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准备考试和N朋友

『二年A班的结城佑介同学，请至资料室。』

「哎，又来了……」

放学后，结城又被校内广播叫去资料室。这几天几乎每天都会听到。

「又是那件事？」

大谷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

「啊，应该是吧。」

「是喔～那位临时教练也很辛苦呢。」

「不然妳代替我去吧？就说妳是大谷翔平的代打。」

「我的运动神经也算是神灵附体的等级，不过是衰神就是了。你应该也知道吧？」

「说得也是……哎。」

结城深深叹了一口气。

◇

「结城同学，意下如何啊！想不想加入棒球队？」

结城一走进数据室，就有人用类似应援团那种宏亮的嗓音迎接他。

那人便是棒球队的临时教练──清水浩司。

「哎，我之前不是说过好几次了吗？我没有意愿。」

结城口气无奈地这么说。

清水坐在折迭铁椅上，旁边有位年纪初老的男老师，露出了伤透脑筋的表情。这位戴着眼镜、感觉有些懦弱的社会老师，名义上是棒球队的顾问。但他似乎没有棒球经验，主要的工作就是送球队去比赛，或是像这样受清水委托，把结城叫到资料室等杂务。

他不太会拒绝别人的请求，又遇上态度顽强的清水，应该吃了不少苦头。

「然而我很想让你的才能开花结果啊。只要有你和藤井同学，前进甲子园也不是梦想了。」

「这世界哪有这么容易啊？最重要的是，藤井那种人也不会对这种梦想燃起热情。」

在结城他们这间学校，对即将迎来暑假的学生来说，仍有一件大事在等着他们。

若只是日常复习，根本不必全神贯注，只要完成适当的进度就行。然而在期末考前的冲刺时期，万万不能如此松懈。

在静谧的气氛中，只能感受到时钟滴答声和彼此散发的体温。

「结城，别在意回家时间，好好加油吧……我会做好热腾腾的饭菜等你回来。」

「路上小心，结城。」

「不，没什么，还是赶快开饭吧，我快饿死了。」

「欢迎回家，结城。」

「我回来了，初白。」

「啊～这样初白一定觉得很寂寞吧。」

在那之后，结城彷佛化身为读书狂魔。

没错，现在他没有那种闲工夫。

◇

初白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了，结城？」

「没事，毕竟结城想当医生嘛，这是理所当然的……要加油喔。」

「应该会吧。我觉得初白喜欢你的程度远超过你的想象喔。」

「……啊，谢谢妳。」

两人一如往常在就寝前牵手温存时，结城这么说。

「哪能放弃啊？我是优待生耶，现在住处的房租也是靠优待补助才付得起喔？」

却被大谷本人狠狠甩开了。

跟其他学生相比，身为优待生的结城更是不能掉以轻心。

跟平常一样来纠缠大谷的藤井，喝着咖啡牛奶这么说。

看到结城笑得一脸憨呆，还发出羞答答的声音，大谷低喃一句「有够蠢」并叹了口气。结城继续挑战解到一半的习题，同时说道：

问题就出在这段时间。

「呵呵，我马上去准备，稍等一下喔。」

「……可是我也不能怠忽学业啊。」

大谷这么说，并用熟练的动作将吃完的面包包装袋折好。

结城在内心抱头苦恼着。

「我才不需要这种软烂男。」

要更努力……要更努力……

带着笑容说话的感觉也一如既往。

还要更努力用功才行。尽管仍有粗心大意的时候，但第一名的宝座绝对不能让给其他人。

「回家时间也会比较晚。抱歉啊，初白。」

说完，结城便走出资料室。

「说什么傻话，哪有棒球少年不想去甲子园的呢？我虽然也经历过，但那里可说是至高无上的舞台啊，藤井同学一定……」

（绝对不能说出「少了温存时间好寂寞」这种话！）

「真、真的吗？哎呀～人家会害羞耶。」

「如果您只想说这件事，那我先告辞了。」

「对啊，而且初白她……」

「初白……」

自从初白来了以后，这段令人心旷神怡的美好时间便闯进了结城一天的行程当中，结城才想在自习室读书。

「期末考啊……」

◇

「还有，麻烦下次别在放学时间把我叫过来了。别看我这样，我还得忙着读书和打工，尤其现在更没有那种闲工夫。」

还剩两个礼拜，得抓紧时间赶工才行。

就是期末考。

藤井的英文程度，实在很难想象他上次英文考试拿到九十分。

（……哎，两个礼拜啊。）

但初白语气平静地说：

……把这件事告诉大谷后，大谷用一句「太少女了吧，我要胃食道逆流了」就叫他闭嘴了。

「是啊。」

「所以这段时间，我应该会在自习室待久一点。」

早上他会比平常早一小时到校读书，放学后更是在自习室读书到全校学生都走光为止。打工时间又会视自习时间往后挪动，所以回到家时都是深夜时分了。一回到家，他便会立刻吃饭睡觉，不做其他事，自然也没时间和初白好好聊聊。

◇

「咦？啊，等一下，结城同学！」

然而结城确实能了解他的心情。

原先只是就寝前的一小段时光而已，然而现在只要待在家里，他们几乎都在温存。不只是初白这么认为，不，这段时间带给结城的舒适感或许更胜于初白。如果在家读书，虽然不至于会败给这段美好时光的诱惑，却依旧会分心走神。

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不过今天回家的时间已经比平常早了一些。

随后，两人都不发一语，任凭宁静的时间缓缓流逝。

结城虽然这么说……

结城知道初白相当看重和自己相处的时间，所以才觉得这种事一定要事先告知才行。

「……算了，现在不方便多谈。」

初白还是一如往常地掌管家务，像平常那样予以问候。

紧紧相贴后，结城更能感受到初白的体温。

大谷也吃着炒面面包这么说。

在学校读书可以随时找老师提问，这一点就远远胜过在家读书的效率了。尤其段考攻读的范围只限学校出的考题，不如大考那么广泛。因此若能向实际出题的老师们提问，可说是天大的帮助。

