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淪爲階下囚的尼特族和龍之民

「……哈啾！」

打了一個大噴嚏的同時，零次清醒過來，打了個哆嗦後坐起上半身。

「嗚咿……好冷！」

撐起身體的手摸到的是堅硬的石板，潮溼的寒氣透過手掌傳遍全身。

零次撫摸身體，並環視昏暗的周圍，立刻理解自己目前身處何種狀況。

石造的狹小房間、高高的天花板、手構不到的窗戶，以及——

「——你終於醒了嗎？」

從鐵欄杆另一邊傳來說話聲，零次眯起眼睛。

那裏站著兩名男子。

一人身穿白與蒼藍相間的輕鎧甲，一頭即使在昏暗的地底依然閃耀的金髮綁成麻花辮，那是長相中性的美少年——〈龍鬥族〉的《英雄》亞瑟•潘德拉剛。

另一個則是在亞瑟旁邊高傲地雙手環胸的少年，色澤強烈的紅髮和頭上的兩隻角令人印象深刻。

「〈解放者〉的《英雄》還真貪睡啊。」

侮蔑、嘲笑、傲慢，少年完全不掩飾這類情感，態度極其倨傲地說道。

「從你僥倖掉到亞爾卡隆已經過了三天。還以爲你會就這麼一覺不醒呢。」

亞爾卡隆——〈龍鬥族〉之國。

這是零次早就意料到的事情，確認預測正確的零次強忍著呵欠搔了搔頭。

他的態度看似桀驁不遜，惹得紅髮少年皺起眉頭，亞瑟代替紅髮少年開口：

「爲何突然從浮游大陸縱身躍下——雖然汝那麼做的意圖不明，但對我等〈龍鬥族〉而言是最棒的行動。」

〈幻魔族〉《英雄》浮士德——或說是其《偉能》梅菲斯托費勒斯——導致浮游大陸翡冷塔尼亞大幅降低高度。

受到影響最大的就是距離最近的國家——亞爾卡隆。

零次斬釘截鐵地斷言，亞瑟瞠大眼睛。

「哦，拿破崙還真是捏造了一個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捏造？」

「如果是『四種族對〈幻魔族〉共同戰線的契約』，在打倒〈幻魔族〉（這個世界脫離危機）的瞬間，契約就會解除。但四種族締結的同盟卻不會就此解散，繼續適用於種族間的鬥爭——不過，正因爲明白這點，你們〈龍鬥族〉纔會很高興得到〈解放者〉的《英雄》吧。哎呀，高談《英雄》驕矜的亞瑟居然做出這種事，還真是有趣啊。」

「雷利斯。我應該已經轉達過汝，崩喰零次正是擅長這種誘導。」

噗嘰噗嘰！——宛如聽得到這種聲響，少年的額頭清晰地冒出青筋。

偶然捉到對立種族的《英雄》固然幸運，但正常情況下不會使用那麼強烈的字眼。

零次笑嘻嘻。

「呼啊……」

「話說你是誰啊？」

當時表示「我很樂意參加」的拿破崙，已經思慮得這麼深遠了嗎——？

因此〈龍鬥族〉得以絲毫沒遭到抵抗就捕獲零次——把他像這樣關進地牢。

超越種族藩籬的危機，因此成爲她迅速鞏固共同戰線的理由——

這段時間，少年一度閉上眼睛，稍微吐了一口氣，似乎恢復了冷靜，以壓抑的語氣說：

「看樣子你似乎不明白自己的立場。既然你打算這樣——」

「嗯……唔……唔……那麼，從一開始……唔啊啊……滿、滿腔怒火……」

「你這混帳……」

「〈解放者〉、〈海精族〉、〈神翼族〉、〈獸妖族〉以對抗〈幻魔族〉的名義正式成立四種族同盟。〈龍鬥族〉來不及加入同盟，陷入孤立狀態吧？」

「就說了，那是因爲拿破崙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在那裏締結四種族同盟，以便在之後的種族鬥爭中取得優勢吧。」

