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Chapter.3 ─S愉─

《墮落之王》 · 槻影 · 2萬 字

《墮落之王》1 Chapter.3 ─S愉─插圖(1)
《墮落之王》 · 1 · Chapter.3 ─S愉─ · 第1張插圖

第一話 色慾魔王曾雲

色慾魔王曾雲。

就算沒有攻擊性魔力那種東西,在達成渴望這方面也沒有什麼不足之處。

在滿足慾望這一點上,沒有什麼阻礙。說着,她溫柔地摸了摸有東西也不喫,瘦得骨瘦如柴的我的頭。

她那颯爽的容貌及充滿魅力的迷人肉體,就算在我這個女性的眼中看來,都美得幾乎令我陷入情網、墮落。在我佩服地想着「這就是魔性的美貌啊」的同時,又實在令我無法不去嫉妒。

她大概是希望我能用有別於一般大衆看待「色慾」的觀點來看待色慾吧。那肯定是一種非常甜美、昏暗、虛幻的情感。

雖然那位魔王已經被消滅了,但她的教導在我的心中,在我的根源之處,穩穩紮根,存活着。

色慾這種東西,要是對手是人也就罷了,在抱持各種原罪的惡魔種族當中,被認爲是最「不好做」的類型。

惡魔不會輕易被色所迷。

貪婪是物慾,傲慢是名譽欲。

暴食是食慾,而嫉妒跟憤怒的方向性不同。

怠惰根本就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裏,連人家的名字都不會去記。

而愈是高階、強大的惡魔,就代表他追求了愈多的渴望,愈會染上該種情感。要是魔王的話,其他感情應該已經只剩下薄得不到一張碎紙的程度了吧。

眼下的敵人才不是暴食的魔王,而是我軍的魔王。

從我跟他同一陣營以來已經過了數十、數百年了。希望他至少能記住我的名字。

會有這種想法,是我罪孽太深重嗎?

我討厭貪婪戴奇。但我認同他那強大的戰鬥能力。

我跟傲慢並不會有主動進攻的念頭。加上雷西大人也沒有那樣的情感,所以要求強力武器作爲報酬的戴奇,目前在雷西大人旗下的軍隊當中是最有用的。

戰鬥直接與渴望掛勾的他,是我軍中唯一的「肉食系」。

而這實在令我羨慕。

前排終於有惡魔捕捉到我搖曳的幻象,停下了腳步。

從五指延伸出來的鉤爪無情地擦過我的臉頰。在一絲鮮血飛散於空氣中之前,我的手刀挖穿了他的喉嚨。先是第一個人。我沒有確認他倒下就直接蹬地而起。

一切都將被洗去、拆散的預感。

不但每個人身上感覺到的魔力都跟隸屬於第三軍的惡魔差不多,而且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既然已經違逆大魔王卡儂,消滅了兩尊魔王,他們只能決一死戰。險勝都嫌不夠。若不能取得壓倒性的勝利,應該無法戰勝大魔王擁有的剩餘十五尊魔王吧。

視野的數量已經破百,但幾百公尺前清晰可見的暴食軍隊甚至沒有朝這邊看的跡象。

我被賦予的職責是確認魔王的力量。就算沒有說出口,我也知道。

多麼強大的力氣。甚至沒有餘力可以將其視野完全騙過。

身體不夠凹凸有致絕不是我的錯。錯在幼少時期營養不夠充足。等我懂事以後連忙注意儘量多攝取養分,但已經太遲了。

第二話 不能輸

戴奇一邊尖聲笑着,將劍的力量釋放出來。

毫不在意地橫掃色慾的幻影,那實在純粹的暴力性。

我的身體一個個的消失,被瓦解、吸收。我正想踢向地面逃跑的那一瞬間,觸手就纏上我的腳,將我朝空中扔去。宛如黑色饅頭的球體揮舞着無數的觸手。這就是分身所看見的最後一幅畫面。無計可施地碰觸到黑色身體的瞬間,幻象消失了。

真是令人火大的男人。不過,確實如他所說。

就在這時,全體軍隊都停了下來。

這就是……吞噬他人的魔力,將其還原並自由操縱的暴食技能嗎。

「惡食」西卜。親自接下並確認這名傳說中的高級魔王的技能。對於操縱幻象的我來說十分適任。即使是以攻擊力跟機動力見長的戴奇的第三軍,要是受到魔王技能的攻擊,也有可能瞬間就被削掉不少數量。

但是,西卜的力量實在是……異常。我出生到現在已有數千年,至今在我看過的人當中,也是十分突出。

不過,他只有暫停短短的一瞬間,眼睛就迅速地染上了「食慾」。這些傢伙甚至連同族都喫。不是指性慾方面的意思,是物理上的喫。所以我討厭他們。呃,我不是希望他們能以性方面的角度「喫」掉我……

魔劍瑟列斯特。

說是魔王,其力量也會有差異。攻擊力、耐久性、敏捷性、性格、特殊能力。毫無疑問地,西卜是位強大的魔王,但有必要親身確認其傾向。

雖然以我執掌的屬性來說,這也是沒辦法。

因此,執掌色慾的惡魔會被以有色眼光看待。因爲基礎技能樹的初始精神污染抗性被動技能,就能完全抵擋色慾的技能樹當中從初級到中級的精神污染技能。

就算屬性再怎麼不合,就算再怎麼不適合戰鬥,惡魔的階級差異是不會被顛覆的。

「不不不,這樣下去我的軍隊會全滅。只能打下去啊。」

確實是超越惡魔的惡魔。將原罪鑽研到極致的怪物……這就是高階魔王。

暴食的軍隊是一羣異形惡魔。幾乎沒有完整保持人形的。那實在暴力的獸性──像表現出食慾一般,野獸的低吼聲化成了風,響徹了荒野。

我之前以爲我懂,但這實在是……差太多了。我甚至不知道這是用了什麼技能。不,就算知道也閃避不過。

雖然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但這真是個麻煩的對手。

軍隊的折損就是雷西大人的損失。必須避免纔行。

一股惡寒貫穿全身。

但是,現在最該在意的不是那種事情。

那是我任職至今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我因這份衝擊而一瞬間停手。

寄宿了魔力的分身拳頭扎進西卜的背後。正以爲會輕易貫穿的那一瞬間,分身被吞噬進身體裏。我想要逃離,卻直接被瞬間消化,意識消失。

是不是應該先撤軍,重整態勢呢?

基礎能力值差太多了。渴望差太多了

被色慾的外表所騙,惡魔的眼睛跟手暫停了一瞬間。我還真是被人瞧不起了。

可以的話我也想用色慾的技能,但既然初級技能無法奏效,我也只剩下肉搏手段。不過這就夠了。

他大概不知道本體是哪個,所以一次將全部的人都設爲攻擊對象了吧。其範圍之廣,對色慾的技能很不利。

聽傳聞說,惡食叛變的理由是因爲糧食不足。魔界中食物很少。不,對一般惡魔來說,是十分足夠他們所需的份量,但暴食的原罪會將這個需要量無限放大。他們似乎喫得愈多,就愈能獲得強大的力量。如同色慾進行愈多性行爲,就會增強更多實力。嫉妒只要不斷抱持對他人的嫉妒心,就會增強更多實力。