迅速解决午餐打开课本的结城抬起头来。

「考完试以后再告诉你吧。」

结城打工结束回到家后，初白一如往常地上前迎接。

「欢迎回家，结城。」

结城第一次对期末考产生了恨意。

「晚餐做好喽。」

（啊，可恶，就是这样啦。）

所以结城也努力为自己打气。

「干嘛啦，让人很在意耶。」

尽管如此……

「我帮你装很大盘唷，吃得完吗？」

大谷本想继续开口，却又摇摇头。

「好温暖喔。」

「……」

「但翔子宝贝是独一无二的！无可取代的宝物更要好好珍惜才行！翔子 is only love！」

◇

当结城冲完澡换上家居服走出来后，便看到桌上摆着盛装在大盘里的咖哩。

「不然……现在可以让我跟你撒娇吗？」

「是吗？如果让翔子宝贝空虚寂寞觉得冷，我会直接放弃考试喔？」

「……啊，当然可以。听到妳这么说，我反而很开心。」

结城说完，初白就紧紧扣住牵着的手，让身体靠得比刚才更近。

在结城进入考前模式一周后的某个午休时分。

虽然平常就会先行预习超前的进度，但他的成绩一定得保持在学年前五名，可说是相当艰苦的战役。过去他每次都考第一名，然而无论是棒球还是课业，胜负都是不可预测的。

「说得也是。」

「别管那个白痴说的梦话了，你要不要先跟初白谈一谈？就算觉得寂寞难耐，但要是会给你添麻烦，那孩子一定会压抑自己。」

「啊，你也这么认为吗？」

说完，藤井对大谷送了个秋波。

「初白……」

「可以，谢谢妳。那我开动了。」

结城立刻吃了一口咖哩。

「……初白做的咖哩果然是最好吃的。」

「哪有，不是很常吃吗？」

初白这么说，一脸开心地看着结城吃饭的模样，自己却拿着汤匙迟迟没开动。

「是啊，就是家常的味道，所以才好吃嘛。」

初白的特制咖哩会将蔬菜炖煮软烂，让食材的味道充分融入酱料之中，口感清爽，滋味却十分浓郁。这道菜最近也吃了好几次，是熟悉又家常的风味。

结城喝了口水后说道：

「不光是料理，因为初白像平常帮我做家事，出门时会对我说『路上小心』，到家时会对我说『欢迎回家』，我才能继续努力。真的很谢谢妳。」

「被、被你感谢成这样，我会害羞啦。」

「……吶，初白，妳该不会在压抑自己吧？」

结城直盯着初白的眼眸这么说。

虽然思考过各种间接打听的方法，但拐弯抹角还是不符合结城的作风。只见初白用右手摸着头发开口道：

「不，并没有……毕竟我只是在做平常的工作嘛。」

初白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是吗？希望只是我多心了。」

不过由于初白用右手摸了头发，结城已经知道她心里有话想说却说不出口了。该怎么办呢……

「那个，结城，我真的没事。请你专心准备考试吧……」

初白有些内疚地这么说。

结城心想：啊，继续追究下去反而不太好。对初白来说，要是结城的读书时间被自己拖累，应该最让她难受吧。正因为明白准备考试对结城有多么重要，她才认为不能让结城因为自己而无法集中精神。

