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CARNIVAL》 · 唐邊葉介 · 1.5萬 字
青空中的太陽正猛烈地燃燒着。
水氣在空氣中飄散。
我向着道路對面怎麼追也追不上的黑色積水逐漸靠近。
在被烤的滾燙的柏油路上一個勁地踩着腳踏車,傾瀉而下的陽光肆意炙烤着我的皮膚,從一旁經過的卡車的排氣管中所排出的尾氣毫不留情地將我包裹。出門還不到十分鐘,襯衫早已被黏在了背上。
真熱啊…一邊感嘆着這無情的天氣一邊開始爲自己出門時沒有選擇坐公交而後悔。如今處於歸途中的我,在暑氣的影響下早已意識朦朧,彷彿要達到忘我的境地了。腦袋暈沉沉的,閉上眼似乎能看見紅黃藍三原色在腦中不停地迴轉。
我之所以頂着酷暑在如此炎熱的天氣踩腳踏車出門是爲了去醫院。我從很早之前便一直無法入睡,爲了購買輔助睡眠的藥物而不得不去醫院。不…一開始我自己也沒想到會因爲這種事情而去看醫生,睡不着覺的情況在誰身上都可能發生,並不是什麼稀奇事。然而,隨着這樣不眠不休的生活一天天持續着,不知不覺中體力就下降了。體育課上打籃球的時候我倒下了,睜開眼睛的時候人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牀上。
在那兒我無可奈何地接受了醫生關於近來身體情況的詢問,結果被貼上了患病的標籤,醫生隨後給我開了安眠藥的處方。在這世界上明明有着更嚴重的病,只不過因爲稍微有些失眠就被當作病人看待總感覺有點對不起那些真正因疾病而痛苦着的人們。不過日常生活的確有被忽然倒下有所影響,那麼被冠以病人的稱號也是無可奈何的吧。看來不更強壯一點是不行了。「我真有那麼虛弱嗎?」我問醫生。醫生以「因爲年輕人要煩惱的事有很多,所以纖細的人很容易失眠喔。儘管很難馬上恢復,但從現在起最重要的就是保持規律的生活以及按時喫飯,考試方面也要控制。」向我回應到。
今天又是診察日,我爲了能睡着覺來領藥。雖然我應該是有認真遵循了醫生的囑咐,但至今爲止來診察領藥的次數卻沒有減少。今天來也是因爲之前給的藥不怎麼起作用了,所以來換些藥效更強力點的。藥的強度在逐漸變大,我卻感覺病情比起原來更重了。爲了證明自己就算不喫藥也沒事,有時我會什麼都不喝就直接鑽進被子裏睡覺,結果便一直盯着天花板迎來了清晨。完全無法平靜下來。因爲一直有注意着自己的身體情況,所以按道理來說不應該變得如此糟糕。大概是對身體的管理還不足吧。明明只是依靠自己的力量睡着這種小事,對我來說卻相當困難。考試方面更是無暇顧及。
汗不停地流着都沾到眼睛上了。拿手擦拭過後發現汗水呈現出混入粉塵後的渾濁茶色。國道的空氣已經被污染了,很是嗆嗓子。肺裏肯定也吸入了大量的灰塵吧,一想到這裏我就覺得十分不快。
因爲已經實在無法忍受了,於是我放棄了繼續走國道轉而選擇了距離較遠卻環境好的其他道路。騎行在樹木與住宅交織混雜,綠樹成蔭的鄉間小道上,四周蟬鳴聲不絕於耳,我的心情也立刻好轉了起來。強烈的陽光將樹木的綠葉鮮明地映照了出來,看起來很美麗。我第一次對大自然能使人安心這句話有了實感。在遍地是植物的地方吸收的空氣也變得清爽起來,這大概就是一時熱議過的負氧離子的作用吧。
當看到神社的紅色鳥居時,我已經覺得有點累了。想着在這兒休息一下,於是把自行車停了下來。登上石階,踏入神社境內,陽光透過茂盛的闊葉樹葉子灑落出翠綠的光線。雖然並不是什麼廣闊的森林,但正如海綿蘊藏着水分一樣,這兒也孕育着森林特有的清新空氣。
