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带进门就没了

梅雨季随时结束都不意外的六月下旬。加贺良介走在倾盆大雨之中，同时盯着右手里的行动电话。

朝谷车站前买的晚餐──大碗牛丼，就在他右手腕挂着的塑胶袋里头晃来晃去。而他左手拿着的伞也东摇西摆地定不下来。

尽管大雨弄得他浑身湿答答，良介却毫不在意，只是看着手机画面出神。在背景的流行音乐声中，可以看见画面里有个手持镰刀身穿皮制黑色比基尼的少女。她满脸微笑地说：

『您在烦恼吗？您在头痛对吧？伊莉雅非常非～常担心您喔！』

那白皙柔软的乳房高高膨起，似乎是在皮制比基尼中闷得受不了，随时都要蹦到外面透透气一样。

『所以呢，就让伊莉雅来帮您解决烦恼吧。』

这句台词一出，那对乳房便跟着摇晃起来。

良介随即移动手指，把播放时间退回数秒。重复数次后，他才发出「呼～」一声幸福的叹息，让影片继续播下去。

『安心、确实、充实的援助，人生的挚友。要签死神契约，请找梅洛人生保障。我们一定会让您的人生幸福快乐。这是伊莉雅跟您的约定喔！』

满脸色心表露无遗后，良介这才满足地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不管看几次，伊莉雅的胸部都……嗯，实在是太淫秽了。」

良介口中的伊莉雅，是一名胸围远远超过高中生标准的当红巨乳偶像。她在那支广告中毫不吝惜地展露身材，强烈地冲击了全国青少年的脑髓与烦恼和胯下。

身为一个交不到女友的十六岁高中生，良介自然也是其中之一。他特地跟朋友要了能用手机观赏的广告影片，并在今天午休拿到后不断地重播。

「不过，还真是对了不起的胸部啊。要不要干脆为了伊莉雅的海报去选梅洛呢？反正班上也有人已经订下死神契约了嘛。」

死神契约。那是指人类与死神缔结的合约，内容是「同意将死后因魂魄消逝而不再需要的灵力提供给对方」。至于死后的魂魄究竟会上哪儿去呢？不用功的良介自然不晓得，不过死神们似乎也不清楚。此外，由于灵力是死神们生活的基础，因此他们为了争取灵力相当拚命。

多亏了这点，死神们成立了有如保险公司般的组织，为了与人类签约而四处奔走。就连请来知名写真偶像拍广告，也全是为了增加死神契约的单子。

当然签约对于人类也有好处──那就是直到死亡为止，签约者都能接受死神的各种援助。

「不过呢，我又没特别想要什么东西，也没什么特别吸引我的服务。算了，蔬果店的百合枝大姐应该很感谢他们吧。」

百合枝大姐的婆婆似乎经常抱怨「媳妇都不给我吃午饭！」所以，负责她们家的死神动不动就得跑一趟，好让这位老太太想起自己其实有吃过午饭；这工作虽然不起眼，却相当辛苦。顺带一提，因为百合枝大姐的老公想发大财，那位死神还介绍了容易中奖的彩券行给他……

大致上就是这样，死神们得时时刻刻留心契约的对象过得如何，并给予适当援助。

听了良介这句话，少女露出不信任的眼神。

微笑的少女伸出右手握住凯萨左前脚──

「哼，反正一定又是在打我的主意吧？很遗憾，这种不怀好意的家伙全都被我解决掉了。你也想尝尝苦头吗？」

「呃，没关系啦，小事情。」

接着倒抽一口气。

「啊，跟我来吧。」

「那个……嗯，也是。」

「唉呀，好可爱的狗呢。」

「我、我叫加贺良介！」

「我不是叫你滚远点了吗？」

「我说过要疼女孩子，对吧？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简单来说，就是我最喜欢女孩子了。所以当然要疼女孩子啊。」

「不一样？差在哪儿啦？」

女人这种生物还真难理解。方才还咬着嘴唇的少女，突然换上一副带了点恶作剧意味的挑衅笑脸；而且，她还看穿了良介心里在想什么。至于旁边的当事人，则是一张嘴开开阖阖，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什么原则啊？递出去的伞人家就一定要收？」

所谓的成熟，大概就是懂得尽量避免麻烦吧。就这一点来看，冲动的良介多半依然是个孩子。不过，他认为这也没什么不好。

「嗯，做什么都行。我会尽最大限度的努力。」

一位红色的少女现身。

少女将手放到伞柄上，把伞推了回去。

「说真的，我今天的运气实在是背到了极点……」

在场没有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全身湿透呆站在原地的女孩伸出援手。大家低下头、别过脸，快步离去，满脑子只想着别惹上麻烦。

「不，没什么。话说回来，你不是要问送伞的理由吗？」

「谢谢你，良介，这帮了我一个大忙。原本人家还在犹豫呢，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这话似乎是在确认。

他早已在心里认定一件事──女孩子是宝。所以就算被说多管闲事也好、自己热脸贴冷屁股也罢，都要尽可能地疼惜她们。若是有所回报当然很好，但绝对不会为了回报而这么做。良介深信，唯有实践这个原则，才是受女孩子欢迎的诀窍。

「你想干嘛啊？」

少女在门前抬头打量整栋房子。这是间普通的两层独栋建筑，从屋内玄关到外头大门距离约十步。良介的爱犬凯萨在前院摇着尾巴──由于出门时还是个大晴天，所以主人放牠出来晒太阳。但在这种大雨之下，牠还是想尽快回到屋子里吧。