「到头来，你还是没问出初白的心情啊？」

「考完试以后，我要请一天假！」

结城带着一股决心，用力握紧拳头说：

他早就把考试范围内的题型背得滚瓜烂熟，深深刻进身体和头脑里了。

「我有点胃食道逆流，所以去买个黑咖啡。」

听起来实在不像马上要考期末考的人会说的话，不过看到他浑身散发的斗气和热情，却也让人无法开口吐槽。他狠狠坐上木制座椅，用力瞪大双眼的模样简直威风凛凛，像极了踏上兵分天下之战的将领。

结城在复习自己的进度时，偶尔会偷看初白的状况。

「呵，胆子真不小，居然出这些比平常还难的题目……不过很遗憾，你们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坐在后面的大谷一边收拾文具一边问道。

「我想转换一下心情嘛……不行吗？」

「……我之前就想问了。初白，妳的成绩应该很好吧？」

◇

结城的表情确实跟前几天大不相同，感觉不再迷惘。

「好了～请开始作答。」

「不，那可不行。要是真这么做，初白会变得郁郁寡欢，以为自己给我添了麻烦。」

时间终于来到期末考当天。

隔天早上。

结城有些疑惑地说。

「结城，考试的时候安静点～不然扣分喔～」

「……这一刻终于到了。」

「……」

结城紧握手中的

巨剑

，冲向成群来犯的敌兵。

「是吗？啊，毕竟妳没有手机，来我家之后才第一次打电动嘛。」

「……那，如果不会影响到你，就让我跟你一起读书吧。」

「光听你这么说，就知道她真的很寂寞嘛。你就稍微缩短读书的时间，跟初白多相处一点嘛。」

「所以，我已经习惯一个人静静地读书了。」

「老是任性妄为的那些人，或许不觉得『像平常一样』是什么厉害的事，但初白妳总是会顾虑别人的感受吧？像我这种有话就马上说的人，真的觉得妳很了不起。妳总像这样『用平常的态度』对待我，真的帮了我不少忙。」

「呼。」

「初白，我觉得『跟平常一样』反而才厉害呢。」

大谷有些惊讶地说。

「是啊。」

说完这些话后，结城再次低头看向笔记，专心复习自己的进度。

「嗯？妳怎么了，大谷？」

「……咦？但你考前不是想尽可能在学校读吗？」

结城在检查数学笔记，初白在写英文阅读测验。

他死盯着分发在桌上那张尚未翻面的考卷。

◇

「吶，初白，睡前我想再复习一会儿，妳要一起吗？」

（她真是个体贴的好女孩。）

大谷露出无话可说的表情，彷佛一口气灌了一瓶糖浆似的。随后她叹了口气，默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第三天是期末考最后一天，只有三科考试，所以中午前就考完了，可以直接回家。而且校长体贴地表示「大家读书辛苦了，总之就好好休息玩个够吧」，因此结城他们学校在考试最后一天，所有社团和委员会都暂停活动，每个人都一脸愉悦地思考着如何享受放学后这段自由时间。

