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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

《CARNIVAL》 · 唐边叶介 · 1.7万 字

距佐织回家已经过去了三周。在这期间母亲回来了,学校也开始了授课。蝉鸣声几乎接近绝迹,四处都可以见到低飞着地红蜻蜓们。

自那以来,佐织完全没有和我联系过。那天,我将她送往了最近的车站,两个人准备在检票口道别。离别之际,佐织突然踮起脚尖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她那满脸羞红挥手呼喊着「Bye-Bye」的样子至今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教室内到处谈论着有关于暑假的话题。晒黑的学生们正戏弄着没有变化的其他人,没晒黑的一方则以「考试生不该整天在外疯玩」抗议道。说起来,升学考试什么的早被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广田貌似从学校退学了。详细情况并没有公布出来,休息期间流传着他是因为惹上了什么事而遭到强制退学的谣言。同往常一样,除了感到稍许的不可思议外,并没有谁在这之上给予特别的关心。很快与他相关的话题便消失了,仿佛一开始就从未有过这个人,

不到半天时间,名为「广田」的存在被彻底的抹去。对此,恐怕他本人也有着相应的自觉,在大家的眼里看来,他只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居民罢了。对于他来说也算是回到了适合他的地方。这么说来,适合我的归所又在哪呢?

「九条君你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隔壁桌的同级生正手托着下巴,以一副优哉游哉的口气说道。

「总感觉你的表情看起来和大家不一样呢。难不成已经提前登上大人的阶梯了?」

「那种事才没有啦。不过是还沉浸在暑假的余韵中罢了。」

「又来了,那副大人般的口吻,难道你自己不觉得这很恶心吗?」

「那是你的错觉。」

我尝试着摆出笑脸。仅仅只是坐在这,不知为何却让我产生了些许的违和感,看样子得好好注意一下了。

回到家发现母亲正坐在客厅里喝茶。察觉到我之后,她出声说道。

「刚刚我在打扫浴室的时候,发现了几根长长的头发哦。而且,其中有茶色的也有黑色的。在我出门旅行的这段日子里,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啊。」

佐织的事也好,姐姐的事也好,这次假期里所发生的一切,我与母亲只字未提。要是让她知道这些肯定会乱来的,搞不好还会报警。兴许是身为市民的义务,我可不想在周边地区引发骚乱。更何况把这些告诉给警察对谁都没好处,想必泉小姐当初也是这样做的吧。

我暧昧地笑了笑,转身逃离了现场。

「女孩子呀,不好好呵护可是不行的哟。」

身后传来了母亲那似笑非笑的告诫声。

房间内,佐织为我买来的道具被我藏在了床下的纸袋里。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这些东西才好?当作大型垃圾扔掉么?那样的话得好好包好才行啊。嗯?这是…

待到回过神来,我正眉头紧锁地注视着眼前的「百战百胜毛泽东」。方才这幕要是被母亲她开门撞到,那我可就难办了。佐织的心思我不是不知道,但无论如何都想留点什么的话,果然还是希望她能留下点被别人看到不会引起麻烦的东西呢。只不过,这种傻傻的地方倒也正是她的可爱之处。嘛,这下可真是头疼了。

「难不成,我们之前有见过面吗?」

「后悔什么的,才没有喔。」

「会生气是当然的吧。你知道我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来到这的吗?」

「那天上午,你从家里往这打了电话吧?」

「是呢,明明做出了那种事。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

「一个人来的吗?真亏你能知道这种地方呢。」

面对我的质问,姐姐陷入了沉默。我则继续说道。

幸好母亲她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纸条上,在打往这个家的电话号码下,还记录着一串与陌生号码的通话记录。姐姐她肯定是在与我通过话之后又打给了其他地方吧。从她打算用重播功能来抹消掉记录这一点来看,多少带有些想要隐瞒的意图。没想到最终还是让我发现了。那天夜里,满怀忐忑的我向对方拨了过去。紧接着,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声,听上去好像很困的样子。

在那里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姐姐——九条理纱。

「欢迎光临!」

我逐渐对她那不痛不痒的描述感到坐立不安起来。

「因为之前还没好好和店长他请过假,总感觉有些不安呢。可是我明明有刻意删过通话记录了,你究竟是怎么找到的?」

「这样的话,你觉得我现在该是什么心情才好呢?」

「原来是你干的啊。我还想着是不是那孩子回来了……」

姐姐以开朗的口吻继续说道。

至少来之前应该找泉小姐商量一下的。这种时候,自己完全不知该怎么做才好。果然七年的时光对于我们来说或许有些过长了。原以为能借着这次机会好好弥补下两个人的关系,如今看来只怕是不可能了。倘若能更早些知道她的所在地就好了。比如说,假使现在的我还没有和志村麻理会面,亦或是没有造访木村学的家里。那么事到如今想必能够更加坦率的承认这份喜悦。明明这种事是本应该就决定好了的。

不知为何,胸口总感觉堵着什么,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也许以消遣的态度来看待这些问题,反而能更集中精神去思考。母亲来敲门时,天色早已一片漆黑。再继续这样下去肯定会影响即将到来的升学考试,真想快些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去。

我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转向手中账单,不知不觉间脸上早已写满了惊讶。

「对于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什么的,理应感到后悔才对吧。」

说罢她凑了过来,露出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自下而上看着我,我挠了挠头故意撇开了视线。