「雨、雨伞……」

「呵呵，良介啊。还有伞的事也一并谢谢你。」

这种打从出生以来头一次碰上的感觉，究竟是什么？该不会就是受异性欢迎的感觉吧？难道我现在正处于人生的高峰期？

「唉呀，女孩子可是稀世珍宝耶。」

「啊哈哈哈哈！你还真是个怪人呢。」

良介打算展现阳光的一面，帅气地露齿微笑──不过这笑容感觉有点生硬。话说回来此刻还下着大雨，哪来的太阳呢？然而他还来不及自我反省……

「啊？」

「算了，反正伊莉雅也不会援助吧。如果她肯让我摸胸部，那倒是能考虑一下。」

「没有想干嘛啦。那把伞送你。」

「不是啦，那个……这是原则嘛。」

来自恐怖的紧张散去后，良介这才想起对方是个美少女，不由得心头小鹿乱撞。

「真抱歉啊，反正我早就习惯被当成怪胎了。」

男孩慌慌张张地报上名字。

「啊！糟啦────！一、一不小心就兴奋了起来，而且兴奋过度啦！怎、怎么会这样，难得有了个跟美少女邂逅的大好机会，这辈子恐怕不会有第二次啊……可、可恶啊！」

「什么都行？」

良介睁开眼睛，发现少女露出非常同情的神色。

「唉～雨实在太大了，还是早点回家吃牛丼还有看借来的ＤＶＤ吧。」

雨愈来愈大，继续待在这儿只会淋得更湿。于是良介做出决定，鼓起勇气开口道：

「你要替我带路对吧？还是说，你不想跟我扯上关系？」

少女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严肃。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要踏入异性家里还是会抱有戒心吧。

「你……该不会是个笨蛋吧？」

没错，就在他陷入低潮的时候──

「呃、我说啊，那、那个……如果说，你不介意的话……」

「小事情而已，没关系啦。这代表我的谢意啦，谢意。」

「那你怎么办？」

「嗯？」

「大、大概是类似的东西吧。」

「嗯，没错。别人都闪远远的，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而且，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要好好地疼女孩子……不，呃，不用回报也无妨。毕竟期待人家报答自己……这样很、很逊吧？」

少女仰头看着接近自己的良介，目光中充满敌意。

「──！」

「呵呵，行啊。当然搭讪可就敬谢不敏了。」

他用力握紧拳头、闭上双眼，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怎么？有事吗？」

「有什么好笑的？」

「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良介微微抬起头，搔搔鼻子，这才注意到──眼前这名少女虽然口气不善，却很有礼貌地为了不让良介淋湿而伸直手撑伞。因此虽然把伞交出去，良介的身体依然没淋到什么雨。

良介带着有点在意的心情举步，就在此时──

「早就扯上了吧？」

良介做出糟糕发言后，便抖了抖湿透的身子。

在雨帘之下看得不甚真切，但那对眼睛似乎是红色的，瞳孔深处还带有不相称的空虚。良介仔细打量这个女孩，发现她就像只流离失所的可怜小猫咪。确实，通常不会有人异想天开到站在倾盆大雨中却连把伞也不撑。想必她碰上了什么糟糕的状况吧？

「啊，抱歉，牠的脚是湿的吧？」

「搭讪……嗯，也有这种念头吧。」

「不能哭、我不可以哭！」

少女满脸辛酸，紧咬嘴唇。她就这么思考了好一会儿，期间只有抬起脸瞥了良介一眼，随即摇了摇头……接着又沉吟了好半晌。

「啊哈，好聪明喔。」

少女笑着踏出一步。伞自良介头上移开，大雨一口气洒了下来。

「唉，虽然可能会惹祸上身，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嘛。」

少女不肯相让，最后就这么将伞撑到了良介家门前。

「老实说，如果这能算得上是搭讪当然很好。但我的目的不一样。」

良介连忙钻进伞下──也就是少女身旁。

良介迈开步伐，同时伸手要把伞接回来。总不好一直让女孩子替自己撑伞嘛。而且良介长得比较高，人家还得将手不自然地高高举起。

（……红眼？）

少女这么一说，走近两人的凯萨便伸出了左前脚。

「咦……啊、嗯，我家离这儿不远。」

「老实说，被大家视若无睹真的让人很难过。虽然来搭讪也很麻烦啦。」

「啊？」

「好啦，你还是学学其他聪明的家伙，滚远一点吧。」

「女孩子很可爱，而且很性感……呃，总而言之，对男生来说，女孩子可是集合了胸部啦、臀部啦、脚啦、脖子啦这些美梦的宝箱耶！」

「我知道你要把伞给我啦！重点不在那里，在于你为什么要给我。我刚刚讲过啰？如果是来搭讪的，我可不会客气。」

听见傻眼的少女如此回应后，良介这才松了口气。他随即放开持伞的手，对方则是慌慌张张地把差点掉下去的伞给拿好。

「不、不是喔。嗯，我绝对不是要搭讪，更没打算动手脚。是那个啦、那个，如果你有什么困难，不妨找我商量。只要能帮得上忙，我什么都愿意做。」

ＤＶＤ当然是指色情的那种。由于双亲在海外工作，所以良介过着惬意的独居生活，能堂堂正正地在客厅观赏色情ＤＶＤ。也因为如此，他的成绩在平均以下、运动神经普通，只有一片色心在平均之上，是校内公认的色狼，完全找不出受女生欢迎的优点，在学校里过得实在不怎么惬意……

「嗯……那就算了，进去吧。」

「我不是说了吗？那把伞就……」

「你叫良介，对吧？」

「算了，没关系。我的心情好点了，谢啦。呃，你叫什么名字？」

良介无视这些人，向前踏了一步。

滂沱大雨中，没撑伞的少女就这么站在路上。那头湿透的长发即使黏在湿透的身体上，依然有如熊熊烈火般艳红。白衣紧贴肢体，让少女的细腰与那对微鼓乳房一览无遗。那高挑的身子就算以「纤细」一词形容也不为过，但若真这么形容，却又难以表现她周身满溢的跃动感。

「唉呀，想把我带回家？」

看见良介流下悔恨的泪水，少女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想怎么样？」

这锋芒毕露的敌意仿佛随时都会砍过来，令良介十分畏惧，然而他还是尽全力忍了下来，把手中的透明塑胶伞拿到少女头上。

「这里就是你家？是独栋啊？」

走近对方，良介才晓得为什么没人向这个女孩搭话──她毫不掩饰对于陌生人的不信任感与戒心，周身散发出强烈的敌意。

这种感觉，无疑来自于她的五官。微微上翘的眉梢、高挺的鼻梁、坚毅的红唇，以及俐落的下腭，虽然「眉清目秀」一词显得十分贴切，不过在鉴赏那惊人的美貌以前，观者必然会先感受到少女散发的英气。然而，这一切似乎有点不对劲。

