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從阿巴塔出發

沙塵漫天飛舞，我們駕駛著M九九八A一悍馬車（近似款），持續在魔物大陸奔馳。

現在在開車的人是席雅。

我坐在副駕駛座，協助還不熟練的她。

其他所有人就坐在後面的貨架上。

類似長凳的長長椅子放在兩邊，因此彼此面對面坐著。由於這種姿勢意外地耗費體力，因此我們在移動時不斷安排休息時間，一路停停走走的。

我在悍馬車上搖來晃去，同時回想著在阿巴塔發生的事件。

幾天前，魔人族中惡魔族的彌夏遭某人殺害，發現了屍體。

由於她遭到斬首，不可能會是意外。

阿巴塔的衛兵起初懷疑的當然是我。

我囑咐亞露小姐工作的妓院老闆，目前不要將彌夏賣給其他人。知道那件事的衛兵專程來到旅館找我。

我被帶到衛兵的值勤室問話。

因爲我沒有殺她，我便老實回答問題。

起先衛兵知道我被她賣身爲奴的事，臉上便多了幾分警戒。然而彌夏被殺的那晚，我在旅館一樓的酒吧喫晚餐喝酒。

我只在亞露小姐介紹的旅館裏住了一晚，之後立刻就換到中上等級的旅館了。

那裏有浴室，外加一樓還是酒吧。

是以乾淨的住房和菜餚、酒類爲傲的旅館。

菜餚和酒類的價格尚可接受，但相當美味。

那天我偶然跟大家一起喝著酒和果實水聊天聊到深夜。主要是聊執事時代的事。因爲人數多還帶個女僕似乎很醒目，所以立刻就得到了店員的證詞。

儘管也有懷疑奇奇先生和白雪她們，不過和我同樣因爲有第三者的店員證詞，便立刻洗清嫌疑了。

就某種意義上而言運氣很好。

「這裏充其量只是出入口之一。」

會有能在我們沒察覺的情形下跟蹤悍馬車那樣的存在嗎？

奇奇先生獨自一人一言不發地對周遭保持警戒。

「你用不著道歉吧。況且這裏是魔物大陸，說不定會有能用意想不到的方法跟在我們後頭的魔物對吧？多留心一點是最好的了。」

不可能。世上沒有那麼碰巧的事。

我們從山谷垂降，移動到奇奇先生髮現的洞穴。

「繩索啊……」

從阿巴塔出發以後過了大約半個月。

她握緊手上的槍盒。

奇奇先生上次來到這裏的時候，爲了拜訪買下老爺的少女和初老男性，以下個城市爲目標前進。但即使在下個城市打聽少女和初老男性的事，卻連個影子也沒有。

接下來要大大偏離正規道路。

然而這次她卻跟奇奇先生一樣，用認真的神情注意周遭。

「……抱歉失禮了。恐怕是在不知不覺間在下也累了，所以太激動了而已。少爺，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不，不到問題的程度……」

