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小鸟与结衣

（……咦？）

清水小鸟在放学回家后发现了一件事。

小鸟像平常一样送结城去上班，先回到公寓住所时。

碰巧遇见了两天前共度了一下午的结衣。

「午安呀，结衣。」

「……」

结衣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跟她打招呼。

（她真的好漂亮啊。）

简直像从绘本里走出来的公主殿下。

但让小鸟好奇的并不是这一点。

结衣手上拿着附近的超商塑胶袋。不同于老是错过的结城，这阵子小鸟经常在结衣回家时碰到她，每次她都会拿着超商的塑胶袋。

虽然常常遇到看似帮佣的阿姨出入结衣家，但从前天的状况来看，结衣的家人几乎没有回来过。

（感觉……有点寂寞呢。）

不在意的人自然不会放在心上，结衣可能也是这种人，但至少小鸟是这么认为的。

对了，叫她来家里坐坐怎么样？

毕竟前天也相处了好长一段时间。

不，这样还是太鸡婆了吧？

虽然这只是小鸟个人的想法，但小时候爸爸经常到外县市比赛而很少回家，尽管妈妈也在，小鸟依旧很寂寞。她认为小孩子的心情应该都差不多。

所以，如果陪着结衣能让她稍稍排解这种寂寞……

「……？没事的话，我要进去喽？」

他不禁心想：小鸟来到自己身边后，他的人生真的充实了许多。

「要不要来我家聊聊天？」

听小鸟这么说，结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在这种时候，她总会像自己的事一般，应该说比自己的事还要开心好几倍。以前的自己就算被加薪，心里也不会起任何波澜，只会默默地重复一如往常的作业吧。

「……（嚼嚼嚼）。」

「啊，那个，呃……」

吉田那时候不也是这样吗？若担心会给她添麻烦，就不会有任何进展了。自己也是因为结城及时伸出援手才能得救。

平常都是结城主动开启话题，小鸟此时才发现这有多么令人感激。

小鸟完全没料到这一点。包含自己在内，她还以为女孩都喜欢吃甜食，尤其是小孩子。

而结衣在桌边坐定后，就默默吃起超商的汉堡排便当。

说完，小鸟就打开自家房门把东西放好后，再用备用钥匙打开结城家大门。

「……？」

以前被虐待时也不曾求救的小鸟，这次却在心中大声呐喊。

「……我该回去了。」

「……为什么？」

结果她们根本没有开启话匣子，结衣吃完便当后，就开始玩起手机游戏了。

快想想，得说点什么才行……

结衣安静地点点头，走进结城的房间。

（把这件事告诉小鸟的话，她一定很开心吧。）

小鸟本来想说「要不要再多聊一会儿」，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一想到小鸟，结城就想快点见到她，自然而然加快了脚步。

（结城，救救我啊～！）

「请进，结衣。」

「啊，好。」

明明前天只说了一次，结衣就把自己的名字记起来了──小鸟对此有些开心，并往手机画面一看。

「呃……」

这么说来，最近在班上经常跟她聊天的吉田，也是会主动引导话题的人。

说完，她站起身。

「咦？啊……这样啊。呃……」

「……嗯。」

现在的他却能感受到无比踏实的喜悦。

结衣将自己的手机画面拿给小鸟看。

看着陷入沉思的小鸟，结衣这么说。

小鸟当时觉得非常感激，所以希望自己也能用这种方式让某人得到幸福，哪怕是多管闲事也无所谓。

「这、这样啊。」

结衣穿上鞋子，将脚尖敲敲地面并这么说。

「冰箱里还有布丁，要不要当甜点吃？」

这孩子经常像这样盯着别人的眼睛，但被那双美丽的碧蓝眼眸盯着看，有种心思全被她看透的错觉。

这是为了报答平日的感激。随便乱花钱反而会让小鸟惴惴不安，但这种值得庆祝的时刻，她或许会抛开顾虑接受好意吧。

◇

「别这么说……」

小鸟将结衣送到玄关口。

「我回来了～小鸟，妳听我说，今天啊──」

「……我不太会聊天。」

心爱的女友竟然将自己裹在棉被里头，沮丧地缩在房间角落。

小鸟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结衣会问她理由。

「……嗯。」

「……对不起。」

「结衣。」

「……对不起，没能聊得尽兴。」

「那个，妳不喜欢吃甜食啊。」

「等我一下……」

「对了，明天买点好吃的给她吧。」

两种都是相当耗体力的工作，因为在挑选工作时，他是基于「其他时间还得念书，还是别让成绩下滑」的标准去选择的。拜此所赐，他的手臂结实了不少，比有在运动的国中时期还要粗壮。

