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成長

比賽前做最後的簡報時，我對大家提出了一個任性的要求。

「用黏著榴彈讓他昏倒分出勝負以後，我希望能跟老爺一對一單挑。」

奇奇先生對這個提議表示反對。

「比賽結束後再打一場沒有意義的吧。」

「奇奇先生，您還記得嗎？我們在問老爺爲何對這塊土地有所執著時他的回答。那時候老爺沒有告訴我們原因。」

「光是無法打倒吾人的這種程度，就想知道吾人留在此地的理由的話，想必會被『世界的祕密』擊潰，無法逃走而死去吧。」他是這麼說的。

「所以我想在有和沒有魔力的兩種狀態下都戰勝他，讓他承認『我們很強』。讓他知道我們已經不是隻能讓老爺保護的人們，而是強到能保護周遭的大家了。」

「唔……」

奇奇先生沉默不語。

「我也贊成琉特喔。雖然我不清楚內情，但是他確實判斷我們能力不足，打算讓我們遠離。既然如此，徹底打倒讓他無後顧之憂心無芥蒂，也是種孝順的行爲呢！」

白雪的一席話，除了奇奇先生以外的所有人都點頭同意。

不過，她繼續說下去：

「如果我爸爸也有同樣的狀況，你會像對克莉絲那樣，爲了讓他認同而挑戰比賽嗎？」

「那是當然的吧。那時我會爲了讓他認同全力以赴面對戰鬥喔。」

「哎嘿嘿嘿嘿，琉特，我非常高興喔！」

白雪坐在椅子上，尾巴靈巧地左右擺動。

接著麗絲紅著臉詢問我：

「那、那個，琉特先生。如果我的父親跟克莉絲小姐有同樣狀況的時候……」

「我當然會竭盡全力戰鬥了。」

「謝謝你！」

那個聲響成了比賽開始的鑼聲。

倘若老爺用他破格的力量和速度揮舞手肘的話，會變得像刀刃一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他好像打算接下來不光是拳頭，還要交互用手肘攻擊。