「没错，只要我办得到的都可以。」

「不，没什么。所以说，你家要往哪儿走？」

少女扔下伞，向前踏了一步，用湿漉漉的左手搂住良介肩膀。

「等、等等，就算要表示谢意也未免太、太快了吧？」

站在大雨中的良介显得很困惑，然而少女只是将良介搂得更紧。难道她太高兴而忍不住抱了上来？该不会就这样亲下去吧？自己成为人生胜利者的时刻到来了吗？正当这些妄想闪过良介脑海时──

「对不起。」

少女垂下眼说道。这句话实在难以理解。然而还来不及开口质问，便有股灼热的冲击窜过胸口。这股逐渐加强的热流，是来自胸膛深处吗？也许是源于心脏也说不定。不，或许这是痛楚吧？

良介低头确认胸口──会痛也是理所当然，因为有把短剑深深刺进了他的胸膛。而最令人难以相信之处，就在于那闪耀的刀身正逐渐没入胸中……

「咦，怪了……我该不会被刺了一刀吧？」

浑身无力的良介跪倒在地。力量不断从体内、从心里流失。无比倦怠的他，就连最后一丝神智都难以保住。

（这就是死亡吗？）

他感受到了死亡。就在这一瞬间，欲望却不可思议地不断涌现。尽管浑身的力气就像被人抽走似的逐渐流失，内心深处却产生某种与之相抗衡的思念。

「咦，你还能动啊？」

良介使尽最后一分力气抬起头，按住胸口看着少女。

「良、良介……」

「谢谢你……呜……在最后……让我作了个好梦……」

他对着呻吟的少女微笑，但也已经到极限了。

「良介……对不起。」

在少女的低语和凯萨奔来的足音中，良介完全失去了意识。

看着动也不动的良介，红发少女──莉萨菈低声说：

「没事的，小狗狗。所以……能不能让我进去呢？」

凯萨老实地让路。不仅如此，当莉萨菈努力要抱起良介的身体时，牠还用自己的头帮忙支撑。于是莉萨菈对着凯萨苦笑道：

胸部挨了一刀死于非命的年轻帅哥，由于怨念深重而被束缚在自家的走廊上。

※　※　※

为什么我跟家里走廊的地板距离这么近──这是良介最初的感想。

她宛如替自己辩解般看着镜子低语。

「呀啊────────────────────────！」

虽说如此，但少女不管是在全镇布下侦察法术，或是缩小范围巨细靡遗地搜查，都找不到任何反应。即使她已来来回回走了无数次、探查过了所有地点，仍旧一无所获。

少女的脚落在良介方才躺着的位置上。她「啧」了一声后，再度把脚抬了起来。

「什……么？」

正当少女抬脚准备跨过良介时──

「咦～？」

（这么说也是，我虽然被杀，却认识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呢。话又说回来，居然会有美少女对我做些什么，这简直是个奇迹。不过，讲「什么」听起来有点色……不，这里果然不该讲「什么」，要用「NANI」才对！

㊟

）

（啊，好想被踩！）

正当良介有了一死的觉悟时，「那个」──紧贴在少女举起的大腿旁边那块低调的红色密集区──再度闯进了他的视野中。

「真意外。」

脚步声逐渐接近。

（怪了？）

※　※　※

不过为什么是走廊呢？当他为此纳闷时，有段记忆因而苏醒。

「总之，至少先把因力尽安置在走道的他搬到沙发或床上吧。光是清醒处就会造成印象的差异呢。好，毕竟他是凡人……唔，得注意用词才行。他没什么才能，应该还会再睡一会儿；就先去借件衣服，待会儿再开始加油吧！」

当时，少年良介满面微笑地答「有•快•感」，同时脸上还微微泛红。当然，这使得父母亲十分担心他的将来。

别笑人家笨，良介可是个连接吻经验都没有就挂点的的高中男生。

「啊、喂……呀！」

「真意外？」

根据裘儿从父亲那儿偷出来的情报显示，这个城镇应该还有尚未发现的特异者才对。

突然，从走廊深处的浴室那儿传来开门声，接着还能听见轻快的脚步声。

「不要！」

布料的柔软触感让良介停下了动作，而他随即发现眼前有种红色的东西。

「没办法嘛，只剩下这件啦！为什么衣柜里只有一件衬衫啊！难道你刚洗完衣服吗！」

莉萨菈的后脑勺漂亮地在良介脸旁降落，接着她立刻以双手抱住头低声啜泣。虽然看样子似乎很痛，然而良介一时也想不到该说什么来安慰对方，从口中溢出的，就只有老实的感想：

洗完澡，神清气爽的莉萨菈裹条浴巾走出浴室。然而她内心的余裕早被焦虑侵蚀。

「唔喔！」

少女整个人吓呆了。就在这时，良介方才还动弹不得的四肢充满力量，整个人跳了起来。然而在他站起身前，却有块轻柔的薄布罩在头上。

对方红着脸大声抗议。明明是她自己拿别人衣服穿，为什么还抱怨一大堆啊？尽管脑中浮现这些疑问，良介依然歪头想了一下后回答：

（咦？不会吧？我就因为这种理由成了走廊上的地缚灵啊？至少也让我待在电视前面吧？那里可是我展现青春的地方耶！我还想看借回来的ＤＶＤ啊！）

在那之前，少女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少女慢慢将头转了过来。在那奢华的红发帘幕之后，可以看见一双红眼闪耀着烈焰般的光辉。两人四目相对，然后不知为何一起笑了出来，发出「啊哈哈哈」的干笑声。

