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可能的狙擊

雪山山腰。克莉絲他們如今身處的地方雖然小，仍是個廣場。衆人首先用魔術驅除積雪整好地，便於奔跑。

『那麼就拜託各位了。』

「我、我明白了……」

克莉絲手拿GB一五，坐在一名年輕白狼族的右肩，腳則放在他的手掌上。男性的腰際綁著繩索。他由於克莉絲的信號使用肉體強化術輔助身體開始奔跑。剩下的兩人則配合時機詠唱魔術。

「「冰雪之龍，回應我的召喚吧。在我眼前創出冰河的世界！永久凍土（Permafrost）！」」

是水與冰的複合魔術，但這次是利用來製造克莉絲他們的踏腳處。

抱著她的年輕人在結冰的踏腳處上狂奔，儘管前方就是山崖。

「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就這樣一路狂奔，用魔力強化過的雙腳起跳，在冰凍的踏腳處上一躍，一口氣爭取到約一百公尺。不過接下來由於是在空中，沒有翅膀的他們，只會一個勁兒往下掉。

雖然兩人失去衝力，但白狼族的年輕人這次換把魔力集中在右手。

「喝！」

克莉絲就那樣像顆棒球似的被丟向遠方。體重輕盈的克莉絲簡直就像是真球那樣迅速延伸飛行距離，將她丟出去的男人腰上卷的繩索達到極限，強制停止他在空中的行動。

克莉絲破風前進，迅即接近到GB一五的射程範圍內，經由魔術強化的臂力加上她的輕盈體重，爭取到一百五十公尺的距離，但那股衝力正在漸漸往下掉。

還以爲會就這樣墜落，但空中生出了冰制的墊腳石。

是留在山腰的白狼族們，向著克莉絲放出粗冰柱的攻擊魔術。然而他們並沒有在暴風雪當中釋放精密攻擊的技術跟實力。

克莉絲是在理解那一點的基礎上，叫他們使用攻擊魔術的。她要他們儘量多多釋放攻擊魔術，克莉絲一邊閃避著因爲風的影響或精準度不足而衝著自己來的冰柱，一邊用肉體強化術輔助的雙腳挑選能當成墊腳石的冰柱，如同在跳石那樣爭取距離。

