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世家
《近月少女的礼仪》 · Navel · 1.2万 字
家庭教师A:「游星君,都已经五岁了,连这种问题都不会吗。看起来是给你的惩罚太少了呢」
家庭教师B:「你可是将来要侍奉大藏家的人喔。不能因为连这种程度的事都做不到就撒娇。我会报告给老爷的哦」
家庭教师C:「来,快点站起来。你受了伤也好痛也好,都和大藏家的丰功伟绩丝毫没有关系」
在很小的时候,我经常会哭。
哭得越厉害,训斥和体罚就会越多,所以其实我并不想哭。
某个晚上,在一直住着的阁楼小屋里,我伏在母亲胸前听着爱尔兰的摇篮曲。
大藏游星:「母亲。怎么才能把害怕和疼痛忍耐下来呢」
疑问一出口,歌声就停了下来。
从抱着我的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几乎让我感到痛苦。
片刻之后,她很快硬挤出像在掩饰着什么的笑容,对我说道。
游星的母亲:「抱歉啊,游星。但是那些人,并不是在虐待你哦。所以不用害怕也可以的喔」
游星的母亲:「妈妈觉得那些人只是想要让你成为不会输给严酷现实的、坚强的大人。希望你能够成为为他人鞠躬尽瘁、很了不起的男孩子的哦。这是好事啊」
这是真的吗,我想。
真的是为了我好吗,我想。
虽然我还是个孩子,但劝说着年幼儿子的母亲酸楚的笑容,还是让我幼小的心一阵阵刺痛。
游星的母亲:「让你这么难过,抱歉哦。让你生为妈妈的孩子,真是对不起」
大藏游星:「……」
我从那之后,一直都努力相信母亲的话。
『能为谁派上用场是很了不起的事』
大屋里的各位都在帮助我,为了让我为了那种了不起的大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再也不哭了。
出了什么事呢。我靠近房门,把门打开了一点点。
──是夫人。
被夫人严厉的话语劈头盖脸地指责着、将头深深低下的母亲的样子,这光景我从以前就屡见不鲜了。
星升起来。
关于我独自外出这件事,被设定了严格的「限制」。
但是,我想最关键的原因,大概是来自母亲的那番教诲。对。无论任何事,都是为我准备的试炼。
坐在黑色烤漆的高级轿车里一路驶过牛津大街。
既有随着年龄的增长习惯了训斥和体罚的原因,同时也是因为渐渐能做出与教师们课题相应的成果。
我想起了那一天的工作内容。
车站,道路,商店,还有大楼,鳞次栉比,让我眼花缭乱。
所以,白天我基本上都在等着月亮和星星升起来。用浸染着母亲体香的、夜色的毛毯包裹着身体。
大藏里想奈:「呜哇哇哇—嗯……呜呜—嗯……」
某个晚上,一直住着的阁楼小屋里。我这样说了之后,母亲露出了悲伤的笑容,并紧紧地抱住了我。
的范围。
大藏游星:「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因为好像有些吵闹,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呢?」
游星的母亲:「游星……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你今天,自己一个人到外面去了吗?」
虽然是个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的人,同时也是个总在向别人道歉的人。理由我很清楚。
因为在白天,我基本上都是独自一人。周围有很多的大人。
某个晚上,一直住着的阁楼小屋里。回到屋里的母亲这样问道。
虽然我努力以柔和的声音用英语想要和她交谈,但她的肩膀还是大幅地抖动着,身子缩得更加小了。
虽然想听到「谢谢你」,但得到的回复却是一如既往的抱歉。母亲经常对我说对不起。
佣人B:「菲利普!快住手,我跟你说过不要跟阁楼上的小少爷扯上关系了吧。没有为什么,不需要理由。总之规矩就是这样」
