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稍微聊聊過去

一如往常的午休時間。

「搞什麼啊，衣服都買了，你跟初白那天以後卻都沒穿過？」

「哎呀，穿上那身衣服，我跟初白還是會不太自在，所以才決定在特別的日子一起出門時再穿。」

「我又不是要挑那種隆重的衣服……算了，很像你們會做的事。」

結城正在看參考書，大谷則在看《足球〇將翼》。結城當然也知道這是一部不朽的名作，但問大谷爲什麼現在還在看時，她的回答似乎是「這種BL擦邊球的感覺讓人熱血沸騰」……還是不要理她好了。

這時──

「翔子寶貝～！」

藤井氣勢洶洶地打開教室門衝了進來。今天的他依然是個外貌爽朗的大帥哥。

前幾天把搭訕初白的那些大學生趕跑時，他就像個穩重的現充，此刻卻用魯〇三世看了也甘拜下風的氣勢奔向大谷，原先那種成熟態度彷佛消散在虛空的彼方。

根本就是變態。

「今天也超美的！蜜月旅行妳想去夏威夷還是歐──」

「喝！」

「嘎啵！」

大谷一腳將室內鞋鞋底踢到全校最帥的帥哥臉上。

「……喂，我好像聽到『喀嘰』這種悶聲耶，你還好嗎？」

結城擔憂地這麼問。

「……啊，沒事沒事。應該說，這種感覺好像比想象中還要快樂。」

藤井這麼說，並用完美留下室內鞋鞋印的臉，有些恍惚地站了起來。真是變態。

「所以翔子寶貝，要不要再踢一次？」

大谷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緊黏在馬桶上的別人的大〇，並開口說道：

「是、是嗎？沒有啦～是你過獎了～啊，我順便請你喫冰淇淋吧。別喫SUPER C〇P那種便宜的，我請你喫哈根啦。」

結城轉身打開剛纔進來的那扇門。

「教練好像有點事要忙，所以最近我常常提早放學。一起走一段路吧。」

「……再說我們又還沒結婚。呃，我怎麼會用『還沒』這兩個字啊……但總有一天當然會……」

「真的很抱歉，請恕我婉拒這件事。我先告辭了。」

結城握住對方伸出的右手。

「不要，我碰都不想碰你，死變態。」

另一位男子則有些陌生，感覺比校長年輕，應該超過三十五歲。

結城用視線向藤井詢問：「現在是怎樣？」

◇

到底爲什麼一到大谷面前就變成那副德性啊……

看到夕陽開始往西偏移，他才收拾書包走出自習室。

結城與校長的交流次數比一般學生頻繁得多，不過頂多也是因爲他是SA優待生，每學期會和校長面談一次，聽校長勉勵他要繼續保持好好加油而已。

說完，清水頻頻低頭致歉。

結城非常驚訝，沒想到他居然會來擔任本校的棒球隊教練。

結城對藤井說：

思考的同時，結城打開門走進校長室。

來到校長室大門前的結城如此心想。

「可是校長怎麼會直接叫我過去呢？」

「哎呀，畢竟是朋友的女朋友，一般都會幫忙啦。」

結城忽然想到衛生紙和牙膏這些生活用品快用完了。自從和初白同居後，這些東西便會以倍速減少。

「就是要你來當本隊的王牌──」

「初白也說想找機會跟你道謝……啊，我先去一趟超市好了。」

遇見初白之前，倘若當天不用打工，結城便會像今天這樣在自習室複習到很晚，所以經常碰上棒球隊練習結束的時間。而且結城和藤井的返家方向到中途爲止都是一樣的，兩人自然會結伴而行，路上也會聊聊天。

「嗨，你正要回去嗎？」

「是啊。你怎麼現在就要回家啊？真難得。」

「啊……就算被罵得狗血淋頭，心中也會湧現一股滾燙的熱意……」

「嗯？你在碎念什麼？」

清水原本又要再度喊出氣勢十足的話，卻被校長沉穩的嗓音中途打斷。

「嗨，幸會，結城佑介同學。我是清水浩司，今年開始擔任棒球隊教練。」

不過初白來了以後，結城只要當天沒打工就會立刻衝回家，最近便沒什麼機會像這樣跟藤井聊聊了。

他又展現出這種連個性都帥氣到極點的帥哥形象了。聽說比起遠遠欣賞，實際跟藤井聊過的女孩子更容易變成他的鐵粉，但發現他對待大谷的變態舉止後，就會把他列爲觀賞用的遺憾系帥哥。這算是一套固定流程了。

藤井對拿起購物籃的結城說道：

「啊～不不不，沒什麼啦。」

「你也真厲害耶，千里迢迢跑來我們班就爲了調戲大谷，明明跟你們班又不同樓層。」

「哎呀，放一百二十個心吧。我高中時也因爲受傷，將近一年不能投球，不過只要好好訓練，這點空窗期不用半年就可以填補回來。我當然也會助你一臂之力啦！」

「不好意思啊，放學後是你的自習時間，卻被我佔用了。」

「好，走吧。」

從他們的互動方式來看，似乎在大學或高中時期也是棒球隊的學長學弟吧。

說完，校長便將視線移向會客用的沙發區。

「別這麼說，只有一下子的話應該還好。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離開校長室後，結城在自習室中專心複習了好一陣子。