「可是他挡在路上，我不就非得跨过去不可了吗？真没办法。」

「

自慰啦、自慰！我想要看你自慰啊！

」

转头往左，有片雪白的肌肤。转头往右，可以从那块布的缝隙看见走廊墙壁。看回前方，依旧是红色的东西。仔细一看，能发现那片红似乎是由许多细线般的东西聚集而成。

沉重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一脸满足的表情啊！去死──！」

不过，少女预测到了翻滚的方向，一脚对准了仰面朝天的良介踩下。那毫无角质、白皙娇嫩的脚底板，就这么逼近良介眼前。

下手杀害良介的人。别人温柔待她，她却趁人小鹿乱撞时往对方心脏刺了一刀。自己的确说过不要求回报，却没想过会惨遭毒手。

少女在良介的背上疯狂挣扎，导致全身重量从良介肩膀转移到他的头上。这下子他实在撑不住了，只得趴倒在地。

那件事发生在十岁的时候。年少的自己突然有个不得了的大发现──在地上匍匐前进时，不知为何胯下会觉得很舒服。在他不断地来回后，感到好奇的双亲问：「你在干什么啊？」

「红……毛？」

「──！」

背上的少女跳了起来。良介闪过不祥的预感，连忙往旁边一滚。

胸口也不例外。尽管她把纽扣全都扣上了，却还是能从缝隙间窥见肌肤。

别说人家是变态。就算只是脚底板，也想直接碰触女性的肌肤──会这样想才是身心健全的证据啊。更别说对方可是个美少女，就算接触方式是被踩应该也没关系吧？在电光火石之间，这些念头不断自良介脑中闪过。

「啊～真舒服～」

「咦？」

她关掉吹风机，披上一件男用衬衫。

接着一屁股坐在良介肩膀上。

「去死！」

（果然，是那个对我做了些什么的女孩子。不对，这样一点也不色。不行、不能够用「什么」！没错，这里应该说──）

少女的脚突然停住。接着满脸通红的她匆忙后退，慌慌张张地整理起衬衫下摆。

「真…………」

「如果你是人类，这个男的就不会落得这种下场了。」

「这个嘛，我也觉得对良介过意不去啦，毕竟他那么亲切……但如果老实地把话说清楚，不管是谁都会落荒而逃。除此之外我实在别无他法……」

「你、你、你那是什么样子啊！」

「真意外。这位小姐，你相当重呢。」

莉萨菈小心谨慎地用吹风机吹干那头红色长发，不过口中吐出的话语却显得十分着急。

「哇，笨、笨蛋！」

（这么说来……是刚刚的女孩子吗！）

少女穿在身上的，就只有那件衬衫。下半身一丝不挂。尺寸过大的衬衫底下，只有一双雪白的腿。

莉萨菈整理着浏海，脸上浮出笑容。

突如其来的重量，使得良介发出有如青蛙被压扁般的叫声，但他还是拚命地用双手撑在地板上，承受住莉萨菈的重量。

底下传来发自灵魂深处的咆哮。

「真……什、什么啦。」

「测试芳香剂的性能？」

少女畏畏缩缩地提出质疑。

「在狭窄的走廊上居然还想垂死挣扎！」

（注：原文汉字「何」的发音即「NANI」，这里用以暗示Onanie，即日文中的自慰）

「咦、讨、讨厌啦！」

每晚都会自动播放色情ＤＶＤ的电视，或许还满惊悚的。

「嗯～啊，这么说来已经没存货了呢。唉呀～最近一直在下雨呀。」

良介脑中突然闪过某种答案。为了确认，他小心翼翼地将视线稍微放低──

「糟啦！输给妄想啦！」

（不过她可是个美少女耶。虽然没什么胸部，却有副诱人的纤腰，脸蛋也是极品。而且，我最后还逞强地向她道谢了呢。）

「这个该不会是桃花源……不，是两腿之间，或者应该说是股间？」

「啊～真是的，为什么找不到呢？」

「呀！」

「果然还没起来啊。算了，毕竟他只是个凡人……更正，他没有才能，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等等，那不是我的衬衫吗？」

由于脖子感觉到了随尖叫声而来的死亡气息，所以良介上半身本能地向前扑倒，同时也把面前那双腿一起拖下水。少女本来打算赏他脑门一记肘击，却因此失去平衡──

「不过，我还是应该好好说明。考虑到接下来的日子，要是没打好关系会很不方便的。」

莉萨菈对自己充满信心。确实，要找出才能觉醒之前的特异者相当困难，不过在一级死神考试拿下第二名的自己没理由找不到。

少女发出了不成声的哀嚎。

「不要啦────！」

脚步声就在笨蛋前方停了下来。接着，少女的声音从天而降。

（不过，没听说天堂地面跟我家地板一样啊！那么……我该不会成了地缚灵吧！）

对于被踩的畏惧，令良介再度翻滚。

奇怪，自己应该死了啊？身体动弹不得就是最好的证据。

而当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就连让自己待在人界所需的灵力都见底了。

「那、那你今天的内衣裤打算怎么办啊？」

笑声蓦地停止，良介与少女同时大叫。

「讨厌啦──！这、这件应该有好好洗过吧？」

面对这个问题，良介沉吟了一会儿。

「不、不会吧？」

「别担心，有洗过啦。呃，记得是换季之前……」

「你上次洗衣服是什么时候啊？」

「啊？所以说换季……」

「够了，我不想听。」

少女摀住耳朵猛摇头，随即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吐出来般叹了口气。

「唉～难怪除了这件衬衫以外什么都没有。」

「啰唆。是你随便拿人家的衣服穿……穿？脱光后穿上？」

这句话在良介脑中产生了化学变化。不，他留意到某个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我有问题！」

他气势十足地用力举手，少女见状也只能无奈地轻声叹息。

「唉，我想你确实会有很多疑问。好吧，只要在能回答的范围内我全都告诉你。」

「Ａｒｅ ｙｏｕ ｎｏ ｐａｎｔｉｅｓ ｎｏｗ？」

「啊？」

「你现在是不是没穿内裤？」

少女登时傻眼。接着一张俏脸愈来愈红。

「果然，果然没错啊！糟糕，我刚刚为什么没有多往下看几眼啊！男人的桃花源就在眼前，我却、我却、我却──！」

难以置信的失态。如果是平常的良介，铁定不会漏看这美好风光。不，岂止看而已，还会闻香、会不顾一切勇往直前啊！

镰刀从脖子上移开后，就这么化成光消失了。

「怎样啦！」

「那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

说到这里，莉萨菈「唉～」地叹了口气。

「啊，对了。普通的人类应该不怎么清楚死神的阶级才是。」

良介不知为何被凶了。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沉默了数秒钟──

少女虽然有点排斥，但还是微微鞠了个躬。良介刻意无视对方那仿佛看到怪物般的眼神，回想起便利商店内的景象。那儿似乎有卖内衣。既然如此，问题就只剩下一个了。

「送伞时，我还在想这个凡人也挺可靠……」

就像动画或漫画里的男主角那样。

「便利商店？」

「你要我去买？」

「对了对了，我还是有掌握到超越一般人的反应喔，虽然比预期中小得多就是了。」

「嗯，就是这样。为了将特异者的人生导向正确良善的方向，一名死神会提供他各式各样的支援。」

最后，彼此的位置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我养的狗……你、你说凯萨？」

「没办法啊，这里对我们来说算异世界嘛。不过，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我碰上了你。」