男孩A:「你这家伙,明明只是个女人,还想不听我们的吗!」
谎称要去进行实地调查,其实偷偷地去吃了发当劳的汉堡包。明明只用了便宜得近乎可笑的牛肉,不知为什么我却觉得无比美味。
母亲天生体弱多病,而且在年幼的时候就失去了亲人,是个就像画中所描绘的那样不幸的人。
那个女孩在哭,她在寻求某人的帮助。
(注:星发克,原文为Starfucks,恶搞了现实中的星巴克咖啡厅)
大藏游星:「最后一次外出还是半年前的课外教学。我和威尔逊老师他们一起前往伦敦,去考察了都市中现代交通网的实际情况,还有中下层阶级的日常经济活动」
游星的母亲:「我知道了,够了。虽然听说了那样的事,不过肯定是哪里搞错了吧」
其实这是清晰到令人厌恶、就算想要忘记也无法消失的记忆的创伤。太过年幼的我,曾经因为无法忍受毫不留情的教导和责打,而说出了绝对不能说的话。
艾瑞斯老师的数学课结束之后。打开教科书复习因数分解的时候,从楼下传来了年幼孩子们口齿不清的骂声。
另一方面,老爷对母亲则是异乎寻常的宠爱。
作为佣人,虽然客人如果有什么不便而前来协助是理所当然的,但我在看到她的眼泪的瞬间,为什么要履行这样的职务之类就变成了其他次元的事,而是被勾起了更为本质的保护欲。
大藏游星:「──因为围墙外的花丛有些凌乱了,我就绕着外墙稍微把它修剪了一下,可能是这件事被人误传了也说不定」
强压下族人的反对,承认了我这个情人的孩子就是证据。因此,可能太过急于让我们入籍了吧。
无论如何,我的母亲在夫人──也就是老爷的正妻──面前感到自己抬不起头来,这是确凿无疑的。
游星的母亲:「哎呀,是你为我准备的吗?」
幼年时代的游星:「我受够了,这样的家!要是没把我生下来就好了!」
幼年时代的游星:「我被人像这样对待,你知道的吧!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啊!母亲大人这个大笨蛋!」
大藏里想奈:「呜诶诶」
男孩A:「啊—?你这家伙谁啊」
因为她的这种温暖是如此令人记忆深刻,所以我很喜欢寒冷的夜晚。白天,我就用浸染着母亲体香的夜色毛毯包裹住身体,等待着月亮和星
在阁楼小屋里,简单的淋浴、卫生间、厨房都还齐全。由于家庭教师的要求,这里的房间清洁基本上也都有派人来做。要过上几天的围城生活也并不那么困难。
所以我要去帮助她。
我想起了和母亲的约定,就重新开始和难解的公式大眼瞪小眼。
家庭教师C:「因为老爷说是他的儿子,我还以为说的肯定是衣远少爷呢。结果是阁楼王子吗?真是的,平时明明是当成外人看的,结果只有为了方便的时候才会把你算作家人啊」
所以我,有生以来从未有过像这样一个人自由地在行走于外面世界的经历。
因为她是所谓的,老爷的情人。
游星的母亲:「真的很对不起,让你有了这么可怜的经历……」
在来自日本的夫人眼皮子底下的时候就更是如此了。
游星的母亲:「刚才,你的休假许可出来了哦。所以,抱歉哦,从今天开始到那一位回去,请你绝对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游星的母亲:「对妈妈来说,只有游星才是我的生存意义。一直都要在我身边哦」
大藏游星:「我是本宅的男仆,年轻的先生。虽然有些冒昧,不过那边的小姐看起来好像很困扰的样子,所以我才过来搭话的」
我畏缩着用生硬的英语搭话。
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会温柔地将我包围起来的暖意。
首先是老爷和夫人,还有声名熠熠的大藏家的显贵们,家庭教师们,在公馆工作的男仆和女仆们,然后是他们的家人们。
大藏游星:「好的,我知道了」
游星的母亲:「嘛,是这样吗。但是……是啊,关于可能招来别人误解的行动还是尽可能谨慎些比较好呢。现在,你看……对吧?不是来了么,那个——」
我想要能帮上谁的忙,因为大家就是这样严格地教育着我的,因为母亲在这间公馆里生下了我。