「姐姐你,是不是已经成为家庭主妇了?穿衣服的品味就好像欧巴桑一样。再这么不注意下去很快就会变成老太婆哦。」

点了三明治与冰咖啡的她朝我问道。

「干嘛一直盯着人家看啦,有什么奇怪的吗?」

听完她的回答,一时间我无言以对。恰好这个时候,她点的东西到了,于是她把手伸向了眼前的三明治。

「你可真是,这种地方有必要特意说出来吗?」

「店长说看在今天弟弟来拜访的份上,提前让我下班了。」

「姐姐!」

「您是想要参观贵店吗?」

短暂的沉默后,姐姐歪着头向我问道。这时我才渐渐想到自己该报上名字。

我强行打断了她。

直截了当地放弃了。

不会错,一定是她。面对这远比预想中简单的偶遇,我很快丧失现实感陷入了困惑中。过往车辆的引擎声,麻雀的鸣叫声,以及平常从未注意到的各种杂音,在那一瞬间无比清晰地响彻在我的耳畔。不一会,似乎是发现了我的存在,她抬起脸来。

本以为她的反应会更加吃惊一些,没想到姐姐却只是敷衍地摆出些许惊讶之色,与此同时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扫而空。

姐姐不禁苦笑起来。就在这时,她被从店内走出来的一名满头银发的老人叫住了。想必正是之前与我通过话的那位吧。留下一句「你去对面的那家咖啡厅等我吧」的姐姐随后又回到了工作中,转身间裙摆随之舞动着。

那充满朝气的打招呼方式,与记忆中所差无几。头发比起原来要短上不少。这么久没见,她看起来似乎变矮了,肯定是我长高了的缘故吧。不知不觉中已经度过了七个春秋,比起那时的小不点,我长高了三十多厘米,身体也壮实了许多。

「原本他们夫妇二人有个女儿,但由于工作上的原因必须一直待在东京。于是心生寂寞的两个人便想到了来这里过日子。虽说海边的生活看上去很开心,但实际上呢……」

换上私服的姐姐看上去稍稍冷静了一些,皮肤的颜色比起原来要苍白上不少,整体给人一种毫无生气的感觉,在她的四周似乎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隔膜。一开始我仅仅只是单纯地认为姐姐她瘦了,现在看来用憔悴这个词来形容或许会更加贴切。视线也是,不知为何总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远方,双眼中没有一丝神采。尽管整个人看起来略显凄惨,但相比起之前的她,却增添了一份无法形容的美丽。

刚一下巴士,阵阵掺杂着生臭味的海风便扑面而来。这儿位于港口附近。手持便条朝着街道走去,在这满是乡土气息商店街深处,经营着一家鲜鱼店。由于紧邻渔港的缘故,店门前并排摆满了各式各样海鲜,很多都是我家附近的超市所不常见的。正值周六的上午,前来采购的顾客络绎不绝,身穿围裙脚着长靴的年轻女店员正将干货整齐地排列着。

望着我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姐姐露出了笑容。明明这种情况下不出声是不行的,然而我却并不懂这个道理。我并没有回应她,两个人就这样一直相互注视着。

「干嘛要这么生气啦。」

这是家菜单上写有着咖喱饭和拉面的咖啡店。尽管如此咖啡却出人意料的美味,差不多就要喝完的时候,姐姐出现了。

「不知道啦……」

「我现在在那边的渔翁伯伯手下打工。所以呢,算是能稍微抽点空陪你一下。」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做了那么多惨无人道的事情吗。」

见状我继续品尝起咖啡来,其实真正意义上感到困扰的明明是我这边才对吧。

「明明都长这么大了,说话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她看上去有些困扰地回复道。

不经意间我心直口快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本来也没打算说的啦。」

被告知晚餐已经准备好的我,刚一开门就看到了站在走廊上的母亲。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条,看上去正为什么而困惑着。我接过她递来的东西,原来是那栋老房子的通话记录。话费清单也一并列在了上面。与姐姐前段时间的那次通话理应也在其中。

「这个啊,在妈妈旅行期间我久违地拜访了一下那儿,那个时候为了确认电话还能不能用,于是给家里录了段电话留言。」

总之为了感谢她的努力,暂且还是先把它们继续放这好了。我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加懦弱,由于那次分手的缘故,这几年来自己一直停滞不前。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真心喜欢的人,却马上又陷入了萎靡不振的状态中,甚至还一度把她当作笨蛋来看待。仔细想想,其实我才是最无可救药的那个人啊。

「这是怎么回事?」

相比之下,佐织她则要坚强上许多。即使不用回到我的身边,想必她也能在某处顽强地生活下去吧。倘若真能这样的话,倒也没什么不好。如果我对于她确实是必要的存在,理应会打电话给我吧。

「你这种方法放在以前说不定还能凑效,但现如今可是有着通话明细单这种东西。这方面你可要更加留心一些喔。幸好我碰巧注意到了这点,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真亏你现在还能在这里悠游自在地做着这些,就不怕被发现吗。」

姐姐平静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我无言地看着她,令人意外的是,她的嘴角竟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为什么要一直说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啊。」

「我做的可是体力活呢,所以不好好吃饭是不行的。话说洋一你吃过午饭了吗?」

我没有开口继续沉默着。姐姐看样子丝毫没有在意我的态度,用指尖捏起三明治,从一端开始吃了起来。为什么她还能够满不在乎地做着这些?七年的时间,究竟是一切都变了,还是说只有她不再是那个我所熟知的姐姐。总而言之,我很讨厌,说不定当初选择不见面会更好吧。