然而要是结城就这么对初白置之不理，感觉反而会没办法专心读书。正当他在烦恼该如何是好时，看见电视屏幕旁放着参考书。那是结城高一时用的。

「……」

「不过我还是觉得初白总是在压抑自己。所以……我希望妳可以再更任性一点。虽然没办法百分百达到妳的要求，我还是想尽可能完成妳的心愿。」

「是喔～难道是女朋友的力量吗？」

她以背脊挺直的优美姿势坐在地上，行云流水地动着手上的笔。尽管不像结城这么熟练，却也十分顺畅地在笔记上写下答案。

……这方法或许可行。

「其实还不错。」

初白似乎有些苦恼。

简直就是以一挡百，天下无敌。明明还不到二十分钟，考卷上便只剩下最后一题，敌军已经全军覆没。

「今天没什么事情要交代，就这样吧。各位同学回家小心。」

「初白……」

「但我的心情反而畅快多了。」

一如大谷所言，有些人的确心里有话也说不出口，他也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就是这种人。所以，他至少想让初白变得更容易开口。

在静谧的气氛中，回荡着时钟滴答声和自动铅笔的沙沙声。

被监考老师警告后，结城开始乖乖解题。

事到如今，结城已经不会再使用那些参考书了，可能是初白在看的吧。在结城上学期间，初白似乎会花不少时间研读结城的参考书。

◇

「该怎么说呢？感觉是目前最有把握的一次。如果单看实际的读书时间，明明是目前为止最短的一次。」

结城一如往常地率先抵达教室读书时，大谷也走进教室，跟他聊聊昨天的状况。

结城叹了口气。

结城停顿了一会儿，才又继续说道：

每当结城挥出

巨剑

，考卷上的题目便会被一一解开。就连出题老师带点玩心故意刁难的题目，他也能猜到出题者的意图。结城对题库的理解就是如此深入，根本难不倒他。

「是啊。我以前的生活就是上学，放学后马上回家做家事和读书……跟现在没什么两样。现在不去学校的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顺带一提，最终题型是最后一道申论题，比想象中还要棘手，结城花了十五分钟才解决。只要没出差错，满分就到手了。

「请假？」

「初白，我问妳。刚才妳说『自己只是在做跟平常一样的事』，所以不值得被感谢吗？」

「尽管放马过来吧，我会把你碎尸万段……」

初白现在写的阅读测验难度颇高，照理来说，一年级的她不可能写得如此顺畅。虽然初白之前就读的名门女高本就是高偏差值的名校，却也没几个人能达到这种水平。

至于上一次段考拿下第一名宝座的这个男人，结城佑介──

期末考第三天，最后一科数学B考试结束了。

说完，担任监考老师的A班班导便走出教室。

「上啊！」

「……哎，太过乖巧也是个问题啊。」

「……辛苦了。考得怎么样？」

在那之后的好一阵子，初白都拿着笔僵在原地，凝视着结城用功读书的身影。

「对，那天我不打工也不读书，要跟初白整天腻在一起。还有……那个……或是找她去约会……她应该会很开心吧？真是这样的话就好了。」

「……好了，把考卷交上来吧～」

「既然初白都为我着想到这种地步了，我就顺从她的好意专心读书吧。然后……」

「不必怀疑啊，就是女朋友的力量。一想到考完试就要把这个送给初白，心中就会涌现出无限之力呢。」

他正好跟大谷对上视线，只见大谷用看着宇宙无敌大蠢蛋的眼神看着他。

◇

「咦？是、是啊。」

「虽然不像你这么夸张，但我以前也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而且结城的身体状况远比上次考试健康许多。过去的他觉得时间宝贵，三餐都靠超商便当或外食解决；然而现在的他三餐规律，还能吃到初白营养均衡的美味料理。光就体感而言，脑袋的运转速度似乎提高了三倍。