「话说回来，为什么我复活了？我应该被杀了吧？」

「喔～」

（难道说，我身上藏了什么秘密？）

「你、你到底在兴奋些什么啊！」

「无妨，反正你这辈子都扯不上关系。」

「不行，这么美妙的东西怎么能给别人看呢？我去买。」

少女在沙发上翘起脚这么说道。至于她的目光，则是放在面壁的良介背上。为什么要以这么诡异的方式对话呢？理由很简单：便利商店只有内衣。也就是说，她只穿了内衣跟男用衬衫，春光依然一览无遗。

「不过，我却怎么样都找不到。我可是花了一整天、用上各种手段去搜索了耶！而且死神界的裘儿又突然失去联络……」

「灵魂？」

「咦，死神光是待在这儿也要用灵力吗？」

「啊？」

其实，良介脑中在思考的东西是──墙上的污点可以看成一头大象呢。

听不懂的单字太多，让良介一头雾水。

「可是，短剑『噗唧』地刺进我的心脏了耶！」

「 呜、呜～我的烦恼、我的性欲，你们究竟怎么啦！」

「咦？不，我有在听喔，嗯。」

「好、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不过谢谢你。」

「真没礼貌，我才没杀你呢。你只是昏过去而已啦。」

「欸？」

「我不是来找你的。」

「人界……这么说，你是死神吗？」

「那还用说。你想让我穿这样子出门？」

「嗯。我叫莉萨菈•雷斯托，而且是一级死神喔！」

※　※　※

「原来────是这样啊……宰了你，就算会死也要宰了你！我赌上莉萨菈•雷斯托的名誉，一定要把你大卸八块！」

「再说，我也有让你搞清楚来龙去脉的必要。听好啰，我是为了找出那名特异者并跟他缔结专属死神契约，才会来到人间的。」

「不过你说出来好吗？这是秘密吧？」

接着惨遭击坠。尽管对自己是个平凡人早有自觉，被当面点出还是令他颇难过。

「真抱歉啊，我不过是个平平凡凡愚昧无知的一般大众。」

「投、投降！我投降！断头比心脏挨一刀更严重耶！会死啊、如果头被砍掉我一定会上西天啊！」

「啊……没事！什么都没有啦！」

「所以说，最…………」

声音太小听不清楚。这么微弱的声音，实在无法让人联想到方才那张牙舞爪的家伙。

（比方说我是死神王的儿子之类的？）

「我想问个问题，行吗？」

「说的也是，该从哪儿讲起呢……」

「因为你不过是个没有才能的区区凡人……不，应该说是个色欲薰心的凡人。」

听见这个字眼，少女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虽然死神会因为与人界订立规范或广告契约等事务性工作与人类见面，但良介可没听过她们会有什么事得找上特定人类。而且自己不过是区区一介高中生而已。

「算了。因此，我连为了停留在人界而储存的灵力都花完了，当时可以说是走投无路。」

「特异者？那什么玩意儿？」

「刺的不是心脏喔，是你的灵魂。」

「去那儿帮我买内衣，当然如果有其他衣服就更好了。」

良介坐在地上，盯着因为怠于打扫所以脏污斑驳的墙壁。

「────！」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耶。」

「所谓的特异者呢，就是指『天赋异禀』的人，一个人的灵力便足以匹敌千人甚至万人。他们经常会被当成天才或英雄。」

「跟你这种人认真实在太蠢了。算啦，如果不想被杀就马上给我跑一趟便利商店。」

少女耳里听着老实到了极点的呼唤，同时身体不停地颤抖。

「你这男人一点紧张感都没有……我居然会对这种人抱持罪恶感，简直像个笨蛋一样。」

其实牠是头牧羊犬。

这声带着泪水的呼喊，意外地令良介有种强烈的罪恶感。

不知不觉间，少女手中握了把长柄镰刀──样子就像是死神的索命镰刀，而且刀锋稳稳地架在良介脖子上。

期待立刻就萎缩了。

「等等，这当然要知道吧？我这个问题可没什么邪念喔！」

「糟糕。我忘了一般人不晓得特异者是什么。」

少女双手抱胸，把良介的话当成耳边风。

「喔，真教人羡慕呢。」

良介自然无法抗拒这致命的吸引力，因而红着眼追寻大腿深处那片桃花源，结果让脸跟坐垫来了场亲密约会。

看样子，这种人似乎跟良介完全、百分之百、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所谓专属，是要一直跟在那个特异者旁边吗？」

少女忍不住开口吐槽，随即无力地耸肩。

「你好像没在听呢。」

「该不会是最大的吧？」

胸中的期待不断膨胀。

「尺寸。」

「那个令人羡慕的家伙是谁啊？」

「没错。这是为了跟你借用留存在人界所需的灵力。」

「当然，所处的世界不同啊。不管是怎样的死神，要在人界活动都必须使用法术『

存在

』。一般而言，都是从缔结了死神契约的人类接受灵力补给以使用法术；我则是临时起意，只得尽可能地储存灵力后才过来。不过我在侦测系法术上花过了头，能用来维持『存在』的灵力已经见底了。」

「………………啦。」

少女得意地报上了名字。

「我这个笨蛋！笨蛋笨蛋笨蛋！转大人的第一步就这样──唔、哇！」

「我、我是搞不太懂啦，不过意外地麻烦耶。」

「看也知道吧！最、最小的啦────！」

「求求你，千万别把我的头跟下半身分开！」

「所以说，这位一级大人找我有何贵干？」

「不、不见了？」

镰刀晃了一下。

「这个城镇应该有特异者才对。」

只不过，不用功的良介完全不晓得一级有多了不起。

少女霍地转过身子，肩膀不停地颤抖，该不会生气了吧？

「那、那太不知羞耻了，简直太了不起啦！」

良介觉得这全都无所谓了。因为不管再怎么羡慕，这些对他来说都是不同世界的话题。所以他根本没兴趣听对方在讲什么。

确实，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衬衫就跑出门，想必会被警察以妨害风化的罪名逮捕吧。而且外头还下着雨，湿衬衫毫无疑问地会透光，全身上下只穿着件湿掉的衬衫模样……