「虽说只是试探性的问一下,但你应该没有报警吧?」

姐姐开玩笑般的问道。

我仍旧保持着沉默,姐姐在此之上也没再多说什么,自顾自地吃着手中的食物。临近中午,店里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言谈中所夹杂的方言,与我们平常所使用的标准日语相差甚远。因为一时兴起而跑到这么个连地图上都不知道的地方。自己的行为未免也显得有些太过于不合时宜了吧。

很快姐姐吃完了手里的东西,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果然,我还是回去继续工作比较好吧。」

她把视线投向窗外,独自一人喃喃道。再这样下去,想必我会与姐姐就此告别吧,那样的话一切就没有意义了。该说些什么才好呢,内心不由得焦躁了起来。

「等等!」我出声制止住了手持发票正准备起身离去的她。「问几个问题可以吗?」

见状姐姐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您请说」的样子。

「想问什么?」

我略微思考了几秒,随后朝她说道。

「姐姐你,现在幸福吗?」

这么说着,她抬起头来直视我的双眼,那时的我多半看起来不怎么愉快吧,望着这样的我,姐姐噗嗤一声笑了。

「当然了,比起待在家里的日子,我现在可是一直幸福着哟。对不起呢。」

带着一副道歉般的口吻,她耸了耸肩。

「呐,也就是说。」不知不觉中我的言语间掺杂上了不少火药味。「果然是由于父亲的缘故么?」

话音刚落,我便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姐姐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结果,气氛再一次陷入了沉默。看她这个样子,莫非是想起了过去某些不好的回忆么,这时我才猛然醒悟。而与之代替的是,这份令人尴尬的沉默,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连四周的空气也变得凝重起来。我实在无法再继续忍耐下去了。

「对不起。」

「干嘛突然道歉啦,笨蛋一样呢。」姐姐她笑了。

「在旁人看来,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对我来说,也不太清楚。还是等待医生的诊断结果吧。」

没花上多少时间,媒体便将俩人完全给遗忘了。于是他们最终决定在当地的繁华街附近住下来。如果是打工的话,一般来说并不会对身份有过多的调查,只要不奢侈浪费,生活倒也没什么不自由的地方。寻找住所的过程十分艰难,「那里可稍微有点偏僻呢。」但最终还是确定了下来。正巧附近的公司有在招自由职业者,那儿有着许多年龄相仿的打工族,所以也不会显得特别显眼。

「可那个时候,不仅仅是洋一你,就连我也还是个小孩子呢。就算是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要想在这个年龄段做到七年内没有一点改变,肯定是不可能的啦。喝吗?虽说并不是100%的纯果汁。」

望着突然沉默下来的姐姐,我开口催促道。

「还没有决定好啦。」

「不,我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先生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看样子接下来的谈话内容非同小可,只见她双手紧握住杯子,端至唇边喝了一口。随后长叹一声,轻托着下巴,目光望向远处的天空,缓缓诉说了起来。

走廊上前来迎接的医生向姐姐问道,一旁自称是「公司上司」的中年男也随即打了个招呼。从递过来的名片上可以看出,他正是租公寓时充当保证人的那位。他告诉姐姐,在办公室工作时,突然有听到奇怪的响声,这才发现木村君倒在了地上。从很早以前开始,姐姐就一直有很多问题想要询问眼前的这位上司,但眼下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如果愿意告诉我的话。」

「凡事都不能够抱有过大的期待。经历了这么多,你还理解的不够透彻吗?你呀,说到底还只是个孩子。」

平日里努力工作,休息日内享受着惬意的空暇时光。对于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两个人之前连想都不敢想。时光转瞬即逝,每一天都宛如置身于梦境般。虽说时常也会萌生些许不安的念头,但一觉醒来马上又会烟消云散。木村的工资在一点点提高,存款也越来越多。一切都是这么的顺利,偶尔,脑海中甚至会一瞬间闪过「这样下去肯定能够实现人们所常说「幸福」吧。」的期盼。当然,与其说是期盼,倒不如称之为幻想更加贴切。如此称心如意的事是不可能发生的。那是在今年刚开始不久,距今大约八个月之前。木村无法再继续工作了。

「夫人,请您冷静一点。」

「发生了什么吗?」

通过二人辛勤的工作,每年都能去深山里进行几次温泉旅行,不仅如此,存款也一直在一点点地增长着。虽说住所安定了下来,但无论如何仍旧摆脱不了对于身份暴露的恐惧,然而即便是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两个人也渐渐习惯了。

「这么长时间没见,今天就睡这怎么样?」

「这些都是受到政府机构所承认的。这下我们在法律上就算是拥有了两个全新的身份。为此需要寻找一个全新的场所。」

「尽管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但还是没能达到我所期望的程度。」

她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一边说着,一边在餐桌旁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由于受到重心改变的影响,脚下的地板发出了嘎吱嘎吱的轻微响声。

姐姐向他逼问着。

姐姐驱车赶到的时候,木村已经在药物的作用下陷入了睡眠中。

「可是,学君你会不会瞒着我偷偷在干些危险的事。」

「你搞错了啦,我指的并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无论相隔多久,果然姐弟二人只要一会面总能坦诚相待不是吗?然而,我考虑的太简单了。」

姐姐的话,木村学并没有认真理会。不管说什么总会被他岔开话题。

「今天你还有什么打算吗?明天学校应该放假吧。」

内容大致是木村在公司忽然倒下了。状态看上去并不太好。本人一直嚷嚷着自己只是稍微撞了下头并没有什么大碍,总之还请直系亲属赶快来一趟。

「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哦。想听吗?」

只要他一直不说的话,即便是打听再多也依旧无济于事,对此,姐姐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