「！」

她扭動身子勉強躲掉逼近的冰柱。雖說是千鈞一髮，但多虧如此得以爭取到兩百公尺以上的距離。接著她踢開最後一根當成墊腳石的冰柱縱身一躍！

長長的金髮有如翅膀飄揚，她跳進白色的空中。克莉絲的口中自然而然地流瀉出「步槍兵的信條（Rifleman"s Creed）」。

她從平時就極力主張在哼起「步槍兵的信條」的時候會增加集中力，提升命中率。爲了提高集中力，她動著嘴脣像在自然地唱歌一樣。

「——！」

梅亞也一臉歉意地一次次低頭致歉。

（雪流成功了，接下來就是——）

此時只能依賴麗絲跟梅亞了。

「對、對對對、對不起！一不留神覺得很順就——！」

最年輕的白狼族男性放開她讚賞不已。

經由魔術液體金屬將手榴彈固定在金屬繩索上，下了點工夫讓它變得更好丟、能夠碰得到。

大概是對投擲手榴彈這件事有條件反射才拔了插硝。

麗絲將梅亞要求的東西，從「無限收納」中取出交給她。

「琉特大人請交給我吧！那我要上嘍！」

她的手指已經離開手榴彈的安全握把，依照計算好的時間爆炸。

「嘎啊啊啊啊啊啊！」

梅亞接過那些之後，首先拿起手榴彈。用魔術液體金屬將手榴彈跟鎖鏈一端黏合。

雪山引發雪崩，直直地衝著我們這邊來。

巨人族一下子就被雪崩吞沒了。

「橋壞掉了過不去那邊！能不能設法解決這個狀況啊！」

「我、我明白了！梅亞！鎖鏈就拜託你了！」

雖然有許多疑問，但是來得正好。

像是跟手榴彈互相呼應，射出的四十公釐榴彈在目的地著彈、爆炸。在雪山上層層堆積的雪，簡直就像是白色海嘯一般往山下前進。

跟害怕的白狼族相反，克莉絲用銳利的視線望向在四周飛翔的白龍。龍一瞬間露出了似是在懼怕的神情，而後掉頭飛向北大陸內陸。

她手拿帶著鎖鏈的手榴彈，拉開插硝往另一側用力丟過去。

只有要把四十公釐榴彈，送到目的地的想像畫面而已。

「咕嚕嚕嚕嚕嚕嚕……」

鎖鏈則是「以備不時之需」而用魔術液體金屬製成的東西。

「！」

「兩位的危機就交給我這梅亞•多拉桂！梅亞•多拉桂火速趕來了呀！」

輕輕釦下扳機！

那個聲音大到感覺整座雪山都聽得見。

另一方面克莉絲逃離白龍的一咬，碰到它的背部，像在滑它的背部那樣向下墜落。然後在快到底的地方用斗篷勾住白龍的鱗片，才免於掉落谷底。

在麗絲苦惱之際，梅亞像是爲了蓋過她而開口宣告。

就算想用肉體強化術強行通過，巨人族會丟岩石過來，所以沒有那種空檔。

於是克莉絲想到利用白龍來阻止發射過後的墜落。

梅亞要求的是手榴彈、長鎖鏈跟放在小木桶裏的魔術液體金屬三樣。

此時突然之間——衝破乳白色的谷底，帶著新傷的單眼白龍張開血盆大口現身。

只要能救到琉特等人她在所不惜，但也不想害他們傷心。

「咕嘎啊啊啊！」

「這裏就交給我這琉特大人的首席徒弟梅亞•多拉桂吧！」

結果帶鎖鏈的手榴彈嚴重偏離撞到崖下爆炸了。

我們兩人同時步調一致，從崖邊跳起！

即使想逃離它們，聯繫著深谷的橋卻已經遭到破壞。

與此同時白龍由於眼前突如其來發生的爆炸受到打擊，因疼痛而大聲吼叫。

「琉特！不是玩的時候了。快看那邊！」

▼

我跟白雪專注地迴避敵人丟過來的岩石。

她似乎也在途中察覺到了，因此丟得不乾不脆的。

「琉特！已經沒時間了，我們就從這裏跳吧。」

此時踢開踏腳處的衝力已經減弱，遵循重力的枷鎖開始向下掉。下方是染成乳白色的谷底。就算是克莉絲，從這種高度落下還是免不了一死。儘管如此，她集中自身的注意力，連一丁點的恐懼都沒有，雙手握著GB一五繼續舉槍。

「這一次就包在我身上吧！」

「啊……！」

梅亞很有精神地回話，用肉體強化術輔助全身。

「梅亞！就麻煩你丟了！」

她一口氣拉近剩下的距離。

克莉絲從意識跟視野中一一消除雪、風、溫度、溼度，甚至連墜落的自己都消除掉了。

那幅景象簡直就像是白色海嘯。激烈的爆炸聲響起，會讓人誤以爲是地震的震動延伸到這一整片地方。蓄積大約一年半的雪一鼓作氣崩潰，向我們逼近。看上去是一幅充滿幻想的景色。沒錯，看上去的話。