我爲了尋找水源在鋪有小石子的神社內四處閒逛,但卻沒有發現自來水管道。雖然有一口非常明顯的水井,但令人困擾的是一旁並沒有警示牌之類的東西,無法判斷井水是否能夠飲用。將頭伸入其中也什麼都沒有發現。試着用吊桶打了一桶水,聞起來並沒有什麼異味,也看不出有什麼渾濁。
一般而言,來歷不明的水還是不喝比較好,但我的喉嚨實在是渴的不行。據我所知這附近有品質不錯的地下水,也知道曾有過一家有名的清酒釀造廠。說不定這水也非常美味。既然是井裏的水,按道理來說應該沒有壞吧。水面透明清澈,反射出點點光芒。一想到這水滑過喉嚨的那種清涼感,我便再也按耐不住了。
「最好別喝喔。」
聽到聲音後我停下了動作。轉頭望去,只見一位少女面帶微笑地站在我面前。年齡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吧。
啊,想起來,好像在哪裏看見過她。不過究竟是在哪見到的卻又想不起來,說不定有可能是我記錯了吧。
不過話說回來,少女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就在我不禁看得出神的時候,少女從因重量而下垂的白色塑料袋中拿出了一瓶裝有2升烏龍茶的塑料瓶。「要喝嗎?」她問道。向我遞出塑料瓶的白皙手臂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着淡淡的光芒。
「可以嗎?」
「恩。」
她剛一回應完,我便將瓶子拿了過來。當然,既然眼下已經有了可以保證安全的飲料,就沒必要再不惜矇騙自己去喝來歷不明的水了。雖說空腹喝烏龍茶不怎麼好,但總比喝野外的井水要好多了吧。脫下瓶蓋後我對着瓶口直接享用了起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在照片中和廣田一起。光是這樣就已經夠讓人喫驚的了,但照片中二人的姿勢卻並不普通。太令人驚訝了。看起來與那種事完全不搭邊的柔弱少女,在照片中卻貨真價實地正與廣田做着。平日裏難得見到的美麗少女,連同她那渾身是汗的白皙裸體展現在我們面前。並且對象竟然是廣田。無論盯着屏幕反覆看多少遍也只能看到廣田那張鰕虎魚臉。
「可以是可以,那麼要我做些什麼呢?」
「佐織麼……」
「就在這避雨吧,不用那麼急也可以的,正好我也很無聊。」
「已經沒事了。」
「確實有,但很黑看不見,所以完全沒有關係喲。但因爲牀比較硬的緣故一直睡得很辛苦呢。現在終於能在軟軟的地方睡覺了,都是託了洋一的福喔,真是太感謝了。」
入學的時候似乎看起來稍微有點學生樣了。畢竟不老實點的話是就無法進入這所學校了。而關於他二年級的時候家庭破產,父母離婚之類的傳言在學生間傳得滿天飛。總之,那個時候在他身上確實發生了某些變化。人若是想改變的話總能在眨眼的時間內就發生改變。順帶一提廣田不管是臉型也好,皮膚的質感也好,都和鰕虎魚差不多。
我清了清嗓子將自己的聲調提高了些問道。
「吶,你不感謝一下我嗎?」
我在學校的同班同學中有個叫廣田的傢伙。嘛雖然名字看上去挺好聽的,平常卻很少說話也不怎麼招人喜歡。有傳言說他與校外的不良有來往過着小混混般的生活。實際上他也的確是個不良吧。作爲優等生衆多的我們學中的稀有人物,必然在是班上其他人眼中輕浮的存在,大家對他平日裏的種種粗俗行爲也是報以裝作沒看見的態度。
「恩,就是這麼回事喔。灰塵有點多讓我總是打噴嚏。」