说罢姐姐从冰箱里拿出了苹果汁,往杯子里倒着。

「我之所以不说,因为这真的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啦。理纱你仔细想想,雇佣像我这样的人什么的,肯定不该跟别人宣扬吧?都说了由于我现在的特殊身份,必须将它隐藏好。等到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告诉你的。别担心,倘若我真遇上性命攸关的事,那也不是仅靠理纱你一个人就能解决的。到时候你可千万别乱来啊。」

「已经不用再为钱的事担心了。现在只需要考虑怎么变得幸福起来就好。」

「临近午饭的时候,接到了从医院打来的电话。」

「这可是我这边的台词喔。眨眼间你都长这么大了。」

「啊,嗯。可是,这七年你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虽说已经没有必要再去工作了,然而姐姐也没闲着。自打搬家后便一直在不断地充实着自己,无论是家电的使用,还是处理家务事都马上熟练了起来。尽管在料理方面也有了很大的提升,但平日里能与木村一起吃早饭的机会少之又少。明明只是为了填饱自己的肚子,却又一味地在这上面下着功夫,总感觉就好像笨蛋一样呢。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是你所不知道的吗?」

不知为何我从这些话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尽管姐姐当时也有这种感觉,但由于她充分信赖着木村学,并没有感到太多的不安。

如同木村所说的一样,次月打过来的薪水,是二人至今为止的简朴生活所无论如何也无法用完的巨额数字。然而,打来这笔钱的地址上,除开仅有的某从未见过的公司名称外,再没其他更多信息了。即使是对木村万般信赖的姐姐,也开始感到不安起来,于是她老实将自己的心情告诉了木村学。但是,得到的回复只有一句「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我现在紧张死了。总觉得欠缺一些现实感。就好像姐姐变成了一个我所不认识的人。」

「话虽如此…」

「可是,在那种状况下和你们对峙的警察们,难道就没有感到不自然吗?」面对我的询问,姐姐露出了一丝苦笑「嘛,毕竟我很擅长说谎啦。」

获得新身份后,俩人来到了即将在此生活的街道,紧接着造访了房产公司,并使用伪造的身份证按照正规程序签订了房产契约。保证人一栏上写着姐姐不认识的名字。据说木村在这个人所经营的公司内上班。搬家当天,他便穿着西服出门不知去了哪里。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年左右。某一天,木村学忽然提出了搬家。「这个地方已经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说罢木村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让姐姐看了看。里面塞满着各式各样的证件以及在种类上与之相匹敌的书籍。

姐姐提议是否考虑些对策会比较好,木村则以「像这种会将新闻内容逐条记下,特地去怀疑别人的奇葩应该是不会有的。况且警察们也不可能将每个嫌疑人的长相完全记住。只要举动不是太可疑,装成和平常一样就好了啦。要是由于过分胆小做了多余的事而导致路出马脚的话,马上就会被抓起来哦。」笑着答复道。就结果而言也确实印证了他的话。事实上场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危险,只要能对自己的表现多加注意,即便不用特地去做些什么,照样能够顺利化险为夷。或许是由于木村所选择的移动方式和移动地点过于巧妙。最初那根紧绷着的神经,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放松了下来。

「最近,您先生时常会感到压力很大,请问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奇怪举动呢?」

空余时间里有时也会试着听听音乐看看书,但一想到与此同时木村却在不知何处工作着,心情便无法冷静下来。最终,在木村的不情愿下,姐姐也去找了份工作。尽管工资不高,但比起闲在家里虚度光阴还是要好上不少。

姐姐伸手取出了其中的一枚,姓名以及出生年月日都不相符的身份证上,正贴着自己的照片。除此之外,保险证、户口本、凡是在社会上生存所必要的证件全都凑齐了。

曾有过工作经验,仅仅只需要满足这一个条件,未免也太奇怪了吧。尽管如此,既然约好了以后会说,就算只是装装样子也只好去试着相信他了。

木村对闹别扭的姐姐如此说道。光想想都让人觉得不自然。首先,在已知他真实身份的情况下仍选择雇佣他,这真的可以称之为微不足道的小事吗?

木村每日忙于前往所谓的「公司」。坐末班车早已成了家常便饭,休息日也不得不出勤,基本上只有在周末和法定节假日才能休息。不过似乎在规定时间以外加班有额外的津贴。即使是普通公司,在那方面也会有很多模棱两可的事,或许说不定正如本人所言,其实是一家健全的会社吧,渐渐地姐姐也开始这么想了起来。虽说关于工作方面的谈论少了许多,但多多少少还是有在注意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公司里发生了什么吗?」

刚刚问了她那么多问题,现在也该轮到我这边了,于是乎我开始向她讲述起自己现在的生活。就读的学校,家里的样子,有趣的朋友们。看上去就像是一幅与回老家的亲戚拉家常般的光景。

「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敢看着她的脸。

姐姐的住所,据她所说并没有那么夸张,那是一间六畳乘八畳的和式小平房。作为厨房而使用的六畳部分摆放着餐桌,剩余八畳则被梳妆台和衣柜所占据着。高高的天花板加上少得可怜的家具,一眼看上去比起实际面积要稍稍宽广一些。

「比起那种事,两个人这么久没见面了,希望能够更加亲密一些呢。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和我互相倾诉的话呢?」

与「学君」离开那条街之后,最初两个人只是漫无目的地四处逃窜着。因为害怕警察的突然搜捕,所以从不敢连续两天逗留在同一个地方。不管是电视节目上也好还是新闻也好,都对他们的事情进行着大肆报道,那时的姐姐,感觉满世界都是自己的敌人。