此外她察覺氣息的技巧出類拔萃的高。

是偶然間牽扯進毫無相關的事件了嗎？

看起來有夠恐怖的……

從離開阿巴塔之後，我們就始終乘坐悍馬車移動。

然而是誰，又是爲了怎樣的目的殺了她？

想到或許會像拉雅拉那樣從空中俯瞰，於是仰望上空。

我畢竟還是很在意於是開口一問。

我也環顧周遭。

「老爺就在這裏嗎？」

「席雅，怎麼了？發生了什麼問題嗎？」

我姑且有告知對方，若需要我幫忙我會盡力而爲。

（雖然希望就這樣一路平平安安……）

「可是這下子我們要怎樣下去下面？」

白雪她們下了貨架盡情伸展身體。

儘管途中遇上幾隻以山谷爲住處，類似無齒翼龍的魔物襲擊，但我單手抓著繩索，用空出的手拿AK四七對其開槍。

這座山崖幾乎是垂直的。

如今我感到一股揮之不去的不是滋味的感覺。

那些紅龍似乎把目標從奇奇先生改成在山谷間飛翔的無齒翼龍開始捕食。

由於恰巧有個洞穴，他遂在那裏休息等外頭的騷動平靜下來，然而紅龍羣卻遲遲不飛走，他無可奈何之下，爲了調查洞穴有沒有聯繫到哪個出口，或是有沒有捷徑而往深處前進。

（……那種事不直接問殺人的犯人，就不可能會知道犯罪動機嗎？）

由於有突出的岩石的緣故，從上面看不見洞穴。

在山谷間有像是無齒翼龍的魔物發出叫聲飛來飛去。

「難不成是車開太久覺得不舒服嗎？」

她很稀奇地回話含糊不清，究竟是怎麼了？

當我丟出問題後，奇奇先生便雙手抱胸斬釘截鐵地說。

換句話說要見到老爺，就必須爬下這座山崖。

（爲什麼彌夏會遭到殺害？）

只能認爲是某人盯上彌夏把她給殺了。

中途還遇上了龍之中很有代表性的一隻會噴火的紅龍，和一羣蝶蜘蛛等。

殺害毫無判斷能力、有如孩子一般的她其中的原因是？

而且更稀奇的是席雅不打算幫忙準備休憩的茶會。

看來只能做好覺悟了。

奇奇先生用魔術點亮光芒。這樣一來即使在黑暗的洞穴裏也能毫無問題地行走。由奇奇先生帶頭，接著以我、白雪、克莉絲、麗絲、梅亞和席雅的順序列隊前進。

「總之跟大家一起同心協力加強警備吧。席雅也沒問題吧？」

話雖如此，在據說魔王尚且存活的魔物大陸上，麗絲目擊到本應幾十年前就失蹤，像是菈菈•艾諾爾•美美亞的人物。

他找尋時脫離正規道路，在途中也曾遭到魔物襲擊。

可是不從這裏下去就見不到老爺了。

白雪伸了下腰，克莉絲表示同意，拿著迷你黑板露出淺淺苦笑。

儘管懷著不安，但我也爲了參加白雪她們召開的茶會走了過去。

打從來到魔物大陸就持續發生各式各樣的問題。

據說多虧如此，到達了老爺所在之處。

梅亞贊成麗絲的提議，隨後麗絲從「無限收納」中拿出收起的椅子和甜點、茶水，梅亞則幫忙擺好。

儘管我很恨她，但聽到彌夏的死訊，我最初的想法比起喜悅，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彌夏遭到殺害、可能被人跟蹤，還有丹•蓋特•布萊德伯爵跟我們敵對的原因……

「那麼爲了消除疲勞，我們來喫甜食吧。」

既然物理上不可能犯罪，也就不能繼續束縛我這榮譽貴族，於是當天就釋放了我。

洞穴的入口很小，但是裏頭意外寬廣。

倘若是冒險動作片，一旦掉進這條河川，接下來等著我的想必是瀑布吧。

即使在對話的期間，席雅依然東張西望環顧四周。

我將魔力集中在雙眼提升視力，然而好像也沒有類似那樣的東西。

詳細調查一番後，知道少女和初老男性的蹤影似乎消失在大大偏離正規道路的地方，因此奇奇先生也追了過去。

如果是往常席雅會制止她們準備，並從麗絲那邊接過椅子、桌子、甜點和茶水等等做好準備。

我再次探出身子看著山崖。

儘管遭到襲擊，我們還是平安地抵達了洞穴。

▼

他們雖然繼續進行搜查，不過衛兵們的努力仍是徒勞，到了我們離開城市那時，還是沒有關於犯人的頭緒。

我們現在所在的地點，姑且是全無死角的一片荒原，就克莉絲的雙眼所見，似乎並不存在魔物，但維持戒備也不會喫虧吧。

其他也曾遇上並打倒魔物們，有時候則是逃走，就這樣，我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是的，沒問題。」