小鸟再次心想：她真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结衣微微歪着头。

「……嗯，好吧。」

「就是……」

结城每天都挥洒汗水努力工作，今天却同时接到两个工作都要加薪的喜讯。老板说他工作态度非常认真，总是拚尽全力埋头苦干。

「呜呜，我真是太没用了……」

「……」

「不过，居然同时加薪啊。」

荧幕上的内容仿佛相当制式化的工作委托。如结衣所说，全篇的重点就是「真的很不好意思，结衣小姐就麻烦您照顾了」。

「我才要请妳多多指教呢，结衣。」

语毕，结衣就走出了结城的房间。

「我想多跟妳聊聊啊，不行吗？」

小鸟这才深刻体会到自己太依赖他们了。

「呃，怎么回事啊！」

（不过……虽然把她叫过来了，但之后该怎么办呀？）

抵达公寓后，他两阶并作一阶爬上楼梯，用钥匙打开玄关大门后，立刻奔向心爱的女友身边。

但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小鸟做家事的同时也在观察结衣，试图想找点话题，却始终没能如愿，时间就这么白白流逝了。

别说多聊一会儿了，刚才根本连称得上对话的聊天内容都没有吧。

（不行……得说点什么才行……）

说完，结衣就拿出手机，用比大人还要短小的手指按了几下。

「……小鸟。」

该怎么回答呢？总不能说「我猜妳一个人会很寂寞」吧……不对，何需理由呢？这种时候只要老实说出自己想怎么做就好了吧。

会不会给她添麻烦呀──这句话在小鸟的脑海中不停盘旋。

『若是鼓起勇气主动开口，对方一定会很开心。』

顺带一提，小鸟虽然没考虑到自己不太会聊天，但她也不指望结衣会主动开启话题。

◇

「咦？」

一想到结城，那句话又浮现脑海。

结衣愿意到家里来固然令人开心，但仔细想想，小鸟根本不擅长主动带话题。

结城在夜路上走着，一个人喃喃自语。

（……说得也是。）

结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小鸟的双眼。

他现在的工作有两种，一种是搬家业者，一种是在学校附近的工厂组装作业。

「……我不爱吃甜食。」

「……（嚼嚼）。」

「结衣……那个──」

「……」

「什么事？」

「冰堂说『那就麻烦您了』。」

不久后，结衣才从手机抬起头。

「咦？啊，嗯，怎么了吗，结衣？」

自己在这种紧要关头总是很没用。如果是结城，应该会毫不犹豫地邀请她吧。

「……那个，结衣。」

◇

「……原来如此。」

结城吃着小鸟替他准备的晚餐，将自己回家前发生的状况听完后，理解地点了点头。

「妳根本没和结衣聊上几句，她就回家了？」

「……是啊。」

小鸟无力地点点头。

顺带一提，听小鸟的描述，她们聊得最久的话题──

「结衣，妳喜欢汉堡排呀？」

「……还好。」

「妳喜欢吃什么？」

「嗯～炸鸡。」

「这样啊，炸鸡很好吃呢。」

「……嗯。」

「啊，呃，要喝茶吗？」

「谢谢……」

「……」

似乎就是这些。

只有四次对答而已，要说这是聊天，确实有点牵强了。

「明明是我主动邀她来家里，最后却是她跟我道歉……」

小鸟低着头这么说。

「……结城，我真的好庆幸你是我的男朋友。」

即使如此，她还是会顾虑结城的心情，甚至还把家事认真做完。的确很像她会做的事。

「嗯。」

「那个，我觉得啊。」

听结城这么说，小鸟接过碗的手忽然僵在原地。

她走出玄关等了一会儿……

「怎么了，结衣？」

小鸟指着超商塑胶袋这么问。

「嗯，我是这么想的。因为……」

「没关系呀，我只是想跟结衣待在一起……不行吗？」

结城轻抚小鸟的秀发如此说道。

「呃……没错。虽然没有真的寂寞到快哭出来的程度，也有可能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而已就是了。」