戴奇一邊默默地笑着,揮起了握在右手的魔劍。

在我思考的那一剎那,羣體就以十爲單位地消失了。

雖說對方是新任魔王,卻是吞噬了兩名魔王的存在。其所代表的意義湧上心頭。

黑色的魔力波動瞬間大幅擴散開來,化成波浪將我吞噬。

站在中央的是宛如小山般的影子。惡寒的真面目就是它。

僅僅數秒就接近敵人。

儘管戴奇是個討厭的男人,他看戰鬥的眼光很準。雖然有點下流,只花了十年就能以實力贏得司令官的寶座,其實力不容小覷。

其中包含魅惑等等非常普通的污染,一直到能自由自在地使人看見幻覺、讓人沉睡的技能等等。

原來如此……暴食的技能。是多麼的兇惡啊。

魔劍瑟列斯特。據說殺死了傳說中的炎龍「瑟列斯特」的火焰魔劍。

所以放眼雷西大人的軍隊當中,唯獨三位將軍級其中之一的我纔會率先出戰。

因爲我並不是──想成爲衆人抱持性慾的對象,也不想對衆人抱持性慾。

不過沒關係。這不是在學我主人的口頭禪,但「一切都無所謂」。

以武器來說,等級爲S S S。不只是龍,甚至還有逸聞說這把寶劍曾經燒死照理說屬性應該非常不利的高階天使。

分割的視野一晃,又分割成加倍的視野。

一片視野消失了。不過,那種程度對我來說不痛不癢。就算對手是暴食的惡魔,我的直接攻擊也能奏效。我很久沒有這樣跟人直接交戰,但沒關係。我還能繼續。

注意到我這邊的前排惡魔,發動了暴食技能。

大魔王賜給魔王大人的一把至高魔劍,現在被大力地揮舞了出去。

纏繞在身體上的魔力被獠牙貫穿,撕了下來。原本我控制、發動着的強化身體效果被強硬地剝奪。還原成純粹的魔力。力量消失了。

對精神污染擁有抗性這回事,也就代表當這份抗性被擊破時,其因應手段也非常缺乏。

拮抗至今的戰鬥決出了勝負。

我也會有……想要的東西。只是從來沒有明確地要求過罷了。

嚴重的時候還會被揶揄說是賞玩用途,至今我都將那些以那種有色眼光看待我的傢伙盡數消滅。重要時刻根本對我不感興趣,還想以輕浮的態度與我發生關係;明明我不是執掌傲慢,卻刺激了我的自尊;明明我不是執掌憤怒,卻令我內心震怒。

其技能在廣範圍的攻擊手段上十分出色。是繼憤怒(ira)技能之後,以第二高攻擊力著稱的技能樹。

我不得不詛咒命運。

因爲惡魔持有的基本技能樹當中,一開始就會取得精神污染抗性的被動技能。其他種族很少擁有這樣的技能,但對於惡魔及天使等種族而言,是沒有才奇怪的基礎技能。

身體及精神被污染,力量被剝奪,自尊被瓦解的感覺。

高階魔劍的用途絕非只有作爲劍使用。

長久以來被安置在大魔王庫藏裏的那把武器,現在久違地將其力量盈滿塵世。

我好歹也是將軍級,但我的臂力完全無效。

怎麼可能……這是──

「雷西大人的勢力範圍被喫掉了……!」

我好歹也是高階惡魔。雖然常常被人說個子矮、冷淡、沒有魅力,但這跟戰鬥能力無關。我以高階惡魔的腳力踢向地面,眨眼間就跨越了視野遼闊的荒野,逼近距離幾公里以上的暴食行軍部隊。

色慾的技能樹當中,數量最多的要數精神污染的技能。

完全看不出勝算。這就是我實際交戰後的感想。

集中統籌了無數幻象五感的我,其任務絕非殲滅。

我突然出現在戴奇面前,戴奇對此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從他身上感覺到的力量絕對不低。西卜的軍隊十分精良。

說起來,色慾屬性並不是那種東西。他們誤會大了。

雖然我只是刺探,更何況還是分身,但對方是能輕易殺死將軍級惡魔的魔王。

光從這一點就可以得知,他那巨大的身軀不是空有架子。

「……唉呀,那是當然的。對方……就算在大魔王旗下當中,也是很高階的魔王,必須用要跟雷西老闆決一死戰般的氣魄來應對……」

「先重整一下態勢會不會比較好?」

魔王的戰爭就是爭奪勢力範圍。

「嘻嘻嘻,果然名不虛傳,好強的魔力……」

從背後刺來的獠牙貫穿我的腹部,我的一具幻影就這樣被喫得一乾二淨。飛舞在空中的血液瞬息之間化作虛影,消逝無蹤。

我絕非……不夠性感或缺乏魅力。頭髮也好,皮膚也好,服裝也好,我都有在注意,也有努力盡可能地露出開朗、容易親近的表情。

不過,只要別被命中就行了。

不過這些技能對惡魔無效。

「戴奇,不妙……這傢伙,很強……」

「惡食」西卜的軍團中的惡魔成員,幾乎都是抱持暴食原罪的惡魔。

這是一把擁有火屬性的劍。

原本這把魔劍應該是由魔王來使用的等級。其所消耗的魔力十分龐大,就算是將軍級也應該會覺得負擔沉重,但戴奇並沒有碰上什麼阻礙,就能將那即使以莫大來形容都嫌冒昧的魔力漩渦朝向敵軍。

特別是色慾的高階技能「分裝幻舞」並不是普通的精神污染技能。

戴奇巧妙的操作着六隻手,發出嘆息。

「……喂喂喂,妳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啊?美眉……」

所有幻象的視覺捕捉到的景象傳入我的腦海。

灼熱的光盈滿了世界。

沒關係,這裏離那邊有數公里遠,還沒被喫掉。

真是個討厭的男人……

從魔劍顯現出來的炎龍輕鬆地超越了疾速奔馳中的第三軍,向數公里前方的敵軍延燒。

瞬間,從暴食的軍隊當中散發出了黑色的光芒。

「飢餓的波動」。

暴食之所以爲暴食的技能。

波動跟魔劍的火焰相互衝撞。

吞噬一切的飢餓魔力,以及讓人覺得似乎沒有極限的龐大火焰正打得不分軒輊。

在魔劍力量的幫助之下,戴奇的力量確實能與西卜的力量抗衡。

戴奇一臉憤恨地舔着厚厚的嘴脣。

「藉助瑟列斯特的力量還只能平分秋色嗎……不愧是魔王大人……真想要那份力量。」

原罪的根源,就是所謂的慾望。

想要錢財,想要東西,想喫美味的東西,想要SEX,不想工作,想睥睨他人,使人臣服。

而戴奇的慾望及我的慾望追根究柢就只會集中爲一點,那就是對他人的嫉妒。

到頭來,爭奪纔是惡魔的本質。如何喫掉比其他人更多的有限資源。

戴奇用四隻手臂壓制住施放灼光、暴動不已的劍。但他面對自己施放的兇暴力量,卻仍然維持着壯烈的笑容。

灼熱將手燒得通紅,但握住的手臂沒有要鬆手的跡象。

「嘻嘻嘻,果然只能用遠距離攻擊啊。若是靠近,會被直接喫掉。對上暴食有些不利啊……」

「……但是,不能輸。」

「那當然。要是出動兩名將軍級還輸了的話……不說魔王大人,哈德那傢伙就會先把我們做掉。」

我摸上戴奇握着的劍──瑟列斯特。

魔劍這種強大的力量是需要代價的。瑟列斯特的代價就是對持有者的反噬嗎!

戴奇用目瞪口呆的眼神看着我。很奇怪嗎?