可是他有不光是外表好看，也相當有實用性的厚實肌肉、鍛鍊過的格鬥技巧、戰鬥經驗也很豐富。體重差距也是，老爺是超重量級，我則是輕量級的程度。

從剛纔用力揮拳陡然一變，老爺打出以速度而不以威力爲優先的刺拳。看來他在警戒著肘擊，不打算讓我靠近。

我不知爲何對那感到開心而揚起嘴角。不過因爲在戰鬥當中於是重新繃起臉。

「那是當然的。因爲對手是老爺您！我絕對不會手下留情或粗心大意喔！」

這是怎麼做都行的戰鬥。

▼

拳頭沒辦法突破老爺那種像捲上好幾層厚輪胎那樣的腹肌，但似乎防不住有三倍威力的一記肘擊。

他退後躲開了我第二次以膝蓋爲目標的踢擊。

「喝！」

單膝跪地的老爺在腳上使力站了起來。雙拳在胸前互擊發出聲響。

「哈哈哈哈哈！琉特！你不多用點力打下去可不行！喝！」

我在腳上使力，再次用最短的直線距離縮短跟老爺之間的間隔。

老爺至今都像是在測試我那樣始終都在接招，但這次卻自己積極發動攻勢。

簡直燙到像被火熱的鐵棒壓住，等視野一角出現赤紅的鮮血飛濺我才注意到。

我咬緊牙根，用手臂加強防禦。

踢擊被躲開使得我的腳步不穩。雖然慌慌張張差點跌倒躲開了老爺的左勾拳，不過對方的攻擊尚未結束。

隨著老爺拿出幹勁大喊一聲，他的手臂一揮。

老爺判斷我的攻擊不管用，他在視野一端瞥到，我爲了趁他揮拳後的空檔反擊而握緊了拳頭。

剛纔的一擊倘若我沒逃開，而是雙腳踏穩撐住的話，想必我手臂的骨頭已經摺斷了吧。防禦的雙手至今仍麻麻的。

我躲過光是一擊就有可能將我擊倒，用力揮出的拳頭，再次撲進老爺懷中。

「哈哈哈哈哈！這纔是琉特啊！」

我用一直線最短的距離縮短間隔。

「哈哈哈哈哈！吾人本打算一擊擊倒你，但居然被你躲開了！琉特你也有所成長了呢！」

「唔……不愧是老爺。明明沒有用魔術，竟有這種威力……要是我再躲得晚一點，剛剛那一擊就會昏過去了吧。」

就這樣最後奇奇先生也表示理解，承認了讓我跟老爺一對一單挑。

「喝呀！」

「哈哈哈哈哈！你用不著這麼驚訝。吾人只是用手肘而已。琉特你不也這麼做嗎？」

笑了一會兒之後，他眯細雙眼問。

「喝！」

我想趁傷害還在時趁勝追擊，於是從後頭追了上去。

我沒有像老爺那樣的肌肉、體重和經驗值等等。不論哪項都差多了。

我曾經聽說在日本的格鬥技道場或比賽之中，由於威力過於強大，所以經常被禁止使用手肘。

我猛然用兩手防禦。爲了架開，並進一步趁著騰空的勢頭從拳頭的行進方向逃走，有如撞上車子那樣的衝擊力道向我襲來。

就像一開始那樣雙腳離地想架開那股力量之際，不是我的腦袋而是身體有所反應。

最重要的是妻子們正在看。

「有魔力、沒有魔力，兩方面的吾人都要打倒，徹底讓吾人認同嗎……哈哈哈哈哈哈！琉特你的想法還真是有趣呢！」

我的雙手流出鮮血，從指尖滴到石板上，製造出點點紅斑。

梅亞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打從心底很高興似的比了個勝利姿勢。

「太好了！的呀！」

我絲毫不在意強力地踏前一步用拳頭——纔怪，我用手肘撞向腹部。

「可是真的不要緊嗎？只要用你做的魔術道具，要打倒現在的吾人並不困難。先打倒以後，再在沒有魔力的狀態下挑戰比賽不是比較好嗎？假如直接這樣空手戰鬥輸掉的話，至今的努力就化爲泡影了喔。」