「那上半身怎么办啊！」

「你家养的狗。」

虽然自己也这么想，但还是很不甘心。

「真是的，给牠取这种英雄的名字，会让人家误会耶！」

「真失礼，那家伙可是狗如其名，十分厉害的喔！」

良介转身正襟危坐，目不转睛地看着莉萨菈。

「怎、怎样啦！」

「人家凯萨啊，可是三岁就站上邻近狗群社会顶点的年轻英雄喔！牠出门散步的时候，公狗全都得夹着尾巴让路呢！」

「是这样吗？」

「还不只这样，牠可是交配对象排行榜第一名的狗哪！一到了发情期，母狗们不分老少全都边叫边挤上来喔！怎样，很厉害吧！嘿嘿！」

「呃、这个嘛，嗯……」

「跟牠相比之下，身为饲主的我却连一个女朋友都没有。不过夹着尾巴让路的经验倒很多就是了。」

他用大拇指戳自己的胸口，过了一秒、两秒……

「混蛋，明明是同一个家庭，这什么地位落差……」

「呃，那个……可以继续说下去了吗？」

莉萨菈脸上浮现为难的表情。

「嗯……」

巨大悲哀严重打击了良介，此刻的他只能微微点头。

「听起来言不由衷。算了。那只狗……叫凯萨对吧？总不好跟牠签约吧？这会伤到我的自尊心耶！所以，虽然对出手相助的你不太好意思……我还是决定按照预定的计划进行。」

「所谓预定的计划是什么东西啊？一个连饲养的狗都比不上的凡人，还有什么价值吗？不，当然没有！」

「连你自己都这样认定了，那该怎么办啊？」

「怎样啦，难道我这种人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吗！」

「嗯，有喔。」

「还没完啊？」

莉萨菈无言地瞪着良介。

「说什么都愿意的是谁啊？」

「什么嘛！至少给人家一点妄想的自由嘛！」

不晓得为什么，少女的目光十分冰冷。

良介不由得惨叫出声。

「这下子，不就麻烦大了吗？」

莉萨菈不由自主地道歉。

「刚刚说过，『格拉姆』是刺进灵魂里。」

「不过，你对我做了那么下流的事，那我这样应该也没关系吧，嗯。」

「真的不会对我有什么不良影响吗？」

他用力地举手，就连在学校都没这么有气势过。

（注：动画《鲁邦三世》中鲁邦扑向女主角不二子时的台词）

「感觉实在不大好耶。」

「呃……生命力？」

「你、你可真拚命。我可没打算吸到你无法恢复，有好好节制啦。」

「心脏？」

莉萨菈倒是自己找好了理由。

「没错，我把你当成生命原动力的思念转换成灵力了。话说回来，你有发现什么疑点吗？像是少了些什么……之类的奇怪感觉。」

「没办法嘛，名字就是这样。不过有个传说是这么讲的──它目前还在沉眠，所以很短；一旦觉醒，就会复原成本来那把长剑──不晓得可信度多高就是了。」

良介正想挖个鼻孔表示不屑，那道射来的目光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不──要──啊──拜托你、拜托你把那个格拉姆还是什么的拔掉啊！」

「真的吗？没骗我吧？一定会复原对吧？」

莉萨菈的目光跟着飘了过去，接着慌慌张张地抬起头。啊，脸还有点红。

说到这里，莉萨菈脸上浮现坏心的笑容，还故意低下了头。

「对、对不起。」

「不是『好像』吧！这根本是诈欺啊！诈欺！」

「剑尖会抵达灵魂的深处。那儿是蓄积了人类生命力之处，灵力最强的地方。『格拉姆』就是从那儿吸取灵力。人类平时自然放出的灵力量完全与之无法相提并论。」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能维持形体啊。」

莉萨菈上下甩了甩手。

「其实有什么对吧？」

莉萨菈轻描淡写地抛出了残酷的事实。

「讨厌啦～没事的，没事。」

莉萨菈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感谢你发自内心的认可，加贺良介。」

「言归正传。有刻印的『格拉姆』就像是我的分身，换言之，我把自己的一部分刺进了良介的灵魂中。也就是说，我只要触碰你就等于触碰『格拉姆』，可以从灵魂中吸取灵力。」

良介似乎听到了话语刺进自己身上的声音。

莉萨菈保持沉默。她闭上眼睛，皱起眉头思考。

少女的语气十分认真，良介吞了口口水点点头。

「讨、讨厌啦，不要这样盯着人家看嘛。」

「这么说来，如果吸过头……」

少女的样子非常可疑，好像在安抚自己一般，于是良介盯着她的脸看。

「我是说过啦，不过……」

「说到平常有感觉刚刚却不见了的东西……」

莉萨菈叹了口气。

「没性欲就会死啊？你真是个没用的男人耶。」

「顺带一提，那把格、格拉什么的东西，我可以把它给拔下来吗？」

莉萨菈用食指戳了戳良介的心脏。

只不过零点一秒，良介便想到了。为什么自己没有试着窥探红毛底下的桃花源呢？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自己从刚刚起──

这句话让莉萨菈傻了眼。

「我总觉得上了个大当……」

「啊哈☆」

「我懂你的心情，不过这也无可奈何。不管那时也好、以后也罢，对我而言灵力是必要的。当然，只要缔结死神契约就能接受灵力补给，不过我可没打算跟你签约。」

「好啦，这么一来就解开你的疑问了吧？」

「明明是秘宝却断掉了啊？」

「很抱歉，但就是这么一回事。我身为一级死神，不能跟凡人订约──虽然这和我的自尊也有关，但也是为了跟其他死神保持平衡。」

「等等，我什么时候认可了？」

「怎样，懂了吗！」

即使脑袋转到了这里，却没有更进一步地想像下去，身体更没有任何反应。就算没有实际采取行动，至少也该妄想一下才对。应该对着妄想这样那样地喘气才对。这才是男儿本色啊！

「可是，我刚刚昏过去了耶。」

「咳。总而言之，『格拉姆』上头有个刻印，代表它属于我。而那把『格拉姆』在你的认可之下刺进了你的灵魂。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嗯，是炫耀喔。我擅长控制灵力，所以就算灵力的量远少于普通死神所需，还是能勉强维持自己的存在。」