聽結城這麼問，清水稍稍皺起眉後，露出苦笑說道：

「對啊。我猜班導可能會再跟你說一次，但校長要你放學後去校長室一趟。」

打開門就能看到一張偌大的木製辦公桌，坐在桌前的校長以溫柔的嗓音這麼說道。

「但我們很久沒像這樣一起回家了耶。」

藤井則搖搖頭響應「就是這樣」，表情看起來有些喫驚。

藤井這麼說，真的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感覺跟你也很登對。」

說完，結城和藤井一同走進返家途中的某間超市。

結城終於想起來了。

對了，感覺這個人……好像在哪裏看過……

藤井對有些失望的清水說：

……哎，原來如此啊。

「雖然只跟你女朋友聊過幾句，不過她確實是個好女孩呢。」

藤井苦笑着說。

「不，這次我是來帶話給你的。」

只見有兩個穿着棒球隊服的人坐在那裏。

「……啊，是清水選手嗎！」

結城低語道。

「今天真的很不好意思，結城。」

「我這麻吉的心思也太好猜了吧……」

校長是個超過五十五歲的男子，將灰白髮往後梳成油頭造型，一襲黑色西裝。光從服裝和髮型來看似乎充滿了威嚴，但下垂的眉尾配上沉穩五官，以及緩慢柔和的說話方式，讓他像個普通的和藹爺爺。

◇

他的嗓音本身穿透力十足，能聽得一清二楚，說的話卻讓結城摸不着頭緒。

清水說完便從沙發起身。雖然沒有藤井那麼高，但他的身形也很高挑，五官精悍且充滿活力，跟校長截然不同。

清水浩司這名職棒選手，高中畢業第一年就在一軍隊伍中以投手身分大放異彩，還曾獲得「最強奪三振球員」的頭銜。雖然九年前因爲受傷，年紀輕輕就引退球壇，但當年的棒球少年或多或少都聽說過他的大名。

「教練，我不是說過了嗎？結城這小子現在已經完全脫離棒球界了啦。結城，清水教練是前職棒選手喔。」

「哈哈哈，我還以爲你至少會知道我的名字呢。」

然而結城從來沒惹過什麼問題，過去也不曾因爲其他原因被叫來校長室。上次和上上次的成績都保持在學年第一，應該也不是這方面的理由。

結城這麼說並搖搖頭。

大谷深深嘆了一口氣，彷佛敗給他似的，隨後便將視線轉回漫畫。

「好啦好啦，先緩一緩吧，清水。你還是老樣子，一激動就沒辦法對話了呢。」

「帶話給我？」

「嗯？啊，別放在心上啦。清水選手被任命教練一職，爲了加強隊伍實力也是卯足了全力吧。我更該謝謝你前陣子出面爲初白解圍。」

「……這就像結婚以後，便漸漸不會跟學生時代的朋友往來的感覺吧？」

這裏有變態。

「幸會。」

然而這先暫且不談。

「哦！初白確實是個超級無敵好女孩啊。」

其中一人是藤井。和結城對上視線後，他微微張嘴說了聲「嗨」並舉起手來。

「那清水選手找我有什麼事呢？」

「……嗯，明明已經超過三年沒打球了，手的狀態還是很棒呢。你果然就是我們棒球隊的王牌啊，結城同學！」

「換句話說，清水想邀你加入棒球隊。我知道你國中時期的表現很耀眼，本校也打算從今年開始好好培訓棒球隊，僱用他來當教練便是計劃中的一環。若有結城同學這種成員加入且大放異彩，對本校來說是求之不得的好事……話雖如此，我也明白優待生同時還得保持成績的難處，只是清水說什麼都希望你能加入，所以才姑且讓他先跟你談談。」