像是身體被撕裂一般的痛楚及火焰在腦海中翻攪。

「……戴奇,剛纔的技能……還能再施展一次嗎?」

接着,我揮起那把劍。

但是,下一個瞬間,戴奇的笑容消失了。

而其部下亦同。

將右手的劍朝上高舉。

「這個我知道啦。嘻嘻嘻,平分秋色……平分秋色啊。真是無聊。瑟列斯特的魔力的確很驚人。但這種程度可是滿足不了我的慾望的!只要將敵方的魔王打敗,之後便是我方的勝利!」

「喂喂喂……真的假的……」

戴奇醜陋地笑着。他那六隻眼睛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銳利光芒。

我閉上眼睛,放鬆全身的力氣。從作爲惡魔心臟的魂核當中擠出魔力。以火還火。祈求可以吞噬一切的地獄之火。

整隻手都散發出龐大的熱能。

侵蝕着世界,使其產生裂縫,將其分解吞食的暗黑野獸。

甚至連靈魂都要燒盡的地獄業火吞噬了手臂,化爲炎龍,跟戴奇的龍會合。

「……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但妳滿厲害的嘛。嘻嘻嘻,不過我啊──」

確實命中了的感覺。

「……饒了我吧。神之焰也消滅不了的魔王!那不就是L級了嗎……」

「……怎麼可能。就算是魔王,也不應該承受得住那種程度的火焰……」

從友軍領地變成了敵軍領地的證明。身體中的力量明顯下降,原本充盈的魔力降了下去。

氣氛變了。

戴奇將視線朝向身後那具用銀色骨頭製成的骸骨人偶。

那是在行軍中絲毫沒有感受到的。直到靠近之前。

原本已經逼近到敵人數百公尺前方的第三軍菁英喧騰了起來。

「嘻嘻嘻,有意思……那傢伙在對老闆的領地狼吞虎嚥……」

我也是……司令官。是率領雷西大人軍隊的人。

這是……貪婪的技能嗎?

話音一落,火焰的高度及魔力呈現爆炸性的膨脹。

發現這點的戴奇發出了愕然的聲音。

彷彿開了一個洞,不斷吸入光線的黑暗大衣飄動着。

只剩魔王嗎?沒有看到其他影子,但這根本算不上是安慰。

火焰交會的瞬間,被壓制了一剎那的黑色波動,受到戴奇用技能大幅鞏固了密度的火焰一口氣沖垮。

的確如他所說。混沌的領地會提高友軍的能力。高到難以忽視的地步。

利貝爾將驚愕的眼神投向──遙遠的荒野。

祈求能夠燒盡萬物,甚至可以讓飢餓從世上消失的火焰。

從像史萊姆一般的不規則狀,變爲──人形。

即使是第三軍,靠普通惡魔根本連一點短暫的時間都爭取不到。正因爲我曾跟他實際近距離交戰過,所以我明白。

我的炎龍跟戴奇的炎龍交匯融合,光線愈發明亮。亮到無法睜開眼睛。

外衣中滑溜溜地竄出來的觸手毫不留情地貫穿了前排的惡魔。

光在魔界的荒野上產生了灼熱的風,髮絲飛揚。

在技能影響之下,似乎沒有對友軍的傷害(friendly fire),但就算沒有受到傷害,卻還是感覺得到那股威懾力,令我感到嫉妒。

「妳在跟我開玩笑吧?在老闆的領地當中都沒有效了,在敵人的領地當中怎麼可能會有效。」

赤紅光波將暴食的軍隊吞噬入內,爆炸性地擴散到方圓千里。

「領地被喫掉多少了?利貝爾!」

黑色的團狀物蠕動着。圍繞四方的軍團已經消失無蹤。

從清澈的黑,轉變成宛如沼澤底部一般的黏膩暗色。

戴奇的聲音中有着激動及興奮。

在那一瞬間,火焰的確勝過了魔王的波動。火焰的波浪逐步壓向西卜的軍隊。

那名戴奇的左右手,名叫利貝爾的惡魔露出了嚴峻的表情。

手臂被灼光焚燒,發出醜惡的煙味。白色的肌膚上一下子浮現水泡,眨眼間就消失,變成了醜陋的燒燙傷。

團狀物大力左右擺動、收縮。

感覺得到敵對的氣氛。

雷西大人……這個玩具,賜給戴奇太危險了。

「美眉妳啊,雖然擁有力量但卻毅力不足。妳大概正在想很多事情吧,但對我們尋常者來說,要是在戰場上放棄,那可就完了喔?嘻嘻嘻,美眉應該沒有強到能在戰場上睡着吧?」

數公里的距離像是零距離一般,感覺距離極近的壓迫感。

還有餘力笑啊。戴奇的膽量真可怕。

「──還想要更強大的力量呢。」

聽到戴奇的斥責,原本駐足不前的第三軍以猛烈的氣勢疾馳而去。

「……喂喂喂,開什麼玩笑……」

形成的人形比預料中還要矮小。或許比我還小。跟超過兩公尺的高個子戴奇相比大概矮了四顆頭吧。

面對席捲四周的火焰,友軍停止了進軍。就算不會受到傷害,也沒有膽子跳進火焰當中嗎?

「嘻嘻嘻,這就是瑟列斯特的力量……爲了對抗焚盡惡魔之王的天之光而打造出來的武器還真不是蓋的。」

但戴奇承受的痛苦應該在我之上,可他卻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不能只有我叫苦。

只憑戴奇壓不過去的話,那加碼即可。

我全力咬緊牙關忍受疼痛,一個勁地將視線朝向前方。

貪婪惡魔的表情扭曲了。

「……看來,被喫掉不少!超出我的能力範圍!」

感覺身體及靈魂要被燒焦了的莫大熱量。

「色慾」說這種話很奇怪嗎?

隆起的大胸肌更加鼓脹,猛烈的怒吼響徹四方。

接着我顯現出了「劍」。

「……沒有那個必要。由我來。」

畢竟是那麼大的熱量。如果只有西卜也就罷了,其軍隊應該承受不住吧。

我能看見。

「……是啊。」

戴奇的視線焦躁似的環顧四周。

不只是西卜周圍的部分。一直到現在我所在的這個,距離有數公里遠的地方。

戴奇的話的確正中紅心,但同時也幾乎可說是在叫部下們去死。

「嗯……暴食的技能『飢餓的波動』會吞噬所有的力量。戴奇,若是不趕快決出勝負,瑟列斯特的魔力可是會被喫掉的喔。」

不,目前戰況已經是西卜跟瑟列斯特在單挑。只要再深入一步就會被西卜喫掉,這是毋須解釋都能明白的道理。西卜的氣場已經渴望暴食到那種地步了。

那麼多體積究竟跑到哪裏去了?

可怕的威力,真是危險的武器。而且,其威力原本便足以壓制魔王,還被貪婪的技能激發出了更大的力量。

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眨眼間就被整個塗抹成黑色吞噬進去。

力量狂暴肆虐,世界被染成紅色。

屬性不利。這我承認。但是,事態不容許我這麼說。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像黏液般的飢餓氣場。

不論是在多麼激烈的戰火當中。

但這樣下去一定會全軍覆沒。

「混沌的領地」的覆寫。

「……居然超越了雷西老闆的支配力量……!」

所以,排名高的魔王的領域被排名低的魔王擊破這種事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光之漩渦化爲無數箭矢,射到距離數公里遠的此處。

這樣下去,會被戴奇搶走所有的功勞。

舉起那一把擁有焰之刀刃的美麗的劍。幾乎以我全部魔力爲基礎顯現出來的那把劍,雖然比起瑟列斯特稍微遜色,但說它是魔王級的武器應該也不爲過。

「嘻嘻嘻,但還棋差一着啊。壓不過去。沒辦法,來用人偶吧……」

聚集的黑色團塊緩緩改變形狀。

「……纔不是玩笑。」

其聲勢宛如海嘯,即使見識到魔王的力量,就算領地已被破除,仍沒有蒙上陰影。

「小子們!發什麼呆啊!對手只有魔王一個人!突擊!」

「那也是……色慾的技能嗎!怎麼可能……妳做了什麼?」

「西卜·格拉高斯……永不知足的飢餓……吞盡一切的惡食之王啊……」

混沌的領地這項技能,離發動的魔王愈近,愈能發揮出強力的作用。

「你就睜大眼睛看着色慾的力量吧。」

空氣震盪。

但是,即使如此,雷西大人的領域至今從未被擊破過。更正,是原本從未。

但是魔王的體積絲毫沒有增加。

對上這樣的東西,叫人怎麼戰鬥……?