大藏游星:「没有,怎么会」
在称作舞池都嫌太过宽敞的楼梯转角处,有几个比我小几岁的孩子不怀好意地围成一圈。
大藏游星:「是,我想也是那样。说起来──」
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很快就会有某一方的家长来劝架了吧。
男孩B:「说了交出 1 英镑就饶过你的吧,快拿钱出来啊!」
对谁都好,偏偏是对母亲说出了那句话──
大藏游星:「您回来了,母亲大人。要吃夜宵吗。虽然只有面包和火腿」
然而大人们好像都不在,虽然过了一段时间,吵闹声一点也没有变小。不仅如此,还混杂了年幼的小女孩抽抽搭搭哭泣的声音。
大藏游星:「是,当然了」
虽然假装因为年纪太小而不记得了,但这是骗人的。
这种字眼,但实际上如果没有同行者的话,绝对不可能得到外出的许可。
因为夜幕降临之后,结束工作的母亲就会回来了。我最喜欢的母亲。
大藏游星:「是的。因为今天厨师长好像忘记准备我们的食物了,刚才我偷偷从厨房拿过来的」
然后母亲就抱着我一次又一次地道歉。
大藏游星:「正如母亲大人您所知,我从那以后,一步也没有离开过这间公馆」
握紧了小小的拳头,我小跑着走下楼梯。
就算是孩子也能一眼看出来,母亲在公馆里的立场十分微妙。
其实还想尝试喝喝看星发克咖啡厅的焦糖玛奇朵,但还是忍耐了下来。
所以大概只能把这作为赖以维生的手段了。
虽然被很多的大人围绕着,但是谁都不会对我露出笑容。所以,虽然我不是一人独处,却仍然独自一人。
然而我却打破了这个约定。
但是,我觉得她对老爷好像并没有寄予熊熊燃烧的热烈爱意。
大藏游星:「你没事吗」
说起来,很多老师都说过,我脸上的笑容不够。
游星的母亲:「抱歉哦游星,想拜托你一件事」
关于那一位的事情,母亲从来不直接提起。
虽然被很多大人围绕着──
──回想起来从那之后,母亲就开始经常对我说对不起。
游星的母亲:「这种事……抱歉哦游星……」
他们说不定是佣人的孩子。然而,也有可能是身份高贵的客人的公子。如果因为区区一个公馆佣人的我的无礼行为,而有损于老爷和大藏家的名声,这是绝对不行的。
然而在曼彻斯特寒冷彻骨的夜里,正是她的体贴与温暖成为了近乎于我的救赎一样的东西。
她对于母亲来说,大概就是必须如此慎重对待的人了吧。
就算是小孩子也大概能想象出来母亲的情况,我欣然答应了她的请求。
大藏游星:「母亲大人。我,想要成为对别人有用的了不起的大人。能出生在这所公馆里太好了」
对于夫人和一族的诸位来说,这个名为大藏游星、来历不明的孩子,只是个恨不得将其藏入笼子里的存在。
游星的母亲:「抱歉哦」
被淘气的白人孩子围起来的,是一个亚洲血统的女孩。恐怕是个日本人。仿佛在哪里曾经见过一样的眼角,闪烁着湿润的光芒。
住在公馆里工作的佣人的家人有的也住在这里。年龄相仿的淘气包们聚集在一起,有时就会发生一些可爱的争执。
争执已经从大概一听可乐的规模,发展到明显属于集体恐吓的程度了。这已经超过了「可爱的争执」
一族的男性A:「喂,为什么那个小孩在这里转来转去啊。今天从日内瓦来的让梅尔伯爵大驾光临了噢。别让他从阁楼里出来,不成体统」
游星的母亲:「对,是这样呢。抱歉哦」
某个晚上,一直住着的阁楼小屋。带着红肿的右侧脸颊回来的母亲,用一反常态的温顺声音对我说道。
我想,虽然处于人道的考虑,并没有明确地点明「禁止」
大藏游星:「发生什么事了」
我转而看向其中一个男孩。
男孩B:「唔……」
虽然没打算瞪他,但他却在一瞬间有些胆怯了。即使胆怯,很快又恢复了一副逞强的样子。
男孩B:「这、这家伙,因为看起来一个人很闲的样子,我们才问她要不要一起玩的。然后她就露出了一副奇怪的表情无视我们……我们,一定是被小看了!」
男孩A:「就是你,这个女人!不许哭快道歉!」
大藏里想奈:「不、不要……」