結成所謂的同盟，本來需要非比尋常的決斷，正因爲如此，自從各種族相爭改成《英雄戰爭》的形態以後，各種族就完全不再運用同盟這個手段了。

無人看得出笑嘻嘻的零次真正的想法。

零次邊說邊充滿暗示地看向亞瑟，亞瑟倒抽一口氣——肅穆地點頭。

之所以說僥倖、最棒，是因爲處於不得不如此評斷的狀況。

雖然浮游大陸並未直接衝撞亞爾卡隆，但萬一掉落在周邊，將會造成莫大災害。

但是在〈海精族〉《英雄》邀約「因爲出現了想破壞《萬象樂園（這個世界）》的《英雄》，所以全《英雄》要齊聚一堂，要來嗎？」的時候。

「對吧？」

儘管這種事本來應該要回到母國和《誓約者》及大老協議決定，最後卻憑她的獨斷而立刻締結同盟，其理由——

爲什麼拿破崙會這麼想締結同盟呢？

「……什麼？」

紅髮少年冷冷地這麼說，他似乎覺得從浮游大陸一躍而下———零次採取的行動很蠢，少年接著說：

「哼，是吾命令亞瑟的。」

站在旁邊的亞瑟如此告誡的瞬間，恍然警悟的少年——〈龍鬥族〉《誓約者》雷利斯似乎有話想說，面向亞瑟，緩緩地吐了一口長長的氣。

亞瑟接下來敘述的是零次從浮游大陸跳下之後發生的事情——

完全是因爲〈幻魔族〉的威脅——更正確地說，是警戒《英雄》浮士德和他的《偉能》梅菲斯托費勒斯。

零次最想知道的事情。

「汝當時似乎失去意識了。」

爲什麼在那樣的場合，她會帶著『種族旗』——？

的確，從對抗〈幻魔族〉的角度思考，同盟顯然太小題大作。

「不不不，對手是揚言破壞這個世界的傢伙，哪有什麼搶先的問題。即使擔心，只要對《大誓約魔法》發誓——『四種族的合作僅限對〈幻魔族〉戰』這樣就夠了。如果爲了對〈幻魔族〉戰而交換『種族旗』，以致結成無法互相攻擊的同盟關係，反而徒增額外的束縛吧。」

