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尼特族与《英雄》
《谁说尼特族在异世界就会认真工作?》 · 刈野ミカタ · 1.3万 字
隔天。
获得暂时胜利与新展望的蒂法莉西亚等人的〈解放者〉之国,将得到短暂的和平——不料,等待他们的却是连作梦也想不到的事态发展。
〈兽妖族〉对〈解放者〉发动了《英雄战争》。
「怎么可能……!」
在谒见厅与仆人讲话的蒂法莉西亚,看著上空展开的魔法阵,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低语。
〈兽妖族〉拿破仑•波拿巴
VS
〈解放者〉崩喰零次
主战场:提斯泰尔
胜利条件:讨伐敌《英雄》
胜利报酬:〈兽妖族〉提斯泰尔城统治权
〈解放者〉提斯泰尔城统治权
「大、大小姐……!」「怎、怎么会。」「您接受《英雄战争》了吗!?」「为什么这样乱来——」
「不、不是……我并没有答应……!」
在一瞬间陷入大混乱的城内,蒂法莉西亚比仆人更加混乱。
《英雄战争》一定要《誓约者》之间达成协议才会发生。
这点受到《大誓约魔法》保障。
然后,目前〈隶人族〉——〈解放者〉之国的《誓约者》是蒂法莉西亚。
至少这座城堡里的人是这么认为的。
那么,蒂法莉西亚别说是达成协议,甚至不记得接到过对战要求,为什么会发生《英雄战争》呢——?
众人哑口无言,彷佛言语被吞噬——在空气之中……
不知何时站了一名娇小的少女。
只见谒见厅入口。
本来应该令人莞尔的举动,却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目睹《英雄》之所以为《英雄》的理由。
蒂法莉西亚才发觉。
发自内心。从喉咙深处。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对零次的问句不置可否,直接说道:
蒂法莉西亚发觉了零次的异变。
「【请不要碍事好吗】?」
「当然是来征服这里。」
「没有啦没有啦,我完全不懂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该不会《英雄战争》也是你发动的吧?」
不只是蒂法莉西亚,在场所有人都有同样的想法,几乎被她的力量吞噬。
而且最重要的是——
「………………虚张、声势?」
众人打从心底无法理解,甚至感到愤慨地凝视著他——
如果光看字面,蒂法莉西亚也会觉得『不可能办到这么荒谬的事情』吧。
那道说话声。
这么娇小的少女。仅仅一个人。
这样的他,现在面对〈兽妖族〉的《英雄》却状似困惑。
「你这样迅速理解,真是帮我省了许多麻烦。」
「……所以,既能够找替身扮演《英雄》,也能够不靠《誓约者》就发动《英雄战争》。」
这么说完,她环视周围,也告诉那些因蕾优的动作也跟著摆出架势的仆人。
和眼前的少女一点也不像。
但是,蒂法莉西亚听闻的《英雄》拿破仑•波拿巴,是《英雄》之中较为典型的,引领种族、亲自率兵的强壮中年男子。
——完蛋了。
「哎呀呀,这让我好意外。」
笑啊。笑啊。
「什么……」
她静静地提起裙襬,优雅地行了一礼。
「你——不,你们做得太过火了。非法占据〈兽妖族〉的土地并发表〈隶人族〉——〈解放者〉的建国宣言。不管再怎么宽厚的种族都会发脾气的喔?」
零次像确认般的发问,少女在众人眼前数公尺处停下脚步。
「——」
「对——【那边那位,请当我的椅子】。」
接著她表情迥然一变,浮现令人发寒的浅笑。
「《伟能》——」
被少女指到的仆人一度歪著头不知所措,接下来他便因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作而惊愕不已。
「幸会。你就是〈森灵族〉——不对,现在是〈隶人族〉……〈解放者〉的《英雄》吗?崩喰零次阁下。」
「……你是〈兽妖族〉的《英雄》吗?」
「哎呀,怎么了吗?」
「这、这么说,这位是正牌的〈兽妖族〉《英雄》拿破仑——」
「所以,那位无所不能的〈兽妖族〉《英雄》大人到底来做什么?」