「少说蠢话啦，人类哪有那么脆弱。随着时间经过，生命力就会自己复原了。刚才吸的量又不多，应该明天就恢复了吧？」

「居然是炫耀啊！」

莉萨菈以非常非常低沉的声音这么说道。从那恐怖的话语与眼神来看，实在不像是在跟良介开玩笑。

「莉萨菈老师，我有问题！」

「你不是说为了我什么都肯做吗？」

「没错。那把短剑正是我们雷斯托家引以为傲的『断剑格拉姆』。据说它是由伟大战神赐予我们祖先的超一级秘宝呢！」

「有件事我倒是懂了──看样子，我似乎替这世界上的女孩子做了件好事。」

「很简单，因为我非常优秀。」

「所以我才下手的。」

莉萨菈的眼神里不只有单纯的认真，她破天荒地表现出对于良介的关心。

「啰唆。听好了，这叫好奇心，是想看、想知道、想记在脑里。可是啊，对男人来说、对男人来说在那前方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啊！比方说利用看到的景象这样那样，或者实际上这样那样之类的啊！」

「看样子，果然出了什么问题。」

良介低头往自己的腰看去。

「你刚才那兴奋的样子，我觉得已经够色了吧？」

「老师，我有问题！」

良介举起了手，一滴冷汗从他脸上流下。

「把、把我的性欲、我的色心给还来────！」

良介还记得很清楚，正当他以为对方是高兴得情不自禁抱上来时，那把短剑便「噗唧」一下刺进了自己胸口。

「等等，为什么我非道歉不可啊？」

「唉呀，是你连话都不听就自己得意起来喔。」

「对。就算是身为天才的我，也没办法单靠自然释放的灵力来维持『存在』。刚刚你之所以会昏过去，是我为了使用『存在』而持续吸取灵力造成的。」

「因为我是凡人？」

「对象太恶劣了，唉。」

「那比较接近契约时的冲击啦，所以是自然现象啦，嗯。」

对方露出微笑，令良介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当然不行啊。这是在双方认可下刺进去的，如果想拔出来当然也需要两位当事人──也就是我跟你──都同意解除才行喔。」

「啰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色吧！话说回来，我可是被你给害得得跟这个特色永远说再见了喔！」

因为疼惜女孩子是我的原则嘛。

「我是不是该从这家伙身上多吸一点啊？」

「唉呀真意外，你发现了重点呢。」

「等等，请手下留情！要是性欲变得更低落，我会死的！」

过了大约十秒后，她睁眼看着良介，缓缓开口：

「原来不是断掉，是缩短啊。会变大……什么啊，就跟『那个』一样嘛。」

「我说了是灵魂。」

（居然光看就满足了呢？明明可以像「不二子～

㊟

」那样飞扑上去啊？不，那么做才像我吧。面前有个只穿了内衣跟衬衫的美少女，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如此安分？）

男孩无视对方抗议持续盯着看下去，莉萨菈不禁「呜呜」地呻吟。

「不过啊，我这种人的灵力你够用吗？我可是个凡人喔？」

「这个嘛，虽然我也觉得好像在欺骗你，不太好意思啦……」

「混帐东西！」

良介找不出话反驳，不过一般来说都不会想到得挨上一刀吧。

「那把短剑啊……」

「就会受到无法复原的重创。也就是说……变成一具活尸？」

「啊哈个鬼────────────！」

「我也没打算这样下去啊。再说，『格拉姆』用在你身上太浪费了。」

「那么，现在、马上、Just now。」

「别急。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这么仔细地向你说明啊？」

「因为亲切？」

「你是笨蛋吧。」

莉萨菈不假思索地立刻回答。

「唔，你居然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人家想掩饰的东西说出口！」

「这很好啊，有自知之明是很重要的。」

良介好不容易才承受住这冷淡的目光，随即瞪了回去。

「所以咧？结果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来找特异者的啊。如果有你这个在地人帮忙，应该就好找多了吧？」

「只要找到他，就可以拔下那把剑了吗？」

「就是这么回事。」

莉萨菈老实地点头。看样子她似乎没有说谎，不过有点不对劲。既然她并未打算对良介做什么，那应该没必要这么执着才对。但她却像是在跟人赌气一样，不肯放过良介。

「你该不会……爱上我了？」

「你真的这么想吗？」

「没有……对不起。」

良介根本没有这种自信。

「真是的，不要一直破坏人家对你的第一印象啦……」

「嗯？」

「遵、遵命！」

「哼。所以说，你会帮忙我吧？」

听见女孩轻快地这么说，当事者立刻倒地不起──因为他自己也这么认为。莉萨菈看着良介的后脑勺，脸上浮现不算苦笑也不算微笑的表情。

镰刀劈开了他方才所在的位置。

「本来是相当过意不去啦，接着就愈来愈少了。不过……」

「啊、嗯。请多指教。」

「不用那么紧张啦。」

然而对方随即摆出了一副充满魅力的笑脸。良介也知道这是诱饵。虽然知道，可是……

少女嘟起了嘴，别过头去。这可真是令人意外的反应。

「唉，我也很头痛啊。身为雷斯托家的死神，要是连一份死神契约都没签成，就这么耗光灵力回到死神界，那可不只是丢脸而已。再说，我这回可是偷偷跑来的。如果能联络上裘儿，或许还可以做点安排……」

「喔？看你那么自然地递伞，我还以为你很习惯应付女孩子呢。」

「这应该说彼此彼此吧？彼此彼此。」

「呵呵，死后记得告诉我──你究竟是去天堂还是地狱。」

「没关系啦，你不需要了解那么多。总之我也有我的难处，一时还回不去。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懂了吗？」