不久后,姐姐被叫了出来。

「请问是夫人吗?」

那位医生还十分年轻。想必是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吧,他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姐姐看了着实不爽。

「先生他,似乎患有很强烈的被害妄想症。其次,总感觉到有人在说自己的坏话,也就是我们俗说的幻听以及幻觉。目前已经请他服用镇定剂休息了。」

「这样下去……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关于这点,不再稍稍过些时间是无法下定论的,先生恐怕患上的是心理方面的疾病。这可不是一两天就能治好的。」

在那之后被医生告知的病名,是连姐姐都十分了解的著名精神疾病。这下,木村学可算是彻底的坏掉了。意识到这点的姐姐眼前一黑,那之后的事也完全记不清了。

数日过后,木村的情况丝毫没有好转。始终在独自一人嘟囔着什么,有时又好像在害怕着什么的样子,发出阵阵悲鸣。从专门医院的检查结果来看,如今这副状态明显很难再融入到社会的正常生活中去了,为了进行有效的治疗,医生对其下达了住院通告。

在上司的劝告下,木村住进了一所环境优良、设施齐整且离这里比较近的医院内。姐姐为了晚上照顾他,也同样搬到了这片土地上。

「那么,他现在还在住院吗?」

「嗯,但已经差不多快要痊愈了。真是惊人的恢复速度呢。」

姐姐的声音听上去明朗了些。

「能与别人进行正常交流,就算我不在身边陪着想必也是完全没有问题。至于他本人,则总是苦笑着说自己无法继续忍受这样无聊的生活了。然而,医生是一个责任感很强的人,由于害怕会再次复发,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他的外出请求。说是想要再稍稍观察上一阵子。」

姐姐的这些话,在我听来就像是在为谁做着辩解一般。说不定是为她自己吧。

「学君他一直这么辛苦,稍微休息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原本就是个自由自在的人,被关在医院这么久肯定很累了啦。」

谈起木村的姐姐,看上去就像个孩子一样。

「明明内心早已疲惫不堪,却不知为何对谁都只字未提,学君他,实在是有些努力过头了呢。就算只告诉我一个人也好啊。」

仿佛是为了逗我笑,说到这她故意叹了叹气。至此姐姐的发言结束了。

日暮时分我和姐姐来到了街道上,在定食屋点了份烤鱼。姐姐趁机向我说起在打工的地方所认识到的稀有鱼种,我则谈起学校里有着特殊癖好的同学们,以及在那之后自己和渡会泉见面一事。听着这些的姐姐看上去十分怀念的样子。至于志村麻里的话,我并未提起。

回去的路上,受到潮声吸引的我们越过了堤防。月夜下的大海一片漆黑,我在它面前蹲了下来。潮起潮落,宛如生物的呼吸声一般。伴随海浪的冲刷,岸边布满了不计其数的水藻,其中混杂着烟火的残骸。螃蟹那小小的身躯隐藏在沙砾中。为了使它重回大海,我捏住外壳将它提了起来,不过这副四肢向下耷拉着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死掉了。散发出恶心的腐臭味。

我一脸不快地扭过头去,姐姐坐在堤防上,双眼眺望着明月。那条在黑暗中格外醒目的白裙,正伴随着夜风翩翩起舞。神情恍惚的她,究竟是在想些什么呢?

再次面朝大海,将手中的尸体尽可能远的扔了出去。螃蟹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高高飞起,而是在半空中解体后坠向了海面,最终被漆黑的大海所吞噬殆尽。用海水清洗一番指尖,然而腐臭味早已渗入了皮肤深处,不管怎么洗也无法去除。蕴含着死亡的气息。

尽管已经来到了医院,但果然还是会对直接会面抱有恐惧,我在会议室的门外等待着,很快从里面传来了「请进」的声音。

「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来?明明只要什么都不做的话,大家谁都不会受伤,也会有许多人得到拯救。姐姐被卷进去之后,我们家可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啊。根据你接下来的回答我会……」

「嘛,这下可难办了呢。毕竟那种类似于中立方的无责任同情话,我可不会说哟。」

「突然间这是怎么了?」

「原因之类的有查明吗?」

还没来得及说完,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却被他抢先说了出来。

「啊嘞?我有那样说过吗?」

说罢他苦笑了起来。

「不,我并没有那个意思。不过…怎么说才好呢,我也挺困扰的。」

「什么事?」

木村的表情不知不觉间认真了起来,像是察觉到我话里有话的样子。

「这么说可真过分呢,虽说我本人也早就注意到了。」

说到这他挠了挠头,

他冷冷地断言道。果然,关于刚才的这番话,他真有认真地考虑过吗?还是说,眼下这副态度其实也只不过是他的演技而已。对此我根本无法判别。

「别,没关系的。」他一边制止住姐姐,一边继续向我说道。「我原本就没打算让你理解这些的。再说,你自己也多多少少调查过整件事了吧。比起在这里听我的一面之词,相信自己的判断不是更好吗?」

嘛,回家也好,向警方认罪也好,说起来,姐姐她能否甘愿接受都是问题。这种事情她真会同意吗?