在那之後，兩人在路上又聊了點可有可無的瑣事。藤井卻忽然面帶歉疚地說：

「咦？啊，不好意思，學長。明日之星就在眼前，我一時沒忍住……抱歉啊，結城同學。」

結果藤井也碰巧要走出校門口。

時間來到放學後。

「嗨，結城同學，最近好嗎？」

「教練，就跟你說過行不通了嘛～」

所以校長在全校集會致詞時，總是會有學生不斷被拉進夢鄉。

「那我也買個冰淇淋來喫吧。現在忽然很想喫SUPER C〇P。」

結城聽着清水和藤井的對話，走出了校長室。

結城滿臉愉悅地如此提議。

「結城，你還是老樣子，老是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語耶。」

「啊、等等，結城同學！」

「那個，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您？」

說完，結城和藤井便一同邁開步伐。

「……什麼？」

清水中氣十足地說了這句話，有種拉拉隊員或劇團演員用丹田發聲的感覺。

「啊，這個嘛，細節部分要請這位跟你說明。」

藤井苦笑着說。

就在此時。

「嗯？結城，那個人不是初白嗎？」

在藤井所指的前方，正是拿着購物籃站在高麗菜貨架前陷入苦惱的初白。

◇

「哈囉，初──」

「啊，先等一下。」

藤井正想向初白打招呼，卻被結城制止了。

隨後，他自己走向初白與她搭話。

「……啊，結城。」

初白依舊拿着購物籃，向他低頭致意。

結城用有些微弱的嗓音問道：

「啊……吶，初白，妳沒問題嗎？」

其實結城不知道初白可以像這樣出外購物。雖然這間超市離家很近，結城依舊對她獨自外出這件事略顯驚訝。

「可以。正好冰箱食材快用完了，所以我想凡事都得試一試纔行。出來一下下應該沒問題。」

在結城看來，初白確實沒有特別膽怯的感覺。

「……嗯，這樣啊。」

「是的。這樣以後就不必麻煩結城，我也可以自己出來買東西了。」

初白將沒拿着購物籃的右手緊緊握拳，露出有些驕傲的表情。

這畫面讓結城會心一笑，於是他決定摸摸初白的頭。

「謝謝妳，初白。」

啊，不過原來被初白摸頭的感覺這麼舒服，心情好平靜啊……

「啊，嗯，說得也是。」

初白有些害羞地說。

結城用力點頭，表示自己當然記得。當時嚐到的鍋燒烏龍麪的滋味，應該一輩子都忘不了。

「結、結城，你怎麼突然……」

「喂，你們這對笨蛋情侶行行好吧，別在公共場合一直放閃了，讓我也加入話題好嗎？」

結城心想：這麼謙虛反倒會惹人嫌喔。在結城的認知當中，根本沒有像藤井這樣凡事都難不倒的人。

點完餐，看着店員走進廚房後，結城對藤井說道：

「……因爲我是小學時在課外活動練的，沒有加入國中校隊。當時的班導是棒球隊顧問，他說會幫我的成績加點分，要我先佔一席，比賽時再上場幫忙就好。就只有國二那一段時期而已。」

三人打開菜單，開始挑選菜色。

「恩人……嗎？」

「畢竟是恩人兼摯友的女朋友，我當然會幫妳啊。」

回到家後，如果晚餐是自己最喜歡的菜色，確實令人開心。

「是嗎？結城，你備受寵愛呢，真羨慕你這臭小子。好，那就告訴你們吧。」

藤井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隨後緩緩道來。

「妳、妳怎麼突然……」

藤井把經過附近的店員叫住之後，開始替他們點餐。

「從一年級就是王牌啊，你真的非常厲害呢。」

「……這、這樣啊。」

「是喔～好吧，沒差。對了，待會兒有時間的話，可以順便去附近的家庭餐廳嗎？我想跟初白聊一聊。」

「我喫茄汁炒意大利麪好了。你們呢？」

「嗯？期待？」

「因爲妳很可愛嘛，忍不住就……」

「……是嗎？」

總而言之，結城他們決定三個人一起買東西。

初白知道結城是他的摯友，卻從來沒聽說過結城是他的恩人，因此不解地歪過了頭。

「嗯？哪裏厲害？」

◇

初白向他提問道。

「好喔。」

初白輕輕點了點頭。

「……這樣就能讓結城有所期待了。」

不過這話確實沒錯。明明成績經常保持在學年前十名，卻沒看過藤井埋首苦讀的模樣。

「所以我總覺得無聊。我不是因爲想變特別才成爲第四號先發，因爲只要按部就班持續球隊的練習，總有一天能爬上這個位置。我心中沒有任何喜悅或榮耀，總之就是……慢慢失去熱情了。」