「……哦，原來如此。」

「不過你的肉體強度只和〈隸人族〉同等，從那個高度摔到地表不可能活命。被在領空戒備的士兵撿到算你幸運——但落入吾等手中就是你倒楣了。」

反正馬上就會改善——這句話零次沒有說出聲，對此渾然未覺的騎士王，手按胸膛接著說：

看零次始終以平起平坐的語氣，雷利斯似乎很不愉快地眯起眼睛。

「————」

「說得對……原諒吾。」

「哦，什麼嘛，原來還想了應對方法嗎？啊，亞瑟，謝謝你的水。重新活過來了——」

〈獸妖族〉會掌握到這個情報也不足爲奇。

不料卻被零次搶先一步。

「汝失去意識的期間所發生的事情。」

「雖然並不是作爲補償——還是告訴汝最想知道的事情吧。」

「只要趁本人沒意識的時候，像這樣採取物理手段將人關起來，就不會牴觸那個礙事的《大誓約魔法》。」

那就是——

〈解放者〉、〈海精族〉、〈神翼族〉。

接下來就交給同爲《英雄》的自己處理。

〈龍鬥族〉《英雄》亞瑟•潘德拉剛似乎沒發覺零次的低語，保持凜然難犯的態度隔著鐵欄杆，由上而下盯著零次說：

也可以說，這是應該最先被斷罪的行爲吧。

下一瞬間，少年激動地漲紅了臉，彷佛快爆發一般，然而——

「……沒錯。這個行徑的確違背了原本……身爲《英雄》的驕矜。」

以對抗〈幻魔族〉共同戰線的名義成立四種族同盟以後，必然陷入險境的種族不是隻有〈幻魔族〉。

紅髮少年連「這傢伙」都沒辦法說完就氣得渾身發抖，亞瑟代替少年面向後方，命令站在不遠處的某人拿水過來。

亞瑟主張的《英雄》的驕矜，並不容許趁其他種族《英雄》失去意識時，俘虜其作爲人質利用這種事。

搖撼大地、打落浮游大陸、顛倒晝夜。

於是大量〈龍鬥族〉的國兵立刻動身飛上領空——因而發現了筆直落下的零次。

「那——」

「〈解放者〉的《英雄》崩喰零次。汝貴爲《英雄》，竟然遭受如此的待遇，先在此致歉。但基於汝所屬之〈解放者〉和〈龍鬥族〉的關係，希望汝諒解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你以爲是誰害的！？」

看〈龍鬥族〉《誓約者》無意識地倒退一步，一旁的《英雄》輕輕地說：

「那麼……」

並極其挑釁地接著說：

「你、你這——」

如果是以交換『種族旗』這種形式完成的同盟關係，就不必擔心那種事——

「那是因爲……雖然不是很願意這麼想，因爲如果只有口頭約定，可能會有種族只將自己種族的利益擺第一，而破壞合作體制吧。」

零次不動聲色地歪了歪嘴脣。

……不對。還有更根本——更關鍵的事實。

「就算沒有那種反應，會說僥倖捉到〈解放者〉《英雄》啦、最棒的選擇啦，事實就已經昭然若揭了喔！要不是情況危在旦夕，通常不會說出僥倖、最棒這種話。」

接著，宣稱「早就料到會有這種事」的她，原來事先已經向《誓約者》取得了『種族旗』。

「難道……」

「這是生理現象，不能強求。喔，說到生理現象，我口渴了。可以給我水嗎？」

「但是——」

零次提議的『《英雄》鬥議』——『限定吹牛』，由於參加者之中的〈幻魔族〉成員及零次相繼中途離席，最後不了了之，但鬥議中表明的四種族同盟，在〈獸妖族〉《英雄》拿破崙大力推動下，雖然一開始只是暫定形式，但立刻正式締結了。