「啊,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我口袋里这个,是之前别人交给我的。反正怎么看也不像是我能带着的东西。」

那是与我想象中不一样的,温和的态度。说话的底气也非常足。我与他隔桌相对,姐姐则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自己上个月才刚进行过相关调查,与被害者的会面经历至今仍历历在目,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对于整个事件有着大致的了解。然而,只要一想到眼前的这个人,就是犯下杀人强奸等罪名的凶手,内心就不由得紧张起来。

「嗯,恐怕她是想与谁见上一面吧。或许已经对这种虚伪的生活感到疲倦了。」

然而,我特意从大老远跑到这来可不是为了探望他。尽管并不想对他言听计从,但自己也的确应该更加坦率些。那之后,他拜托姐姐让我们两个独处一会儿,从我所听到的内容来看,姐姐她算是勉强答应了。

「是啊,她还是回到原来的生活比较好。为此我会尽力想办法的。你呀,从大老远来这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吧。然而,事情并没有你所想象中的那样简单。这些问题可不是光靠我开开嘴就能解决的。」

「可是,你明明很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

「嗯~就是这么回事啦。我可是一直都超认真的。」

「洋一你!」

「沙智子…算了理纱也行,她已经不在这间房里了。明明可以不用再担心会伤害到她的心情,为什么你还在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呢?」

「我回来了。」

「调查的很详细呢。费了不少心思吧。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黄昏时分,我回到了家中。

「啊,不好意思。但洋一你听我说,这个人尽管总是这副德行,内心还是相当认真的。」

木村学是个身材瘦小的男人,虽说长了张娃娃脸,眼神却给人一种充满着知性的感觉。倘若这不是在精神病院的话,估计不会有人相信他的心理出现了问题。

「我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总之现在已经知道了姐姐的住处。同样也掌握了木村学的藏身地点。对于我想让姐姐回家一事,他向我做出了保证,至于究竟该以何种方式来实现这份诺言,想来他也有所打算吧。虽说我刚才的发言看上去气势十足,但过后仔细一想,要在不经手警察的情况下让她回家只怕是难度不小。即便姐姐现在能够马上回到家中,用不上多久肯定也会给附近的领居们注意到,尽管如此,但也总不能把她一直关在家里。归根到底,将一切向警方坦白后开始新生活才算得上是万全之策吧。这么看来,木村他是准备帮姐姐顶替掉所有的罪名吗?

「学君,这可是初次见面,我希望你能更认真些对待喔。」

我将姐姐的来电,以及从那时起至来这之前的所有经历一并告诉了他。只身一人独守空房的富子婆婆、与志村麻里的谈话、与渡会小姐的交流,全都说了。当然,我有意地省略掉了关于佐织的话题。

于是我转换了话题。

「感到为难的话直接说不就好了,所以……」

他微笑着,言语间充满了轻松。无论是措辞也好还是表情也好完全没有一丝认真之色。「沙智子」这个称呼,想必是姐姐的伪名吧。再这样默不作声的任由他摆布可不行,于是我打起精神开口说道。

「你够了啦!」

「诶?难道是我搞错了?」

「我的事怎么样都好。但关于他们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出声打断了他俩。

「嘛,反正不管做什么终究会变成这样。早知道当初什么也不做就好了。那些都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我的确做了无法挽回的事。」

「因为我的想法竟然被你抢先全部说出来了啦。」

正当我在玄关前脱好鞋子,打算就这样径直回自己房间时,让母亲给叫住了。

「你啊,一直向警察隐瞒着这些,肯定有不少罪恶感吧?所以才会想要从我这得到类似于「那样的话也是没办法的」这类能够理解你的意见。那句礼貌性的『根据你接下来的回答』也是对我的暗示呢。你并非想知道我的想法,仅仅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位支持者罢了。对于在这种时候,还试图在对方面前扮演出一副寻求认同样子的人,我并不怎么喜欢呢。像那种附有标准答案的质问方式,还请不要再尝试了。这种徒有其表的话是没有意义的。同为人类,我希望能和你进行发自内心的交流呢。」

一时间我有些不知所措,原本满腔的怒火也渐渐平息。眼前这位木村学,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败在我手中的人。但至少并没有像我所想象的那样,因疾病而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灾难呐。」

「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叫我和夫。还有就是,与其发表那些所谓的「适当言论」,像这样打开天窗说亮话反倒显得更加真诚不是吗?这样也算是对至今仍未报案的他的敬意吧。倘若是打算好好骗上自己一番,这种程度的说明可并不能填满答题卡呢。说到底,看我这悠然自得的样子,确定会想从这张的嘴里听到忏悔词什么的吗?」

「错倒是没错,可我有那么好懂吗?」

「不好意思。可怎么说好呢,我现在的心情其实挺郁闷的。相信即便是学桑你,多少也有着无可奈何的难言之隐吧。」

「看来完全没懂我的意思呢。」

「那个——我可以说句话吗?」

「洋一君。」

「自打发生那件事以后,形形色色的事情可谓是引起了不少。其中一些至今为止仍未有丝毫的进展,总感觉我还不够努力啊。」

「别这么拘谨,想到什么直接说就好了。」

「这可得看医生的判断,虽说我本人已经觉得好的差不多了,但这并不是我自己能够决定的事。尽管有点丢人,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啦。」

「有听说过何时才能出院吗?」

「既然这样的话……」

「那我也不隐瞒什么了,关于这个夏天在我身上所发生的那些事,还请你仔细听好。」

「我可是自打生病起就一直待在这了,到处都是不知道的事,理纱她说不定也有些寂寞呢。那时的她,想必是对自己的过去有所怀念吧。

「话说姐姐之前打电话来的时候,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吗?我可是坚信着木村桑也一起回来了,不过看样子你并没有去呢。毕竟像犯人重游案发现场这类举动,光想想就让人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话虽如此,但再怎么说这也太粗心了。明明用手机或者公用电话会更为妥当。所以我在想,恐怕姐姐她……」