然而在地區大賽的第一場球賽中，有個從未見過的投手出現在百無聊賴的藤井面前。

藤井勾起嘴角微笑道：

「對。可是我記得一年級的時候沒見過他。」

「哎呀，話是這樣沒錯……這說法雖然很討人厭，但我一直以來都不用下太多苦工，就能完成所有事。」

「這樣啊。啊，妳前陣子說面味露快用完了，要買嗎？」

「但你真的很厲害耶。」

初白用纖細的手指，指向菜單最後一頁。

「我第一次遇見結城，是在國中二年級的春季大賽。當時我是第四號先發，不過從一年級開始就是這樣了啦。」

藤井帥氣的外表，似乎讓這位年輕女店員有些緊張。

「真的是很欠揍的說法啊喂。」

「如此一來你就能心懷期待，猜猜今天的晚餐要喫什麼了。」

初白似乎很開心，兩頰染上淡淡的紅暈，任憑結城繼續撫摸。

「是嗎？嗯～好像是耶。」

◇

「我看看……」

「……」

「呃，與其說是男女朋友，我覺得你們看起來更像夫妻。感覺結城對初白家的冰箱和廚房狀況瞭如指掌耶。」

「……完全不會。」

「我要這個。」

「因爲這沒什麼好講的啊。嗯～不過也是……初白，妳也想聽嗎？」

「是呀。畢竟以前的食材都是你買回來的嘛，這樣你就知道我會做出什麼菜色。」

聽到結城的回答，初白麪露喜色。

雖然對藤井很信任，但同居一事依舊不方便透露。

「嗯～這也沒有多厲害吧，只是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而已。」

以前的結城確實會選其他菜色，然而現在的他已經喫慣初白的料理，完全變成和風口味了。

「幫你加分？」

那件事居然讓初白開心到這種程度，結城高興得不知如何反應，於是尷尬地搔搔自己的臉。

「對耶，那幫我拿一瓶大罐的。」

藤井跟之前的大谷一樣露出苦笑，對他們這麼說道。

聽藤井這麼問，結城看了初白一眼。

「咦？啊，我經常過去喫飯嘛。」

看着結城和初白將商品放進購物籃的畫面，藤井的神情變得有些複雜。

「結城，記得我第一次做飯給你喫的那一天嗎？」

「你幹嘛啊，藤井？」

「我也覺得藤井很厲害。前陣子也是一轉眼就平息了現場危機，而且沒有引發任何糾紛。當時真的很感謝你替我解圍。」

「嗯～我選這個烤魚定食吧。」

「這倒是。」

「關於結城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說完，初白便低頭致謝。

「……有、有嗎？呼啊啊～」

「初白，籃子給我拿吧。」

「……也好。之前那件事，我也想好好跟你道個謝。」

「……那個人就是結城嗎？」

唔嗯～這樣有點害羞耶，臉都熱起來了。

於是結城一行人來到了附近的家庭餐廳。

「謝謝。」

「初白，妳要喫什麼？」

「咦？想、想啊……」

「第一次看到在家庭餐廳點這種菜的人……」

「那我叫店員過來嘍。」

雖然結城對料理一竅不通，但若是買了魚回家，好歹也會猜到今天或明天會喫到烤魚。

「那時候你不是對我的料理表現出又驚又喜的樣子嗎？我到現在還記得當時那份喜悅……所以，我才希望讓你再次體驗到那份快樂。」

初白卻輕輕搖搖頭。

此時有股溫熱的觸感撫上自己的頭。原來是初白踮起腳尖，摸了摸結城的頭。

結城以傻眼的表情這麼說。

「不，這樣就夠了……」

結城看起來有些尷尬，手撐着腮幫子轉向窗外。

「我之前就一直很想問了，我應該沒賣過人情給你吧？而且我問了你也不肯說。」

「鬆餅？這樣夠嗎？這是給小孩子點的，分量很少耶。要喫飽的話，還是點前幾頁的菜比較好吧。」

「怎麼了嗎，藤井？」

「受歡迎的程度啊。剛纔那個店員看到你之後，整張臉都紅了耶。」

「嗯，禮拜一會特價，到時候再買就行。」

「咦？不用買蛋嗎？」

「因爲你很可愛嘛，忍不住就……那個，你不喜歡嗎？」

「畢竟我國二之前的生活都繞着棒球轉嘛，成績從下往上數還比較快，而且一隻手就能數完。」

因爲跟現在的結城實在差太多了，初白不禁驚訝地眨眨眼睛。

見狀，藤井發出輕笑。

「然後啊，我們比了一場。不過……」

＊　　　　＊　　　　＊

藤井至今仍清楚記得，當結城在一局上站上投手丘的那一刻，他心中就有不祥的預感。

那不是一般人的眼神。要以認真來形容的話，每個球員當然都很認真，結城的程度卻跟國中生截然不同。

結果……藤井心中不祥的預感果然成真，他們那一隊輸得一敗塗地。

先發投手結城投出的每一球，藤井他們根本打不到，最後被徹底完封。當時藤井的身高早就超過一百八，投出的球速本身雖然很快，然而無論是投球技術或精準度，結城的投球水平就是跟他不一樣。

另一方面，藤井從頭到尾都被對方用犧牲短打，或界外球死纏爛打的招數成功上壘，還被結城轟了三支三壘安打，丟了三分。

這個名叫結城的選手，從頭到尾都展現出他跟對方水平不一的才華。

沒想到比賽結束後，藤井又受到了更劇烈的衝擊。

比賽結束解散後，藤井和朋友在附近的家庭餐廳喫飯，卻在回家路上經過的空地看見了結城的身影。

結城居然在進行一對一練習，對方應該是他的父親吧。明明他都已經發揮出那麼完美的投球技巧了，卻還是被父親揪出今天該反省之處，並使出渾身解數拚命投球。而且他投出的每一球，明顯都比賽場上更猛更快。