大谷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这么说。

她果然又摸了头发。刚刚那些话是为了不让结城担心的谎言吗……虽然应该不至于到这种地步，然而她其实并不想说吧。

监考老师一开口，结城就翻开了考卷。

……话虽如此，结城也不认为自己可以强迫她说出这件事，就跟结城不会主动询问初白的过去一样。他觉得等初白想聊的时候再聊，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

结城疑惑地心想：什么意思啊？

不过她最后还是缓缓点点头，这么说道。

「啊，不好意思。」

「呵哈哈哈哈，无聊，太无聊了。居然被你们这些杂碎剥夺了我与爱人相处的时间，真是天大的笑话。最后一题，放马过来吧，我就看看你能取悦我到什么地步──」

有些人显得战战兢兢，有些人鼓足干劲要在这次考试中取得高分，有些人觉得期末考跟自己无关，前一天干脆通宵打电动，现在正困倦地揉着眼睛。

众多

题型

顿时现身。问答题、填空题、申论题等各式各样的士兵纷纷袭向结城。

说完，初白对结城笑了笑。

说完，结城便从书包里拿出两张某个游乐园的门票。看到朋友用无比认真的表情这么说，大谷似乎吓得不轻，整张脸都僵住了。

「……哎，好好好。真亏你敢一脸认真地说出『无限之力』这四个字。」

大谷停顿了一会儿，却沉下嗓子开口道：

「……欸，结城，关于初白啊。」

「……怎么了？」

「之前我不是说，要在初白那间学校调查看看吗？」

「是啊，妳有说过。」

结城看向大谷，也感受到她严肃的态度。

「当时我虽然说不会把调查的结果告诉你……但这件事还是得说。我联络了国中同学请她帮忙调查，可是……」

大谷沉默了一阵，接着说出出乎意料的一句话。

「那间女校……好像没有叫初白的学生。」

「……啊？」

万万想象不到的结论，让结城的思绪瞬间停摆。

「不不不，等一下。再怎么说，这也太离谱了吧。」

初白确实穿着那间学校一年级的制服。除此以外，书包和运动服也是该校的款式。

「我也搞不懂，现在还要请朋友继续调查。」

「……」

大谷对目瞪口呆的结城说：

「对不起，我本来也不想告诉你。然而要是没先跟你说一声，我实在过意不去。」

「……没事，说了才好。谢谢妳告诉我。」

「……」

他当然可以直接承认，是为了感谢初白在考试期间一路支持，才要买蛋糕送她。不过……

◇

结城发自内心心想：这种神明麻烦就地毁灭吧。

期末考虽然告一段落，结城这个男人依然不忘复习。所以考完试当天，他趁记忆犹新，在自习室回顾期末考题。这次的考题他基本上都解得出来，不过他还是花了点时间回想，用自己的方式将解题不顺和粗心大意的部分稍作整理。

「哦，这样啊。啊对了，那边有种蛋糕虽然贵了一点，但是很好吃喔。怎么样，我去帮你拿过来吧。」

结束考题检讨而离开学校时，正好刚过中午。

（……明天再说吧。感觉这种谢礼还是买回去当作惊喜比较好。）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水勾起嘴角往结城走去。

但他也认为大谷言之有理，或许是时候向初白问问她的遭遇了。基本上，初白是那种想说却说不出口的人，结城也深切明白这一点。

「等我一下喔！」

他当然不会因此而改变对待初白的态度。初白就是初白。

「咦？啊，对啊。考试也考完了，所以想庆祝一下。」

「……小鸟。」

「好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

「……嗯？怎么了吗？」

（哎，我真的很不会应付这种人……）

「我说过好几次了，我真的无意加入棒球队。」

虽然没说是为了在家里等待的女朋友买的，他却也没说谎。

「呃，不用这么麻──」

「就、就是说啊。您住在这附近吗？」

「你看你看，这个冰淇淋蛋糕很好吃……」

「吶，是不是该让初白谈谈她的状况了？不过……这方面还是让你自己决定好了。」

「……联立方程式要移项的时候，偶尔还是会忘记要变换符号。得想办法改改这个坏习惯，不然常常浪费太多时间。」

锲而不舍地邀他加入棒球队也是一大主因，然而不知为何，结城就是不想跟清水打交道。清水平常一副开朗豪迈的模样，总是笑容满面，照理说应该不是很难相处的那种类型。可是……

