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获新生之日
《近月少女的礼仪》 · Navel · 4387 字
『死后的世界』
史丹利:「哟,看到了么?想死的少年」
大藏游星:「……」
立刻说不出话来。
脑海里一片空白,喉咙里也一阵干涩。连支起横卧着的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是一瞬间,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自己也好像变成了一具空壳。
然而只有心脏,仍然疯狂地鼓动到近乎疼痛。
大藏游星:「哈啊……哈啊……哈啊……」
虽然没办法立刻理清现状,但只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我还活着。
史丹利:「哎呀,不好意思吓了你一跳呢。可能因为太暗看不太清楚吧,不过这个可不是真枪,只是用手指比出来的枪而已。砰——!」
史丹利:「哎呀,是不是被骗得很惨,有些生气啊?我最开始不就好好说了吗,没有拿着那种东西啊」
史丹利:「不过啊,这一跳还真是带感呢,少年。从今以后,要继续磨炼这项特技比较好哦。我感觉你很有天分,真是相当出色的过激反应呢」
不对。
我避开了。
并不是由于惊吓而倒下的。
我在「枪」
喷出火苗的瞬间,为了避开弹道,整个人用力向旁边跳开了。虽然不记得这是下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
那个瞬间,不知为什么,我选择了活下去。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会──
史丹利:「哦,什么嘛少年,难得你拥有一样梦幻般的东西啊。让我见识下吧」
我周身被毛毯轻轻包裹起来,在那曼彻斯特的阁楼小屋中,仿佛睡在母亲的臂弯里。
划破空气的声音,那股温柔的香味拂过鼻腔。
大藏游星:「母亲大人!谢谢你!」
游星的母亲 声音:「谢谢你」
他把我的话盖过去,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
大藏游星:「……」
原来如此,他好像并不是凶恶的强盗团伙的同伴,只不过是大藏家的客人而已。
史丹利:「那么少年,你先来吧。我也要向着我的梦想和希望,在那没有终点的漫漫长路上踏出几百步了」
我继续重复着谢罪的话语,母亲却以沾满泪水的笑脸不停地左右摇头。
不对。
大藏游星:「不过……总觉得,这是有意义的一夜,可能也说不定」
母亲第一次── 对我说了谢谢。
大藏游星:「不」
史丹利:「还是没有信号吗……哎呀哎呀,真想快点对把我叫到这种地方的损友衣远说句话,哪怕说一句抱怨的话也好」
反正只要有机会,就算是幻觉也想要说出来。想要竭尽全力喊出来。
不是对不起。
史丹利:「啊,是吗」
大藏游星:「在楼下有个小女孩被欺负了,哇哇地哭着……所以我,非常抱歉,就想要去帮助她」
我也将母亲的身体用手臂环绕起来说道── 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能说出来。
好像那些暴徒已经从地上的金库和事务所中得到了满意的收获而离去了。
他擅自拿了一瓶瓶装红酒,朝通往地面的楼梯走去。
闭上眼睛,一片迷蒙的白色就在脑海中蔓延开来,覆盖掉了黑色的杂念。回过神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听不见那些残暴的吼叫和枪声了。
大藏游星:「非常抱歉……我失礼了……」
游星的母亲:「游星……」
大藏游星:「因为我是个要为谁派上用场的孩子。不是为了自己,而是要为了别人而派上用场的孩子」
感触,真好啊,太狡猾了。既不是技术也不是感觉呢,这个味道」
史丹利:「啊啊,什么,你还想死吗?」
史丹利:「嘛、虽然『想活下去』这种东西要是称作梦想或者希望的话,稍微有点草率……从这里开始慢慢来吧」
我就这么躺着,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过。
做了非常正确的事呢。可以挺起胸来哦」
