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相遇與別離

白雪父母的問題也獲得解決一個星期後的晚上。

我們爲了回到純潔少女騎士團所在的獸人大陸，租下出租飛船。飛船的大小比起梅亞的小上一號。

因爲這艘飛船不需要工作室，即使小也沒問題。

我們預計坐這艘飛船移動到獸人大陸的港口都市。

在那裏把飛船歸還給位於港口都市的分店，借馬車回到純潔少女騎士團所在的寇寇裏市。

現在正在進行調整、維修跟搬進必須物資。

最晚也是明天中午就能出發了。當然亞姆答應我們費用全由他負擔，由他實際支付。

由於明天早上要從北大陸啓程，今晚就在大房間裏開歡送會。是好比在克莉絲老家的祝賀會那樣的立食形式，幾乎所有白狼族人都聚集在會場當中。

他們十分感謝消除自己不當的差別待遇，從歐爾的魔掌中拯救了自己的PEACEMAKER，感到依依不捨。

成員們在會場四處被白狼族人拉著，開心地談天說地。

至於我則是津津有味地品嚐著北大陸菜餚，和這次的主辦人亞姆，以及不知爲何站在他身邊像是夫人一般的艾絲聊著天。

亞姆單手拿著像是紅酒杯那種細腳的酒杯，甩動瀏海。

「竟然已經要回獸人大陸，實在讓人覺得非常寂寞。在這裏再待上十年也沒關係……把這裏當成自己的老家盡情放鬆吧！」

十年太過漫長，也不可能把城堡當成老家吧……

「你的心意我很感激，但畢竟差不多該回去了。已經比起預計花了更多天，工作都推給其他團員了。」

「那就沒辦法了，真是遺憾。不過將來大家要再來玩喔。我帶你們去觀光勝地或其他城鎮。」

「當然了，絕對還會再來的。畢竟是有白雪的族人在的地方呢。」

宛如亞姆妻子那樣站在他身邊的艾絲，面帶微笑對我說道。

也受到了她很多關照呢。

要是沒有艾絲，說不定就救不了白雪了。

「歐爾、亞姆，你們兩人都擁有身爲領主之子的自豪，爲了令其不致蒙羞而不吝努力。不過歐爾卻將那種自豪轉變成傲慢，只顧追求怎樣把瞧不起其他人當成精神糧食。亞姆你即使笨拙卻會考慮人民之事，摸索要怎樣才能將那當成自身的精神糧食。所以老夫不選歐爾，而是選你當下任領主。」

雖說自從事件解決後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但實在不覺得託魯歐恢復了體力跟力氣。恐怕是相當勉強自己來到這裏的吧。坐在椅子上的託魯歐重重喘了口氣。

亞姆被叫到名字，帶著嚴肅的表情回話。

單獨擷取那幅情景的話，有種氣氛非常不健全的氣息。類似狩獵社團中的一點紅那樣的感覺。

艾絲用戀愛中少女的眼神全面肯定他的話語。

「是的！如父親大人所言，我會繼續精進的。」

是個責任感很強的人。

當然他們也不是一味逼迫，他們有掌握克莉絲的疲倦程度，讓她在有適度休息的狀態下繼續發問。

「對了。今天來不了的爸爸媽媽，有話託我轉告你。」

她的手沒有碰觸菜餚，而是喋喋不休對著老人們一直說話。而且老人們也好像在思考什麼似的，默默地聽她說話。其中甚至還有心懷感謝對著梅亞合掌敬拜的人。

就算不拜託，我也打算用一生來保護白雪。

一答完問題，排在後頭的白狼族男性又提出下一個問題。

站在身旁的艾絲，眼中如同刀刃的銳利光芒消失，溫和地望著我們。

「爸爸說『對你態度多有失敬，實在抱歉，雖然說這種話不合情理……但如果有了孫子請一定要帶來讓我們看看。這次連同孫子，也會將琉特先生當成兒子竭誠歡迎你們』。爸爸真是的，說什麼孫子，真是急性子。」