有好一阵子，小鸟都紧盯着结城的脸，并任由结城抚摸自己的头发。

「咦？」

结衣没有回答，却轻轻点头致意。

「嗯，那下次再找她来就好啦。」

「嗯。」

「……？」

随后。

可是……

「我觉得陪在彼此身边才是最重要的。举例来说，小鸟总是为我分担家务，还愿意听我说话，让我觉得很感激。然而假设妳受了重伤，再也不能做家事也不能说话了，却还是能像这样陪在我身边碰触彼此，那就够了。小鸟，妳呢？如果我失去工作能力，也发不出声音，妳会对我避而不见吗？」

成长到一定岁数后，就会明白世上并非只有家庭，甚至或许会经常对父母感到厌烦。但结衣才十岁，还没成熟到能有这种心思，所以小鸟才想稍微代替父母亲陪伴她吧。

但小鸟只是摇摇头。

「妳不是对她放心不下吗？」

她的眼中浮现出些许泪光。

结城这句意外的发言，让小鸟面露惊愕。

「啊，对、对不起。你在吃饭，我却说了这么沉重的话题。」

「嗯……好吧。」

「好，加油。」

见状，小鸟扬起一抹微笑。

放学后，小鸟便加快脚步赶回公寓。

「是啊……小孩子都会这样吧。」

「啊，对了，冰箱里有我特制的牛奶布丁，妳要不要吃？」

「……我很不会聊天耶？」

结衣给出了简短的回应。

难得看她表现出这么明显的沮丧反应，看来她应该对结衣相当抱歉吧。

小鸟稍稍低垂视线并开口：

「……我不爱吃──」

结衣一脸不解地看着小鸟问：

「……」

「今天也是一个人吗？」

隔天。

说完，她打开了结城家的大门。

可能是留意到结衣的目光吧，小鸟也看向结衣。

「嗯，那我开动了。」

「……那个，谢谢你。」

「来，请用。不喜欢的话，没吃完也没关系。」

「呃……真的吗？」

「谢谢妳。」

「不必太过勉强，只要做妳自己就好。虽然聊天技术差强人意，但妳是那种陪在身边就会让人自在轻松的人。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妳要有自信。」

◇

听了小鸟这番话，结城微微一笑。

与昨天不同的是，小鸟在打扫时竟愉悦地哼着歌。

小鸟走向结衣，蹲下身子与她视线同高后开口说道。

来了。

当结衣准备拿出自家房门的钥匙时……

「……呃，没什么。」

于是小鸟和结衣像昨天一样，准备共度这个下午。

「……」

「啊，没关系啦。」

「应该没必要聊天吧？」

应该说，小鸟平常太在乎他人的心情了。

「～～♪」

闻言，小鸟便开心地从冰箱拿出牛奶布丁装在小玻璃杯中，还附上一支小汤匙放在结衣面前。

「……（点头）。」

结衣依然安静地吃着汉堡排便当，跟昨天没什么两样。

「我怎么可能在意这种事呢？就算这话是你说的，我听了也会生气喔。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谢谢妳，小鸟。我的意思就是这样，只要有人陪在身边，就会觉得很开心。」

「……」

「这……是啊。但我没办法跟结衣好好聊天……」

「这样啊……」

虽然错过了提及加薪的时机，但今天就先算了吧。

结衣忍不住将视线移到她身上。

「妳不爱吃甜吧？但我有降低甜度喔，妳可以试试看……要吗？」

「……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次换小鸟目不转睛地看着结衣的双眸。

「那今天要不要也跟我一起去结城家？」

结城先把筷子放下，并握住小鸟空着的那只手。

「像这样和小鸟静静牵手的时光，我也很喜欢。」

听结城这么说，小鸟露出有些吃惊的表情。

虽然结城对此相当感激，他也因此能每天认真工作读书，但他觉得小鸟应该更为自己着想一点。

◇

结城把碗交给小鸟后，接着说道：

结城温柔地摸摸她的头。

结衣轻轻点头。

「喔，麻烦妳了。嗯～不过……」

她用双手紧紧握住结城的手。

小鸟一样做着家事。

「妳就是觉得会有问题，才会邀她来家里吧？」

「我不清楚结衣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但那么小的孩子见不到父母，一个人待在家里，应该会很寂寞吧……」