因为从她唇边条件反射一样冒出的日语,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对了。从一开始在这间公馆里进进出出的一族的各位,都是理所当然地说着当地语言、西洋化了的日本人,那时的我也好那些孩子们也好都忘记了某个事实。
这孩子听不懂英语。
所以,才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突然大声吵闹起来。
大藏游星:「抱歉哦。已经没事了」
所以我用日语说道。
大藏里想奈:「诶……?」
大藏游星:「不用害怕,没关系的。大家,只是想和你一起玩。太好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好,这一次我认真地试着微笑了。
大藏里想奈:「……」
她吓了一跳,眼睛瞪得溜圆。
然后我注意到了那双眼睛带给我的既视感的真相。这孩子……总觉得,和我有些相像。
我这样想到。
男孩B:「不、不会吧!真是的,要是和这家伙搭了话,我老妈就会被解雇的啊!」
掺杂着那天真的感性,她告诉我关于日本的文化和风景的事情,让我深深入迷、忘记了时间。
一瞬间的光华,正因凋落而存在的,破灭的美学。
大藏衣远:「喔……?」
──在看着樱花树什么的,这种事就算是旁观者也清楚得很。只是这种事的话,完全没有特意确认的必要。
大藏里想奈:「日、日语,你会说吗?」
大藏衣远:「回答我问你的话,母狗的儿子。你这家伙在看什么」
我按照欧美的习惯耸耸肩嘀咕了一句之后,再次转向被一个人留下来的女孩子,用日本人的风格挠了挠后脑勺。
无论是谁只要在大街上走路就可以免费得到纸巾这种事实在是难以理解。
男孩A:「这、这算什么啊……别开玩笑了……」
大藏里想奈:「好吧——那我就原谅你吧。拿果汁来给我喝」
大藏游星:「当然不会了。那个,英国的各位绅士?那个──」
我虽然反射性地站直了身子,但却无法立刻回头。就像鼓膜被猛然抓住了一样。
那么他质问的意图就不在这里。肮脏的孩子看着樱花树,他是在询问这一行为的本质。
大藏游星:「国际交流还真是很难呢,不过眼泪可要留到求婚的时候再流哦」
内行就要让外行明确地知道两者在技巧上的差距──
大藏游星:「非常抱歉。目前这里并未准备您所需要的东西」
──我回想起伊万诺夫老师的教导,像武术高手一样直面所有的攻击,并以一线之隔将拳头全都避开给他们看。
我们因这个假扮骑士与公主的游戏而大笑起来。
哥哥像戏剧演员一样扬起下巴,朝我的鼻尖突然伸出食指。
大藏游星:「只是个男仆。各位好像有些精力过剩呢。要不要在院子里打打板球什么的」
在日本再普通不过的都市地区,人行道或店门前,无数自动售货机到处林立的风景。
大藏衣远:「哼」
效果相反。
小小的淑女露出比我更加老练的微笑,回答道。
而且,不知为何就像传统一样,所有的日本人都最喜欢樱花的事——
这预示着兴趣呢还是侮辱呢。
大藏游星:「请冷静一点。各位,这样有损英国绅士的名誉。让淑女哭泣可是只能在求婚的时候做的事哦」
尤其是大嚼章鱼的触须和腐烂的豆子这种话题,对我来说简直是文化冲击。
大藏里想奈:「呜——总觉得你看上去一点都不高兴……」
站在樱花树前的时候,我总觉得连尚未见过的故乡的风情都能感受到。而且,还有一点。
老爷与夫人的嫡子。大我十岁的、户籍上的哥哥。
名为大藏里想奈的这名少女,是老爷和夫人所生的小姐──也就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当我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是一段时间之后的事了。
我舔了舔嘴唇,让头脑高速运转起来。他是在试探我。
无论是哪一个,对我来说只有继续下去这一个选项。
说起来我曾经在电视和照片上看到过。
男孩B:「开什么玩笑,揍他!」
大藏游星:「……啊,这样吗」
大藏游星:「是原型(注:荣格集体无意识理论中的专有名词,指源自民族记忆和原始经验的集体潜意识,在神话、宗教、梦境、幻想、文学中不断重复出现的意象)」
