都沒有被魔物襲擊耶。」
「那現在要由誰來提供肉棒?」
「穿過這片樹海,固然就有我的居所。不過我和尤金會在樹海停留一陣子,妳現在去也沒有任何人在喔。」
「假設見到了又酷又壯又睿智又勤奮又具創造力又消極的那位高人,請問妳有什麼樣的目的呢?」
「順帶一提,他曾表示:『十幾歲的老女人不在咱的守備範圍內,所以咱不管。』後來便完全沒有幫忙照顧妳。希望妳能瞭解這項事實就好。」
少女被精悍的那一個叮嚀了。大概是想法都寫在臉上的關係吧,她有些慌張。
「慾望樹海」──據說,連老練的冒險者要闖關都會感到猶豫。
「對嘛,正常來講看了就曉得。」
「不,我……」
「你要熱衷於談笑啦!」
「別問咱。但妳最好把『這傢伙在鬼扯什麼』的念頭時時放在心裏。」
「啊,你喔!別講那種會引起誤解的話!」
「因爲我有細細地檢驗過妳。」
對方的建議似有深意,卻不太能打動少女。
在陷入昏黑的樹海中,只有篝火的光輝照亮周圍。大概是沙優娜疲倦未退的關係,向兩人分到食物喫後,她很快就睡着了。或許沙優娜在這方面的適應力,確實適合當個冒險者。
「這丫頭同時準備好要道謝和打官司了耶……」
「我們也就罷了,像妳這樣的年輕女性對魔物來說可是俎上肉。那麼,妳有什麼打算?假如妳還是要獨自前去,我可不會再阻止了。」
「咱揍人嘍。」
「不,乍看下仍不好分辨……因此我們倒是仔細觀察了一陣子。」
「這又有什麼不好的呢?想向誰求教何種知識,是每個人的自由呀。畢竟有人就連自己的乳頭,都可以當成至高無上的教材。」
「要說存在不存在嘛,應該算存在啦,他在道上還挺有名的就是了。」
「聽咱說一句,半路累倒的話可就前功盡棄嘍。」
「先揍後奏嗎!」
「話說薄本魔法書是啥名堂?那不就表示買到內容少的便宜貨嗎?」
「可是他明顯比妳年長……」
「否定得會不會太快了!」
「真令人心寒啊。」
「唔嗯。若妳願意,要不要暫時與我倆同行?縱然妳真的穿過這片樹海,盡頭也只有我的居所。而我只要達成目的就會回去那裏,既然我們最後的目標是同一個地方,即使要繞遠路,我認爲妳跟我們在一起還比較安全。」
「……我叫『沙優娜』。如你們所見,是個新進的冒險者。」
「阿基他不會對人說謊,但妳說謊的技巧實在不太行。」
疑爲賢勇者的男子聽到她的答覆,就「哈哈哈」地笑出聲音,然後再次佈下結界。樹海的低吼聲與來自魔物的視線,也就立即消失無蹤。
「我、我懂了!你們兩個串通好要騙我對不對!之後一抓到機會,你們就會侵犯我,把我當予取予求的玩物對吧!跟那些薄薄的魔法書一樣!」
「所以呢,沙優娜小姐。妳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咱看太陽就快下山嘍。」
「早知道就不問了。」
「倒不如說,賢勇者大人應該更年長才對!纔不會是你這樣的小夥子!」
「那是當然了。」
「哎,好啦,咱告訴妳。妳運氣不錯……雖然也好像倒了大黴。反正應該算好運啦,別怕。畢竟妳要找的賢勇者,已經像這樣見到面了。」
「……但這樣的距離要折返回去,我更是辦不到。與其回城鎮,我寧可繼續前進。」
無視驚慌的少女,自稱賢勇者的艾達飛基朗聲笑了笑。就本身的步調完全不會被人打亂這方面而言,看起來確實也算有大將之風。然而,要談到這能否證明他是賢勇者,似乎就無法取信於人了。
「請問這個人在講什麼啊?」
(咱從身上的行頭也可以看出端倪,她連沃拿尼斯爺爺跟這傢伙都分不清楚,給人的感覺就是涉世未深。起碼城裏長大的丫頭不會像她這樣,難不成是貴族的女兒?)