走了一會兒道路分成左右兩邊，奇奇先生選了右邊。

我拍拍席雅的肩膀安慰她。

離開阿巴塔要去的地方，並不是下一個城市。

「只能釘樁用繩索垂降了呢。」

聽說老爺就在他前往的地方。

無法想像席雅會說謊。

馬車最快速度應該是時速二十公里。

魔物喫了子彈掉進水流湍急的河川。

爲了稍事休息，我們停下了悍馬車。

把這些全都用「偶然」來解釋，實在有些困難。

跟馬車不同，悍馬車的話直到魔力用盡爲止，可以在一定時間內維持速度。

「不錯耶。麗絲小姐，我來幫你呀。」

正因如此如果沒有掉進河川隨波逐流，就不會發現吧。

席雅好像恢復精神了，她恭敬地行了個禮。

也許是這緣故，我們自衛兵那邊似乎徹底洗清了嫌疑。

忽視她的意見是愚蠢的行爲。

不過事到如今，我們也不可能不去迎接老爺，就這麼回去獸人大陸。

「抱歉讓您擔心了。在下只是有些在意的事……」

現在我們正在前往那個地方。

『就是說啊，腰好痛。』

我們用鐵拳解決紅龍，面對一羣蝶蜘蛛則是搭悍馬車逃走了。

奇奇先生說道，當時他爲了尋找老爺，調查少女與初老男性的行蹤。

那之後她一如既往勤快地照顧麗絲她們。

「從離開阿巴塔後就一直有，連在駕駛的時候在下也覺得有誰跟在後頭。」

最讓他感到性命有危機的是遇上一羣紅龍的時候。由於遇上一整羣被追著跑，奇奇先生便不管三七二十一跳進流過谷底的河川。

白雪、克莉絲也很開心地幫忙。

「明明光是坐著也好累喔。」

由於是地面未經整頓的荒原，爲了安全考量，時速只能開到三十公里左右。

出現在眼前的是深深的谷底。底下有著水流湍急的河川。

奇奇先生用身體強化術輔助身體，從急流之中脫身。

手往上伸碰不到頂，寬度足以讓三個人並排行走。

「在意的事？」

接著出現無數次的岔路。

「岔路還真是多呢。簡直就像是迷宮。」

「我也迷路迷得很慘。大致上都是遇到分岔點，然後走了好幾次回頭路。在途中我發現氣味邊走邊找，就到了老爺在的地方了。」

「氣味嗎？」

我回頭看走在後頭的白雪。

她搖搖頭表示還沒有聞到任何氣味。

奇奇先生則是一臉嚴肅地說：

「……到了你們就知道了。」

奇奇先生沒再繼續說話，默默地向前走。

再繼續前進就看到了樓梯。

我們用力踏著樓梯，向下走進宛如通往地獄的深洞。

我很不合時宜想到了前世的地下鐵。

即使以車站來說，那裏的樓梯也是深到會讓人思考「究竟還有多深？」那樣的深度。

有樓梯就代表這個洞穴是人工的，是由某個人或是複數的人做出來的吧？

在下樓梯的途中，白雪停下了腳步。

麗絲向止步的白雪搭話。

「白雪小姐，怎麼了嗎？」

「……大家小心一點。這前面有魔物。」

聽見白雪的話，除了一個人以外，大家都擺出應戰態勢。我自己則是解除AK四七的保險裝置。只有奇奇先生一個人態度絲毫未變。

「不要緊的，沒有危險。」

老爺沒察覺到我們來了，繼續鍛鍊肌肉。

老爺很高興的開口道：

『不，那是因爲有琉特哥哥和白雪姊姊他們大家助我一臂之力。』

「相信吧！相信自己的肌肉吧！抬起來！抬起來吧！肌肉是不會背叛你的！」

一上去之後，那裏出現了——

我和闊別數年的丹•蓋特•布萊德伯爵重逢了。

「！」

實際上，在即將從孤兒院畢業的時候，我有過和甚至有名到擁有「雙牙獸」這個綽號的災魔物交手的機會。

上半身全裸的災魔物們圍繞在老爺的周遭。

好久沒聽見的老爺笑聲。

十幾分鍾後，終於到了目的地。

狀似鴕鳥的鳥類拉著貨架搬運貨物。

「你們不用擔心，只要直接走過去就可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久不見，你已經長得亭亭玉立了呢，克莉絲！吾人從奇奇那邊聽說了！那之後你救了榭拉絲她們！」