少女补上这句话的瞬间,蒂法莉西亚发觉她嘴角浮现的笑意歪扭成嗜虐的狞笑,她的背脊一阵恶寒。
那是明确的挑衅。
(插图)
她所知的尼特族英雄零次,明明应该是由邋遢、懒散、与无论何时都不为所动的厚脸皮所构成的人。
「——哎呀呀,各位好像很困扰对吧。」
脑中只剩下单纯的话语罗列著。
挑动对手神经的话语。
少女眯起眼睛,嘴角浮现看似与年龄相符的纯真微笑明知故问著。
但是和外表相反的庞大《命运力》,证据确凿地显示她就是〈兽妖族〉的《英雄》——
「咦?〈兽妖族〉的《英雄》?」
无论何时都洒脱自若的他,反常地皱起眉头。
「就像这样,我的《伟能》能够化任何不可能为可能。」
她的确有著一点也不像《英雄》的年幼少女容貌。
怎么会。为什么。不明白——
看少女保持从容的微笑,蒂法莉西亚更加惊愕:
但零次不回答蒂法莉西亚的疑问,轻浮一笑继续说道:
理解到这点的瞬间,在场所有人都战栗地心想:
然后少女坐到趴下的仆人背上,优雅地笑了。
头发火红,一身以白色与金色为基调的迷你裙礼服。
蒂法莉西亚至今不曾看过这样的零次。
而且她还笔直走向零次与蒂法莉西亚。
思考到这里。
少女对就此停住不动的蕾优微笑。
瞬间,少女的额头浮现刻印,在魔法阵出现的同时,蕾优的行动戛然而止。
她偏著头讲话的动作十分可爱。
既不大声,也不奇特。
笑著笑著——他静静地说了:
被那洗练的动作吸引住目光也仅只一瞬间。
「【你们也一样】。」
视线在上空的魔法阵与眼前的少女之间往返,看似对其中某些异样感到疑惑。
仆人们同样不自然地僵住不动。
为什么零次要说那种话?
思考到此陷入死胡同,无法前进。
「事情就是这样,请容我现在开始征服啰。」
「哎呀,居然不用魔法就直接攻击,可见力量真的被封印了。」
蕾优甩著黑长袍作势阻挡她,但是——
明明看起来才十岁出头,稚气未脱的脸庞浮现的浅笑却泰然自若,散发出宛如女王的威严。
「不是喔。」
发觉某件事的蒂法莉西亚立刻理解——为什么她的声音拥有力量、为什么她的年幼模样会如此震慑人心。
蒂法莉西亚伴随著惊叹低语:
和开怀的话语相反,恐怖的气势、压力铺天盖地而来。
零次故意夸张地耸肩,少女微笑说:
他以冷酷的视线笔直看著少女,漫不经心地喃喃说道:
就在混乱的蒂法莉西亚无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英雄》时。
然而一瞬间就让在场所有人闭上嘴,全体注视著说话声的主人。
额头浮现的《协调的五牙(〈兽妖族〉)》刻印,藏也藏不住的庞大《命运力》,以及仅凭一句话就限制〈幻魔族〉公主行动的强大《伟能》——错不了。
零次转瞬浮现更加冷峻的表情,但旋即厚著脸皮笑了。
会这么想并不是出于理性,而是肉体亲身的感受令她不得不这么理解。
她正是——
在更多人知道这项事实以前,红发少女缓缓地走向这边。
只有一个人,完全不在乎她威迫的零次,笑道。
似乎是因为理解这种气氛,只见少女缓缓地指著零次他们。
「试试看啊,有本事你就试试。」
然后他们讶异地睁大眼睛,因为零次的眼神冰冷至极。
「意思是我打不倒你吗?」
但是,拥有庞大《命运力》的《英雄》单独前来征服提斯泰尔城,绝对不是虚张声势。
听到蒂法莉西亚的低语,少女看似悲伤地皱眉。
「……咦?」
上空的魔法阵也写了,〈兽妖族〉的《英雄》不是别人,正是拿破仑•波拿巴。
「你真的以为,那种程度的虚张声势,就能搞定一切吗?」
《英雄战争》时出现在谒见厅的入侵者。
我单枪匹马——
「怎么可能。」
立刻否定。
零次彷佛理所当然般顺口继续说:
「只要操纵在场的人制伏我,你就能够轻易夺走我的刻印。只要夺走刻印,这场《英雄战争》就是〈兽妖族〉获胜。也太易如反掌了吧。」
「咦……那、那也就是说?」
「喔,就是我方走投无路。」
「什——」
「照理来说啦。」
零次扬起嘴角一笑,对想问「这是怎么回事」的蒂法莉西亚温和地说:
「仔细想想吧。本该胜券在握的《英雄战争》,为什么有必要让正牌的〈兽妖族〉《英雄》亲自来到这里?」
「是……因为赢定了所以没有危险。」