白狼族的孩子們用叉子叉菜喂麗絲喫。她好像也很喜歡孩子，面露笑容喫著他們遞出的菜餚，不時用回敬的方式跟孩子們互喂菜餚。真的是一幅溫馨的光景。

「當然了。如果再發生什麼問題的話就聯絡我們。不嫌棄的話，我們都願意幫忙。」

「琉特，你有好好喫飯嗎？」

克莉絲在休息期間會品嚐白狼族男性拿來的飲料或食物。

託魯歐的視線從兒子換到我們身上，深深地低下頭。白狼族的長老們連忙出聲叫託魯歐抬起頭。

「麗絲大姊姊，這個很好喫喔。給你喫。」

「總之請您先坐下！」

這是哪來的搞笑劇。實在甜過頭，我都要喫不消了。跟亞姆、艾絲兩人講完話以後，我便離開兩人身邊。

「創造出這個世界的也許是天神大人……可是今後引導這個世界的秩序、和平與衆人的，非琉特大人莫屬。換句話說，琉特大人正是降臨到這個世界的新神！來吧，各位也來崇拜活神仙琉特大人吧！這樣一來幸福肯定會到來！證據就是曾經策劃過想要加害白狼族的蠢貨，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反抗琉特大人的計畫失敗。一生無法脫離地牢了！此外還有一百尊以上的巨人族逼近，但由於琉特大人天才般的睿智——」