「說得也對。她要自尋死路是無所謂,但既然像這樣碰上了,就不能看着她送命。」
「等、等等,請等一下!咦?就他?咦咦,就他嗎?」
──來到這一步,他們三個發現彼此都沒有報上名字。
「她在問:『就他嗎?』聽到沒有。」
「這丫頭在鬼扯什麼啊。」
「話說,你怎麼連我用的魔法都曉得?」
「雖然不知道妳現在在想些什麼,但是咱跟這傢伙可不一樣,咱有常識。」
賢勇者一面聽着她小小的打呼聲,一面熱衷於跟友人談笑。
話雖如此,正如他所說的,狀況讓人完全摸不着頭緒。少女就近找了塊倒木坐下,並且重新審視這兩名青年。接着,她低下頭行禮。
先不論身分真僞與人格,沙優娜即使感到排斥,仍理解到這男人具有真本事。
*
「哈哈哈,我知道啦。」
「阿基一直都有在這裏佈下隔音和驅離魔物的結界。咱們可以像這樣悠哉講話,還有妳剛纔能無憂無慮地昏倒,都是因爲這傢伙用了那招的關係。」
少女的視線投注在銀髮男子身上。銀髮男子似乎只披着長袍,蒼白的肌膚若隱若現地隨身體動作顯露出來。這種露法固然完全不會讓少女感到開心,以冒險者的裝扮來說卻異常輕便。至於精悍男子穿的旅行裝扮倒是沒有任何問題。
「啥!」
「哎,信不信由妳。反正我也拿不出什麼證據,能證明自己是賢勇者。當然,我也無意對妳說謊就是了。所以呢,妳叫什麼名字?」
「…………咦?」
「請問~兩位是冒險者嗎?旁邊那位的穿着打扮……還滿輕便的耶。」
「假如是薄本魔法書的劇情,我們在這個段落就要現出本性了。」
「誰管你什麼段落!」
「尤金,果然還是要年紀再小一點的女童,纔會合你的喜好。不得已嘍,那就只好由我一根獨秀了。」
「別講得好像一枝獨秀還有其他解讀方式!無論哪根都別秀!」
「你不否認喜歡女童的部分耶。」
「咱只是來不及吐槽……你爲什麼老想扯到那上面……」
「畢竟你沒有在第一話登場嘛。這次我左擔心右擔心,就是怕你形象不夠鮮明,連晚上都睡不好。」
「第三話還會有咱的戲分啦,你少瞎操心!話說你昨天還比咱先睡吧!」
「有嗎?話又說回來了,她真是個奇妙的冒險者耶。」
「你這樣帶話題會不會拗得太硬了……這丫頭根本就不是冒險者吧?雖然不曉得出身何處,但是她跟尋常的平民差別可大了。八成是不諳世事的貴族或什麼人物。」
毫無本事卻隻身來挑戰這片樹海,連危險性都不甚瞭解就只顧往前衝,再怎麼無知愚昧也該有限度。若有一步閃失,就算已經喪命也不足爲奇。至少,她並不具備常人都有的觀念──尤金替自己的推論補充了這麼一句。
「何況,她還說想當你的徒弟。這種奇葩角色可不多呀。」
「就是啊……爲什麼她胸部平成這樣呢?」
「你看重的居然是那個喔……所以說,你有實際收她當徒弟的意願嗎?咱倒是覺得,這丫頭遲早都會發現,賢勇者這荒謬的稱號就是專屬於你的。」
「我並不會吝於收她爲徒。令我掛懷的只有她胸部太平這一點。」
「欸,你還有更多該在意的部分吧?比如她的出身、她的目的,不明之處多得很吧?」
「哈哈哈,那些沒什麼好讓我在意的。」
「喂喂喂……雖然這丫頭似乎沒有敵意,但是你都不會覺得有點可疑嗎?」
「起碼我曉得她沒有胸圍。」
「你看人的基準只有那一項嗎!」
「有許多稀有的香菇沉眠於此,人稱『菇菇之村』。」
「怎麼辦呢,尤金?魔物出現了耶。」
罵歸罵,尤金還是給踹倒在地上的艾達飛基蓋了條毯子。一個人唱傲嬌的獨腳戲並沒有意義,因此尤金也決定睡了。
艾達飛基在附近的樹根蹲下,然後用手指了指。
「這棵是神木或什麼特別的植物嗎?不過,你們要的就是這株香菇對不對?」
「唉,宗教性紛爭往往就是這麼難分難解,誰教這座『殘幹之森』──」
那株巨菇是以暗紅色爲基調,菇柄(也就是所謂的「莖部」)色澤有些泛黑,前端的蕈傘則呈泛紅色,看起來似乎更具毒性。蕈傘是完全張開的,尺寸大得彷彿可以在下雨時名副其實地當成傘的代替品。另外,或許是早晨凝露的關係,巨菇表面溼漉漉的,沙優娜剛靠近,就有一顆水珠從前端滴落。
「不不不,我們不是從一開始就講好職責分配了嗎?戰鬥、露營、帶路以及其他所有雜務給尤金一手全包,我負責走在他後面,就這樣。」
「哎,不管你是要收徒弟還是幹啥,要做的話就該負責把人培育好。你從以前就腦袋靈光,但你對別人的情緒肯定少一根筋。」
「你纔沒頭沒腦,一路上只有咱在打草叢探路!你也乾點活吧!」
「戰鬥教學?」
「原來如此。那就先來講解戰鬥的訣竅吧。若要對付位在前排的魔物──」
「哎,何必在意小細節呢?所以說,現在怎麼辦?」
艾達飛基拋出的話語,讓沙優娜默默地點了點頭。