隐忍,深度,闲寂与幽雅。
把行为的本质回答出来。
大藏里想奈:「你说什么!里想奈,可没有在捉弄你哦!」
摆脱掉近乎恐惧的敬畏感,我对哥哥低下了头。
然而我的提议并没有被接受。
考验已经开始了。
大藏游星:「久疏问候了,哥哥大人。欢迎您从东京远道而来,莅临敝处」
大藏衣远:「你在看什么」
大藏游星:「诶?啊,没有,我很荣幸哦公主殿下」
也就是说,不,并不是这样。我把冒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大藏游星:「是」
因为在英国只在车站和机场里看到过,平时觉得口渴的时候,对我们来说是没有去自动售货机买饮料这种选项的。
大藏游星:「嗯。虽然我的出生地是英国,但国籍还在日本。和你一样,是日本人哦」
大藏游星:「……真是遗憾」
男孩A:「诶……?」
男孩B:「你们两个,用奇怪的话偷偷摸摸地说些什么呢!可恶,被小看了……揍到你们俩一起哭好了!」
大藏里想奈:「快点!快把『坚果牛奶』给咱拿过来啊—!」
大藏衣远,并不是那种会主动对他几乎不认为是自己家人的肮脏的孩子主动搭话悠闲寒暄的哥哥。
和年龄相近的孩子像这样玩耍,在我记忆之中这还是第一次。
大藏游星:「大概,懂吧……」
大藏里想奈:「嗯,好呀——那就告诉你吧。那个呀、嗯嗯……」
于是我将本质回答了出来。
大藏游星:「樱」
我试着用了从亚瑟老师那里学来的,在社交界用于调节纠纷的宴会笑话。
大藏游星:「没办法呢,大家说突然想起来还有事要做就都回去了。嗯,不过,我想下次会和你一起玩的哦」
让我惊讶的,并不是突然有人出现。
谈论着仿佛童话故事一样的事,不由得微妙地有些兴奋。
大藏游星:「哎呀?有什么打扰到您的地方吗」
大藏游星:「现在去自动售货机买吗?您又在说强人所难的话了。公主殿下,请不要再捉弄我了」
孩子们立刻放弃了帮派游戏,顺着楼梯一溜烟地四散逃走了。
大藏里想奈:「诶嘿嘿……」
连内脏都随之震颤的男中音。
当时,我对关于自己另一个故乡的事,几乎还是一无所知。
大藏游星:「……」
大家其实是因为害怕才逃走的,这种程度的事就算语言不通也能明白的吧。
大藏游星:「原来如此……确实不同……」
大藏里想奈:「那么里想奈长大之后,就做你的新娘子吧!」
男孩A:「哈……!糟糕,我想起来了!这家伙,是阁楼王子啊!」
而是哥哥竟然和我搭话,这个极为罕见的事态。大藏衣远。
用日本的语言,说着欧美式的宴会笑话。
哥哥的嘴角微微扬起。
大藏游星:「驻足于樱花树前之时,不知为何各种思绪即在我胸中萦绕不去。接着不知为何,心境便会变得无以名状的宏大」
在公馆之内生长的所有花草树木中,我最喜欢矗立在东门两侧的樱花。雌伏过漫长的四季,只在春天中间的几天里灿烂地绽放,又仿佛短暂的
大藏游星:「啊,这个我懂的」
他们很快停下了粗暴的行为,被这电影一样的展开惊得目瞪口呆。
男孩A:「唔喔喔—」
像在嘲笑我一样,她显得有些腼腆。
掌握着好几门外语的我,就在几乎一瞬间的功夫,将语言输出模式切换成了哥哥可能会喜欢的「成人式语法严谨的日语」。
怒气达到顶点的男孩子胡乱地伸出拳头揍过来。
大藏里想奈:「?」
我回想起了那天的事──
大藏里想奈:「真的吗……?你不会欺负,里想奈吗……?」
大藏游星:「……」
大藏游星:「Do you want to play with her?你们想跟她一起玩吗?」
大藏游星:「我在看着自己的原型。此处为我到来之地,也是我将归还之处。它映出我的内心,我心亦由此而生」
比起一族的任何人都更体现着大藏家即使被称作选民(注:上帝选中的人)思想也不为过的排外家风,一位极为严厉的人。
樱花树──
男孩B:「什、什么人啊,你这家伙……」
大藏游星:「那个?关于日本的事,什么都可以,再多告诉我一些吧」
梦幻般散落凋零。
大藏里想奈:「那么,就去自动售货机那买回来吧」