女僕們淚眼婆娑，捨不得跟席雅分離。

託魯歐擠出僅存的體力說出原因。

我代表軍團打了招呼。

「在。」

「大家一直拿好多食物過來，我反倒是喫太多覺得好撐啊。」

「給白狼族的各位也添了天大的麻煩，實在萬分抱歉。老夫在這裏向各位保證，必定會給予身爲主犯的小犬，讓大家服氣的懲罰。絕不會因爲是自己的兒子就手下留情。」

不過——他繼續說下去：

女僕們不知爲何圍在她身邊。

「亞姆。」

最後是梅亞……然而她的周圍聚集的是白狼族的長者們。

「那個，媽媽說『真的很感謝你出手相救，女兒從今以後也拜託你了』。」

或許是看到我的臉想起有要事，她拍了下手。

是讓人不禁想吐嘈是哪來的教祖那樣的互動。

亞姆在鬆手之後，他恢復光輝的秀髮飄揚，門牙發出最閃亮的光輝。

「是的，我是PEACEMAKER的團長，獲高等精靈王國艾諾爾授予榮譽爵士的琉特•甘史密斯。」

「席雅大人，竟然明天就要分別，實在太令人寂寞了。」

「如同大家所見，亞姆年紀尚輕，身爲下任領主還不夠成熟，希望今後各位也繼續支持小犬。還請大家多多指教。」

不過在白狼族中，越是擅長狩獵的男性，就會越受到村民的尊敬、受到異性歡迎。

「真的很好喫呢。」

白雪用雙手敲敲肚子強調這點。

「還請您繼續留在諾爾地指導我們。」

「……是因爲我有身爲魔術師的才能吧？」

長老們還想跟託魯歐對話，但託魯歐已經耗盡體力。亞姆示意拒絕，並且帶父親前往寢室。

「十、十分抱歉！」

雖然我從克莉絲那邊聽說，出現了白龍這個不速之客，但實在是太亂來了。儘管這次沒事，可是坦白說我不希望她再次做出那樣的行爲。

我丟出話題後，艾絲便望向我。

不，那實在是有點……

艾絲機靈地以正妻立場協助他離開會場。

他的雙眼望向我們這邊。

亞姆的答案立即遭到託魯歐嚴厲斥責。

說到白雪……我向亞姆套話。

他泛起淺淺苦笑，牙齒的光芒也顯得微弱。

「不敢當。」

在這個異世界，魔術師的地位很高。

完全相反，充滿溫馨氣氛的是麗絲。她的周圍聚集著孩子們，開開心心地愉快談天。簡直就像是幼稚園聖誕聚會的那種感覺。

第六感告訴我，這絕對不是一個能小看的對象。

梅亞的行動令我不禁傻眼，隨後會場的門打開。起初還以爲是女僕送來了新的菜餚……只見一名老人扶著女僕的手走了進來。

越是貴族或王族，就越討厭跟魔術師以外的人結婚。還以爲應該是這樣纔會沒選不具魔術師才能的歐爾，選了亞姆，但似乎不是這樣。

會場由於託魯歐的登場變得更有活力，白狼族人開始談起關於他們自己跟諾爾地的未來。那種熱情掃到我身上，於是我移動到房間角落。

老人的出現令亞姆訝異地叫出聲來。看來這名老人正是現任領主託魯歐•諾爾地•波登•史密斯。會場裏的人不論是誰都默不作聲，視線一同投向託魯歐。

克莉絲的周遭也像席雅那樣圍了一羣人。這邊則是一衆白狼族男性。

「當然了，我有好好喫飯喔。白雪你纔是有好好喫飯嗎？從剛剛只看到你好像一直在講話。」

「抱歉打擾各位暢談。在拯救老夫領土的恩人離開這塊地方以前，老夫無論如何都想直接向他道謝。」

「父親大人！」

那麼爲何不是歐爾，而是選擇亞姆當領主呢？

女僕們抱緊席雅哭成淚人兒。

席雅把手放在她們的肩上，逐一對她們說話。

我跟亞姆不知是誰主動，自然而然地互相握手。

白雪的父母婭麗露、庫拉沒有參加今晚的立食派對。雖說只有自己人，但在城市露臉會有危險。由於無法前來，所以他們就拜託白雪代爲傳話了吧。

故而對於克莉絲的卓越身手，白狼族的男性們兩眼發光，多少想聽她說幾句而聚集過來。克莉絲也拚命地回答問題。

「我再次發誓，爲了報答PEACEMAKER拯救了城市的恩義，若是將來你們陷入危機，我必定會去幫助你們。這一次我要實踐這個誓言。可以嗎？」

「結果賭上白雪的三場比賽要怎麼辦？」

直到剛剛都在跟一衆白狼族女性聊天的白雪，從圈子裏溜出來向我搭話。

「亞姆，以後依然要爲了人民努力啊。」

雖然表情不變，但她的雙眼中亮著有如利刃的光輝。簡直就像是在說「好不容易都讓亞姆大人忘了，不要故意翻舊帳啊！」那樣的眼神。

「爲了讓歐爾洗心革面，老夫跟他說過好幾次了……」託魯歐閉上雙眼，空虛地自言自語。數秒過後，他睜開眼睛繼續說下去：

「抱歉讓各位看到老夫這副模樣。你們就是PEACEMAKER嗎？」

「在場的各位有權利聽。你知道爲何下任領主，老夫指名的不是歐爾而是你嗎？」

她的動作實在可愛，讓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肯定是我慘輸嘛。明明Miss白雪遭到囚禁要被處決，我卻連牢房都出不了。雖然發過誓就算用自己的性命交換也要保護她，但結果如你所見……我沒有能娶Miss白雪的才幹啊。」

我沒辦法一直看著別人卿卿我我，艾絲殷勤照料亞姆的那副模樣實在讓人看不下去。

「哈哈哈！雖然我跟Mr.琉特是爭奪Miss白雪的敵手，不過今後就是寫作永遠的敵手，讀作『死黨』吧！」

當然也包括其他的妻子們和同伴。

亞姆對於這個問題一言不發。假設他指名的下任領主不是亞姆是歐爾，就不會發生這次的事件了吧。

「克莉絲小姐，我很不擅長抓跟獵物之間的距離感……」

正因爲託魯歐有明確的答案，纔會在被牽扯進事件中的我們面前向亞姆提問——「爲什麼不是哥哥，而是選上了自己當下任領主？」

這是哪來的宗教儀式啊！也太詭異了吧……

我再次觀察起周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席雅。

「蠢貨！你真覺得老夫會爲了那種膚淺的原因做出選擇嗎？」

對不起，老實說是我實在太不識相了。

亞姆急忙讓他坐在眼前的椅子上。他應該被囑咐必須好好休養。

「琉特先生，感謝你從巨人族手中拯救了城市。不，不管再怎麼感謝，都感謝不完。」

光是那樣看，似乎也能看成是她叫一衆白狼族男性陪侍左右。

一頭金髮留著鬍鬚，喉嚨跟手腕都像個病人般細瘦。雖然因爲扶著女僕的手看上去更加蒼老，但目光銳利且理智，深深流露出他的力量與威嚴感。

「在下不能留在這裏，少爺等人要去的地方就是在下的容身之處。請各位也不要忘記教誨，身爲一位女僕要更加精進自身喔。」

陪她去引發雪崩的那些白狼族男性，熱烈地講述著克莉絲的身手。

『在腦中想像一百公尺的標準，那相當於是自己跟獵物之間的距離——』

「席雅大人！」

「不愧是亞姆大人。」

可是亞姆的態度一別以往的「堅持到底」，散發出一股哀愁。

「麗絲大姊姊，也喫我的啦。」

託魯歐的額頭滲出汗水，氣色也不好。果然身體狀況還沒康復。任何人都看得出來，他是勉強出現在這個場合。不過身爲諾爾地的領主、身爲歐爾的父親，要是不出現在我們和白狼族齊聚的這個場合道歉，他會覺得無法釋懷吧。