「那當然會焦急吧。完全不是抓到俘虜就能夠安心的狀態。」

「不，我知道你是《誓約者》。你不是出席過〔誓約議會〕嗎？」

擁有如此荒唐力量的《英雄》的目的，是毀滅這個世界。

「唉，的確無可奈何嘛！」

但零次宛如完整知道另一方的真正想法般，表現出一派從容的態度。

紅髮少年用力拍打鐵欄杆，但零次完全不爲所動地說：

「嗯？不是嗎？若真的只是爲了成立共同戰線對抗〈幻魔族〉，締結同盟的理由何在？」

「哼，真遺憾。你習慣惹對手激動，藉此操縱對手套出重要情報，我方已經掌握你這種小聰明的戰術。」

「啊——生氣大吼了。」

「…………沒錯，我的確還沒自我介紹。」

「喔，是嗎？但我現在就已經非常充分地瞭解你們了。」

「這……」

「——不許打呵欠！」

「還難道什麼，實際上〈龍鬥族〉不就因此陷入危機了嗎？」

「吾是〈龍鬥族〉的——」

「對，就是那種反應。瞳孔縮小表示處於緊張狀態。前一刻的憤怒下一刻立刻消失也是因爲緊張吧。然後，在這個場面下緊張，就像是說『他猜中了，這下不妙』。」

〈森靈族〉和〈龍鬥族〉——未參加同盟、沒能參加同盟的兩種族，必然會是四種族同盟的敵人。

是的，站在〈龍鬥族〉的角度，捕獲〈解放者〉《英雄》是無上幸運。這是因爲——

亞瑟是這麼思考的，然而——

「喔喔，厲害厲害。真虧你忍得下去。加油。」

「雷利斯，接下來——」

眼看雷利斯訝異疑惑，零次露出可疑至極的笑臉說：

這三種族各懷鬼胎地企圖聯手，這是連與其完全沒有關係的〈龍鬥族〉也掌握到的情報。

少年以超羣的自制力成功剋制了情緒，正眼瞪著零次。

亞瑟這麼暗示，上前一步，依然邋遢地坐在石板上的零次將眼睛眯成一條細縫。

〈龍鬥族〉《誓約者》雷利斯高傲地說。

「就算是《英雄》，爲了應當庇護的人民，也要懂得妥協。」

「嗯哼。亞瑟自己就這麼說過。沒有民就沒有王——之類的話。」

「啊、啊啊！？你說什麼——」

「人在說謊時，都會露出非常明顯的特徵呢——不過因爲現在講那個也沒意義，我就不說了。」

零次在想起某人的同時接著說：

「你的個性相當老實吧。」

「——唔。」

「雷利斯，這招對這個男人行不通。」

看雷利斯正要不假思索地伸出爪子，亞瑟靜靜地搖頭制止。

「而且……單刀直入地開誠佈公比較快。」

亞瑟正要接著往下說，尼特族就彷佛理所當然般，躺臥在冰冷的地板上搶先說出口：

「那個判斷是正確的。」

零次揚起嘴角一笑，亞瑟俯視那張臉，一度閉上眼睛後，明白地說了：

「〈解放者〉《英雄》崩喰零次，我方想俘虜汝作爲對抗四種族同盟的王牌。這不是請求，而是已經決定的事項。」

已經決定的事項。所以，本來甚至沒必要告知——

儘管如此亞瑟仍將此事說出口，零次的笑意因爲亞瑟的個性加深了。他催促亞瑟說下去。

「很遺憾無法給汝自由。但是，只要汝不亂來，不試圖獲得所有自由，〈龍鬥族〉將給予最大限度的禮遇——」

「真的假的？」

零次半逼問地——

雷利斯氣憤地回道，零次揚起嘴角一笑。

曾經因爲《英雄》召喚失去手足的人會痛恨《英雄》，並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零次說話時指向這間房間唯一的擺飾——疑似肖像畫的畫。