喊他的人是清水浩司，购物篮里还装满了巧克力蛋糕和啤酒。

初白刚才说了什么？

虽然从大谷口中听到意料之外的事实，结城却告诉自己不能一直心慌意乱，于是决定先表现得一如往常。

老实说，他很想立刻冲回家把门票送给初白，却还是强忍下来。若此时半途而废，先前专心准备期末考以致冷落初白就没有意义了。

尽管会在考试前鼓足干劲努力用功，却没几个人会在考完试后立刻检讨到这种地步。正是这股有始有终的精神，结城才能永远占据第一名的宝座。

身上穿着平常那套制服。

清水拿着一个感觉要价不菲的四方形蛋糕盒走了过来。

白忙一场了。这家伙还真会挑时间耶。

「午、午安，清水教练。」

初白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

「喂，初白，妳怎么了？」

「结城，你在甜点区是要买什么吗？」

结城紧盯着手上那两张票，呆站在原地好一会儿。

「嗨～」

本想轻轻点头致意后就立刻逃离现场，然而情绪莫名高涨的清水冲上前，实在不能装作没看到。

起初，结城还无法理解初白说出的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呃！」

……他当然不会因为心生犹豫就强迫初白开口，只是……

现在还是赶快完成检讨，回到有初白在等待的家吧。

结城以略快的步伐在回家路上小跑步，却被常去的那间超市留住了视线。

日常生活中的小小惊喜也很重要。

「啊～」

……要不要在他回来之前先开溜呢──正当结城如此心想时。

清水忽然呆站在原地。

只见初白也睁大双眼，僵住不动。

「被大谷这么一说，这时候或许可以用有些强硬的手段问出事实。」

「啊，没什么。妳出来买东西吗？」

「对啊。我正在准备晚餐，可是酱油不够用……」

「不，我住的地方有点远，不过离家最近的超市今天没开，我就跑来这里了。哎呀～未免也太巧了吧。这一定是神的指示，告诉你『该加入棒球队喽』。你意下如何啊？」

到底怎么回事？结城疑惑地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嗨、嗨、嗨，结城同学！」

「别这么说嘛，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兼顾课业和棒球……嗯？结城同学，你也是来买蛋糕的吗？」

「喂～结城同学～我拿蛋糕来喽～」

结城对这种从未经历的陌生感受有些不知所措。

「啊，机会难得，买点蛋糕回去当伴手礼吧。」

「爸爸……」

「咦？这不是结城同学吗？」

算了，先别想这么多了。

结城搔搔脸颊。

「谢谢。」

另一方面，清水也用相当自然的口气，喊出了初白的名字。

「原来如此。难得遇见了，不如一起买吧。篮子给我。」

当时他看到这一幕实在无法理解，如今却对这股体贴的心意深有体会。

于是结城走进超市，在排满甜点的零食货架前物色起来。

说完，清水就快步走向其他货架了。

结城不断思考方才大谷告诉他的事实。

「不，也没有──」

初白出现之前，结城对这种事可说是毫不在乎，最近却慢慢意识到其重要性。虽然不像藤井那么周到，但自己也开始会留意这些细节了。结城真想好好称赞自己一番。

「那个，结城，你怎么板着一张脸呢？」

于是结城将初白手上的购物篮拿了过来，里面放了一瓶酱油。

好像有在大谷逼他看的少女漫画里看过，独自出差返家的老公买蛋糕回家当伴手礼的画面。其中应该带着自己忙于工作让老婆寂寞的歉意，以及对老婆负责家务的感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