彼此之间也同样没有值得一提的对话。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结城就这样默默地摸着小鸟的头。

「妳回来啦，结衣。」

结衣和小鸟四目相交了一会儿，双方都凝视着彼此。

结衣在跟昨天同样的时间现身了，手上……还是拿着跟昨天一样的超商塑胶袋。

「我会再把结衣找来家里。」

小鸟用力摇摇头。

小鸟如此提议。

小鸟的脸颊泛起一抹嫣红。

「我可能还是太多管闲事了，感觉结衣一个人也没什么问题。啊，结城，要再添一碗饭吗？」

「嗯，我也很庆幸能帮上妳的忙。」

结衣点点头，并缓缓拿起汤匙。

她舀起一小勺布丁，用小巧的嘴巴吃了一口。

「……啊，好吃。」

结衣低喃了一句。

听到她的感想，小鸟开心地笑了。

「太好了。」

「……（嚼嚼）。」

「……」

「……那个……」

「嗯，怎么了，结衣？」

「小鸟，妳为什么从刚才就一直盯着我看？」

从方才开始吃甜点时，小鸟就坐在结衣对面一脸愉悦地看着她。

「因为我想看结衣津津有味地品尝我做的甜点呀。」

「……不觉得无聊吗？」

「哪会呀。光是妳陪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好高兴……啊，但被人盯着看会不会吃得很别扭？我还是回去做家事好了。」

小鸟这么问，结衣却摇摇头。

「不会别扭。」

「这样啊，谢谢妳喔。」

「……明明是妳请我吃布丁耶，妳好奇怪。」

说完，结衣又把汤匙放进嘴里。

◇

「真期待小鸟开心的表情。」

结城继续手边的动作，并往起居室瞄了一眼。

「……我的体温确实很高。」

怎么了吗？

要是在这里睡得太熟，回到自己家反而睡不着觉，感觉也不太好。

感觉她第一次表现出符合年纪的可爱反应，小鸟看了不禁轻笑。

她坐在床上滑手机。

「是呀，好温暖。」

另一方面，小鸟手边的家事也大致告一段落，还将学校出的作业写完了。

「呵呵呵，今天带了伴手礼回来呢。」

「小鸟～我回……啊。」

小鸟这么想。

她的头点个不停，开始打起盹来。

（……我回来了，小鸟。）

当结衣发出深沉和缓的鼻息后，小鸟便将她娇小的身躯安置在床被上。

（该叫她起床了吧……）

「我不知道……我平常都是一个人，也不觉得困扰。」

她一定是个坚强的孩子。

话虽如此，结衣的意识却快要飘进梦乡了。

虽然结城今天回家的时间比平常早了些，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

伴随着「喀嚓」一声，门也打开了。

结城将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

眼皮也快阖上了。

「也不是……不行……」

这股暖流也传进了结城心中，让他自然而然地扬起笑容。

因为……

「是吗……可是我不怕独处，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呵呵呵，没错，结衣的身体很温暖，但不是只有这个原因。像这样和别人碰触，心里就会暖暖的。结衣，妳有感受到暖意吗？」