「是奇奇先生！」

「抱歉，琉特。但我在龍人大陸那時也提過了，要用口頭說明很困難。我自己仍然無法置信魔物們能像普通居民那樣生活。雖然老爺對我說明過這種情況，但別說是一半，我連一成都無法理解。但我想如果是琉特或許能懂……」

我們爬上類似大理石的樓梯。

我們面面相覷，事到如今沒道理直接回去，於是繼續跟在他後頭走。

「咦！奇、奇奇先生！」

穿過洞穴後，那裏是一整座城市。

奇奇先生沒有特別遲疑，便走下附近的某個樓梯。

而是開路邊攤烤肉，用類似金錢的東西購物。

奇奇先生似乎知道「祭壇」這個地方，他毫不猶豫地邁開步伐。而且還是在大馬路正中央抬頭挺胸地走。

「他們說我們不能去！我也想參加儀式！」

我們面面相覷，但還是乖乖地跟了過去。

「……抱歉，我還不能說。但我也還無法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東西。最重要的是比起用言語傳達，我想你們沒看到實物不會相信我。」

歐克扛著像是巨大女神像的東西在做深蹲，當他無法支撐重量要倒下的時候，爲了協助，老爺從背後像抱著他那樣進行輔助，做同樣的動作。

雖然是令人感動的場景，但克莉絲卻沒有抱上老爺，而是在面前停下了腳步。

「總而言之，我們要怎樣才能到老爺在的地方……」

老爺毫不在意豪邁地笑道：

身高有兩公尺半，全身肌肉經過鍛鍊就像健美先生那樣十分發達，膚色黝黑。

更令人值得驚訝的是，有許多魔物在此生活。

災魔物擁有高度智慧，能率領其他魔物、使用簡易魔術，可謂是魔物的突變種。據說多數棲息在魔王如今尚在隱居的魔物大陸，但是也會跑到其他大陸。

就連老爺也察覺了，於是重新面對跑向自己的女兒。

把石頭削塊蓋成的建築物，似乎是加工巨石製作而成沒有任何接縫的柱子。另外外觀相當講究，牆壁、門扉等處都有細緻的加工，建有各式各樣的建築物。

我右手放在胸前，左手背在身後鞠了個躬。做了個在這個世界一般來說有禮貌的問候。

喊著「Nice肌肉！」、「Nice肌肉！」。

「是奇奇先生！」

「奇奇先生，又來了？」

第一次見到老爺的白雪、麗絲、梅亞和席雅都不禁退避三舍。

有那麼一瞬間，讓我產生簡直像是回到了布萊德家的錯覺令人懷念。

在我們爲奇奇先生的態度感到手足無措之際，他接下來什麼都不說，一個人向前走。

「……這、這裏是怎麼回事？」

帶路的本人如今仍未能接受眼前的情況。

由於我們所在的地點，正好是類似高臺之處，可以把整個城市盡收眼底。

雖說是數年未見的父親，但她似乎還是無法在汗如雨下的狀態抱上去。

老爺心情愉快地用力摸了摸克莉絲的頭。

儘管我面露笑容但很痛，痛爆了。這下子我肩膀那邊絕對會發紅。

「很棒喔！露出來了，露出很不錯的肌肉了喔！」

如此一見難忘的人物，這世上不可能再有第二人。

老爺發出依舊豪邁的笑聲。

此時路邊攤、店家還有其他災魔物都很爽快地向他搭話。我感覺到自己腦中的常識就快發出聲音碎掉了。

「原來是這樣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爺絕對沒有對著男性做出背叛夫人的事情。

需要仰望的高聳巖壁，直接削下巖壁製成的柱子和猶如獅身人面像的巨大雕像，蓋出有如希臘神殿那樣的出入口。

狀似歐克、哥布林、蜥蜴人、狗頭人、獨眼巨人的魔物們，簡直就像是住在普通城市的居民那樣過著生活。

我不禁質詢帶路到這裏的奇奇先生。