大藏游星:「这种心境意味着什么,我并不知道。但它就像重力一样,让我为之倾倒着迷」
大藏游星:「所以我才如您所见,看着樱花」
我轻轻地吸进一口气,然后呼出来。
大藏衣远:「原来如此,有点小聪明呢……」
哥哥用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大藏衣远:「哼,告诉你吧。这就是吾之民族中无论什么人,在内心深处都普遍存在的,可以称作日本人的集体无意识的东西」
大藏衣远:「无法被肆意烂漫地盛放着的绚丽樱花所感染的灵魂,我绝不会将其承认为同胞。不错的回答啊,弟弟」
即兴的考验,好不容易以让他获得满足而结束了。
这是大藏衣远,第一次把大藏游星称为弟弟的瞬间。
大藏衣远:「在我们的祖国盛开的染井吉野同样别具风情喔。不久,我与你在青山的夜樱之下推杯问盏的那一天就会到来吧(注:染井吉野,日本樱花的一种)」
然而这句话并未包含这通常意义上的所谓爱情,只是冷冷淡淡、毫无破绽。
所以我也对他保持着他所期望的距离感──
大藏游星:「非常感谢您,哥哥大人」
──以同样无可挑剔的方式做了回应。
为了确认哥哥离开的脚步声而抬起头时,他还在距离我不到十步远的地方,让经常跟他身边像是秘书的女性跪在那里。
大藏衣远:「只是偶尔心血来潮过来验了验货,好像并不是像母亲大人所告诉我的那样平庸无奇的货色。目前的完成情况怎么样」
女秘书:「我这就为您调查」
女秘书保持着从属的姿势,打开携带终端飞快地操作起来。
女秘书:「初级课程好像基本上都已经修完了。评价是……非常出色,基本所有的科目都是A。考虑到年龄的话已经无可挑剔了」
大藏衣远:「别开玩笑。既然是继承了大藏之血的男人,就必须做到完美无缺。『面世』要等到什么时候」
大藏游星:「母亲大人,我一直在等您回来」
大藏游星:「因为我是要变成这样出色大人的孩子,因为我是母亲大人这样祈愿着而生下的孩子,所以就自作主张这样想了──」
大藏游星:「非常对不起」
是因为时间不够了吗,文字到中途就没有了。我抱着那条毛毯,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渐渐地我知道了,将心冰封起来是最有效的方式。
女秘书:「因为还要修完中级课程,快的话也要等到两、三年之后」
是降温的时候都有一身酒味,让我时常感到头晕目眩。他的名字是白葡萄酒先生。
游星的母亲:「游星……」
大藏衣远:「没有必要。反正父亲大人是不会反对我的」
大藏游星:「──诶、啊,非常对不起」
女秘书:「是。但是社长,那个是──」
在我打破约定──邂逅了里想奈、令夫人非常不快──的一周之后,我被独自一人撵出了曼彻斯特。
不久之后自己与别人的区别就变得模糊不清,也忘记了名为寂寞的感情,
她的眼睛红红的,美丽的睫毛上还挂着尚未干透的泪水。
然而顾虑到自己正假装由于距离的原因什么都没听到,我继续假装正专注于赏樱而没有回过头去。
大藏游星:「母亲大人,您肚子痛吗。要我去叫医生来吗」
大藏衣远:「我对你的才能抱有期待哦。游星」
在母亲异常凶暴的气势之下,我没能抓住机会询问关于她脸上那好像是巴掌用力扇出来痕迹的事。
在酿酒窖地下,布满尘埃的贮藏库就是分配给我用来吃饭和睡觉的场所。虽然由于房间的主人体质敏感得以分享空调房的舒适,但他无论睡着还
──隔着后背仿佛针扎一样的视线似乎这样说着。我这样想。
游星的母亲:「太晚了!就算道歉也已经晚了!为什么连你都要让我难过,为什么你将重要的约定──」
虽然只有在家教授课的时间才能从肉体劳动中解放出来,不过由于授课的内容也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更为深奥难懂,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休息的时间了。
大藏衣远:「哼嗯,怎么样呢」
仿佛硬挤出来一样颤抖着的声音。平时那慈祥的表情,就像被什么压垮了一样扭曲崩坏了。