從全身射出無數條滴落黏液的觸手。

被其壓迫,原本遮住臉的兜帽掉了下來。

「那傢伙……是女的啊……!外表跟美眉差不多嘛。」

接近黑色的深綠色頭髮以及同色的眼珠。她的眼睛完全沒有在看眼前的軍隊。

惡魔的力量與外表無關。

不對,外表愈溫和則愈危險。因爲這將成爲武器。

西卜看起來溫和到根本不像是執掌暴食的人。

或許西卜是在思考些什麼吧,她以漫不經心的眼神看着眼前的惡魔們。

也許是因爲人數上實在有利吧,從魔王的死角──雖然我很懷疑魔王是否有死角──魔王的背後刺出了一把槍。

它的確貫穿了外衣,接着就這樣被吞噬了。持槍的惡魔瞬間鬆開了手,所以得以不被吞噬。他後退閃避襲來的觸手。但是,失去了武器這點仍然不變。

趁這個時候又有其他惡魔現出無數的灼熱火球,向魔王砸去。但那也被吞噬了,只留下一片寂靜。

西卜舔了舔嘴脣。

《墮落之王》1 Chapter.3 ─S愉─插圖(2)
《墮落之王》 · 1 · Chapter.3 ─S愉─ · 第2張插圖

「……那根本犯規吧。暴食有那種技能嗎?」

利貝爾雖然青着一張臉,但仍是冷靜地回答。

「那是暴食的中級技能。是吞噬一切的無限胃袋……原本並不是那種無差別吞噬他人攻擊的技能就是了。」

「這就是熟練度不同嗎……嘻嘻嘻,就是因爲這樣,所以達到魔王階級的那傢伙實在是……瑟列斯特該不會也是靠那個吞噬的吧?」

「那個應該吞不下去……我希望是如此。若那是中級技能而被擋下來,那要是她用了上級技能的話,根本不知道會變成怎樣啊……」

西卜並未表露出情感,她環視周圍。

爲什麼,我──被雷西大人撿回來的我,怎麼可能對主人的危機置之不顧地逃走。

雖然比不上瑟列斯特,但力量大到讓人覺得給將軍級的惡魔都嫌浪費。

「小子們,你們這樣還算是第三軍嗎!才一個人是要花多少時間!」

戴奇做好覺悟後說出這段話,利貝爾聽了以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身手不錯。」

戴奇想將劍抽出,但咬得死緊的尖牙沒有放開劍的跡象。

一開始創造出來的分身都消失了,這麼一來我就只剩一個人了。

「嘻嘻嘻,妳很能幹嘛,美眉!」

魔王的聲音聽起來心情很好。

不過,我們早就知道會被她防禦住。本來就沒想過能憑一擊就跟魔王決出勝負。

戴奇左上方那隻手握着的劍往下一揮。

「嘻嘻嘻,直接一擊妳還是會防的啊。」

口腔裏可見的一長排尖牙,裂到臉頰的嘴巴,也不知道是憑藉怎樣的原理,從喉嚨深處發出滿不在乎的聲音。

就算有六隻手臂,戴奇的身體終究只有一個。跟擁有無數高可動範圍觸手的魔王相比,根本等同兒戲。

不過,對方的兵力僅僅只剩一人就是了。

觸手的動作沒有規律,雖然很快,但不至於視線捕捉不到。我用左手的短劍砍掉觸手,將右手握着的冰劍向上揮起。

「嘻嘻嘻,你還是一如既往地認真啊。我只不過是──稍微比別人貪婪一點點罷了。」

不過,既然咬着劍,那就意味着本體無法移動。

戴奇張大嘴巴嘲笑着。

「最重要的不是生命嗎?」

揮舞兩三下那把宛如要吸附在手上的劍,確認其狀態。沒問題,我操縱得了。

只要有這樣的一把魔劍就可能被認定爲高級惡魔,而他有四把。但即使有這樣的武裝,在我眼裏看來也是毫無勝算。

肉搏戰並非色慾的範疇,但我還是拔出了插在腰帶上的小刀。

握在慣用手上的瑟列斯特裹着通紅的熱量,劃破天空向下一揮。

我壓低身形疾速奔馳,朝毫無防備的背脊揮下一劍。

對着好歹也揮舞着劍的惡魔產生這樣的情緒波動。

但是比那些更加罪孽深重。我心中只有厭惡。

蘊含熱度的眼神。那跟抱持情慾的色慾魔王,以及面對魔劍的戴奇很像。

紅光一閃,白劍迎擊而上。閃爍着不規則光輝的刀刃也因爲纏覆着火焰,十分難以目視,但魔王輕輕鬆鬆就接下這一招。像是能料到所有的動作一般。

魔劍裹覆着爆炎,火焰向西卜燒去。

它輕易地捲上了用勉強的姿勢收回的劍。寒氣使舌頭結冰,但它仍毫不在意地用驚人的力量將劍拖去。

西卜既然是執掌暴食,那這份感情自然──

象牙色的新月刀迎擊瑟列斯特。這是魔王首次施展出的直接攻擊招式。

「嘻嘻嘻,我可不打算死喔?」

像是要溜進這一瞬間的意識空白,戴奇的刀刃向下一揮。

西卜用劍接了下來。這麼一來手也佔滿了。

這把雷西大人賜下來的刀,雖然跟瑟列斯特相比是天差地遠,但好歹也算是魔劍的一種。應該能爭取到一剎那左右的時間吧。

熱波喚來了高溫的風,捲起沙塵。

但在那個瞬間,從意料之外的地方傳來了聲音。

戴奇說出宛如必敗角色般的臺詞,闖入了戰局。

不過,破綻製造出來了。

瞬間,西卜向空中大力一躍。

第三話 無法理解

「魔劍啊……我沒喫過呢。或許是稀世珍味也說不定。」

「嘻嘻嘻,能得到您的誇獎我真是倍感榮幸啊!」

趁這個空檔,我壓低身子,也朝西卜砍去。

「不妙,剛剛視線跟她對上了……」

戴奇也有在鍛鍊身體。但是論力氣,還是透過魔王固有技能而有所提升的對手那邊要強上許多。戴奇的手灌注了簡直要撕裂般的力量。西卜的手跟戴奇相比細得多,只看粗細的話,應該連戴奇的一半都不到吧。但即使鋼鐵肉體施力到散發出熱能,西卜的表情卻仍然一派輕鬆。

那是一張巨大的嘴巴。長長一排獠牙每顆都有短劍左右的長度。

「我也沒有打算死。」

這份難以理解的慾望,甚至不知道是否能用食慾這種簡單的詞彙來解釋。

原本有千人的第三軍,對上僅僅一人的魔王,卻已被消滅了大半。在對手是魔王的情況下還有一半的人存活,到底該算厲害還是不厲害。不過,以兵法的慣例來算,這場戰爭可說是完全敗北吧。

觸手從背後貫穿左胸──魂核。魔力及肉體的結構被剝下。

「嗯……但不管怎麼說,用短劍實在贏不了啊。妳會用劍嗎?」

戴奇像是看到意料之外的東西似的眨了眨眼睛。

「開玩笑,怎麼有辦法從……高級魔王手中逃掉。嘻嘻嘻,做好覺悟吧,利貝爾·艾傑斯。想想黑白大戰吧,跟那相比──還算好的對吧?對手只有一個人。」

比預料中更加理智的低啞嗓音。

那位王輕易地掃蕩、吞噬拚命揮舞着武器,鍛鍊精良的士兵。戴奇瞪着她,然後開口說道:

背部裂開,黏液沾溼了大衣。

沒錯。不能輸。因爲我還有許多遺憾。

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情況下竟然還有精力做交易……

──只會是「食慾」。

戴奇一臉不高興地撇嘴,很麻煩似的握起劍。

「嗯……好淡啊……幻影……這個味道,妳是色慾小姐啊……」

「嘻嘻嘻,那很好啊。我的劍──借一把給妳。租借費就用那把短劍還就可以嘍。不過,那也要能活着回來啦。」

就連只是受僱之身的戴奇,在這種窮途末路之際都沒有意圖逃跑。

雖然不過是假貨,但顯現魔劍已經讓我的魔力幾乎耗盡。技能也頂多只能用初級的吧。

戴奇從正面斬過去。西卜向其迎擊。

「美眉,妳也可以逃走喔?妳的魔力幾乎都沒了吧?」

「噗哧……你……都這種情況了,還說這什麼話啊。貪婪還真是了不起啊。」

最後一片分割的視野消逝而去。「分裝幻舞」結束了。

劍揮空了。西卜的眼睛看着我。

「唔,妳這怪物!」

「要逃嗎?」

「……哎呀呀,沒辦法。反正我這條命也是撿回來的……戴奇,對你的覺悟我都嫉妒不起來。」

「那是當然,所以生命我也不打算放手。」

戴奇用剩餘的手揮舞着劍,但西卜背上生出來的觸手迎擊。

「惡食」西卜·格拉高斯。

戴奇給我的劍是一把纏有凍氣的劍。

「妳就是本體啊……魔力感覺很好喫的樣子。」

面對朝背後揮下的瑟列斯特──連天使都能毀滅的魔劍,西卜竟然只轉過頭,張大了嘴巴。

尖牙輕易地便將劍身咬碎了。好歹也是一把魔劍,就這樣化爲悽慘的碎片散落開來。

以強大臂力確實抓緊了破綻揮舞而下的劍,被人用嘴巴接了下來。獠牙咬住了紅色的刀刃。

好機會!

「兩個人啊……雖然有點小,但感覺很好喫呢。」

執掌暴食的人不少,但在這當中,「喜好」食用同類的惡魔應該也很少見吧。

「……軍團長啊。」

「逃走?你在開玩笑吧?」

聽到這句貪婪到極點的話,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沒辦法。只能做好覺悟了。

「什麼!」

「……還可以。」

「呵呵呵,口感不錯啊……」

不,那不是手。那隻手的掌心上──長着一張嘴。

戴奇左邊中間的手揮舞着的劍被西卜用空着的手接下。

火焰蹂躪着獠牙,但即使吞下了可將一切焚盡的火焰,西卜的表情還是不痛不癢。獠牙緊緊咬進劍身。

被同類抱持強烈的食慾。恐懼傳遍全身,手臂僵硬了一瞬間。

「嘻嘻嘻,能獲得的時候就要去獲取啊……畢竟在這個世界當中,我想要的東西太多了。」

我急忙將劍收回,但嘴裏衝出的長長舌頭向其追趕而來。

吞食大地、惡魔,甚至是魔王,達到魔王領域,執掌暴食的惡魔。

手上的嘴巴伸出的舌頭將它們一個不剩地纏住,最後卷在折斷的劍身上。

明明照剛纔那個時機,它能抓住戴奇的手。

「……你這東西不錯嘛。很『好喫』喔。嚼勁跟味道都不錯。」

放開的劍柄消失在口中。

手上的嘴巴像是在品嚐一般,慢慢地咀嚼。

西卜的眼睛因至高的幸福而綻放。

「這傢伙……竟然把我的收藏品……」

「呵呵呵,你是貪婪先生啊。看來我可以久違地填飽肚子了。」

被超越我臂力的舌頭的力量強行奪走了劍。

雖然覺得對戴奇很抱歉,但還是後退拉開距離。

傳出獠牙將劍磨碎的喀滋喀滋聲響。那簡直像是劍的哀號。

戴奇注意到那陣聲音,發出不成聲的慘叫。

「喂,喂。美眉!別讓她喫了!那可是我的劍!」

「這……這也沒辦法吧!」

面對這麼明顯的破綻,西卜的舌頭在空中四處搖晃着尋求下一個獵物。

目標是比我距離更近的戴奇。

正要叫出聲的前一刻,巨大的劍迎擊那條舌頭。

「……你是什麼東西?」

「……」

巨大的骸骨──雷西大人的殺戮人偶揮舞着宛如粗大鐵柱般的手臂。

西卜嘆了一口氣拉開距離。

骸骨收到戴奇的意志,踏破了地面。

無數條觸手從那具身體中洶湧而出。真的,饒了我吧。

「什……」

情況依舊是壞到谷底。活着這件事就等同於奇蹟。

「……那些人民呢?」

西卜的表情染上困惑,放開瑟列斯特,拉開了距離。

被砍傷的左上臂關節部位折斷,在空中飛舞。

「幹得好!」

「已經被我喫掉了。」

一邊侵犯一邊喫。一邊被侵犯一邊被喫。

但西卜的劍刃準確地將其彈開,她的視線精準地捕捉到了斬擊。

魔力也幾乎見底了,無法施展高威力的技能。

她不是認真的。要是認真的話我早就死了。

「哎呀呀,真是煩人的食材……算了,費一番工夫喫到的飯會比較香嘛。」

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別開玩笑了。妳的目的是什麼……」

砍除了障礙物的紫色觸手卷向骸骨人偶身體的同時,理應被雷西大人的技能強化了的金屬身體如字面所述,瓦解成了碎片。

居然把大魔王大人賜下的臣民……喫掉了?

戴奇大概也知道不妙,當機立斷拉開距離,沒有當面對上。

不,這傢伙的性情──我絕對無法理解。第二軍裏也有暴食的惡魔,但頂多就是飯量多一點,沒有這麼超乎常理。

「……你那是……什麼啊……既不是惡魔,也沒有氣息。」

面對不斷侵蝕的傷,我捨棄了腰帶。

被人家說自己的劍好喫,無話可回吧。

又來了。不攻擊明顯的破綻。這傢伙──

魔王一邊在空中晃動着無數條觸手,一邊開口說道:

有某種東西很不妙。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不妙,但繼續這樣浪費時間很不妙。

即使以同爲惡魔的角度來看,也完全無法理解。

有什麼東西要來了。

不,不對……這傢伙──

喫掉了……那些觸手──每一條都是嘴巴嗎?

可是腳動不了。壓力束縛着身體。

「……果然只是普通的金屬。根本不是什麼魔道具……是用什麼技能做出來的嗎?雖然不好喫,但也不至於無法下口。」

西卜像是說明似的說道。

「……看起來不是很好喫啊。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個美食家。」

「……」

束手無策地消失的同胞。我運轉思緒。

力量逐漸充滿她那消瘦的身體。飄浮在空氣中的散漫魔力(mana)逐漸集中。

還有勝機嗎?方法是?

「我胃口有點大……不知不覺就把我所擁有的那一份全部喫光了。所以啊,我沒辦法。爲了活下去我必須喫東西,而且也有義務讓人民有東西喫。」

地面爆破四散,即使如此手臂仍未停歇。普通惡魔絕對無法做到這樣的可動範圍。劍劃出奇妙的線條朝上砍去。

面對這太過乾脆的結局,戴奇發出慘叫聲。

是魔王的技能。雖然自己也會動彈不得,但可以束縛住他人的行動。雖然這個技能只能束縛比自己等級低的人,但足以用來達成發動技能所需的「蓄力」。

「可惡!爲了請他做那個東西給我,我喫了多少苦,殺了多少人啊……!」

「嗯,雖然是劣質品,但還算能填飽肚子。呵呵呵,只是我的部下好像都很滿足,但對我來說味道有點太差了……老實說,那邊那位貪婪先生的劍都好喫多了。」

無數的觸手以跟之前沒得比的速度飛了過來。

聽到那麼簡單的一句話,我懷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色慾的惡魔要是一邊侵犯一邊喫,會有一種甜美的味道。呵呵呵,我來告訴你們什麼叫至高的快樂吧。沒問題的,你們都是不錯的食材,所以我不會用其他惡魔那種方式喫。會好好使用正規的喫法喫掉你們的。」

舌頭跟觸手意圖卷向它,但以驚人臂力揮出的那把劍將它們一併吹跑,逼向西卜的臉。

「貪婪的惡魔啊……若先喫掉他的收藏品,味道會更濃厚。」

似乎連戴奇都沒有料到這樣的話,他什麼話也沒說。

戴奇用瑟列斯特斬斷紫色觸手,流着悲憤的眼淚驚險地躲過它們。

無限的食慾……還好。我不是執掌暴食的。不對,應該是這個傢伙異於常人嗎?