不光是建築物，地面有埋石頭便於行走，城市的正中央有噴水池。可飲用的乾淨淡水毫不吝惜地湧出。

「喔！是琉特啊！你變得一表人才了呢！」

由於他與一般魔物不同會思索對策，儘管手邊有AK四七，還是勉勉強強才獲勝。

「爲什麼您能說得如此篤定？」

歐克發出激烈的喘氣聲，肌肉顫抖，汗如雨下做完了最後一次。當放下女神像之後，圍繞在周遭的其他災魔物們紛紛拍手送上讚美。

老實說看起來就像是誕生不久的新興宗教。

「很好喔！」

穿過大馬路以後再往更深處前進。看樣子是在跟我們剛纔待的高臺正好相反方向的地方。走了一陣子就能遠遠望見目的地。

他們穿著衣服，在水井前愉快地開口做出歡笑的舉止。

可是老爺似乎能理解這異常的情景。說不定他堅持留在這個地方的原因就在這幅光景中？

「……！」

「好久不見了，老爺。我是琉特。這麼晚纔來迎接您，我深感抱歉。」

很難認爲他在騙人，可是白雪聞到前方有魔物的氣味也是事實。

奇奇先生衷心感到抱歉似的回答。

「很好！最後一次了！吾人會協助大家，最後拿出幹勁上就行了！」

汗流浹背的身體張開雙臂，是相隔數年的父女重逢。

「唔？你們的左手？」

「噗呼——！噗呼——！」

魔物們並沒有像野獸一般聚集成羣、喫生肉、以骯髒的地面或地窖爲牀。

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克莉絲也是個女孩子嘛。

「喔！這不是克莉絲嘛！」

「我明白了，謝謝你們。」

「在祭壇喔！」

我也跟在克莉絲後頭，移動到老爺身邊。

「稍、稍等一下……他們在說話，也就是說待在這裏的所有魔物們，全都是災魔物嗎？」

看來他是在從旁輔助他人做深蹲。

「大家在愉快地舉行儀式！」

眼前存在許多那樣窮兇極惡的災魔物，讓我頓時起了雞皮疙瘩。

「要玩等之後再說。老爺他人在哪邊？」

我們在尋找的克莉絲的親生父親丹•蓋特•布萊德伯爵正在出聲鼓勵身材壯碩的歐克。

「奇奇先生？您在說什麼呢？」

孩子們氣呼呼地發著牢騷。也許因爲對象是小孩子，簡直有種宛如三隻小豬的搞笑感。應該說看起來很可愛，真是不可思議。

那兩人上半身全裸，老爺則緊緊貼著歐克的後背把手臂放在歐克的腋下，隨之一同上下運動。

一走下高臺，似是三隻歐克的小朋友發現奇奇先生的身影就跑了過來。我差點就要舉起手中的AK四七，然而奇奇先生出手製止，我也就乖乖聽話了。

不光是我，白雪她們也對眼前不可思議的光景感到目瞪口呆，另外還發現某個令人驚愕的事實。

如同艾露老師所教的，他擁有高度智慧，其他魔物會聽他的話做出襲擊。

「噗呼——！噗呼——！」

就連我起初遇見老爺時，意識也飛到其他次元去了。

眉毛也很濃，長了髭鬚，金髮梳成油頭固定住。

「很好！」

「哈哈哈哈！Nice肌肉！很好，下次就來鍛鍊肩膀的肌肉！」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居然存在這麼大量的災魔物。爲什麼事前沒有告訴我們呢！」

我在孤兒院時代，曾經從艾露老師那邊這麼學過。

「奇奇先生，可以再跟我們一起玩嗎？」

歐克扛著女神的石像，做了最後一次深蹲。老爺在歐克耳際鼓勵他們，同時和他們一起大汗涔涔地做最後一次。

克莉絲無法剋制地跑向老爺。

老爺把視線從克莉絲轉回我身上，啪啪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久不見，你們還好嗎？」