接着,當他們三人用完早餐,準備啓程的時候──沙優娜提了一個有點晚的疑問。
「明明都是尤金先生在賣力,文章還是以賢勇者大人爲主體耶。」
*
「你以爲咱會這麼說嗎,混帳!得感冒最好!」
尤金已經準備好三人份的早餐。說來理所當然,他們哥倆對睡着的沙優娜就連一根小指頭都沒碰。艾達飛基講的話固然聳動,不過他在這方面倒是意外地光明磊落。
喫着早餐的艾達飛基忽然問道。原本他以爲沙優娜還沒有認同他是賢勇者,似乎就有點好奇。
「那不就好了嗎?假如妳另外找到了正牌的賢勇者或什麼高人,到時候再來把阿基罵到臭頭就行啦。」
「這傢伙對咱來說比父母還討厭。」
沙優娜一面啜飲熱湯,一面目光閃爍地嘀咕:
「不,你名副其實地拿人家身體開玩笑,這玩笑可開大了……」
「──啊,聽咱說教無聊到讓你睡着啦?對不起喔~」
沙優娜將自己缺乏起伏的身體摸了一遍做確認。雖然感覺沒有被人怎麼樣,真相卻不得而知。
「咦!」
(他、他們在說什麼啊……)
「妳再怎麼誇獎,我也只能噴汁回報喔?」
『蒙斯塔~!』
「話說……請問兩位來這片樹海,是有什麼目的嗎?」
是否要拜師端看沙優娜,將爲人師的艾達飛基卻好像不在乎。他們哥倆從小就認識,亦即所謂的童年之交。於好於壞都熟知其爲人的尤金,決定觀望好友會如何選擇。
「沒那回事。」
「別講那種會引起不安的話!你也是睡到剛剛纔醒的吧!」
「你把自己當開頭的NPC啊?」
像是要把竹筍包圍起來似的,竹筍四周稍微冒出好幾根香菇。然而不知道爲什麼,香菇的蕈傘分了岔,其中一端尖銳得像把劍──而且包圍在旁的所有香菇,全都呈現用「劍」指着竹筍的狀態。
(啊,他果然時時都在驅逐我們身邊的魔物……好厲害。)
「解決掉了呢。用低於小學生的寫作力換取勝利。」
「那是因爲……呃,仔細思考過以後,我覺得兩位在這裏騙我也沒有意義。而且身爲外行人的我,也覺得你的魔法實力相當不得了,所以就暫且……」
「還能怎麼辦……偶爾也會有魔物不喫你那套驅魔魔法啊。只能跟它拚了。」
「…………ZZZ。」
「會嗎?」
「過、過分……!我原本還相信他只對女童有興趣……」
「………………」
俘虜(竹筍)?」
「噢,早啊。妳醒得真晚耶。」
來襲的魔物,被尤金揍了一頓!
「嗯。咱是行商者,然後要來採一批只生長在這片樹海的香菇。」
「畢竟路途尚遠嘛。我也認爲,妳大可憑自己的眼力去認清。」
「………………」
「沒有人在講你那根香菇啦。」
「看來妳睡得很熟呢。沒想到我們怎麼弄都沒有吵醒妳。」
「我只是看她醒來纔開個小玩笑啊。」
「菇菇之村」位於樹海中的開闊場所。從林隙間有幾許陽光照下來,卻又保有相當的溼氣。四周倒木成羣,上頭長滿了各式各樣的香菇。的確,感覺正好是適合香菇發育的環境。
由於他們倆對其他香菇看都不看一眼,沙優娜似乎便這麼判斷了。事實上,他們倆就是來採這株香菇的。既然這樣,總之拔起來就行了吧──冒失的沙優娜伸手打算摸那株神菇。
「我同樣需要那種菇,於是我倆就一塊來採香菇了。」
「問題不在那裏啦。真受不了,你搞這些狀況大多都出於無心,所以才更難收拾,但是該注意的地方還是要注──」
「你們別鬧了!」
「這樣喔,該怎麼說呢,兩位感情真好耶。」
「原來魔物的叫聲是『蒙斯塔』啊?」
入睡後依然能夠維持結界,固然是有了不起的地方──尤金卻覺得,這傢伙要培育他人應該有困難。
「話說當竹筍不是長在竹子底下,而是出現在樹根時,不就表示那棵竹筍是要被押送到某個地方──」
「你講話別當自己是開頭的NPC啦!」
「無論何時來看……咱都覺得真夠猥褻的。」
「──說穿了,我們是來採香菇的。」
「是啊。何止感情好,我倆的關係已經沒有在分內外了。」
「要講的話,妳不覺得比較像是竹筍被征服了嗎……?」
『蒙斯塔~!』
「那尤金先生實質上等於是一個人在旅行嘛!」
之後仍不時有魔物起興來襲,尤金賣力打倒他們,不久一行人便抵達了目的地。
「對喔,都還沒跟妳提過。咱倆來這裏的目的是──」
「怎麼了嗎?沒頭沒腦地突然亂喊。」
「你別把第三方勢力扯進來啦!」
「他纔是開頭的NPC啊。」
魔物對我方攻擊意欲十足。就算轉身逃跑,對方速度比較快,也會立刻就被追趕上吧。
三人決定當作什麼都沒看見,在村裏逛了起來。有塊地方類似於廣場,在四處可見的倒木當中,有一棵格外碩大的倒木坐鎮於廣場中央。那棵倒木與其他不同,上頭只長了一種香菇。而且就只長着單單一株巨無霸香菇。
「咱總覺得在這一幕背後,有某種讓人無能爲力的龐大意圖……」
艾達飛基等人勝利!