大藏游星:「来到这个世界我很幸福!」
梦想或者希望。
史丹利:「说起来,你啊,还不起来吗?」
那个夜晚,一直住着的阁楼小屋。
史丹利:「唔——嗯……是什么呢,这种能让胸口深处突然一紧的温柔
游星的母亲:「──这是做了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呢」
大藏游星:「要像母亲大人一样每天都笑着活下去!」
史丹利:「嘛,虽然如此,第五步会绊一跤,第十步还会骨折呢」
史丹利:「少年、少年」
大藏游星:「我能出生在这间公馆里真的太好了,非常感谢您」
就算看不见也知道,就算充满酒精的臭味,只有这个气息我能分辨出来。
史丹利:「少年现在已经踏出了第一步,无论什么事,虽然最初的一步都是步履沉重的,但是顺着这个势头,第二步第三步就不成问题啦」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从远处传来了巡逻车的警笛声。好像已经是早晨了。
打破了和母亲约定的我的记忆。
大藏游星:「因为有女孩子被欺负了」
母亲带着嘶哑的哭腔这样在我耳边低语着,用力地抱紧了我。那是会让人想要哭出来的温暖与柔软。
虽然只是连十分钟都不到的短暂假寐,不可思议地醒来后感觉并不坏。甚至有种摆脱了心魔一样的感觉。
还以为总有一天长大成人以后,就能继续两个人一起生活了。所以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好好地向母亲道谢。
不是这样,我没有这么说。虽然想要这么说,但是没有说出来。
大藏游星:「──回过神来已经打破了约定。母亲大人,真的非常对不起」
大藏游星:「物以类聚」
所以我才想回到那一天对母亲说。一直一直都很想说出来。
头上响起「唰啦」
我抬头看着地下室的屋顶。
大藏游星:「我想活下去」
大藏游星:「……」
史丹利:「让我来猜猜看吧,是爱着少年的某人送给你的东西吧,这个」
母亲空洞的瞳孔中,幽暗的颜色重新凝聚起来。
居然拥有那种近乎妄想的东西,我也会有这么一天吗。
然而泪水却止不住地越流越多。
大藏游星:「非常感谢您生下了我!」
大藏游星:「非常对不起」
游星的母亲:「你已经成为足以为别人派上用场的可靠的男孩子了,太好了,妈妈放心了呢」
我听不见那些世俗的嘈杂声,摇摇晃晃地打起了瞌睡。说起来,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了呢。
不对,不是这样,我没能说出这句话。
很重很重。
史丹利:「……」
大藏游星:「母亲大人,非常感谢您」
我闭上了眼睛,然后睁开。
声音恢复了原来的温柔。
好像盖着浸染着母亲体香的夜色毛毯,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游星的母亲:「这种事……嗯,是这样啊……」
大藏游星:「我能身为母亲大人的孩子,真的太好了。直到现在我都心存感激」
我睁开了眼睛。
真是个会幸灾乐祸地说些不吉利话的人。
史丹利:「快点起来吧。危机过去了,救兵到了」
史丹利:「哎呀,从各种方面来说今晚都很令人愉快呢。你不这么觉得吗,少年?」
大藏游星:「因为我是要变成这样出色大人的孩子,因为我是母亲大人这样祈愿着而生下的孩子,所以就自作主张这样想了──」
游星的母亲:「没关系,不需要道歉。妈妈才是,对不起啊。你并没有错,
没能说出口的话语,想要传达的思念,一直一直都像秤砣一样沉重地压在我胸口。
身体被粗鲁地摇晃着。
记忆中的母亲微笑着。
因为,今生竟然会就此永别这种事,就算做梦也没有想过。还以为分开居住后,偶尔也能见面。
这是什么,这是骗人的,这不是记忆而是愿望,是幻觉。因为,其实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好好地向母亲道谢。
我把脸埋进毛毯里,嘟哝着樱之国度的成语。
大藏游星:「我!要成为能为谁派上用场的、出色的大人!」
史丹利:「嗯,这不是很好嘛。想这样做、想变成这样的这种想法,当这种想法在你心中萌生的那一刻,它就不是别人的东西了。这正是被称为你的意志的东西哦,少年」
大藏游星:「不觉得」
史丹利:「啊,是吗,那就够了」
尘埃飞舞着,用温柔的黑暗将我的身体包裹起来。