看零次笑臉迎人，雷利斯大叫了：

不知道〈龍鬥族〉《英雄》怎麼解釋零次的反應，只見他先是微微垂首，再正眼看著零次開口：

「哈——那還真是意外啊。」

零次這麼問，亞瑟平靜地眯起眼睛。

零次這麼說，並伸出食指一指，〈龍鬥族〉的《英雄》亞瑟•潘德拉剛很難得地露出諷刺的笑容，搖晃著一頭金髮。

居然這麼乾脆——亞瑟驚愕不已，零次不理會他，如連珠炮似地說：

「……夠了。再和你這混帳交談只會徒增不快。」

「那些傢伙怎樣都與我無關，我只要能夠過尼特族生活，對其他所有事都不是那麼在乎。」

「啊，嗯……」

「那麼換我方提出要求。把這座城堡給我。」

「……！？」

「喂喂喂，別因爲自己的房間被搶走就生氣，《誓約者》大人。」

看零次說著這種話，轉眼間已把這兒當成自己家放鬆——

聽到零次這句話，〈龍鬥族〉《誓約者》很不自然地消除了表情——

「〈龍鬥族〉的《誓約者》，過去因爲《英雄》召喚的事故失去了妹妹。」

如假包換的尼特族發出HAHAHAHA的高笑聲，這麼大放厥詞。

「難、道……」

「啊，麻煩再加上僕人必須對我絕對服從這項。」

零次以頑皮的口吻翻舊帳。一本正經的亞瑟•潘德拉剛滿懷歉疚地低下頭。

「向《大誓約魔法》發誓？」

似乎回想起當時而垂下視線的亞瑟沒發覺。

「這裏不是吾的房間！」

實際上也有一部分是我的行爲造成的——零次沒說出後面這句話，歪著頭表示疑問，亞瑟搖搖頭。

在這個狀況下向《大誓約魔法》發誓締結契約，就表示崩喰零次同意成爲〈龍鬥族〉的階下囚——在魔法效力拘束下成爲對抗四種族同盟的人質。

正因如此，崩喰零次肆無忌憚地浮現淺笑。

「我本來就不想一直被關在這種地牢裏。」

◆◇◆◇◆

零次浮現了藏不住的邪惡微笑。

依據『這座城堡最好的房間』這項條件安排給零次的房間，擺設比零次在提斯泰爾據爲己有的房間還小，比較顯眼的擺飾頂多只有一幅畫，不管以哪種標準來看都十分簡樸。

——沒錯。

零次邪惡地笑了。

「哦？有什麼隱情嗎？」

——崩喰零次主動提出《大誓約魔法》？

但同時那也是背叛自己所屬的〈解放者〉——背叛四種族同盟的行爲，零次對這點是怎麼想的呢——亞瑟這麼問零次。

「天下的亞瑟王居然說出這種話啊。彼此變得親近的契機是什麼？」

等級當然遠遠不及〈獸妖族〉《誓約者》的房間或〈海精族〉之國【海神之宮】安排的客房，傢俱的品質也——零次本來這麼以爲，但是……

「……那麼，發誓汝不會未經許可離開這座雷格里希斯城——」

抱歉——看一本正經的《英雄》還加上這句話，零次不自覺地笑了。

「……是因爲我們很像……吧。」

「當然，以現在的形式……如今《誓約戰爭》改稱爲《英雄戰爭》，《英雄》成爲主角，就不可能不使役《英雄》了。」

「與他變成現在這樣的關係，並不容易。」

「……有。雖然有，但不能說。」

「喔，這張牀雖然比提斯泰爾的牀單調，但結構很紮實。牀墊的硬度絕佳。伙食……絕對是提斯泰爾比較好。不過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綜合評價……很遺憾稍微偏低吧。啊，也得去瞧瞧打發時間用的書庫。」