「這麼說來,妳剛纔叫我賢勇者對吧。」
就在此時,大概是三個人忍不住嚷嚷的聲音惹了禍,附近草叢傳出沙沙聲響。
「兩位早安……呃,賢勇者大人、尤金先生。」
後來,尤金深深地吸進一口氣──
「聽起來好像兩大勢力和解後的名稱耶。」
在艾達飛基兩手空空就跑來樹海的當下,想也知道他有多少幹勁。哥倆講好要一塊成行的時候,他似乎就把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給尤金去張羅了。
「……採香菇?」
「妳別再說下去了。」
「你們看。竹筍周圍長出了香菇。」
「是不是都只有咱在幹活啊!」
「欸,●吉達也只存在於七龍●界吧!」
──他從丹田這麼吼了出來。
「賢勇者大人確實什麼都沒做呢……」
「那纔是妳該懷疑的部分吧!夠了,你們快來喫飯啦!」
「這表示非禮妳的人過濾出來了呢。」
「實在雄偉。先拜一拜吧。」
尤金一邊假裝道歉,一邊出腿把睜着眼睛睡覺的童年之交踹飛。
「哇……好大喔。」
「會。像你之前說對她『仔細觀察過』,那也是爲了確認有沒有沾到寄生蟲或寄生植物,以及身上有沒有哪裏受傷才做的吧?不把重要的環節告訴對方,老是跟人嘻嘻哈哈沒個正經,這就是你的壞毛病。」
「哈哈哈。那是你們多慮了。」
「因爲尤金是傲嬌嘛。要說的話,就像七●珠界的貝吉●。」
「呼啊……用不着擔心,我對平胸沒有興趣……」
「那就跟小狗發出『道格』的叫聲一樣怪吧!這是哪門子的世界觀啊!」
哥倆鬧歸鬧,走在野徑上卻闊步無阻;而沙優娜光是抬腳移動就費盡了精神。大部分行李都讓尤金用行囊揹着,另一邊的艾達飛基則是兩手空空。碰上長得茂密蒼鬱的草叢,尤金會用手裏的短刀開路,還會定期查看地圖確認現在位置。同時,他也經常一邊留意苦哈哈跟在後頭的沙優娜,一邊調整前進的步調。連理應寶貴的飲用水,尤金也毫不吝嗇地遞給她。
「能夠比父母還親的人反而不多吧!」
「啊,蠢蛋!妳別隨便亂碰!」
「咦?」
尤金的制止慢了一步。沙優娜摸到神菇的瞬間,神菇前端就噴出大量的孢子。其數量非比尋常,足以覆蓋整座廣場。簡直可以說煙幕彈也不過爾爾,而被孢子近距離噴到的沙優娜則被嗆得猛咳。
十幾秒後,漫天飄舞的孢子總算平息下來。然而,沙優娜仍在咳嗽。
「咳咳!咳咳!……嗚嗚,好慘……」
「妳不要妄動喔!那可不是普通的香菇!」
「對不起………………咦?」
身體莫名沉重。難道是剛纔的孢子讓身體生病了?沙優娜如此心想,不過她發現有某種東西映在自己的視野。
有某種東西像頭髮一樣,從額前垂了下來。
「……這是…………香菇?」
沙優娜抓起垂下的香菇試着一扯,便發現自己額前的皮膚也受到了拉扯。牢固到多用點力,似乎就會把自己的皮膚直接扒下來的地步。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沙優娜的額前──長出了小小的神菇。而且,還在她身上牢牢地紮了「根」。
「唉,混帳!所以咱才叫妳別碰……」
嘀咕的尤金臉頰上,也一左一右地長了兩株迷你版神菇。
「這、這是什麼東西!拉了會痛耶!」
「……『映鏡菇』。那株大香菇就叫這名字。外表看起來對人無害,但是一碰就會讓孢子淋得滿身都是,被它『播種』到體內。是種只在這片樹海生長,非常稀有的香菇,尤其那株更是長成了帝王級的尺寸。」
「呃,尤金先生,要是被它『播種』,會有什麼後果呢……?」
「因爲它是菌類,『播種』終究只是一種比喻啦。精確來講,要叫『寄生』纔對。它們會從寄生的宿主身上將所有營養吸取殆盡,並且逐漸成長。差不多隻要一小時,人類就會被吸收得只剩下皮包骨。」
「那不就危險到極點嗎!」
「咦咦!」
「哎,既然她想當我的徒弟,就得撐過這種小災難纔行。」
「應該會慶幸吧?順便感謝我們撥冗賜教。」
賢勇者仰望被羣樹遮蓋的天空。不久,他語氣和緩地發出呢喃:
接着,艾達飛基朝着沙優娜屈膝跪地,並且把腰往前挺。