所以對結城來說，剛纔的比賽只不過是降級練習，讓他儘可能避免消耗體力與肩膀的活動度。

感覺兩人從根本上就截然不同。和結城相比，自己只是運動神經好一點的外行人而已。

藤井啞口無言地看着結城的身影。這時，結城漏接的球滾到藤井腳邊。當藤井撿起球，交給前來取球的結城時──

『結城同學，你很強耶。』

他這麼說。

沒想到結城聽了卻回答：

『你是誰啊？』

「……呼，時間差不多了。」

看來對眼前這個人來說，自己根本不足以入他的眼。藤井第一次嚐到這種滋味。雖然他自己也不太喜歡，但過去周遭的人成天都稱讚他是「天才」或「王子殿下」，將他捧上了天。

腦海中忽然響起懷念無比的嗓音。

不管怎麼努力，精神依舊渙散。結城用力搔搔自己的頭。

「……集中集中。」

＊　　　　＊　　　　＊

「嗯？妳很好奇嗎？」

「……你今天一直沒辦法集中精神讀書吧？」

兩人如此互動碰觸，悠閒地享受這股平靜的時光。

廚房是由初白作主，要是結城隨便插手，反而會給她添麻煩吧。

「有嗎？」

「那時候的結城真的很像棒球狂魔嘛。而且他說的也是事實。」

藤井卻搖搖頭。

「會像這樣到處都是硬繭，就是以前打棒球留下來的吧。」

有好一陣子，藤井只能僵在原地，繼續觀看結城練習的模樣。

初白輕輕按着硬繭的部分說：

「……啊～」

藤井在茄汁炒意大利麪上撒了點乾酪粉，並這麼說道。

「我不認爲你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初白的手到處都有乾裂的痕跡，應該是平日煮飯洗衣造成的吧。聽說若只是做點需要碰水的工作，男性的皮膚很少出現乾燥情況，但女性的皮膚經常會立刻乾燥脫皮。因此初白手上的乾裂部分，就是平常爲結城努力付出的鐵證。

初白靠到結城身上後，結城的右手與初白的左手便緊緊交迭。

畢竟正值思春期嘛。

「所以，藤井自此之後就發憤圖強，拚命練習棒球了……對吧？」

藤井往嘴裏塞了一大口茄汁炒意大利麪。

「咦？是、是啊，畢竟你以前那麼認真練習，我當然會好奇。不過……最重要的是……」

留下這些毫無惡意的話後，結城就回去自主練習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後，結城開口道：

「……吶，結城，可以跟我說說你爲什麼放棄棒球嗎？」

「……」

◇

初白忽然拋出這個問題。

「因爲他讓我體會到……『自己只是個小人物』。」

「……」

「初白的手很美呢，不像我又粗又硬。」

於是結城就恭敬不如從命，往起居室走去。

結果初白將頭抵上結城的肩膀扭啊扭的。

「不。雖然隔天我也像結城一樣投入嚴苛的自主練習，可是撐不到三天就放棄了。」

說完，初白便輕輕撫摸結城右手的中指指尖及小指根部，這幾處正是打棒球時經常長繭的地方。由於皮膚變硬，觸感也相對遲鈍，即使知道初白纖細的手指正在撫摸，也沒有任何搔癢感，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啊，她在猶豫該不該說出口吧。

「……聽別人聊自己得意忘形的時期，心裏真是五味雜陳。」

「但幾乎快變回正常的手了。我還在打棒球的時候，手可是到處破皮呢。」

「啊～妳有發現啊。」

結城一邊喝着初白泡的茶，一邊整理桌上的參考書，準備明天上學要帶的東西。

「好，待會兒我來整理。結城，你就好好休息吧。」

「結城，這樣不行……你在幹嘛啦，真的是……」

◇

結城在牀邊坐下，初白則坐在他的右側。

「怎、怎麼了？」

「現在也不遲啊，你要不要開始認真練棒球？」

「國中時期的結城，講起話來很不客氣呢。」

「這、這樣啊……」

「……結城，你的手……」

「……呵呵，好硬喔。」

「啊，謝謝妳。」

藤井用叉子熟練地捲起茄汁炒意大利麪，並這麼說道。

「藤井，你現在也不會練習到這麼晚吧。」

結城今天的確難以專心。尤其一開始那段時間根本是心不在焉的狀態，連平常三分之一的習題都解不完。

「嗯，真好喫。雖然最後沒有讓人熱血沸騰的情節，但在那之後，我的日常生活變得快樂似神仙。可以像現在這樣，好好享受在家庭餐廳品嚐美味茄汁炒意大利麪的日常生活。所以結城是我的大恩人。」

他告訴自己不能分心，低頭看向參考書準備集中精神。可是……

『不要因爲一點小失敗就處處逃避啊！佑介！』

「是啊。然而這雙手不只是漂亮而已，還十分勤奮努力，這一點我覺得很棒。」

所以他纔會說結城拯救了失去熱情的自己，是他的恩人啊。

結城將書包放下後，坐在椅子上稍作休息。

結城搖搖頭屏除雜念。這次換他主動執起初白的手，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扣掉洗完澡的休息時間，複習了大約五小時後，來到了平常的就寢時間。