空壳一般的躯体,好像渐渐被令人怀念的温暖填满了。
脸就这样贴在地下室冰冷的地板上,我恍惚地看着他的鞋尖来到我眼前。
改变了过去的我也笑了。
游星的母亲:「嗯嗯,真的,你这是──」
史丹利:「那么,喝一点没关系吧?」
重新露出了笑容。
大藏游星:「如果您能允许的话。不好意思,在这里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我很累了」
史丹利:「哎呀,这个真不错!」
还以为努力攒旅费的话,一年还是能见面一次的。
大藏游星:「那个」
我站了起来。
大藏游星:「非常感谢您,Monsieur·史丹利」
史丹利:「喂喂,我们不是共度了一夜的同伴嘛,为了加深友谊就叫我让吧。那么,年轻的朋友,你的名字是?」
大藏游星:「游星。大藏游星」
虽然哥哥可能会觉得不太合适,但我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因为想说就说了,这是我的意志。
史丹利:「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让打了个响指。
史丹利:「那么,对那个总板着脸的哥哥保密,作为与我的新友人相遇的纪念,送你一个礼物吧。游星,那里有张便条吧」
在工作用的办公桌上,有一张随随便便折起来的办公用纸。
史丹利:「别看我这样,其实还是相当有文采的呢。不过很遗憾,现代文坛还不能理解我深邃的思想」
大藏游星:「什么啊,这是」
史丹利:「什么呢……刚才你在想内容对吧?这是你的遗书哦」
大藏游星:「我的?」
史丹利:「啊啊,游星之前想的好像是一些无聊的文句,所以我就替你写出来了。要一直好好保管到你变成老爷爷死掉的那天哦。再见啦」
伴随着楼梯上响起的金属声,让走出了地下室。四周安静下来,突然觉得有些寂寞。
然后,这种名为寂寞、一度死去的感情,现在被我饶有兴致地感受着。是因为我死过一次,脱胎换骨了吗。
有所改变真的好吗。不,我想要改变。
这是我的意志。
我一边强烈地祈愿着,一边打开了那份遗书。
我将本质答了出来。
大藏游星:「欢迎来到博纳,哥哥大人。您到这里来有何贵干呢,是工作呢,还是观光呢」
让站在楼梯的最上层。
大藏衣远:「搞成这幅有损大藏家名声的邋遢样子,你这家伙在做什么」
大藏衣远:「哼……好久不见了,母狗的儿子」
现在,我一生的基调,就这样被突然邂逅的年长友人定下来了。为了不让遗书蒙羞,我想我不得不愉快地生活下去了。
将与他会合的人,来到了这里。
大藏游星:「是,我觉得自己有些脱胎换骨了」
只有一句以龙飞凤舞的笔迹写下的话。
大藏游星:「让!」
史丹利:「呀,又见面了呢游星」
大藏衣远:「闭嘴,史丹利」
大藏游星:「哈……?」
大藏衣远:「立刻准备出发,母狗的儿子。我大藏衣远,要考验你的才能。目的地是……吾等的祖国,日本!」
大藏游星:「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简直就像在等着我追上来── 不——不是这样。
然后哥哥站到了我与让中间。
大藏游星:「诶?」
史丹利:「这条道路漫长而艰险,却风光旖旎,而且我也在那条路的前方。如果你将这条路作为自己毕生的选择,虽然可能比较远,不过总有一天会来到我所在的地方吧。到那时就用这瓶酒干杯吧」
生于鸟笼之中的我,冒冒失失地度过乱七八糟的一生,在筋疲力尽的终点所说出的最后的话。
『啊啊真愉快呢!』
大藏游星:「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我的──
我的一段新人生,就以有点反应过激的方式开始了。朋友们,鼓掌吧,悲剧结束了。
我追在他后面,快步踏上了台阶。为什么呢,道谢的话已经说过了。这样啊,我想起来了。
大藏游星:「日、日本……?我吗……?诶……?」
这就是在与朋友分别时会感觉到的,名为依依不舍的感情。
大藏衣远:「来把你这家伙从母亲手中夺走」
在遥远未来的某一天,终尽天年的我,要传达给留下来的重要之人的最后一句话。
史丹利:「游星,据我所知,从今以后,你将走上某条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