「明明揭露了使用替身这种天大秘密耶?如果把这个秘密泄漏给其他种族,〈兽妖族〉除了风险增加,没有任何好处吧。」
「啊——」
没错。因为这个秘密揭露得太过乾脆,再加上她的《命运力》太令人震撼,导致蒂法莉西亚忘记了这点,但确实,这个情报应该相当重要。
「恕我多嘴。」
彷佛要回答蒂法莉西亚的疑问般,少女静静地插话。
「你们忘记我的能力了吗?」
视线转向外面的她说了一句「【坐下】」,让一名仆人当场被迫坐下——
「重点来了。」
零次指著眼前这一幕。
理由是——
「《英雄》的替身。」
「〈兽妖族〉挑起了《英雄战争》这种官方战。当然所有种族都关注著事态发展。结果〈兽妖族〉竟然摆不平区区〔劣血种〕、瑕疵品《英雄》以及数十名〈隶人族〉。」
「如果是我赢了,你就要无条件离开这里……以《大誓约魔法》之名保证。」
「你的话是事实,我背负著秘密曝光的风险——尽管如此,我一个人就能够压制现场的事实并没有改变喔?」
「只要稍加思考,自然就会明白我推断『感情是发动条件』,以及『这家伙是为了激发恐惧而虚张声势』的理由了。」
「所以,你要【较量】什么?」
手按胸口的蒂法莉西亚发觉自己心跳加速,于是用力深呼吸。
听到这里,她的笑扩大了几分,不过她很快就抹去脸上的表情。
站在蒂法莉西亚他们的角度,〈解放者〉之国能够获得正式承认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就算代价是要协助其他种族攻打〈兽妖族〉,也是个不坏的交换条件。
蒂法莉西亚也发觉了。
蒂法莉西亚想不通地插嘴表达疑问,零次对答如流地说:
「你说是哪个呢——?或许两个都不是喔——?」
零次没遗漏少女这瞬间的表情。
少女噗喃一笑,偏著头。
蒂法莉西亚说到这里,突然停住。
「【在场所有人,都成为我的部下】。」
蒂法莉西亚取代少女先开了口。
「……那是,轻视我吗?还是要令我焦躁,提出对你有利的较量?」
不是生气?
「为了对我使用《伟能》。更进一步说,是为了用《伟能》对外隐藏自己的存在。这个世界的人无条件地敬畏《英雄》,而且这家伙的《命运力》连我都看得出威力强大。本来条件就已经十分——」
「那么,可以请你猜猜我是谁吗?」
少女的目标只是要让零次屈服、获得没有风险的胜利。
「……你这个人果然有意思。」
以〈兽妖族〉《英雄》的身分站在这里的她,是什么人——?
如果从一开始就能对零次使用,没理由不用……
「如果不是,你就尽管来啊。我就像这样既不会逃也不会躲,你就让我听话看看。」
「都可以。」
然后她发出颤抖的声音问道:
她伸出抵著嘴角的食指。
「何必多此一问,既能坚守秘密又能打倒〈解放者〉的最佳可能性还没消失吧?所以你才会现在还和我这样闲扯淡。」
「焦急了……?」
「简单来说,就是只有我和你两个人单独进行不折不扣的《英雄战争》。」
额头的刻印发出强光——除了零次和蒂法莉西亚以外,所有人都排到少女背后。
「那还真是——美妙呀。」
就像对仆人们那样。
他们的眼眸已经没有自己的意志。
「〈兽妖族〉所著眼的不是这里啦。他们不在乎〈解放者〉这种微不足道的存在,而是其他所有种族。」
「是第一次《英雄战争》造成影响了吧。〈兽妖族〉虽然在那场假竞争真交易中获胜,但不仅抢到的领地被非法占据,还容许〈解放者〉宣告了建国宣言,简直颜面扫地。恐怕他们焦急了,交代《英雄》下次一定要确实得手吧。」
「在这种背景下,〈兽妖族〉采取的手段是让《英雄》单枪匹马征服领地。为什么有必要这么做——你已经懂了吧?」
「虽然这副德性要说是自己一个人显然有语病——尽管如此,我还是敢断言你无意就这样强行动手。」
「那真是光荣——就这样维持胶著状态不会无聊吗?」
零次故意不正经地回答,少女一瞬间冷冷地眯起眼睛,接著很快地转而微笑。
「……嗄?」
宛如带著毒刺的蔷薇般——诡谲地笑了。
「当然不光是面子问题而已。假如〈兽妖族〉以外的所有种族都承认〈解放者〉独立,决定承认提斯泰尔城隶属〈解放者〉,到时候这里就有可能成为攻略〈兽妖族〉领地的桥头堡。」
「…………嗄?感情是发动条件……?」
零次的视线从发愣的蒂法莉西亚,转向浮现耐人寻味浅笑的少女。