老爺發現我跟克莉絲左手的手鐲。

我跟克莉絲四目相交互相點頭。

由我率先發言：

「那起事件解決以後，我跟克莉絲大小姐——克莉絲結婚了。抱歉這麼晚纔來向您打招呼。我有件事想鄭重向您請求。」

我向老爺低頭。

克莉絲也學著我低下了頭。

「我絕對會讓她得到幸福！所以請您承認我跟克莉絲的婚姻！拜託您了！」

「哈哈哈哈！何必拘謹！吾人當然會承認，這還用說嘛！你們倆是彼此相愛才結了婚的吧？沒有任何人能阻止愛情！哈哈哈哈哈哈！」

不愧是跟夫人一見面就立刻結了婚的老爺。

他豪邁地笑著應允了獨生女的婚事。

『向您介紹我其他重要的人！』

克莉絲由於跟我的婚姻獲得承認放下心來，開始介紹白雪她們。

老爺理解我重婚一事並給予祝福，跟白雪她們微笑互打招呼。

全都介紹結束以後，我便迅速進入主題。

「老爺您現在還是奴隸吧？請讓我跟您的主人談一談，我想將您贖回……還有這究竟是什麼情形？」

我環顧在老爺身邊的災魔物們。

數量有幾十只。種類也有歐克、哥布林、蜥蜴人和大鬼等等好幾種。所有人都汗流浹背，看來是剛鍛鍊過肌肉。

老爺歪了下頭。

「你沒從奇奇那邊聽說嗎？吾人應該說明了他們跟吾人的立場。」

「十分抱歉，老爺。關於您的事情……對在下有些困難，在下沒有自信能向琉特他們說明清楚，於是沒有開口。」

「吾人也對奇奇說過，如果要將吾人帶回去的話，就只能用蠻力硬幹了。那就是獨一無二的方法！」

雖然奇奇先生是＋B級魔術師，可是沒有跟使用現代武器的我們進行過聯合演練，他在的話反而會互相干擾，因此這次事先拜託他當梅亞的護衛。

不是因爲跟熟悉又尊敬的老爺戰鬥感到痛苦。

不，應該說是接近被迫擺出。

「不，沒有那種事喔！留在這個地方充其量只是吾人的意志！」

看見我十分不解，老爺露出滿面笑容斬釘截鐵地說。

總覺得曾經有誰說過跟剛纔的老爺類似的話。那是誰呢……對了！Noir的哥德蘿莉服少女諾拉說過類似的話。

「我們確實無法跟魔物互相瞭解，不會做出襲擊孩子們那樣殘暴的行爲。可是住在這塊地方的他們也一樣，不會做出襲擊孩子們那樣殘暴的行爲喔。反過來說，在我們當中也有比起魔物更殘暴的人們。就像我們當中也有分壞人、好人那樣子，災魔物也一樣。」

擺出無論來了任何攻擊都能對應的應戰姿勢。

「克莉絲、白雪、麗絲、席雅，要戰鬥了。奇奇先生請您保護梅亞。麗絲，裝備就拜託你了。」

「是的，我以前曾在孤兒院學過。」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琉特！說了有趣的事。」

怎麼也無法想像歐克、哥布林、蜥蜴人等等各種不同的存在，齊頭並進進化成半魔物。

儘管某種程度上做好了覺悟，然而一旦成爲現實雙腳便瑟瑟發抖。

白雪她們聽見我的話露出訝異的表情。

話說從剛剛開始，不知爲何包括周遭的災魔物們在內都在擺姿勢。

我感到在意便開口詢問，老爺則面露笑容予以否定。

「唔，那麼該從哪裏開始說起呢……首先包括吾人在鍛鍊的他們在內，住在這個城市的人們，所有人都是一般世上所稱的『災魔物』。琉特你們知道一般而言『災魔物』是怎樣的存在吧？」