但是,這名魔王明顯只對我特別放水。

來不及躲避,觸手險險擦過了腰帶。

觸手從各個方向伸來。實在沒有餘力反擊。

光是用想的就令人毛骨悚然。

四周不斷襲來的一擊斃命觸手,再加上魔王的震懾。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虧你這個「惡食」說得出口!

閃避過的觸手就這樣在地上滑行,貫穿其他的惡魔,將其吸收。每一次西卜都發出了陶醉的聲音。

戴奇空着的手臂從異空間中取出新的劍。

「目的……?這個嘛,硬要說的話……就是肚子餓了。」

數量及粗度都不是剛纔那些能比的。

西卜低身閃避過那一劍招。

很突然的一句話。

即使沒有痛覺,終究也只是個人偶,對上魔王明顯力有未逮。

「呵呵呵,那還真是抱歉。沒關係,你們馬上就能在腹中相會了。」

遠遠高出西卜身高一大截的巨劍扎進地面。

它以爆發性的力量衝了出來,西卜以萬全的態勢迎擊。

觸手擦過金屬製的鎧甲。又來了。

「…………」

「嘻嘻嘻,只是普通的燭臺喔!雖然有稍微經過老闆的技能加工!」

「……」

閃避不及,外衣被穿透,破洞從接觸到的部分開始慢慢擴大。我立刻脫掉外衣,壓低身體閃躲觸手。

「妳是什麼意思……」

觸手就這樣拖着被瓦解的骸骨零件,將其拉進被一團觸手淹沒的洞裏。

「不過,放心吧。你們會好好地──在我體內活下去的!」

西卜的觸手急速伸長,瞬間橫掃了隔着一段距離包圍着這裏的惡魔們。雖然動作本身是直線前進的,但這已遠超出一般惡魔的動態視力。

那具骸骨並無氣息,其攻擊當中感覺不到生命。

骸骨的臂力巨大無比。其強大的力氣應該比鍛鍊有加的戴奇還要大吧。

爲什麼不使出全力?

但那句臺詞實在沒有更深的含意。

觸手險險從腳邊通過。那種觸手能溶化它碰觸到的東西。就算我的力量多少算是強的,但要是被正面擊中,也會被瞬間殺死。

而且到目前爲止,西卜都還沒有施展出什麼正經的技能。

骸骨的變種劍跟魔王的劍相互交鋒。

在背後待機的一名第三軍成員被觸手抓住,輕易地遭到解體。噴射而出的血霧散在空氣中,一下子就被觸手吸收了。

巨大的劍身發出響亮的聲音掉落在地。

「呵呵呵,妳喫飯會連殼一起喫嗎?」

一條條觸手滴着跟先前不同的紫色黏液,被光照得閃閃發亮。

唯有警戒維繫着我的生命。在觸手襲來的同時,恢復力氣的腳反射性地在地上用力一蹬,向旁邊閃避。

它用劍砍斷從四面八方纏來的觸手。

戴奇或許也跟我一樣吧,他僵硬着臉張開了嘴巴。

比西卜至少大一倍的巨大身軀連刺而出的劍刃快如暴風,毫無秩序地橫掃而過。

不過,人偶對其毫不在意,用剩餘的右手揮劍橫切。

瑟列斯特沾滿了黏液,劍身上有細小的裂痕。

「不是頭目也很好喫嘛。真是精良。」

輕鬆閃避過變種劍,象牙色的劍向上一揮。

觸手的有效範圍很廣,每當溶解了第三軍的人,西卜的魔力就會回覆。

觸手的黏液連金屬都能輕易溶解。就算是蘊含了魔力的物品也一樣。

這樣便足以製造破綻。由於多了骸骨那隻擁有驚人力量的手,需要注意的對象變多,破綻確實變大了。

飛襲而來的觸手速度之快,是之前的觸手所無法相提並論的,從四面八方交錯四散的它們令人難以捕捉。

唯有人偶只憑一隻手輕易揮舞着劍,跟觸手對峙。

不過,說到頭來也不過是那樣的程度。我方的攻擊全都無法對西卜造成影響,我們的武器被無差別地吞噬。

把鎧甲脫下扔在一邊,將距離拉開。

就在這個同時,劍「歪了」。

呼吸困難。拚命思考。勝算。贏的方法。將這名魔王打倒的辦法。

「喂,米蒂雅!別在那邊發呆啊!」

「咦!唔──」

在戴奇那宛如咆哮般的聲音響起的同時,腳下用力一滑。

失去了平衡,倒向地面。

無法理解狀況。正想爬起來,就又被弄倒在地。在混亂之中,我終於注意到纏在腳踝上的紫色觸手。

「什麼!」

從西卜背後伸出的無數條觸手同時朝這邊飛來。

想搭救我的友軍惡魔被觸手輕易貫穿、消滅。

在肌膚上爬動,黏黏地滴着黏液的觸手的觸感。但最奇怪的是──

「怎麼可能──爲什麼,沒有溶──」

爲什麼?爲什麼我還活着?

我呆愣着注視纏上來的觸手。西卜的眼神貪婪地亮了起來。

「呵呵呵……我不是跟妳約好了要好好料理妳嗎?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守信用的。」

是「特意」不溶化的嗎!

抑制住僅僅接觸到,就連刀跟鎧甲都會吞噬的力量。

那根本就是在說,要喫我簡直等同兒戲。

我勃然大怒。

像是要打開四肢一般蠕動着的觸手十分柔軟,同時也很強韌。我用全力想將觸手扯開,但連抓住都有困難。

「──」

所謂「篡奪」,正如其名,可以奪取他人技能,是貪婪的技能當中最爲有名的一個。

剩下的劍只有瑟列斯特,不過,這把劍仍然保有了它作爲劍的確實威力。炎之神性顯現出業火的奔流,向西卜襲去。

西卜一副萬事具備的模樣,歪着嘴脣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像是在宣告一項調理作業結束了一般。

觸手像蛇一樣昂起頭,朝向我們這邊。

全身像鉛一般沉重。身體因久違的激烈運動而激動。

「呀!」

被那種恐懼束縛,幾乎無法動彈地被蹂躪的這項事實。

被殺掉之後可以將實體變爲幻影的技能。這正是必須讓色慾的技能樹成長到高階之後才能獲得的「分裝幻舞」的能力。這個亦被分類爲概念系的強烈技能,在遭受攻擊前每一個都是實體,所以精神污染抗性也無法看破。