听到他的提议。
一直笑、一直笑。
也就是说,承认建国对〈解放者〉和其他种族都有益处,惟独对〈兽妖族〉不利。
——没错。为了挽回颜面,需要立即完美回收领地、让所有种族不得不闭嘴的绝对胜利。为了达成目的的手段就是让她单独出征,即使冒著替身秘密曝光的风险也在所不惜——
〈兽妖族〉真正意义上颜面扫地的原因。
「很遗憾,似乎只有一个人发自内心同意你的话。」
而站在其他种族的角度,目前〈解放者〉连小国都称不上,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就算承认其独立,万不得以时轻易就能摧毁,一点也不成问题。
他浅笑说:
少女的话换来零次的苦笑回应:
「罢了,先省去细节的理论——将方才所述几点纳入考量,再回想一下使用《伟能》的画面吧。你觉得对人类以外有用吗?」
即使是拥有压倒性《命运力》、至今都保持泰然自若的她,也不由得板起了脸。
在整齐排列的他们面前,依然坐在仆人背上的少女说:
「请……请等一下!」
可以说双方正以绝妙平衡保持均势。
「当然是拿破仑——」
「要靠《英雄》一个人获得压倒性胜利,藉此解决所有问题……」
一切以疑问句提示的线索。
那个思维的著眼点让蒂法莉西亚睁大眼睛。
「既然能做出《英雄》的替身,为什么你会觉得不能做出《誓约者》的替身?」
只见零次说:
零次也一样。
「其他所有种族……啊。」
「虽然不太可能——但如果能够让我享受比现在更美妙的时光,那就再好不过了。」
其他种族绝对不会放过这种失误。如果《英雄战争》有评价表,他们肯定被扣分了。
零次宛如催促的视线,让蒂法莉西亚不自觉说出那句话。
听到她这么暗示,零次浮现浅笑:
「照理说我们明明走投无路,现在却有路可循的理由。」
从她可爱高雅的脸上,流露出无法想像一般,由衷的喜悦——散发暴力气息的浅笑。
引导出毋庸置疑的答案。
「咦?」
思考已经跟不上了。
「哎呀,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伟能》需要那种条件……?」
「如果能对你用《伟能》,早就用了……」
「既然如此,那场【较量】如果是我赢了,你就要无条件降伏——」
胶著状态。
看到通知契约缔结的淡淡发光魔法阵的同时。
「你号称化不可能为可能的《伟能》,对象只限具有智慧的存在,而且对方必须对你抱持恐惧或敬畏等感情才能发动吧?」
「你没发觉吗?登场方式、能力运用方式、话术,这家伙一直采取威迫行为——用来壮大自己、虚张声势。她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么做,当然是有理由的。」
「嗯?你没听见吗?我说我不管哪种较量方法都不会输,你决定就好喔。」
掌心朝上,说:
「我敢保证。只要你和我【较量】,绝对会比现在更愉快。」
彷佛歇了一口气般流露笑意的零次,正眼看著少女。
「反过来想想吧。如果能够无条件使用,为什么还需要发动《英雄战争》?」
高贵的礼服随之摇曳,少女平静地这么问道。
「【较量】?」
对她露出不亚于其的狰狞笑容。
「好。」
另一方面,零次他们虽然陷入绝望,但是也因为掌握她的秘密而残留一线生机。
视你的条件,我也能陪你过招。
身穿白与金配色的礼服,少女纤细的身体中有著强大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命运力》。
「因为和你讲话很快乐呀。」
◇◆◇
看著零次摆出「来啊来啊」的姿势轻浮地挑衅,少女高雅地用食指抵著嘴角:
她毫不犹豫地说了:
「这……但、但是,结果我们就连为什么《英雄战争》会发动都不晓得——」
她为此持续摸索手段,因此无法前进。
真的是这样吗?
头上的魔法阵的确显示著拿破仑•波拿巴,眼前的少女也散发出《英雄》该有的《命运力》。
她是拿破仑(〈兽妖族〉的《英雄》),应该是再明白不过的事情——正因为如此才可疑无比。
因为根据常识判断,没有人会将显而易见的事情当成问题。
那么。
如此一来。
她究竟是什么人呢——?