宛如早已料到这一切的他,带着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向我的掌心伸出了手。

「相关的事情我已经从沙智子那听过了哦。你不用开口我都知道的。有这样一个担心着姐姐的好弟弟在身边实在是帮大忙了。Lucky~」

深夜,身旁裹着被窝的姐姐早已进入了梦乡。黑暗中,我偷偷将药片一饮而尽。

「欸~你就是洋一君吗?变成大男子汉了呢。我现在的名字是野村和夫。假如以后出院的话还请这么称呼我呐。」

翌日,我们前往木村学所在的医院预定与其会面。

「真庆幸呢,从和你的对话来看,我还是能够与别人正常交流的。被关在这里这么久,还能被外面的人当作正常人来看待,多少感到有些美妙呢。」

或者说,这其实只是木村学临场编造出的谎言,实际上也许他已经趁着这段时间逃走了。想来这种可能性才是最大的。当然,对我来说,他们要是真能这样做就好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的错。马上就要到点名的时间了,结束的稍微有些早呢。下次要好好注意了。」

「你有客人哦。」

「谁?」

我回问道。老实说关于到访者的身份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フクヤマ桑啦,说是来找你的,现在正在客厅里坐着呢。」

「フクヤマ?」

会不会把名字搞错了?叫福岛(ふくしま)的我们班上倒是有一个。但就算是这样,我也完全想不出他会特意来拜访我的理由。

「洋一你也不是省油的灯嘛~」

母亲的话语伴随着欢笑声从我的身后响起。这算啥?什么叫作我也不是省油的灯?不久后,我很快便领会了母亲话中的意思。提起福岛同学,那可是身高一米八体重九十公斤的大汉,兴趣是收集昆虫。孩提时代,我曾从他那收到过海外带来的特产,那是自那时起便一直躺在壁橱里的昆虫标本,倘若真是他来找我,应该就是为了这东西吧。暑假前和我谈起这玩意时,他那两眼放光的样子我至今还记忆犹新。记得好像是数年前的稀有品种,如今已经几近灭绝了。特地从大老远跑到我家来,对昆虫的好奇心还真是恐怖呢。想着这些的我,打开了客厅门。

「洋一!」

「诶…?」

进入视线中的,并不是那位长了副大脸,鼻子上却挂着与之毫不相称的小眼镜的相扑力士。取而代之坐在那的,则是体重不及其一半,容姿秀丽的美少女。也就是我所熟悉的那个佐织。

「フクヤマ是佐织你的名字吗?」

「福山佐织(ふくやま

さおり)哟。不知道吗?」

说起来我还真不知道。呃,这些事怎么都好吧。

「为什么不预先打电话通知我呢?」

我在她正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她面前摆放着以前使用过的茶杯,从茶水的颜色以及其所发出的特有香气来看,应该是香草茶不会错。

「之前那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不见啦。于是我只好来家里找你了。」

「原来是这样。」

既然是她的话,会做出这些倒也不足为奇。在找到我家前没被坏人拐走真是太好了,我得好好感谢这份侥幸才行。

佐织像是为自己辩解般说着这些。

假如她真有把这些关键的地方隐瞒掉,照理来说,应该能够懂我的意思。就在我考虑着该如何开口时,母亲接着说了起来。

「洋一,你这话可是认真的吗?要真是那样的话妈妈我可是会生气的喔。」

「这个嘛,因为洋一你看上去根本就不受女孩子欢迎呀。连你祖母都说『人家宁愿当一辈子寡妇也不会看上洋一这小子』。被她这么一说,我也留意了起来。你呀,无论是平常那些琐碎的小事也好,料理的味道也好,总喜欢纠结个没完。这种斤斤计较的人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要是这么可爱的姑娘能成为你的另一半,那我的愿望也算是达成了。」

「你们的事我已经从福山小姐那里听说了哦,洋一。」

「诶?昨天?在这个家吗?」

不知何时母亲出现了,托盘里的茶杯正向外冒着热气。看来是从佐织那知道了些什么吧。姐姐的事情会不会被发现了?心砰砰直跳,伸手接过递来的茶杯,小心翼翼地啜饮着,等待母亲的下一句发言。

最后那句话还是一如既往地残酷呢。我究竟都在想些什么啊。

除此之外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原来悔过自新这种事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存在。还是说正因为是佐织她所以才能做到么?既然能做到这些,想必她是丝毫不会去怀疑他人的吧。至少对于我来说,在相同情况下我是不可能做得到这些的。

「这是两码事吧。说起来,为什么母亲你就这么想听到我和谁结婚的消息啊?」

「那么,要结婚吗?」

「诶多……昨天晚上先是和妈妈大人一起看了电视来着……」

于是乎,佐织坐到了我的大腿上。

一边说着这些,她一边用手捂住了脸。

佐织因这不合身份的赞美羞红了脸。看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脱线。

「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想和他住一起,已经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我将这一切告诉他之后,养父他哭了,让我去追寻自己的幸福,还说会给我加油的。」

「我和养父他稍微谈了下。」

「是这样吗?」

「咳咳,那个,之前的事你能记到哪里?」

忽然间意识到自己有些说过头了。冷静下来的她看上去扭扭捏捏的,说话也变得含糊其辞了起来。

母亲抽出纸巾,擦起了鼻涕来。

「你之前和这孩子说过要和她结婚呢。」

「不…那个,怎么说好呢,洋一他是这么对我说的,所以我就这么认为了。即便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但那样的……」