「你以爲你是……唔、咕！」

「………………好吧。」

發覺零次浮現的表情。發覺其隱含的意義。

零次察覺其中夾雜著些微感情，他眯起眼睛，稍微歪扭嘴脣，說：

這是〈龍鬥族〉求之不得的事情。

「我不是那個意思。自願從浮游大陸跳下來的我，偶然掉到下方的〈龍鬥族〉之國，遭到〈龍鬥族〉俘虜——你覺得天底下有這等時運不濟的事嗎？」

《英雄》召喚只有當代唯一繼承人有能力實行。

「——」

只不過失敗直接導致死亡的例子非常少見。

零次他——

「你是笨蛋嗎！？這種要求怎麼可能答——」

「雖然並不是作爲交換，但可以告訴汝，雷利斯對汝特別苛刻的理由。」

零次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亞瑟不由得露出看到奇怪事物的眼神。

「好我答應。」

「那是因爲誰挑釁纔會墜落的？」

「我問你，這真的是時運不濟嗎？」

如此接著說。

摀著臉如此喃喃的雷利斯，不屑地說：

默默地目送那抹背影的亞瑟，未看向零次，開口說：

受到雷利斯那句話觸發，兩者之間出現發光的契約魔法陣——

然後，讓浮游大陸墜落的是〈幻魔族〉《英雄》……更正確的說法是其《偉能》梅菲斯托費勒斯，而零次——

「……希望汝儘量不要在雷利斯面前提起那個話題。」

「嗯？我說過了，沒有那種東西。」

「嗚哇，好單調。」

「起初那段時間並不是那樣。甚至有過一句話也不肯對我講的狀態。」

「你是什麼意——」

他儼然被惹惱般離開了房間。

「所以你爲了雷利斯，爲了〈龍鬥族〉，即使要以不人道手段軟禁其他種族的《英雄》也願意——就是這樣吧。」

「居然要將這間房間交給這種人渣《英雄》……！」

「本來我們就是因爲浮游大陸差點墜落，纔會來到亞爾卡隆上方。」

是零次他——

「汝真的明白嗎？雖然只要締結契約的確就能夠脫離這座地牢，但汝將在《大誓約魔法》強制下陷入軟禁狀態喔？」

「…………雖然很同情汝時運不濟——」

「嗯？不是因爲單純不喜歡我，才覺得煩躁嗎？」

已經躺臥在牀上的零次輕輕地搖搖手說：

不是嗎？——這麼說的零次露出淺笑，在某些情況下這也可以解讀爲威脅，雷利斯厭惡地撥起紅髮，儘管如此仍表現出《誓約者》該有的沉著態度，靜靜地說了：

據說召喚儀式非常複雜，即使是專任的巫女，有時都會失敗。

淡淡的話語。

「哦。那麼，是這幅畫中的傢伙的房間嗎？」

「那是當然。如果在自己身上發生相同的事……」

「所以不得已只好任用《英雄》……可是我看他還滿信賴你的？」

帶零次來房間的雷利斯咬牙切齒，亞瑟也目瞪口呆地說：

「謝啦。」

「我想也是。那麼，給我這座城堡最好的房間和待遇，再由我指定一名專屬的僕人。對於特別的客人，這點程度的招待很普通吧？」

「汝沒有……身爲〈解放者〉《英雄》的自尊嗎……？」

「沒問題、沒問題。先不談那個，來決定詳細條件吧。你們的要求是？」

在一旁的雷利斯催促下，亞瑟儘管不知所措，仍繼續說：

這時抬起頭的亞瑟發覺了。

「當然明白！在放走我的瞬間，種族的未來將充滿絕望，我是〈龍鬥族〉的生命線吧？」

「太人渣了……」

然後，稀世少有的尼特族知道對方有所覺察，依然堂而皇之地保持淺笑說：

「……亞瑟……！」

零次老實地表達驚訝，亞瑟也同樣投以感到意外的視線，隨即吁了一口氣，發出呵的一聲。

「——隨便你！」

「因爲長得很像你，我還以爲這是你的房間，但仔細一看的確是不同人啊。是前代的《誓約者》嗎？」

零次的存在對〈龍鬥族〉的確很重要，零次本人理解這點，將身價抬到最高和〈龍鬥族〉交易，這是可以理解的行爲。

「當然那純粹是契機。我這次一定要成爲賢王……不，是成爲爲了人民、爲了〈龍鬥族〉著想的《英雄》，是這個信念傳達給雷利斯了吧。雷利斯也抱持著相同想法。」

「……唔，你這混帳明白自己的立場……」

「既然指定『這座城堡最好的房間』，照理說應該是身分相配的人住的房間吧。」

不自覺脫口而出的話語，強行推動亞瑟的思維。

那時候。

集結衆《英雄》，形成看似聯合對抗〈幻魔族〉、對抗浮士德的情勢，結果梅菲斯托費勒斯動手讓浮游大陸墜落。

然後。

——你想動手就動手如何？如果那樣你就會獲得滿足的話。

形同回應零次那句話，大陸停止落下。應該說阻止了落下。

正中零次下懷。

「那只是……偶然。」

宛如擠出來的聲音。亞瑟彷佛不說出口就無法承受般這麼說道。

「是啊，真的很偶然呢。」

零次笑了。笑得很燦爛、很爽朗。

然後說：

「雖然不是就是了。」

從高空跳下來，甚至失去意識的荒唐舉動。

結果淪爲階下囚。

意思是，這些全部都是從一開始就計畫好的……？

「……就算真是這樣——」

爲什麼偏偏會想要掉落在〈龍鬥族〉之國（這裏）——？

亞瑟不由得這麼發問。

「那還用說嗎？」

他只是若無其事地做出這種差勁透頂的宣言——

〈解放者〉的《英雄》揚起嘴角一笑。

「甚至不會要求我盡《英雄》的職責，是最棒的墮落環境。身爲尼特族不會追求這種環境纔是騙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