真要想的話也只有某人刻意從外部施加了什麼力量讓他們進化而已。能從外部施加力量讓生物進化的存在，就只有神或惡魔之類的，不過這個地方有著跟那些擁有類似力量的存在。

白雪也點點頭同意我的說明。

「老爺，難不成這裏是『魔王』的住處嗎？」

比方說前世的地球，恐龍儘管興盛了幾億年，但它們沒有創造出文明，包括語言、建築物，或是社會制度。動物也是一樣。

「您說您沒打算從奴隸身分獲得釋放？爲什麼！夫人、瑪利先生、梅爾世小姐和其他僕人們都在等待老爺您回去啊！」

是類似代替防止魔術項圈的東西。

「！」

老爺對於奇奇先生的自白一笑了之，真的是一點都沒變。

他全身溢出魔力。

這只是純粹的偶然嗎？還是說——

不過有一個問題。他們是怎樣進化的呢？

不管做不做戰鬥準備，即使對手是我或克莉絲，老爺渾身都在訴說著他會毫不留情地「擊垮」。看來一戰是無可避免了。

他所說的話我完全搞不懂。

「差異嗎？那就是……文明。」

我沉默不語，白雪則戰戰兢兢地舉起了手。

正可謂是極其冷淡的態度。

老爺點了點頭，用右手抓住左手腕強調上半身。做出側面胸肌伸展的姿勢。在老爺周遭的災魔物們也做出同樣的姿勢。

奇奇先生帶著梅亞下樓梯，只能看見他們的臉。

「理由啊……嗯，想知道那個的話就打倒吾人。要是能打倒吾人，吾人就說吧。況且——」

「不愧是琉特！雖然並不正確，但是沒錯！這塊土地上存在稱爲魔王的大人！而且那位大人正是買下吾人的主人！」

老爺愉快地笑了出來。

「光是無法打倒吾人這種程度，就想知道吾人留在此地的理由的話，想必會被『世界的祕密』擊潰，無法逃走而死去吧。」

「明白了。」

他用一般健美先生站在舞臺上之際，最初所用的基本姿勢開始說話。

我講述起世上一般所言的「災魔物」的知識。

我因爲擁有知識，所以總覺得理解了老爺想要說的事。

「世上一般所說的知識就是那樣沒錯。」

「琉特啊，你決定要不要打吧。如果你要一戰吾人會等你，去做準備吧。」

但依然存在即使如此也無可避免的戰鬥。

準備結束後，我們跟老爺面對面。

「吾人不能留下大人回去。吾人必須保護那位大人。這是吾人……不，是居住在這世界之人的補償。」

保護魔王是補償？討伐魔王我能理解，但要保護實在是莫名其妙。

如果我們真沒有打倒老爺那種程度的實力就知道的話，他深信我們會「死掉」。

「雖然很對不起榭拉絲，但吾人沒打算改變看法。吾人不能從這裏離開。」

而是因爲要跟那個A級魔術師丹•蓋特•布萊德戰鬥感到恐懼。

我們的本能在訴說著有危險，於是我們反射性地拉開距離壓低身體。

那麼有承受什麼不能離開這塊地方的詛咒或是魔術嗎？

「不不不，吾人問奇奇的時候，他回答『是能不能講話』！因爲你們答案的差別實在很有趣，吾人就笑出來了！抱歉讓你誤會了。那麼試問你們，這個城市是他們災魔物創造出來的東西。如果照你的話，是以『文明的有無』來區分我們跟魔物的話，如今在場的災魔物跟我們不就是一樣的嗎？」

「這頂多是吾人的想法……不過他們跟我們還是不一樣，吾人認爲他們尚在發展當中，雖然是擅自取的名稱，但吾人視他們爲魔物與種族之間的存在，稱之爲半魔物（Half Monster）。」