少女在露出凶恶眼神之后接了这一句，让良介有点头痛──

「只是有点啊？」

「也是啦。啊，对了对了。再加上我还看到了那个──」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耶，真是的……」

「啧什么啧啊！可恶，你真的有心要实现人家的愿望吗？该不会打算事到临头就落跑吧？刚才那可是我发自内心的愿望喔！」

「当然，『跟我结婚！』之类的无理要求可是禁止的喔。」

「怎样啦。」

没错，看起来就像是死神的镰刀。

「你笑什么啊？」

「不，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名字！」

一记正拳突如其来地飞进视野里，不过良介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双手挡下了。

「自言自语啦！」

「哼，虽然我好管闲事，却从来没有人奖励过我喔！而且，除了青梅竹马以外，今天还是我第一次跟女孩子共撑一把伞耶！」

良介跳了起来，转身逃跑。

「啰唆，我不习惯嘛。」

「不、不过啊，既然你对我没兴趣，那何必拘泥于我身上？先回死神界一趟不就好了？别抓个凡人强迫人家帮忙嘛。这样你也比较轻松吧？」

「对，我会以死神的身分替你实现一个愿望，让你的人生变得幸福。要是没有回报这份恩情，莉萨菈•雷斯托这个名字会哭泣的。」

「不、不要这么讲啦。那个，人家会害羞耶！」

「哪里，没什么了不起的。碰上浑身湿透的小狗、跟着挨了一剑、还碰上死神，什么顾忌啊紧张啊心灵的隔阂啊，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怎么了？我记得人界也会握手吧？」

「良介，我刚才说过『下次再提起那回事，就准备交出你的小命』对吧？」

「你这人讲话很失礼耶，这是天生的、天生。我可是我们家族里隔了很久才诞生的红发成员耶。」

「如果这句话只对一个女孩子讲，那倒是挺帅的……」

莉萨菈用衣摆小心遮住从便利商店买来的内裤后站起身，接着在良介面前跪坐。

「杀人灯是什么啊！」

思考。不，回想。接着一幅画面缓缓自良介脑中浮现。该不会生命力已经复原了吧？他内心的欲望逐渐化做明确形体。

「如果能平安地发现特异者，我就给你一点奖励。如何？」

「你真是个笨蛋耶。」

莉萨菈站起身，向前伸出右臂。

「什么红发嘛，反正一定是染的对吧。」

「我可是有点期待能跟你一起行动的喔？」

说着，莉萨菈便伸出右手。男孩看着眼前白皙纤细的手腕，不禁紧张起来。

「你、你为什么露出奇怪的笑容……」

「还差黄色耶，你是红绿灯吗？」

「嗯，就这么做吧。」

莉萨菈手中突然现出火焰，其样子有如两头昂首的蛇。两头炎蛇一阵颤抖般的摇晃后，呈螺旋状一口气伸长，化成一柄红黑色的镰刀。

「我可没有勉强自己。」

莉萨菈收回手，略微歪了歪头。

「我只是在想，跟你一起行动似乎意外地有趣。呵呵，我不但没见过你这种人，更是第一次碰上有人敢对雷斯托家的莉萨菈口无遮拦地放话呢。」

「奖励？」

「这么说来，那里也是红毛呢。」

「哼哼，我可没那么蠢。既然如此……」

「那是因为你讲得实在太下流了。我莉萨菈•雷斯托以家族的象征『红发』起誓，只要是正经的愿望都会帮你实现！」

「很危险耶！」

那凶狠的眼神仿佛要把良介给射穿一般。

「别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啦。把你拖下水我也有点过意不去。」

「都死了怎么可能告诉你啊！」

「这样啊。换算成人类年龄后，我差不多也是十六岁，看起来似乎能合作得很愉快呢。请多指教。」

莉萨菈的眉毛动了一下，接着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都行？」

「啰唆。我会帮忙，所以你就别发牢骚啦。」

少女优雅地举起镰刀，微微一笑。

「别随便认定是地狱，说不定我会上天堂啊！」

一阵沉默。莉萨菈先是胀红了脸，接着面色转为铁青，然后又变回红色。

良介战战兢兢地伸手回握。

莉萨菈收回拳头，遗憾地「啧！」了一声。

接着，总算落网的他被逼着写一百次「我已经忘记了」……

男孩边惨叫边到处逃窜了三十分钟后，被捕。

「意思就是指──我会杀掉加贺良介，替世界上众多女性带来和平。」

「算了，反正我得到你的同意了。」

「不用勉强也没关系喔？」

「唔，我、我早就决定要好好疼女孩子了！即使对方以怨报德也一样！」

（我☆会☆被☆杀！）

「欸？是这样吗？」

「这孩子上头也有我的刻印，跟『格拉姆』一样是雷斯托家的秘宝。是我通过一级死神测验时得到的纪念礼物。它叫『卡努普拉杜尔』，是个好名字对吧？」

「也对，毕竟我也没那个立场抱怨。不过良介啊，让我说句话行吗？」

「不过也是啦。嗯，也对，都给人添了那么多麻烦……」

「居然被你发现啦。」

「唉呀，你至少会想在地狱宣传一下是什么夺走自己的性命吧？」

「我叫加贺良介，十六岁。双亲在海外工作，目前一个人住。」

良介不断后退，同时心中确信一件事──莉萨菈眼中那道冰冷的光辉……是杀气。而她所散发出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也是杀气。

「你想做什么？」

莉萨菈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眼前这人究竟在说什么，良介连半点都听不懂。

「您方才只穿一件男用衬衫的身影，让在下十分感动。还请务必加上黑色裤袜──」

别过头的莉萨菈似乎在思考些什么，一会儿后她点了点头。

「虽然已经提过好几次了，不过还是重新自我介绍吧。我是莉萨菈•雷斯托。叫我莉萨菈就行了。」

「听好，如果你下次再提起那回事……就准备交出你的小命吧！」

「不，是杀人灯。」

说到这里，良介本能地把话吞了回去……因为，他发现面前的莉萨菈露出如同恶鬼般的凶狠眼神。

实际上这根本是威胁，跟懂不懂毫无关连。

「不要跑，你这个女性公敌！如果还是个男人，就乖乖认命让我宰掉！」

听见这话后，良介思考了数秒，然后恍然大悟地击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