母亲空洞的瞳孔中,幽暗的颜色重新凝聚起来。
太阳下山后家庭教师过来让我学习,我就会去学习。
女性秘書:「──失敬了。关于游星大人的去留,那个……从所谓的女性的角度来说,还牵涉到很多感情上的问题。至少还是要得到您母亲大人的同意比较……」
大藏游星:「──回过神来已经打破了约定。母亲大人,真的非常对不起」
大藏游星:「母亲大人,这到底是──」
我继续重复着谢罪的话语,母亲却以沾满泪水的笑脸不停地左右摇头。
身体还大的行李一个人去了法国。
母亲紧紧抓住我的肩,双手仿佛嵌进了我的肉里。只有半边脸颊上,留有可怕的红痕。
得知她由于先天的病情恶化而卧床不起,是我来到博纳之后大约过了一年之后的事。
夜色变得更深,浑身上下都已经累得不能再动弹的时候,我就会睡觉。感觉这种已成例行公事,仿佛已经死掉一样的生活已经拖拖拉拉地继续
大藏游星:「母亲大人,对不起……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女秘书:「社长对那个……失敬了,那一位,竟然欣赏到如此地步吗」
大藏游星:「非常对不起……」
一年未见的浸染着母亲体香的夜色毛毯上,绣上了无数我所喜欢的樱花的嵌花图案。
然而泪水却止不住地越流越多。
因为太过突然而暂时难以置信,我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无论有多么痛苦、多么疲累,只要面对我就始终笑颜盈盈的母亲,悲痛得露出了近乎失去自我的绝望。
我主要的工作内容就是对设置在葡萄田边中等规模的酿酒窖进行管理、清扫、周边警卫,还有其他各种杂务。
游星的母亲:「我回来了」
就在我得到许可正准备着要踏上前去看病的旅途之时,讣告就毫不意外地接踵而至。
在渔民出身的严厉监工手下,从清晨到深夜,来自各个国家的劳动者们共同挥洒着汗水,日复一日。
做了非常正确的事呢。可以挺起胸来哦」
游星的母亲:「游星!为什么没有遵守约定!」
既不感到痛苦也不觉得寂寞,既没有梦想也没有希望,即使在酒窖的一隅与家鼠共眠,也不会感到任何不满。
母亲带着嘶哑的哭腔这样在我耳边低语着,用力地抱紧了我。那是会让人想要哭出来的温暖与柔软。
大藏游星:「因为有女孩子被欺负了」
大藏衣远:「那么就开始着手准备到那时把他编入东京这边吧。这个玩
大藏游星:「您是想洗澡呢,还是想吃饭呢,今晚我有好多想对您说的事。母亲大人曾经去过东京好几次吧,您曾经见过青山的樱花步道吗」
这样宣告了之后,那种仿佛冰刃在我背后来回描划的感觉,即使现在我也无法忘记。
女秘书:「可是,那个的──」
母亲忍不住呻吟了出来。紧抓着儿子肩膀的手加重了力道。
渐渐地思考开始钝化,自我也已经麻痹了。
游星的母亲:「游星……呜,呜呜……」
声音恢复了原来的温柔。
大藏游星:「因为我是个要为谁派上用场的孩子。不是为了自己,而是要为了别人而派上用场的孩子」
角落里是称不上熟练的刺绣字样。
同住的访客则极端不讲卫生,最喜欢在脏水里洗澡和腐烂的残羹剩饭。他似乎因为主张性开放而毫无计划地使家庭成员接二连三地增加,而染有相当严重的传染病。他的名字是褐家鼠先生。
大藏衣远:「这才是可笑之极。你认为心胸狭隘的母亲大人,会让那个孩子踏上日本的土地吗?那个被嫉妒和虚荣所囚禁、无法看清事物本质的女人」
大藏游星:「是」
作为服侍大藏家特别佣人的我,只有我,接到了突然的调动命令。
我无地自容地低下了头。
大藏衣远:「事到如今对那一位来说,要扛起大藏帝国的一梁已经太过年迈了。现在已经完全要靠我的公司的业绩在本家的祖父大人那里维持体面了」
在交杂着泪水的责问下,我虽然莫名其妙,但也开始注意到自己犯下了多么严重的错误。
我仍然沉浸在从里想奈那里听到东京的事情的余兴之中,就没有立刻注意到母亲的样子与平时有些不同。
抬头看的时候她的脸色就像心事重重一样苍白,纤细干瘦的手则贴在同样消瘦的脸颊上。