「琉特大人！白雪小姐！我現在就把這個手榴彈丟過去，你們接好了！」

我跟白雪用肉體強化術輔助身體。

雪崩的速度超乎我們想像得快！

於是衝勁自然不夠，我們在途中開始失速墜落。

手榴彈跟魔術液體金屬就用不著說明了吧。

雖然我並不是在玩，但聽見白雪的聲音我仍舊回頭一看。

「好、好的！」

克莉絲用失去極多魔力的蒼白表情，微笑地回應他的稱讚。

「琉特大人！白雪小姐！請你們抓緊呀！」

本應在諾爾地波登的城牆對付朝著城市而去的巨人族的兩人，正站在深谷的對岸上。

「麗絲！梅亞！你們爲什麼會在這裏！」

光是鎖鏈很難丟到這邊來。

「克莉絲小姐！好、好厲害！太厲害了！沒想到你真的四肢健全地回來了！」

而且運氣更好的是，白龍在混亂狀態下搖搖晃晃地朝著白狼族人所在的雪山中麓飛去。

克莉絲沒有看結果，她一放開GB一五就立即拿出爆破手榴彈拉掉插硝，並且從腰間拿出跟斗篷合在一起的斗篷雨衣。

吞沒巨人族的雪崩也進逼到我們這邊。簡直像是仰望著的高聳白牆以高速朝我們逼近似的。

在苦惱之際，她察覺到以爲用「7.62×51公釐 炸裂魔石彈」引爆了頭部的白龍還活在乳白色的谷底。由於它在千鈞一髮之際吐出氣息的緣故，所以沒有打準目標，沒能成功給予致命一擊。

榴彈帶著比起子彈更加有氣無力的聲音發射出去。

克莉絲一抵達射程範圍內，就雙手拿著GB一五朝向要引發雪崩的地點。

克莉絲狙擊成功了！

我勉強躲過巨人族丟過來的岩石。

「吸、呼……」

「——！」

「就、就算說設法解決，但該怎麼做……」

「喂、喂！梅亞！你爲什麼拉開插硝丟啊！」

克莉絲擠出最後的魔力，從龍的背上跳下來。

即使就這樣什麼都不做等死也不在意，在她的意識中全世界都消失了。

克莉絲將另一手握住的斗篷當成盾，抵擋手榴彈的爆炸並被吹飛。

白龍試圖吞掉克莉絲。

背後是深不見底的山谷。前方大約有七十尊的巨人族朝這邊進攻。

我的背後有白色的飛沫四處飛濺。

一如她所料，自尊心高的白龍發現到墜落的克莉絲，張開血盆大口逼近她，其後就如同剛剛那樣。

山谷之間大約相距一百公尺。

縱然我對白雪說：「趁巨人族被雪流沖走的時候逃吧！」但感覺在那之前就會被巨石打中沒命啊。

她使用目的是透過「爆炸時的衝擊波」造成傷害而製作的爆破手榴彈。克莉絲在無法動彈的空中，讓爆破手榴彈爆炸把她吹飛，再利用那種爆炸衝擊波進而逃離白龍的張口一咬。是隻有體重輕盈的克莉絲才辦得到的絕技。

正在刮著暴風雪，雖然風勢強勁，然而若是用肉體強化術輔助身體的狀態，是能夠輕鬆丟到的距離。

吸氣，吐氣，屏息。

我跟白雪目前只能專心閃避。

「琉特大人！白雪小姐！我現在就向你們那邊投擲鎖鏈，請接好了！我們會好好支撐住的，請你們放心！麗絲小姐可以請你拿出我剛剛說的東西嗎？」

白龍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琉特先生！白雪小姐！爲什麼你們還在那裏？」

負責護衛的那羣白狼族，用肉體強化術輔助身體溫柔地接住了她。

爲了用GB一五引起雪崩，她想到從山崖上跳下去，在白狼族們的協助下接近目標，但這是一旦執行就回不來的單程車票。

對於克莉絲那連作戰計畫都稱不上的魯莽賭注，那羣白狼族從聽見、執行到她回到這裏都十分驚訝。儘管將克莉絲丟出去的年輕男性毫不掩飾地稱讚她，但其他人都用畏懼的眼神望著她。