（什么意思啊？不过……）

吃完饭后，结衣放松地待在起居室里。

不对，她应该真的很放松吧。

「……真的……没关系。」

看着结衣安稳的睡脸，结城再次这么认为。

进入起居室看到眼前的画面后，结城就完全搞懂了。

和果子老店的草莓大福，小鸟最喜欢吃了。

随后，小鸟轻轻抚摸她那随着鼻息上下起伏的后背。

这是为了庆祝加薪，也要报答平日的感谢。

小鸟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过去那个将不合理视为合理的自己。

踏入家门后，他走向起居室。

……啊，小鸟真的是个坚强又体贴的女孩。

（啊，得帮你准备晚餐才行。）

「我想让妳睡啊，不行吗？」

「想睡的话就睡吧。」

感觉两人身边充满了有些神圣又亲密，且令人眷恋的暖意。

「怪了，今天也没声音耶。」

他看向小鸟，用歪头的动作抛出疑惑，小鸟却摇摇头，要他别放在心上。

「……呼，今天也好累啊。」

「……嘶、嘶……」

说完，结衣就全身放松，闭上双眼。

「这么做，心里真的觉得好温暖……」

◇

（没关系，妳继续待在那儿吧。再来只要加热装盘就好了吧？这点小事今天就交给我啦。）

「……温暖？」

她一手拿着荧光笔，坐在桌边看教科书。

小鸟温柔地将手伸向结衣的头，缓缓放上自己的膝盖。

现在她和结衣之间依然没有任何交流。

重要的是陪在彼此身旁，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小鸟轻抚结衣的头发。

结衣安稳地熟睡着，小鸟则一脸温柔地摸着她的头。

（没事啦，我才想谢谢妳平常的照顾呢。对了妳看，这是妳最爱的和果子。因为老板帮我加薪，我一时兴起就买回来了，先放进冰箱喽。）

结城小声地这么说，用右手比出OK手势。

躺在膝上的结衣对小鸟提问。

（……可是你工作很累吧？）

「……没……关系。」

昨天只是例外。平常在这个时候，就能听见门后传来小鸟走向玄关的声音……

结城如此心想，并盯着结衣的脸庞看。

的确，结衣总是面无表情、双唇紧闭，能感受到她坚强的意志。

结城静静地吃完晚餐，又洗了个澡，但结衣还是睡得深沉。

「嗯？啊，结衣来了吗？」

小鸟转头看向结城，并将食指竖在嘴前。

怎么回事？结城满心疑惑地打开大门。

「别担心，有我在。晚上我会叫妳起床。」

「……嗯。」

小鸟来到床边在结衣身旁坐下，并拍拍自己的膝盖。

然而气氛却明显与昨天大不相同。此刻的沉默并不会让人尴尬。

自己将料理盛盘的时候，结城身后感受到小鸟的视线。

「这样啊，妳很厉害呢。我跟妳不一样，是个胆小鬼，所以我觉得结城回家之前的独处时间好寂寞。如果有人能在我寂寞的时候陪在我身边，我就会很高兴。」

小鸟也压低音量回答。只见一名金发少女躺在她的膝盖上，舒舒服服地发出规律的鼻息。

既然如此，维持现状就好。没有人规定两人独处时一定得开口聊天才行。

虽然小小年纪，却可以长时间独自在家留守。

说完，结城就把和果子放进冰箱，并将小鸟事先准备的猪肉味噌汤锅开火加热。

今天的结衣虽然还是面无表情，看起来却平静许多。

「……」

「……嗯？」

不久后……

（……哈哈，简直就像亲母女嘛。）

（欢迎回来，结城。）

下班后的结城，站在公寓大门前转动肩膀这么说道。可能因为加薪的缘故，自己有点太拚命了吧。

啊，真希望这孩子能在我面前放下武装。

◇

小鸟感慨万千地喃喃道。

结城正准备脱鞋时，发现脚边有一双小小的鞋子，不是小鸟的。

柔顺细软的金色发丝从指缝流泻而下的触感相当舒服。

小鸟心想：啊，昨天急着找结衣搭话真的是太勉强了。毕竟她和结衣都不擅长主动开启话题。

结衣的嗓音中听不出逞强，似乎只觉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嗯。」

结衣的眉毛抽动一下，随后缓缓地睁开眼帘。

「……爸爸？」

「不是啦。」

「呵呵。」

小鸟差点喷笑出声。

结衣忽地从小鸟的膝盖上撑起身子，一脸呆滞地看着结城的脸。

「……不是爸爸啊。」

「确实不是。」

「……你怎么在这？」

「因为这里是我家啊。」

看来她已经睡昏头了。