就算從毫無力量,除了貧民窟的角落以外無處可歸的時期算起,都不曾感受過這樣的屈辱。

「喂,米蒂雅。還能動嗎?」

「……妳不打算放過我們對吧?」

她用嘲弄般的語氣扔出這樣的話。真是沒禮貌的女人。

「把妳的……『分裝幻舞』給我。」

包覆身體的兵裝已經被盡數溶解,消失在腹中。

這句話令人難以置信。

就這樣浪費時間也只會戰敗。那麼賭一賭也不錯。

「呵呵呵,不愧是色慾……皮膚很漂亮嘛。雖然身體有點缺乏曲線,但好像會有不錯的味道。真令人期待。」

彷彿被吸進去一般,火焰被吸向那個小洞,消失了。

「色慾……色慾呀……」

這簡直要焚盡腦海般的羞恥令我雙頰發燙。觸手前端像是在描摹肚臍似的動作着,在衣服底下將其撥開,像是要描繪胸部輪廓似的束緊。

「……嗯~普普通通吧。」

「不過很奇怪耶……就色慾的惡魔來說,色慾的味道不夠濃啊……妳,莫非是悶騷?」

他把劍身出現裂痕的魔劍舉起來給我看。

死屍累累。第三軍已經只剩下屈指可數的人數。甚至可說是潰敗。

我都不必回顧我那作爲惡魔的一生,就可以肯定這是最差勁最糟糕的一場戰鬥。

第四話 還能理解

由於需要滿足好幾個複雜的條件,所以是不可能在戰鬥中滿足條件奪取對方技能的,但搶來的技能可以自由自在地操縱並使其成長,是個很強力的技能。

的確,西卜只會防守瑟列斯特的火焰帶來的攻擊。更正,她是喫掉了,但確實有做出某種動作。從她每次都會做這個動作看來,若是不做這個動作,她應該就會受到傷害吧。

戴奇像是要庇護我似的站在我眼前,劍指魔王。

「哈……哈……哈……當……然。」

幾乎沒有意圖逃跑的士兵,但部分想逃亡的惡魔也都被身後以逼近音速的速度射出的觸手吞噬消失。

「……嗯。不過說仔細一點,是可以創造出幻影,在這個範圍內自由地將其轉換爲實體的技能。」

──不要……

戴奇對魔王怒目而視。不發動攻擊是因爲遊刃有餘嗎?

「喂,米蒂雅……」

「哎呀呀,你還真不死心啊。說實話,火焰是很好喫,但肚子好像受不了呢。我不是很喜歡呢。」

扯後腿。這樣下去,我只會扯人家後腿。

戴奇一臉疲憊地說着。他引以爲傲的寶劍被喫掉,眼中蘊含着對眼前魔王的敵意。

觸手在長袍下恣意地四處爬動。宛如被人舔舐全身的惡寒,以及背部陣陣電擊般的奇妙感覺。

「只剩下一個,還有勝算的辦法。」

與西卜交戰。戰鬥開始後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身體在顫抖。好恐怖。雖然恐怖,但最恐怖的一定是──

在荒野之中,全身毫無遮蔽,沒有半點解決方法,只能不斷消極逃竄的惡魔,除了滑稽還能是什麼呢?

「……怎樣?」

「嘻嘻嘻,真是的。真希望不是在這種地方,而是在牀上看到這副模樣啊!」

彷彿眼前要陷入一片黑暗般的絕望及恐懼,我用在這之上的衝動蓋過,站在戴奇旁邊,拚命瞪着西卜。

太快了,躲不過。觸手以不傷及肌膚的精密動作,溶化勉強還掛在身上的衣服。

其眼底浮現的食慾,令我憤怒得腦中一片通紅。

多到填滿整片視野的火焰在地上四處肆虐,將所有的紫色觸手盡數焚盡。

將思緒從身上爬來爬去的觸感移開,拚命運轉頭腦。無數條觸手柔和地完全束縛住四肢,抑制身體的大幅度動作。

西卜舔了舔嘴脣。或許是因爲人數減少了的關係,觸手的數量變少了,但這根本不構成安慰。

「呵呵呵,商量好了嗎?我的飢餓也差不多到極限了耶。」

我把戰場的一切暫時從腦中趕跑,鼓舞自己。

瀏海因出汗而貼在額頭上。模糊不清的視野當中,只看得見蠢動的觸手。甚至忘了自己身在戰場,我整個人都因那噁心怪誕的觸手前端而感到恐懼。

「好啊。呵呵呵,面對我竟然還能站得起來。你們──會有什麼樣的味道呢?」

「我肚子餓了啊!」

「喂,妳沒事吧?米蒂雅!」

「一樣啦。美眉,仔細聽好。現在我們沒有能打倒西卜的手段。要是說有一點點勝算的話,那就只有這把劍了。」

西卜的視線冷靜而透徹地俯視着這邊。簡直像在思考如何料理砧板上的魚一般的認真,而又完全罔顧我方意志的那種表情,令我背脊發寒。

擁有可以觸碰觸手的魔劍的戴奇也就罷了,我現在還活着單純只是因爲西卜沒有想要殺我的意思。

我將意識集中到惡魔的心臟──魂核當中,調整呼吸。

再度毫不留情地襲來的觸手,被有了裂痕的深紅色劍斬飛。

觸手在戴奇的巨大身軀對面搖曳。它的舉動令人生怯。爲了將女人喫光,只是爲了「烹調」而對我發出的西卜的惡意。

「站得起來嗎?」

一碰到他的手,貪婪技能樹之一,「篡奪」的技能就發動了。

呼吸停止了一瞬間。

被觸手卷入,又一名惡魔被吞噬。

「怎麼可能……『分裝幻舞』可是SS級的技能喔?在發動它的情況下再使用瑟列斯特……辦不到的。」

就在此時,還勉強殘留在腦海角落的感覺,感知到了一陣爆發性的力量。

身體弓了起來。意識昏昏沉沉。不成慘叫的慘叫不顧自己的意志從喉嚨迸出。

但是,不能放棄。

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是啊……嘻嘻嘻,我會把你烤成全熟。」

被黏液滴到的地面溶解崩落,開了無數個洞。

戴奇不停耍嘴皮子,發起了第十幾次的攻擊。

「用我的『篡奪』奪取『分裝幻舞』,用這個技能從全方位以瑟列斯特的力量燒死那個混帳。」

觸手的前端長着無數顆奇怪的突起物,蠕動着。我完全不想思考這些器官的用途。

幾乎在同時,觸手有了大動作。

「嘻嘻嘻,只要加把勁,觸手也能燒掉是嗎……」

因爲我的「喫法」很費工夫。她應該是打算將我之外的一切都解決後再動手吧。

「嘻嘻嘻,只有劍喔!」

「……呵呵呵,看來玩得太過火了呢。」

我連忙用不知不覺中差點放開了的手遮擋胸部。戴奇的眼神是認真的。

接着戴奇說道。

更不用說,惡魔的職階技能原本應該是要滿足原罪才能獲得的。

我牽住戴奇伸出來的手。

雖然我不認爲能一擊消滅她。

但這也起不了效用。西卜用重複過幾十次的動作張開了嘴巴。

「呵呵呵,放心吧,你們──比我前天喫掉的魔王強多了。真是把可怕的劍。」

魔王的力量極爲強大,可以說不管是將軍級還是普通惡魔都無甚差別了吧。

西卜的聲音刺激了聽覺神經,但傳不到腦海裏。無法昇華成想法。

手被大力一拉,將我拉起。

纏在兩腿上的觸手以萬人般的力氣將腳大力拉開。一條粗壯的觸手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彷彿安撫似的在下腹部來回撫摸,緩緩朝上伸去。