先下手爲強！

跟奇奇先生的練習。在建立PEACEMAKER之前和之後，我都歷經了許多的嚴峻考驗。

「呃，喔，那當然了。」

體重差距與破壞力有直接關聯性。

我的雙眼望了過去，只見白雪、麗絲、梅亞和奇奇先生，聚集在靠邊站的克莉絲周遭。

我進一步用要折斷的氣勢踢老爺的膝蓋。

多虧如此我沒有被打飛，可是手臂卻傳來異常的熱度。

我的雙手交叉打算用整個身體架開——然而衝擊力道比起先前來得壓倒性的輕。

果然老爺就算不用魔術，也是純粹地強。

儼然像是受到高性能速射炮守護的要塞。

「！」

無計可施……並不是運動流下的汗水，而是冷汗從臉頰流下。

拳頭遭到像是捲上好幾層厚厚橡膠那樣徹底鍛鍊過的肌肉阻礙。似乎連一點傷害都沒有，老爺從容地向我打出一記右勾拳。

我的手出現彷佛遭到刀砍的傷口。

我強硬地回應老爺的話。

「怎麼啦，琉特。要認輸的話，不說出口吾人可不會知道喔！」

即使如此我也不畏懼大大跨前一步，拳頭朝著有空檔的腹部打了過去。

速度快得讓人無法想像中了銀毒。

老爺揮動拳頭。

不過我自己有老爺所沒有的東西、一直累積起來的東西。

體型較大雖然有很多好處，但當然也有弱點。體型越大的話體重便會增加，對於支撐的膝關節負擔很大。

我自己以沒有魔力的狀態猛地撲向老爺。

前世據地球上的某個軍事相關人士表示「手肘有拳頭的約三倍威力」。

不過，雖然在用拳互毆這方面，不管是戰鬥方式或體格差距應該都是老爺略勝一籌，但這並不是拳擊比賽。

「哈哈哈哈哈哈！那麼就讓吾人全力與你一戰吧！」

「琉、琉特大人！萬一我跟克莉絲小姐有相同狀況，可以請您爲我而戰嗎！」

麗絲開心地露出靦腆的笑容。

教授給團員們的技術和前世的知識。

老爺用左手拍右手肘豪邁地笑道

我簡直像是被扔出去的球那樣，在石板上迅速滾動。

我把滾動的衝勁轉變成反作用力起身，以單膝跪地的姿勢戒備老爺的追擊，然而老爺似乎是在展現從容不迫，他在揮拳的位置上一動不動。

再加上我們有體型差距，他手臂很長，明明是刺拳，卻潛藏著超越我打出的直拳的威力。

「唔！」

配合老爺擊出的刺拳，我瞄準他往前踏出的左膝踢下。

在她身後的席雅也似乎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嗚！」

雖然我仍舊處於壓倒性不利的狀態，但這種程度的劣勢就放棄的話，我在老早以前就棄械投降了。

老爺用從容的態度反覆左右用力揮拳。表現出我方的攻擊力無法突破他肌肉鎧甲的自信。

他第二、第三次追擊我還能勉強躲開，但是最後的第四次我的身體卻嚴重失去平衡，不可能躲得掉。

「您明明沒有拿著刀刃之類的！究竟是怎樣做到的！」

「嗚！」

「沒問題，我會贏的。沒錯，因爲我跟克莉絲……不對，是跟妻子們約好了。」

「啊咕！哈哈哈，嗚，琉特你還是那樣一點都不留情呢！」

我並不是在逞強。

即使我想要制止他的行動瞄準足部關節，也會像剛纔那樣被看穿遭到反擊。

大家都默默地觀看著這場一對一的單挑。

繼續這樣防守下去，早晚會中了拳頭或肘擊必敗無疑。就算發動攻勢也會因爲輕快的機動能力與宛如速射炮的刺拳風暴，無法近他的身。

老爺受到銀毒的影響站立時很辛苦，由於魔力流向紊亂也用不了魔術。

和肘擊時不同，老爺這次發出明顯的聲音。

他的刺拳就像是拳擊手打出的理想狀態那樣出色，分別打向眼睛、喉嚨、胸口，讓人無法近身。

我沒有停下腳步蹲了下去，勉強躲掉了。雖然掃過頭上的是拳頭，但我卻聽到像是大口徑子彈掠過的聲響。

「是！我要上了！」

尤其是交叉時在上方的左臂傷口很深。

不能讓她們看到我出糗的樣子！

「……怎麼可能。我只是在考慮一下打倒您的方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琉特！果然男人如果沒有這點勇氣可不行呢！你不用客氣，隨時都可以放馬過來！」

老爺會給人是力量型不擅長技巧的印象，然而那大錯特錯。

我企圖再次使出肘擊，但和剛纔相反，老爺這次向後跳跟我拉開距離。

當我立即回答，老爺便高興地笑逐顏開。

「哼！」

我儘管腳下踩空，還是跟老爺拉開距離審視手臂。

老爺由於出乎意料的傷害無法反擊，皺起眉頭呼了口氣。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吐氣。

腦內分泌的腎上腺素稍微穩定下來，但手臂和全身的痛楚卻漸漸增加。

「我要上了！」

我鼓足幹勁像要驅散痛楚那般大喊，用要踹碎地面的衝勁跑了出去。

老爺也愉快地擊拳發出聲響，擺出備戰態勢。

「喝！」

沒有配合吼聲，老爺夾緊腋下打出標準的刺拳。因爲速度太快，也沒辦法用踢擊來反擊。老爺站著持續打出刺拳。

我保持在不會太近，但還是幾乎就要撲進他懷裏，勉勉強強不會碰到的距離持續躲避。

每次激烈地來回移動時，雙手就會飛濺出鮮血。

簡直就像我跟老爺兩個人在紅雨之中起舞一般，赤紅血液弄髒了石板。

「咕！」

儘管我忍耐著疼痛，但出血超乎想像地嚴重。

我從本能上理解，身體撐不了自己所設想的時間。

老爺只要直到我由於大量出血動彈不得爲止，能一直用刺拳困住我的話，就是他獲勝了。

然而老爺追求的並非那麼小家子氣的勝利。

他舉起右手肘使勁。

「！」

儘管知道是假動作，但由於雙手的疼痛我仍反射性做出反應。我的身體僵硬停下腳步。他似乎想趁此時打出左刺拳。

我驟然後退，多虧違反原先狀態得以躲掉精湛的一擊，但是沒能逃過的嘴巴破了。

從雙手以外的其他地方流出鮮血。

我要快過老爺利用出拳的這股勁，從一開始就擊垮他！

然而我卻面露笑容。

我交叉雙臂，故意向前挺進！

當時他讓我看見有機可乘引誘我，揣摩出我攻擊的時機並配合做出反擊。不過這次我更在那之上。

這次輪到我徹底成功揣摩老爺的招數了。

「咕嗚嗚嗚！」

『沒用的，琉特。若能用魔力強化肉體那還好說，以你的體重跟肌力差距要擋下吾人是不可能的。』

我用力地咬緊牙根到臼齒都都要斷掉的程度。至今一直往後逃跑，但這次不一樣。

「咕嗚！」

「哼哈！」

我以雙腳跪地的狀態用力緊握右手拳頭。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腳上，全身用彈簧彈飛的氣勢，瞄準老爺的下顎揮出拳頭。