艾達飛基放心似的鬆了口氣。然而,隔着馬賽克窺見的畫面,是女方正鼓起力氣把臉湊向男方胯下。儘管不曉得那是在做什麼──
尤金姑且朝半空比了V字手勢,心裏卻只有滿腔的空虛。
長在艾達飛基胯下的兩株菇菇漸漸膨脹……變得又粗又肥大。
「你是讓香菇長到什麼地方去了啦!」
「是因爲你沒有好好穿衣服,纔會變那樣的吧!」
只見沙優娜果然已經精疲力竭,趴在地上昏倒了。
「已經連片刻都不能猶豫了!我現在會盡全力擺動這對小弟弟,妳得趕快選一邊含進嘴裏!爲了方便妳含,我幫妳打節奏!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妳不能輕易放棄活下去!」
「咱認爲你的腦袋纔是被什麼東西寄生了吧?」
「尤金先生,名滿天下的電擊文庫怎麼可能允許那種悲慘的情節出現!」
「雖然我不曉得你在講誰的事情,總之這樣就能讓目前的情節變成普遍級了。」
「國文教科書嗎!」
艾達飛基闊步走向倒地的沙優娜。他跟沙優娜不同,似乎還有力氣可以動。
「那你又是怎麼看待長成人樣的咱!多兩隻腳會自己走路的老二嗎!」
「原來插圖是可以當紀念照的嗎!」
不過,他倆對映鏡菇都很熟悉,因此就算沙優娜身上長出香菇,問題也不大就是了──
「因爲初稿就是那樣搞,咱纔在擔心啊!」
「因爲它不服輸又自尊心強啊。有血有肉的它跟我也是絕佳拍檔……你們可以把它當成棒狀的尤金來看待。」
然而卻立刻遭到了尤金否定。
「……直接讓我死吧……」
尤金在自己手掌上吐了口水,然後直接拔起沙優娜額前的香菇。簡直無法相信之前根部曾經那麼牢固,映鏡菇滑溜溜地便離開了她的額頭。就這樣,尤金將採集到的映鏡菇收進行囊,還把沙優娜抱在自己前面。
艾達飛基跟着就沒再多說什麼,默默地伸手把長在胯下的映鏡菇拔起。尤金見狀,也拔掉了長在兩頰的香菇。
「真、真的嗎……?賢勇者大人……請快點告訴我……」
「咱叫妳別亂碰了吧?基本上,在這片樹海的動植物都很危險啦。」
大叫的沙優娜隨即跪倒在地上。因爲她全身乏力,變得沒辦法站穩了。
「反正請趕快把衣服穿回去啦!」
「好了、好了,尤金,你也不用那麼生氣。反正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打算用這種方式讓它增殖。」
「幾乎都是你自導自演的人禍吧!」
「突然弄這個做什麼啊!」
晃!
「簡單說呢,這種香菇會怕『與宿主相反性別的體液』。這表示寄生在男性身上,它的弱點便是女性的體液;寄生在女性身上,它的弱點便是男性的體液。」
「……其實爲了預防映鏡菇,咱倆從一開始就施過抗菌魔法,她知道這件事以後,不曉得會有什麼反應。」
「有什麼辦法呢。據說『映鏡菇』寄生後會長出來的位置,基本上就是從淋到孢子的範圍內隨機挑幾處生長。碰巧我在孢子噴出的那一瞬間,長袍就被風吹起來,結果全身都被孢子淋到了。你們看。」
艾達飛基從稍有距離的地方笑着走過來。他大概是躲過了噴出的孢子,外表跟沙優娜以及尤金不一樣,並沒有出現變化。
閱讀能豐富一個人的學養。而且,還會在回憶中留下鮮明的一頁。
「……殺……」
「各方面都很險。」
話雖如此,之前還撐着一口氣在動的沙優娜都沒有反應。該不會──如此心想的尤金,伸手撕開了圍繞在艾達飛基身上的馬賽克。
「哈哈哈。選擇的自由時時都在她手上。我是否就是賢勇者,又是否值得拜師,都讓她自己去思考就好。活着,應該就是如此。」
「沒事的,尤金。不過這一幕有請繪師畫插圖,所以麻煩你也擺個姿勢。」
「這丫頭料到之後的發展就輕生了耶。」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沙優娜試着使勁,想拔掉額前那株香菇,香菇卻絲毫沒有鬆脫的跡象。原本體力就不太好的沙優娜,在三個人當中好像對寄生最沒有抵抗力。