听结城这么说，结衣东张西望地看向四周，又望向小鸟的脸。

「早呀，结衣。」

小鸟面带微笑地说着。

「……早。」

「妳睡得很熟呢。」

「嗯……」

结衣拿起手机看了看荧幕。

「我该回去了。谢谢妳，小鸟。」

「小鸟，妳……真的太可爱了啦！」

「因为……」

「算了，今天就这样抱到睡觉前吧。」

结城与小鸟将她送到玄关口。

「……看到你的表现，我心想：要是我们之间有了孩子，你一定会很珍惜我们母子。」

「嗯，随时欢迎妳……啊，可是……」

「我可以再过来吗？」

「不仅如此，你买了我最爱吃的东西，还说『谢谢妳平时的照顾』。后来也为了不吵醒结衣，小心翼翼地放轻动作。所以，那个……啊，对不起，我还是说不出口。」

只见她将双手紧握在胸前，回味着方才那股喜悦。

结城这么说，并准备放开小鸟。

气氛恢复平静后，他们还是继续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

「这么一想，我就更不想离开你了。对不起……还是怪怪的吧，居然现在就在想像和你生下孩子的事……那我松手喽。」

「……小鸟？」

仔细想想，这里是结城的家。平常几乎天天跟小鸟在一起，都把这件事给忘了。要欢迎结衣随时过来，确实得经过家主的同意。

「这是当然的吧。」

说完，结衣就下床走向玄关。

现在的小鸟像个小孩子，可爱程度跟以往大不相同。

「怎么了……今天比平常还爱撒娇耶。」

这个可爱的生物是怎么回事啊？

「不不不，都到这个份上了，妳不说我反而更在意啊。」

过了一会儿后。

「当然可以，想来就过来吧。」

「嗯～！」

小鸟气势汹汹地转向结城。

说完，小鸟也将全身靠向结城。

小鸟现在也是欣喜若狂的表情。难得见她情绪如此亢奋。

「但努力实践的人是妳啊，真有妳的。」

摸了一会儿后，小鸟似乎冷静了些，呼吸和心跳都渐渐趋缓。

小鸟显得有些茫然，可能一时间没听懂结衣这话的意思吧。

「结城！」

这一晚结城睡得无比安详沉稳，算得上是这辈子睡得最好的一次。

结衣盯着小鸟开口道：

「……不，我很开心。」

结城有些打趣地这么说。

结衣也将视线转向结城。

「咦咦！这、这有点……」

由于分居两室，因此这是相隔多时与小鸟共枕眠的夜晚。

房里弥漫着一股静默。

穿上鞋子，用鞋尖敲敲地面后，结衣回头看向他们。

「嗯？啊。」

「……」

但还是说出了这番话。

说完，小鸟也准备放开结城。

「我成功了！这都要感谢你推了我一把！」

征得结城的同意后，结衣就微微低下头行了个礼，并离开结城的家。

虽然小鸟去洗澡的时候得一度分开，让结城有些遗憾，但除此之外的时间，这天两人都紧紧相拥并牵着手。

「……对了，小鸟也还没吃晚餐吧？今天我就顺便帮妳盛饭吧。」

小心我珍惜妳一辈子喔，这家伙。

「……不喜欢吗？」

「妳也该回去了。」

「她说『我可以再过来吗』，她居然问我能不能再过来！」

「结城！」

他们还在有些狭窄的单人床上，紧贴着彼此入眠。

此举的言外之意是「我还不想离开你」。小鸟不太会做这种事。

「刚才你回来的时候，我为了照顾熟睡的结衣无法动弹，你却毫无怨言地替我准备了晚餐呀。」

小鸟环住结城身后的力道却加重了些。

大门「喀嚓」一声关上了。

「……」

小鸟看向结城。

「怎么了，结衣？」

然而……

「喔，有啊？」

「呃，那个……你、你不能笑我喔。」

结城这么说，并准备去房里查看的时候。

「你听到结衣刚才说的话了吗！」

这次却换结城将小鸟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拥着。

「我……」

「……」

「结、结城！」

小鸟搂住结城的腹部。

听结城这么一问，小鸟在他的怀里摇摇头。

小鸟依然有些犹豫。

结城忍不住摸摸她的头。

「她感受到妳的心意了，小鸟。」

结城这么说，并看向身旁的小鸟。

他们继续拥抱，而小鸟说道：

结城心想：只是少了个人而已，整体空间感就变得好空旷啊。

「东西忘记拿了吗？」

感觉连结城都开心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