似乎已經沒什麼再要幫忙的了,見到了相當稀奇的事我也已經滿足了,正當準備回去的時候,卻發現外面不知何時已經開始冒起了小雨。剛剛還晴空萬里的天空像是騙人一般地變暗了。接着,就在我眺望着天空的時候,雨滴彷彿不安似的突然陡然增加,毫不留情地擊打着地面,隨着雷聲響起,夏季傍晚的驟雨來了。
她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從樹葉間隙間灑下的陽光落在在石階上形成點點星斑,少女的拖鞋在地面上發出噠噠的響聲。她在途中忽然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
牀上佈滿了灰塵,窗戶也爛了一半,沒經過整理的散亂房間裏,似乎裝有她私人物品的塑料袋散亂了一地。房間昏暗,燈也沒有,如果把窗戶也關上的話應該會變得一片漆黑吧。地上竟然還擺放着手電筒,但這真的能用來照明嗎?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副隨意借宿的樣子,但又感覺並不是這麼一回事,讓我不禁重新思考起來。但一旁的她卻坦白自己確實住在這裏。
「幫忙」這個詞一般來說應該主要是由拜託的一方親自搬運,而被拜託的只需要順着幫把手就好。我雖然也是這麼想的,但實際上其實是我一個人在搬。佐織身爲女孩子並沒有什麼力氣,兩個人一起搬的話反而會不利於平衡。而且在攀登石階的時候,一不留神把東西弄翻下來的話就前功盡棄了,因此我一個人來搬更好。
當她這麼說的時候,我已經差不多喝下一半了。
剛喝下將近一升的飲料,彷彿流入胃中的水都搖動了起來。水分攝取的太多,身體都變重了。
佐織以一副彷彿在回答「昨天在百貨商店買東西的人是你嗎?」的輕鬆口吻說道。但這種事情果然還是不能和去商場購物相提並論吧,我的內心彷彿受到了動搖。這孩子竟然會做出這樣那樣的事。當時展現在我眼前的畫面又浮現了出來。
「再多喝些也沒關係的,但要把我的份留下。」
「我叫佐織。」
「以前路過的時候就發現了,一直想要,但光靠我自己一個人是無法做到的,沒辦法只好放棄了。現在真的很開心。」
「我以前也喝過這口井的水,之後卻弄壞的肚子辛苦得不行。你呀,差點就弄壞肚子了喲。」
我接受了她的建議,和她並排坐在牀墊上,不知不覺中我們開始了閒聊。她屬於想到什麼就脫口而出的類型,話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感覺只是在漫無目的地對着話,究竟說了些什麼我已經記不清楚了。感覺說了挺多無聊的笑話。我心不在焉地和她談着,淨想着雨能早點停就好了。她動的時候,被汗水沾溼的手肘和雙臂捱到了我的胳膊。
「但是,也有可能只是一個與你很像的人吧。」雖說以這樣一句話結尾似乎略顯多餘,但這的確是我所希望的。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並不是沒有。或者其實這一切都只是用軟件合成的也說不定,尤其在這樣一個幾乎人人都懂得操作電腦的年代。
看着我反覆唸叨的樣子,她露出了笑容。就這樣,我與佐織相遇了。
廣田仍在一臉得意地將手機裏的圖片一張又一張地翻動着。向大家說明着當時的情況。傳遞到身體的是怎樣的觸感、發出的是怎樣悅耳的聲音、做之前是怎樣興奮的心情。那之後又是怎樣將如此美麗的女孩所玷污。頭一回見到他一次性說出如此多的話,意外地還挺能說。看來與他的呆滯外表不同,腦袋還是蠻靈光的嘛。畫面也好說明也好,都十分地生動,讓人感覺身臨其境一般。隨着讓我極其討厭的畫面一次又一次鮮明地浮現在腦中,心情也漸漸壞了起來。