「爲什麼你那根原生菇也在長大啊!它跟寄生沒關係吧!」
「好狡猾喔……」
「實在好險。」
「你這樣收尾也不會讓事情變成佳話喔。」
「連魔王也很少被詛咒成這樣耶!」
而他的胯下,有先天就長在那裏的菇菇,以及應該是後天長出來的另一種菇菇,風沒有吹卻在搖擺晃動──
「可、可是……再這樣下去,我就……」
這樣下去沙優娜會喪命──艾達飛基當場甩起了兩根菇菇。
「我不否認,但這也是在觀察她的適應能力。雖然在才能方面並無突出之處,她卻有骨氣和運氣。擁有這兩項就大有可爲。以此而論,她可說是難得的人才。只要好好栽培就會有出息喔,這女孩。」
「不過這下傷腦筋了。它越長越大了耶。你們看。」
映鏡菇的簡易增殖方式及採取訣竅,就是事先用魔法使孢子變弱,再讓孢子淋到身上故意讓它寄生。尤金和艾達飛基看準了這一點,即使淋到孢子也能讓危害降到最低,不過沙優娜就另當別論了。尤金會氣她輕舉妄動,正是因爲一行人只有沙優娜沒做這類防範措施。
「本書正是以此爲目標的一本高尚奇幻作品──」
「不,我跟你們倆一樣,也有被噴到喔?你們看。」
晃!
「倒不如說……賢勇者大人……請先處理我這根……」
「地溝亮得刮鐵鏽~」
「低級奇幻作品纔對啦!」
「世上有許多不可違抗的力量。不能見人的東西也爲數衆多。因此我詳加思索過了。反正只要打個馬賽克,應該就做什麼都沒關係吧。」
「喂,你都學不乖耶!上部作品也是這樣搞才被罵的吧!」
「我們可以互惠互利!在我眼中妳起碼也算異性!換句話說,妳的唾液對我這根菇菇會是特效藥!也就是說這是不折不扣的醫療行爲!來吧!」
喪命於此到底不是沙優娜所願。她做出覺悟閉上眼睛張開嘴,並擠出最後的力氣來面對眼前在各種意義上都很要命的生死二選一──
或許是好歹身爲女主角僅剩的矜持發揮效用,她在最後關頭並沒有把棒狀的尤金含進口中。那副表情,還顯得有幾分自豪──
「你對FRANCE書院文庫是有什麼印象啦!」
「它教了我抽送這個詞的存在。」
「是不是稍微鬧過頭了?雖然說她的性命無恙。」
「好,現在發動馬賽克魔法!」
「話說咱隔着馬賽克看不太清楚,你們倆現在是什麼狀況?阿基,你總不會真的就這樣胡搞瞎搞吧……?」
「不要緊。『映鏡菇』有方法可以輕鬆拔掉。」
「順帶一提,不能見人的部分會當成NG橋段,日後網路上自有地方看得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靠着想殺你的念頭振作起來了耶……」
(咱好想扁人……)
「你只是在擺爛嘛!因爲這是小說,打上馬賽克也沒意義啦!」
「神啊……我死了也無所謂……拜託禰殺了這個人……」
「不對,你現在這樣可不是電擊文庫該有的場面,FRANCE書院文庫(注:日本出版社,多出版官能小說)纔有這種戲啦!」
「好了,接下來呢。」
「感覺不錯。來吧,一口氣含進去!」
「你的耳膜是加裝了聽什麼都會變黃的濾波器嗎!」
「……唔!」
艾達飛基開口一喊,他的腰邊就多了團霧狀的模糊玩意兒,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只能隱約辨識。
「咱勸妳最好別硬扯。如果妳不想變得跟煮熟剝掉皮的番茄一樣的話。」
「噫……我、我使不出力氣……」
「冷靜想想,要說運氣好或不好,咱怎麼看都覺得她走了黴運……話說都已經落到這種下場了,她還會想當你的徒弟嗎……?」
「別亂甩!」
「你光會鬧她吧……」
「阿基,你一個人躲起來啦?」
「你當她是接受面試的學生嗎!算了,反正映鏡菇已經到手了,回去吧!」
「呃,因爲她突然要求先處理她那根……既然胸部這麼平,我看她果然是帶把的吧?」
艾達飛基脫掉薄薄的長袍,毫不羞怯地變成了全裸。
「竟有此事。那我是不是該多用一些擬聲詞?」
沙優娜設法換了個伏地的姿勢,並把臉朝向艾達飛基。
「有必要那麼驚訝嗎?」
*
──沙優娜,妳有夢想嗎?