「那麼琉特啊，我們五族和魔物的差異你想是什麼？」

此外爲了做爲保險，我已經把某個東西交給梅亞了。

接著麗絲開口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嗎！是嗎！你不用在意喔！」

「我、我們沒有理由跟老爺您戰鬥。起碼告訴我們爲什麼您非得被束縛在這塊土地上的理由！」

老爺頓了一下，引起衆人注目。

老爺回到普通的健美先生的姿勢說道：

我聽說「奇奇先生跟老爺戰鬥」時，起初還懷疑是不是受到洗腦或催眠等等。但是從對話來看，似乎沒有中那種妖術的樣子。

「不對嗎？」

換句話說老爺似乎是想說災魔物……半魔物是從魔物進化成的新種族。

「『世界的祕密』是什麼意思？您不說的話，我們怎麼會明白啊！」

我們各自進行補給。

雖然外表看起來只是在自然站立，但是他的肌肉有出力。

奇奇先生再次聆聽說明但還是無法理解，單手放在額頭上垂下了頭。即使在這羣人當中理解力最高的梅亞，也是雙手抱胸、扇子開開闔闔咀嚼著言語的含意。

模擬戰那時儘管也有種壓迫感，但現在所承受的遠在那之上。

她曾說「要是知道真相，你們大家都會被殺掉。不是被Noir，而是被這個世界本身殺掉」。

我們曾經跟A級魔術師靜音暗殺者戰鬥過。可是對方是由於適合暗殺的特殊技能而成爲A級魔術師。

總是露出開朗笑容甚至讓人感到聒噪的老爺突然一變，露出認真的表情。

考慮人與動物差異的時候，我想巨大的差異點就在於文明的有無。

壓力增強，現在不是思考的時候。

我還想進一步質問時，在開口的途中就住口了。

老爺手扠腰拒絕了我。

相對地在他的肩膀上貼著類似魔法陣的東西。

麗絲聽聞我的話，就把塞在「無限收納」的裝備拿出來了。

儘管可以用「這是謬論」置之不理，但我感到猶疑。一如老爺所言，若以「文明的有無」來區分人與魔物的話，那麼他們和我們是一樣的嗎？

「！」

這個魔法陣只要咒印尚且存在，身爲主人的人物就能掌握老爺要去哪裏，還有位置所在。

「那麼您是指災魔物跟我們相同嗎？」

現今老爺沒有戴著防止魔術項圈。

老爺用遙望遠方的眼神篤定地說。

老爺稍稍彎曲雙臂，伸了個懶腰。

「哈哈哈哈！吾人沒打算從奴隸身分獲得釋放，所以你用不著在意！比起這個，見到好久不見的克莉絲和琉特的臉，吾人就心滿意足了！」

老爺伸展背肌，稍微張開雙手挺起胸膛。

這次輪到我自己也大感驚訝了。

老爺這番話不僅讓我，就連白雪她們都倒抽一口涼氣。

老爺從側面胸肌伸展的姿勢，切換成雙手上舉再彎曲強調隆起上臂的正面闊背肌伸展姿勢。

老爺雖然在笑，但他的眼神是認真的。

從老爺的聲音中聽不出半點說謊、開玩笑，或是在唬弄的意思。

那位大人指的就是魔王吧。

「哈哈哈哈哈哈！你儘管放心吧！雖說是魔王，但那位大人沒有要加害他人的意思，也沒有那種力量！」

我越來越搞不懂了。

老爺從正面闊背肌伸展姿勢轉換成雙手放在頭上，強調腹肌也展露腳部肌肉的腹肌及腿肌伸展。

「那、那個，我想我們跟災魔物不同。因爲以前我跟琉特一起打過的災魔物，他會叫魔物聽話，爲了喫掉孩子們進行襲擊喔！我們不會做那種事。」

「既然如此您不就更該趁現在趕緊逃出這裏嗎！肩上的咒印我們會想辦法解決，現在立刻逃走吧！」

老爺顯示出認真要與我們一戰的態度。

「不行。如果連打倒吾人那樣的實力都不具備，就連知道的資格都沒有。」

我雙眼望向她，只見她神色認真地點了點頭。

沒想到居然是魔王買下了老爺？此外「雖然並不正確，但是沒錯」是什麼意思？越是問下去問題就越來越多。

如果是正面對決的戰鬥，頂多就是B級魔術師的程度吧。

這次的對手是那位丹•蓋特•布萊德伯爵。

而且還附帶不能殺了他，得讓他無力還擊的條件。

我們真的能辦得到嗎……

老爺愉快地笑道。

「來！讓吾人的肌肉抖動吧！」

「既然要打就沒辦法手下留情，請做好覺悟，會受某種程度的傷喔！」

隨著我的叫喊，白雪、克莉絲、麗絲和席雅依照我們商量好的那樣動了起來。

老爺高興地用雙手的拳頭在胸前互擊。

發出簡直像是金屬之間迅速衝撞的堅硬聲響。

戰鬥的鑼聲就這樣響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