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交談

“暖暖，怎麼你也這麼說我！”蘇紫曦有那麼一瞬間體驗到了什麼叫衆叛親離

“有時候看你跟江寧兩個人拉扯我都腦袋疼，有個喜歡你的人追你都不知道好好珍惜，我在旁邊看的都快要急死了”虞沫暖靠在椅子上，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果然這個世間的人都是一個樣，在擁有的時候都擔心憂慮，不知道珍惜，非得等到失去之後才後悔莫及

“這種事情不能着急的，再說了我都還沒有做好準備”蘇紫曦越說聲音越小，最後自己也感覺自己說的話不太合適

虞沫暖無奈的看着自己的舍友，她現在還想不明白這兩個人爲什麼能拉扯這麼久：“曦曦啊，我聽說你們兩個人從大三開始就一直在互相試探吧？這麼久你們兩個人都沒有做好準備嗎？”

“這種東西跟時間的長短沒有關係的”蘇紫曦搖了搖頭

蘇紫曦坐在牀上，抱着自己蜷縮成一團，雖然身上穿着短袖的睡衣，但依舊能看得到一條疤痕，那道疤痕在時光沖洗下已經淡了不少

當冰冷的月光透過窗戶照射在傷口上，同時也照射到蘇紫曦那早就已經被封存的記憶裏

“江寧對我很好，這些年來除了小城城以外沒有人對我這麼好過，但同樣的，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愛”

“那兩個人在我表現的好的時候也會跟江寧一樣對我，可是在溫柔過後等待我的卻是無盡的洶湧，可我以爲只是自己做的不夠好，只要做得夠好，我總能從洶湧中找尋溫柔，哪怕只是一點”

“可這種溫柔能算得上愛情嗎？如果不算的話，那真正的愛情又該是什麼樣子的呢”

蘇紫曦搖了搖頭，這些問題她在無數個日夜中付出了無數的精力，可事實證明，有些問題並不是智商高就可以頓悟出來的，可能蘇紫曦還不夠聰明吧，她無法探尋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跟所有原生家庭不好的人一樣，我也渴望愛情，希望能有個人對我好，但我同樣是個有理智的人，我知道如果這個這個人跟那兩個人一樣，只是想利用我的話呢？”

蘇紫曦盯着那條疤痕，彷彿有什麼東西揪住了自己的心臟一樣，連每次呼吸都變得沉重而疼痛，過往的經歷除了帶來經驗，也會帶來痛苦

蘇紫曦原本以爲有過痛苦的經歷之後，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對這種事情感興趣了

但江寧出現了，他的出現讓蘇紫曦許久未動的心臟久違的開始劇烈跳動，這是好事，同時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對於比那些不分青紅皁白，就把對方視爲救世主的人不同，蘇紫曦在短暫的失神過後再一次把理性拉回了高地，思考起這些深層次的問題

“暖暖，你知道的，我一直是一個理性至上的人，只是偶爾可能會因爲感性衝昏頭腦”

“我經歷過一次因爲天真造成的傷害了，我不能讓自己再受一次傷害”

“我需要觀察，無止境的觀察，直到百分百的確認江寧是真的喜歡我，我纔敢有所動作”

她想要擺脫這種觀念，可如今，她卻親口說出瞭如果不負責任的話

對啊，物化感情，各取所需，這不是她曾經最討厭的事情嗎？

當虞沫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蘇紫曦少見的沉默了

感情這種東西本身就是感性相撞時產生的火花，又如何能跟如此商業的東西混爲一談呢？

虞沫暖也知道自己的勸說估計也起不到什麼作用

高興，氣氛，撒嬌，這些平日裏表現出來顯得無比僵硬的情感，居然也會因爲某個人的出現變得如此自然

這是一個扭曲家庭遺留下來的問題，自己沒有經歷過這些，也沒有辦法事不關己的去勸別人一定要去面對新的生活

“可是這樣對江寧公平嗎？他花費了人生中最寶貴的幾年青春來追求一個完美的學姐，結果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而已”

蘇紫曦轉過頭，桌子上的小鏡子映着她的臉

可也正如蘇紫曦說的，如果錯過了江寧，那麼她還會露出這種表情嗎？虞沫暖不知道，但她作爲蘇紫曦的好朋友，不希望蘇紫曦把希望寄託在那虛無的未來

蘇紫曦不可置信的盯着那些怪物，每一個怪物都拿着一片碎片扎進蘇紫曦的皮膚，玻璃碎片扎進肉體的痛苦讓她一時間忘記了呼吸

她不明白，爲什麼有人會把感情裏面的事情用“投資”這兩個字來形容的

疲憊的，煩躁的，痛苦的，神態各異的蘇紫曦

“我真是一個無可救藥的人，愚蠢到無可救藥”

“既然大家都是各取所需，那就應該做好權衡利弊的準備”

虞沫暖剛開始知道蘇紫曦的家庭狀況的時候，就很擔心蘇紫曦會不會因爲父母的原因失去對感情的嚮往

而蘇紫曦也沒有想到虞沫暖會提到主動提到自己的父母，可偏偏對方說得好像還真有幾分道理

蘇紫曦等了一會，發現虞沫暖沒有回話的想法後繼續說道

因爲膽怯錯過愛情的情感自己一個人承受就行了，她決不允許自己的室友走上同樣的道路

“權衡利弊……這個詞真不像是你能說得出來的，曦曦，你不是最討厭你父母那種用利益衡量感情的人嗎？”

突然，鏡子上的畫面換成了他們在h市的房子，自己的父母高高舉起了棍子，狠狠地朝自己打了下來

“暖暖，沒有人強迫他必須要鍾情於我”蘇紫曦搖了搖頭，眼神中滿滿的都是堅決

“他也是一個成年人了，也應該爲自己的所作所爲負責了，如果他認爲在我身上的投資比不上收益的話，他自己會離開的”

那不是爲了迎合誰刻意裝出來的情感，而是名爲蘇紫曦這個女孩最真實的情感

她將自己的臉埋在膝蓋裏，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過了許久，蘇紫曦才緩緩說道

什麼時候，我也變成這樣了呢？

這是蘇紫曦的過往，能改變這些的也只能是蘇紫曦自己，虞沫暖充其量也只能給對方一點方向

蘇紫曦平復了一下心境，疲憊的聲音打破夜晚的寧靜

虞沫暖沒有說話

等到意識再次迴歸的時候，桌上的鏡子已經回覆了原狀，上面也沒有怪物，只有一個疲憊的，穿着粗氣的蘇紫曦

砰，鏡子突然四分五裂，碎成了無數碎渣，每一片碎渣上面都倒映着蘇紫曦的臉

“其實說到底，這個世界不存在無緣無故的好，他對我好，想必也只是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吧？”

可相處了一段時間後，虞沫暖發現蘇紫曦每次看見江寧的時候，原本深邃的眼眸裏一瞬間就變得無比的清澈

因爲父母物化感情，因爲父母對彼此都是這個態度，所以他們的感情不順利，所以他們孕育了一個畸形的觀念，一個畸形的家庭，一個畸形的蘇紫曦

“那就錯過吧”

他們的臉滿滿的扭曲，融合，最後都變成了一個面目可憎的怪物

“這個觀察需要多久？我不知道，或許是一年，或許是十年，又或許是一輩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我不能百分百確認，那我就會永遠觀察下去”

說到這裏，蘇紫曦把衣服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條疤痕

“可你看看你剛剛說的話，跟那兩個人有什麼區別呢？”

“那如果你永遠觀察不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