「……啊?你在說什麼?」

「啊~……呵呵呵,我都忘了你的存在了。」

我輕輕頷首。

「嘻嘻嘻,那就是說……問題只差在魔力嘍……不管怎樣,現在不幹的話,只會被人喫掉喔?而且會被她用奇怪的方式烹調。」

「哈……哈……」

「那個技能……是能創造出擁有實體的幻象的技能對吧?」

「……可惡,再怎麼說那也太犯規了吧……」

我將力氣集中在幾乎要軟了的腿上,勉強站了起來。

的確……他說得沒錯。

「呵呵呵,再過個一萬年你們應該就能抵達我『慾望』腳邊左右的程度了吧。」

能無視這個前提獲得該項技能,是一大利處。因爲條件愈多,惡魔的階級技能也會相對的強。

彷彿被人探測身體般的彆扭感。我咬緊牙關勉強忍耐那種噁心的感覺。

但是,戴奇過沒多久就皺着一張臉愣愣地說道。

「怎麼可能……竟然沒有……『分裝幻舞』的技能……這是怎麼一回事?」

「咦?」

戴奇又加了把勁,用簡直要捏碎般的力道握緊了手。

整個人被恣意探查。

「沒有……怎麼可能……怎麼會,不可能。條件應該已經滿足了!雖說是SS級的技能,但怎麼會找不到……這不可能!」

「……不是你技能的熟練度不夠嗎?」

我噎了一下,然後總算說出了這句話,但被戴奇否定了。

同時他用看怪物般的眼神俯視着我。

「不不不,篡奪的技能……並不是那樣的技能……美眉,妳真的能使用那個技能嗎?」

「……剛剛不是用給你看了嗎?」

「……但是──可惡,沒時間了。沒辦法,瑟列斯特借妳。美眉妳去殺吧!」

我做不到。那根本辦不到。

以劍士來說,我跟戴奇的技術有着明顯的差距。這不單純只是技術,肌肉的分佈,身形舉止,一直到小小的習慣,是因生存至今的經驗而深深印在骨子裏,超脫意識之外的細微動作而形成。

說到底,現在的我是駕馭不了瑟列斯特的。不只是因爲劍士的能力,說起來,不要說是使用魔劍的魔力了,我剩下的魔力甚至還不足以發動「分裝幻舞」。

「不行……別說是瑟列斯特了,我連發動『分裝幻舞』技能的魔力都沒有。」

「可惡,那這下真的……只能祈禱奇蹟發生了嗎?」

銳利的眼神瞪視着輕浮的魔王。

但要是用了那個,我的本性會暴露吧。不對,我已經用過一次了。

戴奇一直瞪大眼睛觀察着幻影的舉動。

風吹拂而過。那是將一切吹跑的,毫無沉澱的黑風。

「……喂喂,你們做了什麼?這就是你們的祕計?」

西卜還是一臉困惑的表情,對突然在眼前躺下的那個與雷西大人極其相似的幻影開口道:

被女僕們保養得很好的,充滿光澤的黑髮,以及不健康的蒼白皮膚。

「……喂喂喂,老闆那傢伙,在西卜面前睡起來了耶。」

「混沌的領地」應該不是可以自由控制強弱的技能。當然了,要是魔王的力量增強了,其範圍及威力應該也會隨之提高,但這是跟着魔王的基礎能力而增減,絕非憑意志控制。

「雷西大人的『混沌的領地』……恢復了?」

那種黏膩的感覺被衝散了。

「混沌的領地」終究是魔王的職階技能。還沒有達到那個領域的我及戴奇是無法拿它怎麼辦的。

「戴奇……那個,我──」

那還真的是除非奇蹟發生。

因爲我注意到戴奇視線的前方有什麼了。

「……你是誰啊?」

沒錯,都什麼時候了。

嘴脣哆哆嗦嗦地顫抖着,放鬆力氣的手鬆了開來,瑟列斯特掉到地上。

但回應我的是一張出神的表情。跟之前看到瑟列斯特的火焰燒遍了荒野,但西卜卻仍活了下來時的表情如出一轍。

不過,做得還真是像啊。

聽到這句話,我腦中靈光一現。

我呆愣着注視自己的掌心。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有一股力量回歸到原本精疲力竭的身體當中,原本見底了的魔力回覆了一絲絲。

用幻術化出自己主人的模樣,這種事太令我惶恐了,根本辦不到。

僵住的思緒被戴奇那句還算有可能的話解凍了。

我慌慌張張地坐下來遮住全身。雖說是幻影,但讓吾主雷西大人看見裸體這種事,是不可以發生的。就算雷西大人對我在意的程度根本還及不上小指的指尖。

原來如此……這位魔王的嗜好也太下流了。竟然讓我們看見不論我們面臨怎樣的垂死邊緣,都不會過來的雷西大人的身影……這也是調理的一環嗎?

西卜或許也注意到了這點,露出困惑的表情。

雖然對魔王本人應該沒有效果,但一直到剛纔爲止都能順利構築出來的勢力範圍突然被人打破,當然會覺得奇怪吧。

先捧再殺,味道會變好之類的?

我纔沒有那個餘力,而且也沒意義。

「……怎麼可能……爲什麼都到了這個時候了,老闆的領地(zone)才……」

「美眉,妳感覺不到嗎?」

戴奇突然猛地睜大了眼睛。

注意到他那句話的含意。

不過,我也沒有餘力注意那邊。

這是明顯的破綻。要是現在受到攻擊的話,一下子就會被咬死吧。

奇蹟?

我抬頭看向先前不是很喜歡的戴奇。

「……啊?怎麼可能……這是什麼奇蹟?」

「……我同意……啊!」

我現在……什麼也沒穿!

但看來,真正的奇蹟現在纔要開始。

看向這個比我立下更多功勳的男人。

在那一刻,我注意到一件重要的事。

跟這相比,「天上突然降下長槍,把魔王滅了」這種胡說八道的話,都還比較可信。

「怎麼會……爲何事到如今……不,說起來──爲什麼?這不可能。」

刀劍自不用說,連一根手杖也沒有,冠冕自不用說,連一個裝飾品都沒戴。

……不,就這方面來說,還有一個……也只剩下一個機會。

雖然可能性沒有高到可以稱之爲勝算,但我唯獨只剩下一個可以回覆魔力的方法。

變得破破爛爛的斗篷扔了過來,我勉強用它包住身體。這副模樣不好動作,但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的時候。

「那也太可怕了吧……真的超像的。假如老闆站起來,應該就是那副模樣吧。」

那副模樣,從各方面來說都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戰場上。不對,應該是根本不可能出現。

「……真的是很像。」

不過,現在不是憑好惡來判斷的階段。

「……原來如此……那樣的話還能理解。」

簡直跟在寢室裏時一樣,一臉想睡的表情,那搖搖晃晃的樣子,是那麼的靠不住,讓人想馬上跑過去攙扶他。

不管怎樣,都希望她不要這樣嚇人。我還以爲自己會在被殺之前,心臟就停止跳動了。

頭髮亂糟糟的卻還會有光澤,是因爲女僕像是在照顧人偶一般,辛辛苦苦地幫他打理,蒼白的皮膚是因爲三百六十五天都不外出,完全重現了他的特質。

剪裁得當,用絹織成的黑色衣服內側邋遢地露出了襯衫,因爲連條皮帶都沒系,所以明明沒有做出什麼大幅度的動作,褲子卻像是隨時都會掉下來一樣。

「米蒂雅……這是妳的幻術嗎?」

怎麼可能。

我做好覺悟,張開了嘴。

戴奇用作夢般的眼神低頭看我。

暴露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嗎……

因爲這對我的衝擊太大了,我的心臟到現在還是跳得很快。

那是發生了超越常識範疇的事時會出現的表情。

「戴奇……斗篷。」

腦中像是快被羞恥填滿似的,燒得通紅,我發現就算坐下抱住身體也看得見,於是抬頭看向戴奇。

「咦……啊……咦咦!」

我好久沒有拜見雷西大人的身影了。尤其是他出來外面的樣子,都不知道是隔了幾年。就算回顧過去的記憶,也就只有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再來應該也不會有了吧。

「……怎麼可能。」

慢了幾秒,我也注意到了。

「……吶。」

「……原來如此,那就是西卜的幻術嘍……啊~害我嚇一跳。老闆根本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裏嘛。」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