游星的母亲:「你已经成为足以为别人派上用场的可靠的男孩子了,太好了,妈妈放心了呢」
就算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为了我竟然让母亲悲伤到这种地步而低头。无论如何都抬不起头来。
不知何时连与母亲的通信也都疏忽了。
大藏游星:「母亲大人?」
游星的母亲:「……诶?」
游星的母亲:「为什么?喂,为什么啊?妈妈,不是说过不要从这个房间里出去吗?」
那天晚上,母亲回到阁楼小屋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大约一小时。
我将母亲和浸染着母亲体香的夜色毛毯留在阁楼的小屋里,带着比自己
游星的母亲:「游星……为什么……」
虽然世界变成一片漆黑比起任何事都更让我讨厌,但只要太阳升起来监工过来让我工作,我就会去工作。
了几天,又或者几周了。
重新露出了笑容。
游星的母亲:「这种事……嗯,是这样啊……」
这并不是那种可以称作鼓舞或激励之类让人气血贲张的话语,倒不如说是露骨的恫吓。
大藏衣远:「不过,那个和我流着同样的血。能将一切做到完美的天才之血。就算扣除卑劣的出身,还是有足以让我押下筹码的价值的。喂?是这样吧?」
我这才注意到了母亲的异常。
然而母亲的遗物从曼彻斯特送来的时候,从未感到过的孤独、绝望与丧失感之类终于伴随着实体铺天盖地的袭来。
哥哥出人意料地──恐怕就是朝着我的背影──扔出一句话。
游星的母亲:「嗯嗯,真的,你这是──」
游星的母亲:「没关系,不需要道歉。妈妈才是,对不起啊。你并没有错,
具对曼彻斯特来说高级过头了,这个我要养着」
我意识到这件事非同小可。
女秘书:「──失敬了。那一位,如您所知和其他的佣人情况有所不同。您知道吗,按照程序,首先应该在您家里商量一下的」
「In Aoyama Tok(注:在 青山 东)」
我被分配到的地方是位于作为勃艮第葡萄酒产地而闻名于世的法国博纳的另一所公馆。
我竭尽全力挣扎在工作、学业与求生之中。
「决不允许你辜负我的期待」
大藏游星:「在楼下有个小女孩被欺负了,哇哇地哭着……所以我,非常抱歉,就想要去帮助她」
游星的母亲:「──这是做了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呢」
游星的母亲:「竟然变成这样……你,打算怎么办啊……在这种异常的处境下,一个人是无法生存下去的吧……」
这么说起来是哪一天的中午呢,主管的巡警曾经来过,提醒我们注意在周边地区出没的残暴的强盗集团,好像也有这样的记忆……是有呢,还是没有呢。
只是觉得倒霉。
然后今晚,他们出现了。
在恐怖的吵嚷声与胡乱进行的威吓射击下,值夜班的工人们拼命地四处逃窜。
我因为被弥漫的酒味熏得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不,说不定是醒着的,但区别不大──而没能来得及逃跑。
所以,没有办法。我一边等待着在这里被歹徒的枪弹击中,一边思考着无法写成文字的遗书内容。
几乎涌不起什么抵抗的力气。
因为母亲死了,我也想要死掉。
就算能捡回一条性命,这之后等待着我的又会是什么呢。反正什么都没有啊。
终于,强盗团伙中的一个人,来到了我的酒窖。
法语的声音:「喂喂,我还以为这里是酒窖,原来是鬼屋吗?有人在就说有人在嘛,这样会吓人一跳的吧」
是个可疑的男人。
像要吃人一样的话语。
像魔术师一样灵活的手指。
那种连呼吸中都能感觉到愉悦的模样,简直就像在玩具卖场控制不住冲动的孩子。
男人将我那耍小花招一般的抵抗逐一地破解掉,但不知为什么却没有立刻杀掉我。
然而,用说教扰乱了我的心之后,又毫不留情地直接—— 男人的声音:「砰!」
──枪口喷出火焰,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