我確實有見過她。最初見面時只是一種模糊的感覺,沒有把握確信。覺得那只是我的錯覺罷了。然而,在相隔如此之近的情況下看過後我總算想起來了,這並不是我的錯覺。然而隨着記憶不斷地湧現我的心情也壞了起來。因爲,對我來說這份記憶並不怎麼讓我喜歡。
佐織看起來很高興地在牀墊蹦來蹦去。雖然看她如此高興感覺有些不可思議,但因爲她的感謝,我的辛苦也得到了回報。
佐織很開心,我卻有些弄不清現狀了。這兒究竟是哪啊,至少並不是她的家。
「因爲…」我實在是無法理解。「怎麼想三千元什麼的也太廉價了吧。」
「比起那個,想要你稍微幫我個忙,可以嗎?」
說着我將瓶子遞給了少女,她也同樣對着瓶口就開始喝了起來。細小的喉嚨不斷咕咚咕咚地律動着。儘管我留下的量很少,但她似乎已經滿足了。喝完後,她用手掌擦了擦嘴角,對我說道。
要乾的事就是將這東西搬到神社的神殿裏。
喝完水後,我又重新有了精神。
「嗚哇,喝這麼猛,你還真是渴啊。」
「自暴自棄?爲什麼呢?」
儘管廣田所說的這些大家恐怕都是自出生以來第一次聽到,但能在教室裏炫耀着這種相片果然和傳聞中一樣是個不良吧,倒不如說看到他如今這副無法無天的樣子後,之前那些奇怪的傳言顯得更有說服力了。那之後不知是誰似乎想要知道找到女孩的詳細方法,但被廣田以「祕密」爲由一笑帶過。爲什麼那女孩會和這傢伙做出那種事。在不能理解的現況面前我似乎失去了言語,之後整整一天腦中都被這種想法所塞滿,淨想着這件事。
這東西應該說是牀墊的一部分,似乎被解體了之後與其他垃圾一同堆放在大型垃圾場裏,總之就是大型垃圾了。我問佐織真的要搬這東西嗎,佐織露出了彷彿在說「當然了」的笑容表示肯定。
她眨巴着眼睛望着我。
不過,冷靜下來仔細考慮後,之前竟然會打算喝這種地方的水,我還真是蠢啊。想到這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腦袋來,有個同伴真是太好了。
「九條洋一,叫我洋一就行了,你呢?」
她把臉湊了過來,如此說道。她的鼻尖似乎散發着微微的女性香氣。由於太近了,我不禁往後退了退,說道。
接着,那位照片中的少女,與眼前這位正坐在牀墊上和我有說有笑的佐織幾乎一模一樣。雖然覺得光憑印象不能妄下定論,但果然是同一個人吧。之前光是聽着廣田的訴說就已經很不爽了,像這樣實際面對面看過後這種感覺反而更深了。而想起這一切的我面對着如今這二人獨處的情況,不知怎麼的心情也開始變差了。哎,如果沒有想起這些就好了。
「啊,不好意思,好像喝得有些過頭了。」
「對了,把你的名字告訴我吧。」
一連串相片的最後,以兩人宛如成人錄影帶的高潮場景宣佈告終。而在這其中像av男優般肆意賣弄的人正是廣田。畫面轉向附近的衆人,大家爲了確認照片的真實性都認真地盯着手機。視線自然而然的集中在了屏幕中的廣田臉上。然而,不管再看多少次映入眼中的依舊是那張鰕虎魚臉。一想到這兒衆人不約而然地嘆了一口氣。
我不禁呆住了。
東西很重,搬起來很費勁。到達她所說地方的時候我已經渾身大汗了。雖然看起來一升烏龍茶與我付出的辛勞不成正比,但對他人熱情的回報總會讓人付出高代價,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不妙了啊…….」
「你沒喝真是太好了。」
「呃…但那是真的嗎?三千元就能做那種事嗎?」
「跟我來,等會兒給你說明。」她沒等我回答便邁開了步子,茶色的頭髮在陽光下閃耀着金色的光芒。