初白的神情很是意外。

「辛苦你了，結城。」

結城雙手環胸，「嗯～」地思考了一陣子。

『啊，你是那個毫無幹勁，投出來的球也很無聊的投手嗎？我勸你還是多練練投球吧，因爲你一累，投曲球的手勢都被我看透了。謝謝你幫我撿球。』

結城往牽着的手加重了力道，向她表達「沒事，說出來吧」。

「謝謝妳平常的付出。」

因爲今天不用打工，就算放學後跟藤井去了其他地方，現在時間依然很早。段考也快到了，不如就慢慢讀點書吧。

「舉例來說吧，雖然我的段考成績都能保持在學年前十……然而第一名還是結城。我根本不想象結城那樣埋首苦讀，所以才只是這點程度的平凡人。這麼一想，我就覺得好輕鬆。啊，什麼嘛，根本不必過那種充滿戲劇性的人生，只要在可以輕鬆完成的範圍內，用熟練的方式生活就行了。」

他低聲說着，並開始着手解題。

「我纔不要，那樣很累耶。」

大致整理完畢後，茶也喝完以後，就是一如往常的那個時間。

「……～！」

初白端了杯溫熱的茶給他。

初白將結城的手牽到自己的膝蓋上放了下來。

在藤井說話的期間，結城的烤魚定食也送上來了，於是結城帶着一言難盡的表情喫了起來。

藤井笑嘻嘻地聳了聳肩。

初白似乎也確實接收到這股暗示了。

「是嗎？那爲什麼是你的恩人呢……？」

初白微微低下頭，用沒有牽着的右手撥弄着頭髮。

初白溫熱的體溫，讓結城因爲讀書而發熱的頭腦變得平靜又舒適。

「是啊，因爲我一直在看你。我很喜歡……欣賞結城用功讀書的側臉。」

結城這麼說，並儘可能溫柔地輕撫初白手上的乾裂部分。

自從兩人第二次玩完遊戲的那一晚起，這個睡前習慣就一直延續至今。

正當結城在書桌上打開參考書時──

……啊，剛剛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呼。我就先把買回來的東西放在冰箱前面嘍。」

在家庭餐廳和藤井道別後，結城與初白一同返家。

「以前身邊的人老是叫我天才，彷佛我是全世界最厲害的人，於是我也不由自主地這麼認爲，自顧自地覺得『真的要乾點大事纔有資格快樂』。一定得像漫畫那樣，在氣氛最高漲的巔峯舞臺上，像無比耀眼的主角那樣生活纔行。但我知道，真實的我只是個有點小聰明，既無毅力又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女朋友說的這些話，讓結城的臉逐漸發燙。

「而且我在想，是不是和藤井聊過以前打棒球的往事，你今天才無法專心讀書。那個……我才猜會不會跟你放棄棒球的原因有關。」

初白直盯着結城的雙眼這麼說。

「如果和我聊聊能讓你輕鬆一點……如果你願意告訴我，我會很開心的。」

「……真是敗給妳了。」

完全被看透了嘛。看來以後沒辦法在他的女友面前說謊了。

「這個嘛……我覺得這件事實在不值一提，而且還非常老哏。」

結城向初白詢問道：

「吶，初白，妳知道『星一徹』嗎？」

「咦？知、知道，是《巨人之星》主角的爸爸吧？」

由於初白不諳世事，結城還以爲她沒聽過這部漫畫，沒想到她居然知道。

「對了，之前跟妳說過吧，我爸在我國中時就走了。」

「嗯。」

「我爸他啊，就是『星一徹』那種人。」

以這句話開場後，結城開始娓娓道來。

＊　　　　＊　　　　＊

「不要因爲一點小失敗就處處逃避啊！佑介！」

這是結城佑介的父親──結城勇次郎的口頭禪。

這個在鄉下地方務農的男人，似乎在結城還在母親肚子裏時，就發下豪語表示「我要把這孩子培養成職棒選手」。因此結城一長大，他便立刻用落伍的斯巴達式教育訓練結城。儘管沒有施行過當的體罰，卻完全不允許結城妥協與示弱。周遭的人們都說，他這種做法像極了在棒球漫畫《巨人之星》登場的主角父親「星一徹」。

光從這些來看，結城這個可憐的少年，確實因爲父親的一己之私度過了艱辛的少年歲月。

「少囉嗦，臭老頭！你倒是投一球給我看看啊！」

這次他運用身體的方式無可挑剔，投出的球以強勁又利落的下旋方式劃破空氣，劃出一道筆直軌跡飛向初白的手套，就像被吸引過去似的。

「應該可以離遠一點投球了吧？」

然而結城身爲兒子，也會在努力練投的同時像這樣對頑固老爸厲聲怒吼，個性十分好強。

「還可以再遠一點嗎？」

初白緩緩地搖搖頭。

結城看了看時鐘。

＊　　　　＊　　　　＊

他低聲說着，並將球投出去。

（白癡喔，沒看到我在投了嗎？要是靠氣勢就能投出好球，哪需要這麼辛苦……啊，真受不了。）

有人跟他說明過死因，但他記不太清楚了，印象中應該是心臟方面的疾患。

「……」

「啊，已經比平常還要晚了耶。初白，妳不累嗎？」

一來一往之間，結城也隱約想起了過去的感覺，然而身體動作依舊僵硬，也無法順利將力道注入球內。空窗期原來是這麼可怕的一件事。

初白也把球投了回來。

球速雖然比先前快了一些，初白依舊穩穩地接住了。

「嗯～算是嗎？不知這算不算打擊……」

「老爸過世後，每天早晚就不用進行刻苦至極的練習，即使無所事事地發呆耍廢，也不會再聽到『給我去練習揮棒！』這種怒吼了。棒球俱樂部那邊也正好出了點問題，變成長期歇業。老爸和棒球就這麼悄悄地退出我的生活，一直到他的葬禮告一段落爲止。」