「嗯,答对了。」
蒂法莉西亚沉思时,零次俨然理解她所有思考内容般对她说:
「你的想法是正确的。刚才也说过,这家伙不可能是拿破仑。」
——没错。零次来自相同异世界,知道那个同名的伟人。只有他明白。
拿破仑•波拿巴。
凡是受过义务教育的人都知道,是十九世纪法国的英雄。
支配当时的世界中心——欧洲大陆大半版图的世界之王。
「因为拿破仑是男的啊。」
「咦……但、但是——」
蒂法莉西亚看著天空标示的〈兽妖族〉拿破仑•波拿巴,再看看眼前的娇小少女。
少女嫣然微笑。
「忘记说了,可以找人商量,回答权只有一次,这样行吗?考虑到【较量】的目的是为了打破胶著状态,我也不想拖太久,所以若是可以,我想限制时间。」
口若悬河地补充说明的她,还是一样展现出压倒性的存在感——《命运力》。
蒂法莉西亚这么心想,而零次则扬起嘴角一笑。
歪著头的她脸上浮现微笑,既楚楚可怜又奇怪地显得恶毒。
「如何——〈解放者〉的《英雄》阁下?」
「瞭解。那就拿掉这张,最后剩下的就是你选择的牌——」
令人想不通的疑问。问那种没意义的事情要做什么——?
「不是啊,我只是因为每次都叫蒂法莉西亚很麻烦才省略而已。」
如果选了黑桃A,那它就是命运之牌?
「我当然会回答——你指的这张牌,是你选择的命运之牌吧。」
蕾优华丽地无视零次的诉求,把脸向零次凑得更近:
「……嗯?」
「你知道『魔术师的选择(Magi"s Choice)』吗?」
「嗯?」
零次从胸前口袋取出的是从正中央对摺的笔记本内页(小纸片)。
「请等一下。」
「……没那个必要吧。」
零次也同样浮现爽朗的微笑。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然,这你可以拿著。反正你会抽的牌已经决定是那张了。」
所以才能够当场决定【较量】的内容。
零次爽快地回答,取出了跟刚才一样的笔记本内页纸片。
只见零次抓抓头,说:
「……这张。」
「来,选哪张?」
「过来这边帮我一下——怎样,为什么突然满脸通红?」
对零次的满不在乎的发言认真以对的蒂法莉西亚,听到更不容忽视的关键字而抬起了头。
「为什么我会召唤这种人——咦,预知、能力?」
「什么——那、那只是出老千呀!」
微笑里夹杂著讽刺。
如果没选黑桃A,零次就拿掉选择的牌,最后剩下的牌就是命运之牌。
〈解放者〉的《英雄》俨然承认败北般伏著头,低声回答。
「不知道什么?」
「最后了。你要哪张?」
「……不是吧,什么现在不是管那件事的时候……那件事相当重要喔?」
扬起嘴角。
零次将没有人知晓内容的纸片交给少女。
立刻收起笑容的少女,充满挑战意味地弯起嘴唇。
「主人。」
「好了。那么——从这随便分成两半的牌堆指出你喜欢的那半。很简单吧?」
「主人大概不知道。」
「现在不是管那件事的时候。」
「对。我看你常常大惊小怪的吧?我这就来揭晓玄机。用这副牌。」
零次转头向少女问道,少女默默地打开纸片——她睁大眼睛。
看零次嘻皮笑脸,少女也同样浅笑。
「喔,好啊。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你的预言我也写在这里了。」
如果选了有黑桃A的那半就留下那半。
「就像这样,答案也事先写好了——这个请你拿著。」
…………
少女从一开始就猜到零次不晓得少女的真实身分。
也就是说——她只有可能是拿破仑•波拿巴,却不可能是拿破仑•波拿巴。
如果选了没有黑桃A的那半就拿掉那半。
只见零次取出正面朝上的牌堆,让蒂法莉西亚确认没动手脚以后说:
「——先不管那个!?」
「麻……」
那也就是说。
一再重复上述动作,剩下最后两张——红心Q与黑桃K时。
「算了,先不管那个。」
……难道就是因为发觉这点,零次看到她时才会露出百思不解的表情?