──咦……
──哎呀,妳不想告訴姐姐?那我倒不會強迫妳說……
──不,不是的,姐姐,該怎麼說呢,我覺得當我談正經事時,就會有多餘的分子來攪局。不知道該說是預感還是預兆,我就是有這種感覺。
──呵呵,妳該不會是發燒了吧?居然講這種奇怪的話。不要緊,就算在夢裏談夢想,大多也會被當成夢的結局來收尾,不會影響到正篇。
──看嘛,姐姐身上也散發出讓人不安的預感了!
──順帶一提,沙優娜,我的夢想是「請問兩位要不要聽我發現祖母有對粉嫩乳頭時的故事呢?」妳要幫我保密喔。
──他來插嘴了!快醒來、快醒來,混帳!這種夢不作也罷!
──是嗎?這表示沙優娜的夢想,是在變成老奶奶以後仍保有粉嫩的乳頭嘍?
──當時我可驚訝了。老太婆的乳頭,印象中只會像畫太郎筆下角色或桑原和男那樣嘛。而我祖母的卻粉嫩到連薄本魔法書都要甘拜下風……
──姐姐!那傢伙並不是我!還有我的夢想纔沒有展望得那麼遙遠!我對老後還沒有做任何規劃!
──你說的桑原和男是誰啊?
──是異界的劇團演員。
──你們兩個不要當成沒事繼續聊下去啦!解散!大家解散!散場!
「散場啦啊啊啊~!」
「咱想問,你怎麼會對異界的劇團演員這麼熟……啊,她醒來了。」
「早安,沙優娜。妳睡得滿頭大汗呢。莫非作了惡夢?」
「是啊,一場糟透了的惡夢……」
氣喘吁吁的沙優娜撐起身體,同時朝周圍看了一圈。她記得,自己原本想設法處理掉艾達飛基胯下寄生的香菇──目前的所在地卻不是那片樹海,而是在感覺舒適的木屋之內。還有,沙優娜似乎躺在牀鋪上。
看來,是他們倆把她抬到這裏的。
「受不了你……阿基,別欺負她欺負得太過頭喔。好啦,咱還會再來的。掰。」
「委託?賢勇者大人,請問您有經營什麼事業嗎?」
「不一樣是指……?」
「下半身……唔,我的頭。」
「所謂徒弟,就是老師所說的一切都絕對會服從的存在。來,請把衣服脫了吧。」
「我有幾種已經發明出來,卻還沒試用過的藥。現在正好有機會,就想塗在妳身上。」
「…………假設我成爲您的徒弟,可以成長到什麼程度呢?」
「是她的防衛本能吧。」
這丫頭老想要回憶當時的狀況──尤金連忙改變話題。到頭來,這次他們倆要採的映鏡菇,到底是有什麼效果的香菇呢?沙優娜偏頭表示不解。
「沒想到……還挺正派的耶,真是嚇了我一跳。因爲我本來對賢勇者大人只有不太好的印象……」
「說起來,我認爲自己的任務是『拯救救人者』。宮廷魔法師、王國的騎士團長、傳奇傭兵、王公貴族……這類人士還滿多的喔。本身處於負責伸出援手救人的立場,卻也希望獲得援助。因此,我纔想到人稱賢勇者的我,是不是該把援救這類人士視爲己任。不過,視情況而定,我也願意幫助任何人就是了。」
尤金無視於在深思些什麼的沙優娜,替話題做了總結。
「那個,對不起。請問我究竟是……?我的記憶有點模糊,只記得所有人都被香菇寄生,之後的事情就……」
「說到這個,請問香菇最後變得怎麼樣了?」
「尋、尋找創業空間……?」
「當時妳打算替我安撫棒狀的尤金──」
回想起來也只是悲慘的故事而已,尤金就選擇幫沙優娜的一部分記憶加上了蓋子。
「這樣啊。奇怪?但是我記得,那種香菇拔了就會……」
「好、好恐怖!這個人好恐怖!」
沙優娜走下牀鋪,深深地低頭鞠躬。
「哈哈哈,還真是誠實啊。這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討厭從事一般的工作就是了。」
「請、請您等一下!雖然扭曲的師徒觀也讓人敬謝不敏,可是爲什麼要特地叫我脫掉衣服呢!」
「哎,咱敬佩妳。正常人倘若要拜阿基爲師,可以說就像判了死刑。而妳自願做了這樣的事情。嗯~真夠猛的。那咱要告辭了。」
「要收錢的喔。畢竟咱可是商人。」
師父突然提出的要求,讓沙優娜瞪大眼睛。
「我……是個無知、無力又無謀的凡人。不過,我的求學之志並無虛假。您吩咐什麼我都會照做,若是您覺得我不成材,隨時想棄我而去也沒關係。儘管我就是這麼不中用──請問您願意收我爲徒,將我培育成材嗎?」
「我在當救星的救星。」
「所以呢,妳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這裏是樹海盡頭,阿基的住處。之前也說過,人稱賢勇者的高人,除了阿基以外沒有別人了。不論妳再怎麼懷疑,要拜賢勇者爲師就只能向阿基低頭,不要的話就得穿過樹海回去。咱之後還是要穿過樹海回城鎮,所以也能送妳一程。」