說完這句話後，穿着運動服的初白就扔出了球。

結城直盯着沒有牽着初白的那隻左手，將手張開又握緊。

接住初白投回來的球后，結城又往後退了一步。

「啊！」

在父親嚴厲的指導下，結城每一天的生活都圍着棒球轉。但若問他當時辛不辛苦，老實說，他沒什麼印象。畢竟這些訓練自懂事以來就持續至今，他也不討厭這種單純磨練棒球技巧的方式。每天早起和父親練習，放學後在棒球俱樂部打球，結束後再次和父親練習。假日的訓練更是持續一整天，兩人一邊互罵一邊練習。這樣日復一日的生活，結城從不感到膩煩。

初白目不轉睛地看着結城的表情。不久後，她探出身子說：

（真是個囉嗦又白癡的老爸……混賬老頭。）

結城投出了球。

真的很厲害呢。這次投的方向明明有些偏離她所站的位置。

結城往後退一步之後，將球拋了出去。

兩人距離雖近，球卻往斜上方偏移。結城用力一跳，才勉強用手套接住。

「啊，沒事沒事，一開始都會這樣啦。」

國二那一年，父親結城勇次郎離世了。

◇

她的投球方式一看就知道沒什麼經驗，但以初學者而言算是非常優秀。

於是結城又稍稍拉開了距離。

彷佛都能聽見父親的怒吼。

「怎、怎麼了？」

「是嗎？」

結城將手高舉過頭，嘴角也勾起笑意。

初白上身後仰，當場坐倒在地。

「聽完你的故事之後，我就很想嘗試棒球嘛。」

球再次落入初白的手套中。儘管控制得當，不過對結城來說，果然還是沒辦法投得像以前那麼好了。

『給我緊盯着目標區域，往正中心投！把氣勢帶出來啊！氣勢！』

「哇！」

結城的左手久違地戴上棒球手套，他用右手「啪啪」地打了幾下。沒錯沒錯，就是這種觸感。

結城又投出了球。

這樣平凡的日常卻忽然迎來了終點。

『注意指尖的感受！最後要用指尖把球切出去！』

結城也回憶着過去的感覺，輕輕地將球丟回去。

「但妳怎麼忽然想練傳接球？」

「好。」

即使這種軟式棒球比正式比賽用的硬式棒球柔軟許多，也不能不加思索地往初學者丟過去。若是結城這種力道強勁的投球，就算是有經驗的人，接球的那隻手也會感受到痛楚。

「……不過，初白妳很會接球呢。就算球從正面飛過來，初學者一般也都接不住。」

糟糕，沒收斂力道就丟出去了。

「……我記得很清楚，我在老爸的葬禮上一滴淚都沒流。因爲妹妹跟媽媽都在哭，我才覺得自己也該哭一下，所以印象很深刻。」

說完，結城輕笑了一聲。

（這要看人吧。我一定要靠往前推送的感覺纔有辦法讓球旋轉啊。）

球狠狠地落入手套，發出一陣巨響。

「哦，原來如此……嘿！」

過去休假時，這隻手會戴着棒球手套一整天，此刻他卻再也想不起當時的觸感了。

結城說話時難得像這樣毫無自信，彷佛自己也搞不清楚似的。

和初白一起喫完她做的午餐後，兩人便前往附近的河堤。

「結城。」

「對不起！」

「哎呀。」

「沒有，可是有看過比賽啦。那、我要傳球嘍……嘿！」

「……再多說一點給我聽吧。也就是說，你是因爲這場打擊才放棄了棒球？」

穿着運動服的初白，將尺寸略大的棒球手套戴在手上，並拿起棒球。

不過，自己剛纔投得實在有夠爛。初白的表現值得嘉獎，但結城的表現可說是爛到極點。

結城投出的球落入初白的手套中，發出清脆的「啪」一聲。

「……」

「……好厲害，跟我投的完全不一樣，落點在正中央呢。」

「……老爸看了一定會破口大罵吧。」

對結城佑介來說，只是再正常不過的生活。

看到那張可愛的臉蛋，忽然湊近到鼻尖幾乎相碰的極近距離，結城不禁有些動搖。而初白繼續說道：

「換我嘍。」

啪！

「就是這樣。抱歉啊，初白，我好像說得不太清楚。」

結城也稍稍揮動手臂，輕輕地扔出球。

「要不要跟我練習傳接球？」

初白又把球投了回來。這次雖然同樣往上飛去，卻沒有左右偏移。

（吵死了，球拿在手上，當然是用手臂投球啊。拜託用「靠下半身製造距離，大幅轉動上半身」這種說法好嗎？誰聽得懂啦。）

「沒有啦，我太久沒投了，手臂和身體動作還無法完全統一。轉速很慢，軸心也偏掉了。」

「可、可以，麻煩你了。」

初白默默地傾聽着。

結城將視線往上移，彷佛在眺望遙不可及的昔日景象。

結城的指尖發出了球被推送出去的尖銳聲響。

「然後啊……該怎麼說呢？可能是熱情消退了吧，我開始思考自己爲什麼要打棒球。過去我從來沒想過這件事，卻也找不出理由何在。回過神才發現，我已經好幾個月沒碰棒球、手套和球棒了……可是我也沒有因此心生不滿，就這麼一路走到了今天。啊，這麼說來，結果老爸死後，我就再也沒碰過棒球用具了。」