白雪儘管口頭上抱怨，但表情放鬆，尾巴啪啪啪地搖到快斷掉了。

「還有，這是媽媽只告訴我一個人的話……媽媽她們過著逃亡生活，只有餘力生我一個孩子，她叫我們努力生一大堆。說如果是琉特你這種優秀又有出息的人，不管生多少個都令人安心。」

「生一大堆，又不是食物……不過如果是跟白雪生的孩子們，那不管多少個都非常歡迎。」

「我也是！只要是跟琉特生的孩子們，不管多少個我都非常歡迎喔！」

白雪笑容滿面，尾巴搖得比剛纔更加激烈了。

我也自然地流露出笑意。

……不過白雪的父母是因爲漫長的逃亡生活，所以只有一個孩子，但他們現在是自由之身了。他們兩人外表看起來還很年輕，也沒有性命威脅，所以就算有「我們再努力一下吧！」那種想法也不奇怪。

現在我們忙於建立軍團，所以要「等到安頓下來後再考慮孩子」。

就可能性而言，搞不好比起我們帶孫子去見白雪父母，她的弟弟妹妹會先生下來。要是那樣的話，感覺家庭成員會變得很複雜啊……

我跟不再說話的白雪兩人站在一塊愣愣地望著大家，思考著那樣無聊的事。

派對仍在持續。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時間就此停止，我的全身感受到那樣的幸福。

回過神來白雪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白雪？」

「我呢，覺得現在非常幸福喔。有琉特你在，和克莉絲、麗絲、梅亞、席雅……還有我的所有族人，也跟爸爸媽媽得以重逢，有大家在我真的很幸福。」

她仰望我露出笑容。

「琉特，謝謝你給了我這麼多、這麼多的幸福。」

「我纔是，謝謝你讓我變得這麼幸福。」

把以大家開心談天當作背景音，我們倆相視而笑。

無論是身體或心靈都體會到莫大的幸福——

▼

就在召開琉特等人的歡送會的同一天、同一時刻。

跟著那名女性像在作夢似的啓齒道：

她的報告讓那名女性似乎因猛然起身頭暈目眩踉蹌了一下。

「活下來了呢。我的未婚夫，琉特大人……」

「屆時若是能由我等昴星團之手鏟除所有礙事者便是萬幸。」

「你的意思是到手的『雙戒』是假貨嗎？」

「是的，姊姊大人。他的名字是琉特大人。」

「好的、好的，菈菈小姐。到時候請務必助我一臂之力。」

「凱斯蘭王國的王子居然還活著……那是真的嗎，菈菈小姐？」

「衷心感謝您的寬容。我還有另一件事報告……這是我在離開北大陸後，透過夢見預言得知的。」

「琉特大人，還請您稍候。我會立刻去迎接您。您的妃子，身爲您命中註定的對象的我——莎娜迪亞•尼祿•凱斯蘭言出必行。」

她手指的動作掀動蓋住的蕾絲。若是有人從旁看見便會發現到吧。她的額頭上有猶如「黑色星星」的胎記。

菈菈跪地報告的對象是一名黑髮及腰的女性，她身穿黑色禮服戴著手套。連臉都罩上了黑色蕾絲，簡直就像是化爲人形的黑暗。

「我們去迎接琉特大人吧。然後讓琉特大人成爲我們的國王，接著讓我成爲他的妃子，達成重建凱斯蘭的夙願吧。」

「菈菈小姐的『夢見預言』並不完美。而且不管多麼優秀的人都會有失敗或是失誤。所以請毋須再介意了。下次再將『雙戒』搶回來就好。爲此不惜付出任何犧牲。」

黑暗的女性隔著蕾絲用溫柔的聲音啓口：

「是的。十分抱歉。怠忽確認是我的失誤。」

在某個地方，莉莉——即高等精靈王國艾諾爾的前第一公主菈菈•艾諾爾•美美亞跪地進行報告。

菈菈報告另一個可媲美「雙戒」——不，是更重大的事情。

聽見菈菈的話，稱爲姊姊大人的女性不禁拭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