「OK,那么这张红心Q就是你选择的命运之牌——能不能帮我打开刚才交给你的纸片?」
「所以就说了是预知能力吧。」
虽然从头到尾选择的人看似蒂法莉西亚她们,实际上却是零次做出选择,因此不管预言哪张牌都一定会中。
蒂法莉西亚指了其中一半,零次立即将那半再随便分成两半,要她再次二选一。
她确信自己即将胜利,催促著佯装失态的零次。
……
「反正结果马上就会分晓了。」
听到蒂法莉西亚高声大叫,零次轻描淡写地说:
「算了,请你用看的最快吧。喂,蒂法。」
他拋出问题,但不等少女回答就继续说:
「……那么就红心2吧。」
换句话说,这是她的必胜问题。
也就是说——
「只有婚约者可以用绰号称呼异性。」
「你、你你、你刚才……刚才,叫我,蒂、蒂、蒂法……!」
「用绰号称呼异性,和求婚同义。」
「……?是叫了没错。」
蒂法莉西亚忍不住语出抗议。
而且她额头浮现的『协调的五牙』刻印,无可否认地证明她是〈兽妖族〉的《英雄》。
「嗯,怎么了?」
「——!?」
零次脸上浮现满意的微笑:
面对年幼少女《英雄》那嗜虐举动——
上面写的是——红心Q。
……难道。
身披黑长袍的少女,突然出现在疑惑地摸不著头绪的零次面前。
「顺便问一下——如果我选黑桃A,你打算说什么?」
「——我也可以试试看吗?」
「让人以为靠自己的意志选择,实际却是被诱导选择事先决定好的答案……呵、呵,魔术师的选择这个词还真是说得好呀。」
蒂法莉西亚事到如今才想到这件事,也理解了正因为如此,少女才会将这个问题当成【较量】的内容。
【较量】的胜负,从指定这个方法之前就已经决定了——
「呜噢!?!——蕾优,你为什么动了?我说过就算脱离《伟能》掌控也要继续保持不动的吧!」
「顺便一提,我也早就预知我将会在此和这家伙猜牌。当然,这家伙接下来会选的牌也一样。证据就是——」
「——我很期待呀。」
(插图)
真的要认输了吗——
「………………咦?」
就这样,零次持续单调地将牌分成两半,要少女指其中一半——直到和蒂法莉西亚一样剩下两张牌,是黑桃A和红心2。
「我按照那张纸的内容,不管谁怎么指,都会被我拣选到最后只剩黑桃A。」
但与她相反,少女摀著脸笑了。不停地笑。
「意思是,我自以为挑起必胜的【较量】,却是被诱导挑起必败的【较量】?」
零次无惧地微笑,少女也回以同样的笑。
「你明白你挑起的【较量】也和这个一样吗?」
「咦……为、为什么……!的确是我选的……!」
「好了,帮我一下。接下来要证明我有预知能力。」
「是不是?」
彷佛早就看穿蒂法莉西亚会这样想般。
「刚才的示范无法排除你们共谋的可能性。」
「——咦?」
零次的思考、少女的回答。让蒂法莉西亚几乎跟不上节奏。
零次刚才示范的预知未来的手法,在和少女的【较量】中也有一样的技巧?
——不,不对。
是他让少女挑起【较量】的,那就表示——
「从假装不知道名字那时起,就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不对。」
否定蒂法莉西亚低语的,是身穿黑长袍的银发少女。
最初挑战少女,并被剥夺自由——让少女夺走自由的蕾优。
宛如人偶般面无表情看著蒂法莉西亚的她,静静地告知:
「主人从更早之前——从〈兽妖族〉挑起《英雄战争》之前就预料到事情的发展了。」
「————嗄?」
太夸张了。
也太夸张了,那是骗人的吧。
一定是虚张声势、夸大其词。
如果现实有可能发生那么离谱而荒谬的事情。
那不就跟预知未来一样了吗——
「喔,多亏有强力的资讯收集手段,让我事前掌握了各种情报。」
微微耸肩的零次不否定蕾优的话,继续说:
「就算在那个阶段掌握到的〈兽妖族〉《英雄》和眼前出现的人一点也不像,只要事先预料会发生这种状况就好。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在对答案喔。」
「…………咦?」
因为事实上,绝对法《大誓约魔法》,仍然在她的力量下误认〈隶人族〉的《誓约者》。
「创造的角色……?」
态度乾脆地掉头就走——
优雅地继续说:
「啊——真糟糕啊。」
「咦……咦?真正的目的是要瞭解我们……?」
「今天的目的达成了,正式的《英雄战争》也请让我尽兴喔。」
少女转身。
「名字不是」零次表现得就像那是理所当然般立即回答。
「因为你所知道的拿破仑•波拿巴是我创造的角色。」
所以,受召唤成为〈兽妖族〉《英雄》的她,首先得找替身。