母亲的话语中夹杂着叹息。明明我还没能进行任何的辩解,这个人却已经自动站在了佐织那一边。

「结婚什么的确实还言之尚早,然而两个人若是真心交往的话,妈妈我可是大赞成哟。虽说你想等长大了再谈,但洋一你听我说,像福山小姐这种年纪轻轻便学会吃苦耐劳的女孩子,在其他地方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多好一姑娘呀。」

「开朗什么的……那种话……」

「谈了什么?」

「诓骗……不不不,我可完全没有骗她啊。」

「不是那么回事,只是一时间和我说这么多有些接受不了。回家前我可完全没考虑到会碰到这些突发状况。说到底,佐织你是怎么解决掉你家里的事的?」

我将视线投向佐织那边。

「无亲无故,只身一人到这找你。洋一,能被这样的好姑娘喜欢上,绝对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一般人可没你这么好运。」

我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口。

由于这令人倍感意外的发言,不小心一口气将滚烫的红茶咽了下去。喉咙好烫。

「洋一,你是在说谎么?莫非我养育出了一个喜欢诓骗女孩的渣男吗。这下可困扰了呢。」

「行了已经够了,随便找个你喜欢的地方坐下来吧。」

「受不了了。」

「而且,明明还这么年轻却一直在做着很辛苦的工作呢。昨天在听完福山小姐的身世后,我可是哭的一塌糊涂哦。这么开朗的孩子,却要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忍受着那些,她真的很坚强。」

「然后呢,我便开始了准备工作,假如要把至今为止的所有东西带走的话,肯定会花费上很长时间。但我希望能尽早回到你这。」

原来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自己竟然被贬得如此一文不值。这个暂且不论,佐织她应该没有和母亲提起自己的身世吧?想到这我瞟了她一眼。

我牵起她的手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母亲仿佛说了些什么,但我没能听清。两个人就这样来到了房间里,关上房门。佐织一直盯着自己刚刚被我抓着的那只手。

佐织依旧在这些奇怪的地方害羞着,这种时候还是不用管她好了。母亲在听过她的身世后,看起来好像很能理解她的样子。这样一来,我也没什么多余好担心的了。

「总之,请让我们两个人独处一会儿。佐织,到这边来。」

「说的真好呢。」

「好厉害啊。」

「真是的,洋一你太硬来了。但是,我对此却完全讨厌不起来。啊啊啊~好想就被这样粗暴地……」

可既然昨天就来了,为什么母亲却没有打电话给我呢,在打算去问她之前我首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未接记录上密密麻麻的显示着家里的号码,时间是在昨天傍晚。那是与姐姐刚会面不久的时候,把手机调成了振动模式的我,没想到完全没有注意到母亲的来电。真是粗心啊。比起之前再会时的喜悦,现在的我内心充满着焦躁。

「我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这等着洋一哦。」

她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她在母亲的同意下在这住了一晚。在区分善恶上稍异于常人的佐织,究竟昨天晚上都和母亲说了些什么。一想到这,我便感到羞耻的不行,紧张到头脑一片空白。至少,母亲会让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在家里住下,想必是有着她的理由吧。

说罢,她朝我莞尔一笑。

「可爱什么的……那种事……..」

这两个女的究竟都看了些什么?我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没想到短短一天的时间,两个人的关系便好到了如此地步。

「啊,不好意思,弄疼你了吗?」

「…….你在把我当笨蛋吗?」

「诶?我们不是夫妇吗。既然是夫妇的话,当然得进行婚礼誓词吧?」

反正一定又是根据刚刚的谈话,擅自得出了这种结论吧。我不禁有些生气,见状她很不情愿地移到了床边,与我面对面相坐着。

「不知怎么的,我就是不想离开你身边嘛。」

一脸仿佛就要哭出来的表情,佐织保持着原本的坐姿就这样径直向我伸出了双手。看到她这副样子,我禁不住摇了摇头,又叹起了气来。

「刚才的我可是打从心底里认为佐织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呢,莫非这都是我的错觉吗。」

「真有那样想么?」

「嗯,总觉得佐织很耀眼呢,相比之下我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小人物罢了。净会瞎怀疑别人。所以在察觉到我们两个之间那决定性的差距后,不免有些着急。」

「那是怎么回事?」

「为了不输给佐织你,我不再坚强些可不行呢。」

「呃,为什么?洋一你明明很厉害的说。我所做不到的,羡慕的事,洋一统统能够把它完成。我啊,可是一直尊敬着你哟。」

没想到她竟然理解尊敬一词的含义。眼下她对我所抱有的这份敬仰,确实有点太过于看得起我了。然而,总有一天我将告别那个弱小的自己,成为她所期盼的有出息的人。想必那时的我比起现在理应会更加成熟吧。

曾经那个对未来充满迷茫的胆小鬼,如今也能自然而然地考虑起这些事来了,一想到这,稍稍有些高兴。

几天没回,屋内看上去积了不少灰。推开窗户,室外的空气流了进来。轻风拂过,掠起了她的发梢。

佐织低下头来,盯着自己伸直的双腿。光溜溜的脚尖处,大拇指和食指正相互搓弄着。舍弃原本的居所跑到这种地方来,真的能够如此镇静么?我尝试着从她的表情中找出一丝不安,然而却只是无功而返。看来她是充分相信着我。

「接下来,大家一起去吃点什么吧?」

我刚说完,她便抬起了头。

「顺带一提,明天开始得给佐织分配些家务活了。毕竟这么大的家里人却少得可怜,要做的事可有许多哟。」

渐渐地,从她的嘴角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颜。

「我!想吃芥末章鱼!」

眼前的少女又再次活蹦乱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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