回傳的技巧越來越正確，可見她的理解力應該很強。這樣的話，再把距離拉開一點或許也行得通。

這次只稍稍偏離了結城所站的位置而已。

隔天星期六。

『不要用手臂去投！要用下半身投！』

說完，初白又把球投了回來。

「妳打過棒球嗎？」

「可以。」

「妳、妳沒事吧？」

每月一次的週六課程在中午前就結束了。放學後，結城來到棒球隊室，跟剛結束練習的藤井借了兩個棒球手套和一顆棒球。

「說真的……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要放棄棒球。然而事到如今，我怎麼又會想起老爸的口頭禪呢？那個頑固老頭可能會要我一直打棒球到死爲止吧。」

「對不起，我沒注意……」

初白卻愉悅地說：

「沒事，我把球接下來了……而且……」

她將取下手套的左手按上胸口，臉頰泛起微微的紅暈說：

「接到球的那一刻，左手那股麻麻的感覺……好像有點舒服。」

「這下糟了，妳可能被藤井的變態病毒感染了。」

「……？」

這時，初白神情不解地看向結城。

「怎麼了，初白？」

「結城……你在哭嗎？」

「咦？」

結城摸了摸自己的眼下。

「……啊，真的耶。」

確實有點溼溼的。

「因爲我……想起了一些事。」

結城用袖子擦去眼淚，接着說道：

「投球的時候，我想起了老爸。他的嗓門還是一樣大，給我的建議雖然正確，卻老是用聽不懂的說法……不過他看起來好像很開心。」

啊，沒錯。那個老爸在跟自己練習棒球時，雖然一天到晚破口大罵，感覺卻無比快樂。

所以當時他纔不討厭爸爸。儘管練習過程十分艱辛，但結城不討厭棒球本身，反而覺得這纔是自己與父親相處的時光。

「……我可能是爲了讓老爸開心，纔會走上棒球這條路吧。難怪他死了之後，我就不打棒球了。哈哈，看來我也沒資格說藤井呢。」

結城投出球后，有些害臊地說：

「你放棄棒球之後，爲什麼會在不擅長的課業上拚命努力呢？」

看到結城笑着這麼說，初白也面帶笑容地回答：

「……老爸，你看見了嗎？你想栽培成職棒選手的兒子，如今正在跟女朋友開開心心地邊聊天邊玩傳接球呢。活該。」

「我以前住的地方非常鄉下，老爸病倒的時候，附近唯一的醫院好像都沒有空牀。當時雖然有將他送到比較遠的醫院，然而他似乎在途中就不治身亡了。所以……」

他由衷地這麼認爲。

「當然可以。讓我的手更麻一點吧！」

「都、都是你忽然說這種話……」

「我好喜歡妳，謝謝妳平日的付出。」

「喂喂，妳要投去哪裏啊？」

◇

「吶，初白。」

（啊，感覺真好……）

「我想當醫生，在醫療資源不足的區域行醫。」

他喘了一口氣。

在那之後，兩人又在河堤練習傳接球好一陣子。

「……」

呼。

「……這樣啊。」

結城追出去撿球的時候，身後的初白滿臉通紅地鼓起雙頰。

被衣服底下傷痕累累的人這麼說，讓結城不知該如何反應。

初白正準備投球，身體卻狠狠震了一下，導致球大幅偏離軌道。

雖然跟和老爸練習時不一樣，不過這種棒球練習也很棒。

結城低聲這麼說道。

真受不了這個女友……到底要讓我多開心她才甘願？

那抹無憂無慮的笑靨，讓結城的心頓時輕鬆不少。

接住那顆球之後，結城把球拿在右手上轉來轉去。

「抱、抱歉抱歉。」

「初白，可以再陪我練一下傳接球嗎？」

說完，初白用力地拍拍手套。

這個夢想他幾乎沒跟別人說過。一方面也是因爲理由太過單純，讓他覺得有點丟臉。

「呃，我不會再投這麼狠的球了。跟初學者練球時要是控制不當，可是很危險的。」

但初白接住結城投過來的球后，露出了一抹微笑。

說完這句情話後，覺得無比害羞的結城也漲紅了臉。

初白在投球的同時說道：

「……咦？」

「我覺得這個夢想很偉大，很有你的風格。」

「啊～……」

「什麼事？」

「嗯～怎麼啦～」

「結城！」

初白有點遺憾地垂下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