不愧是天才魔術道具開發者。

那羣白狼族爲了白龍撤退、雪流成功還有自己跟克莉絲得以生還，發出了歡呼聲。

「危險！」

巨人族投擲的岩石堵住前進路線，沒辦法取得又長又直的距離。再加上速度快得超乎想像的雪崩，使得我們無法好好助跑，跳的時候力道不夠。

應該思考不等雪崩逃離這裏的方法嗎？

「喔！不愧是梅亞！真是好主意！」

看樣子是有什麼作戰計畫。

儘管梅亞把新做好的帶鎖手榴彈丟過來，但倒楣的是正好被強烈的側風吹中。雖然是用肉體強化術輔助身體丟擲的手榴彈，然而即使速度夠質量卻不夠，受到側風吹襲因此偏離了我們的位置，就算伸出手也絕對構不到。

可惡！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被雪崩沖走，跟巨人族一起掉下去！

無論使用怎樣的魔術，只要掉到不見底的深谷谷底一次就昇天了。

「琉特！手！」

白雪抓住我伸出的手。

她在穩穩抓住的同時，朗聲詠唱咒語。

「寄宿於我手的冰精靈！舞動吧、癲狂吧、束縛吧！冰蔓（Ice Vine）！」

她空著的手長出冰藤蔓，捕縛附帶鎖鏈的手榴彈。

接著將它拉近我們身邊。

「琉特，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交給我吧！」

白雪用藤蔓將鎖鏈拉過來。

我用空著的那隻手順利抓住鎖鏈。

跟著跳躍的衝勁用光，開始失速。

儘管重力試圖將我們拉進谷底。但多虧有鎖鏈，令我們不致追上因爲雪崩墜落的巨人族。

我們利用鐘擺原理。即使感覺就要撞上另一邊的山崖，兩個人還是將魔力集中在腳上，踢向山崖抵銷那股衝力，因此纔沒有撞個正著，順利地懸掛在上頭。

「嗚！」

雖然鎖鏈勒住右手，但還能支撐住我跟白雪沒問題。

「琉特先生！白雪小姐！你們沒事吧？」

「對不起！我沒瞄準！既然如此還請琉特大人親手對我的身體降下懲罰！」

我抓著鎖鏈在空中搖晃，並且跟白雪幸福地接吻。

「……真是千鈞一髮呢。」

光是想像就覺得背脊發寒。

回過神來我們兩人已經互相面對面，然後在不知不覺中笑了出來。愉快的、幸福的，兩個人面對面互相投以笑容。

話說梅亞根本就沒反省吧……

今後爲了在剛剛那樣的危機中能夠飛行，或許還是先製造能夠飛行的載具比較好。

她們用肉體強化術輔助身體，用鎖鏈支撐著我們。

麗絲、梅亞從頭上跟我搭話，我大聲向她們報平安。

雖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沒事的，我跟白雪都沒有受傷！我們很平安喔！」

……白雪小姐，你到底有多喜歡我啊。

「那是當然的。要是死掉的話，就沒辦法聞你的氣味了呢。」

大致笑完之後，我們自然地雙脣交疊。

「不過就我來說，果然還是活著比較幸福呢。」

爲了先固定在木頭上將人拉上來，她們說先給她們一點時間。我們當然表示同意。現在我的右手抓著鎖鏈，左手支撐著白雪的身體。她的雙手環著我的脖子，整個人貼在我身上。

因爲鎖鏈卷在右臂上，即使要耗上一點時間也沒問題。只是肌膚會勒出鎖痕而已。我們暫時享受著漂浮在空中的樂趣。

「琉特你快看，雪還在繼續向下流喔。」

「不過呢……」

「真的耶。到底是累積了多少啊。」

巨人族跟著一起往谷底落下。一尊又一尊……

白雪把臉埋進我的脖子聞氣味，這傢伙真的是一直沒變過啊！

「是啊。只要齒輪有任何一點偏差，搞不好就會死掉呢。」

「能跟你一起死的話，那也是種幸福呢。」

當我在沉思之際，白雪在我的耳際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