「在那家伙说明《伟能》的阶段,就几乎确定了。毕竟《伟能》似乎表现了《英雄》的本质。」
矛盾的说法。
零次头头是道地说到这里,笑著说道:
亲属关系相当于拿破仑二妹的*波蕾特•波拿巴。(译注:拿破仑之妹本名为Pauline,一般译为宝琳;Paulette为昵称。)
「……是因为那种问题吗?」
「你知道要驱使他人行动,一定需要两样东西,才能以小搏大吗?」
少女发出做作的叹息,配上扭曲的微笑说。
使用【不可能不存在(Impossible pas francais)】这个伟能,创造出认定自己就是拿破仑的人。
「那是骗人的。」
◇◆◇
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的少女,让蒂法莉西亚为之战栗。
「——咦?请、请等一下……你先前说过的话是?」
「那就——更加期待了呀。」
「『能够化任何不可能为可能』———那家伙这么描述自己的《伟能》。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我的脑中掠过了凡是异世界人(我们)都知道的,历史伟人说过的超级名言。」
少女以食指抵著脸颊,可爱地微笑。
同时也已经准备好再战。
那是蒂法莉西亚说过的话。
那微笑可疑得不得了,让零次忍不住勾起唇角。
直到最后才首次瞠圆眼睛的波蕾特,不能自制地失笑。
「我的名字并不是拿破仑——但是,如果问我是不是拿破仑这个存在,我只能回答是(oui)呀。」
正因为如此,那才会成为他——她的《伟能》。
和兄长相比毫无知名度的她,正是在幕后操纵法国皇帝——著名艺术家称颂为英雄、敌国惧称为科西嘉的恶魔、本国人民斥为草菅人命的专家——拿破仑•波拿巴的人。
「虚张声势或许就能够幸运化险为夷……我本来是这样想的啦。这下可棘手了。」
她停下脚步,越过肩膀看著零次,笑著说:
尽管没有原本世界的束缚,却还是找了替身,就是因为她理解自己就是适合躲在幕后的人,理解这样做就会发挥最大实力。
与稚气脸蛋不符的放肆微笑莫名地适合她。
「波蕾特•波拿巴,这就是我的名字。」
「呵呵,连那都看穿了。」
「『不可能不存在(Impossible pas francais),只不过仅限于没发觉波蕾特这个影中人(虚张声势)的人』——真的和你非常相配啊。」
「恐惧与利益。只要提供这两样东西,即使完全不出现在台面上也能够轻易驱使他人行动。只要发觉这个道理,谁都做得到。」
留下冷酷的话语与眼神。
波蕾特彷佛逆转至今所有情势般宣告——
「真的这么想的人,会连在这边这个世界都找替身吗?你的本质是从背后操纵旗下演员的影中人啊。」
「正因为如此,不是哥哥拿破仑本人,而是妹妹波蕾特以『英雄拿破仑』的身分被召唤到这个世界。」
「咦?可是那是——」
「答案一直都在那里吧。」
「我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
高雅的微笑。
「哎呀,那种人会单枪匹马深入敌阵吗?」
「天知道,你说呢?我想那主要是哥哥的专断独行造成的。不过,如果要说那是我一手设计,我也不否认就是了。」
「对。我的国家虽然具备了让象徵意义的女性伟人辈出的环境,但皇帝这个头衔果然还是男士才相得益彰。」
「那也是骗人的吧?你理解自己的本质。或许在你眼中的确不存在不可能。但是,就像你需要哥哥这个真实存在的人才能创造『英雄拿破仑』这个存在一样,一切都是有条件的。」
零次斩钉截铁地断言,敏锐地指摘:
食指朝上。
「就是那种问题。虽然要我本人站到幕前也无所谓——」
回到房间的零次懒散地往床上一躺,当著一旁哑口无言的蒂法莉西亚面前说:
蒂法莉西亚因为过于惊愕,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相对地——
「以『拿破仑』身分受召唤虽然光荣,但是我的《伟能》——【不可能不存在(Impossible pas francais)】被加上条件,就令我稍有微词了。」
彷佛要解开纠结的逻辑,零次温柔地说:
追根究柢,就算摸清她的《伟能》,威胁依旧没有消失。
「就说了,当然是虚张声势吧。倒是我想你听过刚才的话已经知道了,那家伙的目的——掌握〈解放者〉的《英雄(我)》与《誓约者(蒂法莉西亚)》的思考模式——她已经达成了。」