「味道不怎麼樣喔。不過,若直接服用映鏡菇,它倒是富有滋補強身的營養,對下半身更能發揮絕大的效力。在煩惱不舉的中年男性間廣受歡迎呢。」
「怎、怎麼這樣!那我要用什麼方式對付老師纔好!」
「那麼,事不宜遲,請妳把衣服脫了。」
「……咦?」
「比方說,味道非常可口嗎?」
「何來不正當,這很正當啊?既然是妳自己拜阿基爲師的。」
「嗚嗚,我總覺得一回想就頭痛……」
「咦?」
「這項條件的嚴重程度不是一句『忘記說』就能帶過的吧!」
賢勇者艾達飛基──他的本質,似乎並非讓人搞不清楚在想什麼的變態。話雖如此,要說他正不正常,肯定也不算正常人。
「阿基,你講話很隨便耶……」
「……賢勇者大人,請問您會用多少魔法呢?」
「法律是禁止不正當契約的耶!」
爲什麼同樣的詞要重複兩次,沙優娜並沒有聽懂。艾達飛基大概是看出了那一點,立刻接着把話說下去。
「教到一半就讓妳溜掉也很困擾,因此我趁早締結了師徒契約。這樣一來,妳沒有我的允許就不能逃跑,身體會像現在這樣僵住不能動。」
「這算是一種比喻,精確來講,我也不太明白自己在從事什麼行業。不過,我的祖父以賢能引導衆人,我父親則是以勇武拯救衆人。跟他們倆做一樣的事也沒有意思,因此我纔會在夾縫中尋找創業空間。」
說完,行商者尤金就離去了。屋裏只留下對往後生活滿懷不安的徒弟,還有嘻皮笑臉的變態。
這一刻,就是她主動決定向這名男子拜師的瞬間。
「來吧,感覺以後的日子會變得很有意思。請妳多指教嘍,沙優娜。」
「……尤金先生,我看還是請你送我一──」
(這丫頭一下子就做了決定,可是咱認爲她八成會後悔……唉,算了。)
「就是這麼回事。哎,假設妳成長到可以解除契約,要獨自穿越樹海,實力應該也完全不夠,請不要以爲這麼容易就能從我面前逃掉。」
「我忘記說了,往後請妳務必陪我做實驗。要是妳拒絕就斷絕師徒關係,我會直接把妳丟進樹海,這點妳可要記在心上。」
「這麼說來!妳知道映鏡菇的功用嗎!」
「剛拜師就計劃要對付自己的師父,妳會成大器呢。」
「好像也不必加『難道』了……老師是把我當成實驗動物才收留的嗎?」
雖然還有存疑的部分,但是沙優娜幾乎已經乖乖地認同,艾達飛基就是賢勇者了。倒不如說,此刻沙優娜本來就沒有回去的選擇。無論艾達飛基是真貨還是假貨,只要他不排斥收徒弟,沙優娜都只能答應。這是因爲,她已經沒有地方可回了。
「他這套想法有點彆扭對吧。」
「好啊,我沒差。」
沙優娜追到了準備離去的尤金後頭,身體卻突然僵住不動。
「要問會多少,我也說不上來。畢竟書本里有什麼我便學什麼,我想應該還算多吧。」
「以NPC來說真是完美無缺的說明臺詞呢。」
日後將馳名於世的賢勇者及其徒弟,就此成爲師徒。
「這也是個難以答覆的問題。假如妳要當我的徒弟,形式基本上會是一面協助我工作,一面依妳的程度從中學習。過程裏妳會有什麼改變,沒試過就不知道。畢竟我也幾乎沒收過徒弟。」
「某種祕藥的原料,會用到曬乾磨成粉的映鏡菇。我這次接受的委託,就是要調製那種祕藥並且把東西送到。」
「都叫你別廢話了吧!啊~因爲咱是商人嘛,市場有這種需求,咱就會採來做生意。不過,阿基不一樣。」
「只不過,我有一個條件。往後,請妳不要稱呼我賢勇者,叫我老師就好。因爲每個人都管我叫賢勇者,希望收妳爲徒以後,起碼可以聽到不同的稱呼。」
「我們順利採集完成嘍。」
「尤金先生!請你在回去以前留一把短刀或什麼下來!」
「那些廢話可以免了啦!呃,妳被寄生後就立刻昏倒了。後來咱跟阿基把問題搞定,就帶妳回來這裏了。啊,這裏是阿基位在樹海盡頭的家。」
「他講話就像頭目級角色嘛……」
據說徒弟自此便開始計劃要殺害師父,至於事情是否屬實就無人能知了──
「唔嗯。該不會是替往後預留的伏筆?」
「──好的!請多多指教,老師!」
「啊~他差不多什麼都會喔。咱敢保證的只有這傢伙的才華。爲人就不好說了。」
「還有妳想幹掉這傢伙的話,咱也會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