之後就是被踢倒在地面上，像空罐一樣摔倒——本應如此。

想當然耳，我透過撲向老爺躲掉了他的右拳。

他並非透過言語，而是以眼神對我訴說。

用盡全力的一擊。

「什麼！」

這下子他便再也無法站起來迅速行動了。

出乎預料的一擊。由於是在徹底伸直的狀態下，用盡全力踹他的膝蓋，雖然沒有折斷，但應該確實讓他骨折了。

也就是讓老爺誤認成我一開始就要擊倒他，名副其實地切肉斷骨。

克莉絲在視野一角用力搖頭的原因就是這個。

——在在視野一角。我瞄到克莉絲對著將要施加最後一擊的我用力搖頭。

老爺由於疼痛反射性發出聲音。

我本應全力擊出的拳頭在中途停下，老爺原本打算躲開的左手撲空。全力出拳只是演技，我從一開始就打算停下了。

「哈哈哈哈哈！琉特啊！你依然太過老實了呢！」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因此我才刻意裝出上當的樣子。

「老爺您纔是太過單純了呢。」

他擁有不管受怎樣的傷，處於怎樣不利的狀況都足以顛覆的力量和肌肉。

在泛著淚光的視野裏，我瞥見老爺握緊堅硬的右拳頭，打算直接用右直拳打倒我。

衝突——

老爺無法站立，右膝跪地，顯露出至今未曾見過的痛苦神情，用雙手抓著右膝。

我用雙手防禦的姿勢，直接用手掌向著對方，抓住老爺的拳頭踹向他伸得直直的腳。

父母總相信孩子不管到什麼時候都是孩子。但是孩子不可能永遠一無所知天真無邪。他會成長，歷經世上的大風大浪，接納善惡學會知所進退。

我的手離開老爺的右拳頭，但由於他向後踩空，我因而拉開了跟對手之間的距離。

由於全身貫注揍下去的緣故，我能感受到自己的拳頭碎了。

老爺喊出這場戰鬥中最有幹勁的呼聲，就要打出右直拳。

也許是由於剛剛全神貫注的上勾拳讓嘴巴破了，嘴角流出了血。

老爺跪地讓我看見有機可乘的狀態之際，我在直覺上察覺到，這跟執事時代和克莉絲一起戰鬥那時「撐過老爺的攻擊十秒」的狀況很像。

就算是爲了確實取得勝利，也不可粗心大意，要在老爺做完迎擊準備以前，竭盡全力擊中他。

我強壓下想躲開的衝動鼓起勇氣繼續向前。

他擦掉額頭流下的血重新站好，爲了能立刻追擊他踹了下石板。

「看樣子似乎挺順利的呢……」

我從頭到腳都中了老爺的陷阱。這樣下去在毫無防備的狀況吞下一擊，我想必會失去意識落敗吧。

「琉特、克莉絲啊。你們倆已經長大，變強了呢……」

「是吾人……徹底輸了。」

老爺退後兩三步腳步不穩，泛起一抹笑意。

老爺直到最後依舊面帶笑容仰天倒下。

對手是老爺。

當他呈大字型倒在石板上以後，就這麼一動也不動了。

他仍舊露出笑容，用帶著一股心平氣和的聲音說道：

老爺的左手爲了避開我的拳頭動了起來。他的右拳已然有如巨大錘子，嘎吱嘎吱握得緊緊的。

老爺利用無法動彈將計就計，將我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用拳擊中所稱的「撥擋（Paring）」躲掉，設下要打倒我的陷阱。

在高速運轉的世界當中，我跟老爺四目相交。

儘管我用雙手防禦，但由於輸給體重差距衝勁滲透進來，甚至割傷了額頭。

不僅是手臂，是用全身擊穿老爺的下巴。

膝蓋跪地面露痛苦表情全都是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