「会啊。擅于算计又好战、抱持享乐主义且残暴嗜虐的你,对自己想做的事很贪心。那种人多半拥有独到的价值观,即使客观看来是失败,通常本人也不认为那是失败。反正史实最后(滑铁卢)也是受到那部分影响吧?」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就是拿破仑•波拿巴。」
零次指著在这段过程中完全没插嘴的少女说了:
「是啊,这家伙不可能是拿破仑。事实上,我事前看到的〈兽妖族〉《英雄》也是臭男人。」
「那才是我要说的话。」
零次反射性地反问。少女再度恢复天使般的笑容说:
「不对,我的名字并不是拿破仑。」
蒂法莉西亚战战兢兢地低语,少女平静地回答
「——咦!?」
从一开始就不算在此一决雌雄。
「对答案……?」
蒂法莉西亚错愕出声的同时……
少女接到对手拋出的答案,诡异地发出笑声。
「化所有不可能为可能。说出那句格言的人——」
「那是……」
听到零次语带嘲讽——
「!?」
惊讶焦急的只有蒂法莉西亚。
「喔,对了对了。」
「————」
少女冷不防开口,蒂法莉西亚颤抖了一下,仓皇别开视线。
指著那里光明正大显示的《英雄》名字。
「只要,只要扣掉不可能这个部分,就不可能有拿破仑以外的答案。」
「刚才蒂法(这家伙)这么说了喔。」
「——我懂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波蕾特对蒂法莉西亚噗哧一笑,说道:
少女无所畏惧地一笑,显得非常无奈地耸耸肩。
那就是——
她另有真正目的,而且已经达成了。
「我今天败北是无法动摇的事实,容我遵守契约先行告退了。」
零次狂妄一笑,伸手放在旁边的蒂法莉西亚的肩上:
操纵世界之王的影中人,堂而皇之地离开了。
尽管输了【较量】、被零次揭穿这么多底细,她却毫不焦急,始终散发著从容的态度。
◇◆◇
「不管怎么样。」
听到蒂法莉西亚的低语,少女按住嘴角装蒜:「哎呀呀,我怎么说溜嘴了。」接著便从仆人的背上(椅子)下来,优雅地提起裙襬。
波蕾特•波拿巴微笑著说:
「哥哥……?」
〈兽妖族〉的英雄离开,宣告暂时解散之后。
在那位伟人说过的格言之中,恐怕是最有名的一句话。
就算懂得原理,那也不是谁都做得到的事。
「正确地说那是一部分吧。能打倒就当场打倒,即使不能打倒也要改变局势,以便以更有利的条件再战……伤脑筋啊,〈兽妖族〉现任《誓约者》单纯到近乎愚蠢蠢,之前行动相当符合我的心意,但考虑到那家伙会在背后操纵,情况已经变了。表面赢但实际输的话就没意义了吧——」
零次讲得一派轻松,蒂法莉西亚差点被他骗。
虽然很想被骗。
「对手也相当足智多谋。」
蕾优不知何时进入房间,彷佛理所当然般在床上坐下说道:
「就像那个《英雄》说的,和〈兽妖族〉正面交手绝对打不赢。所以主人一直找寻不战的方法。」
「不战的方法?」
「只要让对方觉得和我们打划不来,对方自然就会收手吧?之前就是诱导〈兽妖族〉内部产生这种想法。明知不可行还硬要打仗的领头者只是暴君。种族内部会自动把他拉下来——我本来是这样想的。」
「但那个《英雄》说已经做好战斗准备。也就是说,〈兽妖族〉内部意见协调一致。为此利用了单纯愚蠢的《誓约者》。」蕾优接口。
「平时鲁莽好战的愚王,在战时看起来会像勇猛果敢的名君。扶植一个绝不收手的单纯愚蠢的《誓约者》就是这个用意吧。和台面上的『拿破仑』也相辅相成。真是天杀的有一套。」
「咦……咦?」
「简单说就是穷途末路。」蕾优补充。
「唉呀,不行了——完蛋了——」
「你、你怎么讲得好像置身事外……」
「要知道我方连军备都没编制吧?这样要怎么打《英雄战争》?就算再怎么以假乱真,终究是战争喔!」
「这、这个……因为是才刚成立的国家……」
「你以为这种藉口行得通吗!?」
「呜呜……对、对不起……」
「宣言建国的是主人。」
「——!?没、没错!」
「也太迟钝了。」
「不过,正因为如此才有办法可行就是了。」
「……咦?」
从床上爬起来的零次,接著扬起嘴角一笑。
零次侧眼看著蒂法莉西亚的反应,嘴角浮现淡淡微笑,接著又马上用缺乏干劲的口气说:
既然指正是对的,反驳只是愚者的行为。
流利地讲述那个办法——
被蕾优吐槽,蒂法莉西亚虽然无法释怀,还是将差点脱口而出的不满吞回去。
「喂喂喂,你认真听进去了吗?蕾优也说过了吧。前提是正面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