「嗯。」她像小孩一般點頭回答道。
「你在這地方生活?」
「這樣啊…我覺得那應該就是我吧。因爲,關於拍照的事我至今仍有記憶。但果然還是很害羞呢。而且由於沒怎麼睡好的原因拍出來的臉色估計不怎麼好看。」
「恩,已經好多了,我去給你買瓶新的吧。」
那天不知什麼原因廣田的座位周圍聚集着大量的男生。若是平日,廣田的座位附近是不會有人的,正因爲如此這是一件稀奇事。對一成不變的學園生活而感到厭煩的廣田,看起來正在爲終於有了能將大家目光吸引過去技藝而感到高興,然而實則並不是這樣。他似乎正向其他人展示着他的手機。我本以爲他是在炫耀自己買了新手機。但仔細一看那其實是早就已經出產的舊機種了。不知不覺中就和大家一同湊到了他的身邊。
她點了點頭。我想,居住在這種地方,看起來就像是昔日修行中的劍豪,或是芥川龍之介筆下的羅生門。至少不應該是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所能居住的。
「吶,這個,雖然我不是很瞭解,但你是自暴自棄了嗎?」
他在大家面前切換着照片。隨着畫面的切換男同學們發出小小的驚歎聲。照片中二人的姿勢不斷變換着,感覺廣田將能想到種種都嘗試了一遍。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那女孩都十分可愛。雖然實際上可能還沒到那種程度,但從滿足的幾個條件來看,在照片中如此可愛的女孩果然是在這個世界上真實存在的。不過,既然在照片中這麼可愛的話,真人也一定是美的無話可說吧。好厲害啊。這樣的美人真的和廣田做着那種事嗎。於是我再次望向屏幕尋求確認,眼中看到的依舊是廣田那張與鰕虎魚一模一樣的臉。
「看起來會有蟲子什麼的啊。」
儘管自己的本意並不想提及這件事,結果無法忍受下去的我最終還是打破了沉默。在這種時候卻無法管住自己嘴巴什麼的果然是我的弱點吧。
這一切是怎樣做到的,又是與誰一同發現的。廣田一臉得意洋洋地訴說着,「只要三千元無論多下流的事情都能爲你做,記住,無論多下流…真的是無論多下流喲。」他笑着重複了三遍。於是,我以及一旁的衆人都開始議論紛紛起來。「三千元什麼的一定是騙人的吧。」
儘管我知道這根本就不是問題的重點之處,但還是不經思考就脫口而出了。
「呃~是那樣嗎?那一般來說是什麼價位呢?」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怎麼說也有那個的十倍左右吧。」
「哇,原來是這樣啊,我知道了喲。」
佐織一臉感激地不斷點着頭。如果她是真不知道的話,這已經不能用無知來形容了。現如今再談論這些也只不過是老生常談,關於這方面的事,即便不是出於自己的興趣光是閒話也已經聽的夠多了吧。更不用說像她這種連自己做的事究竟是什麼都不知道,如果僅僅是爲了騙我沒理由把也自己搭進去不是嗎?我自己也不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場刻意的騙局。花上如此大陣仗,大夥團結起來騙我,然後都躲在一旁看着我動搖的樣子嗎。顯然,這樣做的話對誰都沒有好處。
「但是,至今爲止誰也沒有教過我這方面的東西喔。真的。」佐織說道。
也對,只要價錢能便宜的話誰也沒理由會去說些什麼,萬一對她說了什麼多餘的話導致價格變高就難辦了。這麼看來不說纔是上乘之策吧。
總之,這價格也便宜的太沒道理了。至今爲止這種輕易賤賣自己的行爲對她而言實在是太不公平了。與此相應的事情也應該存在的吧,像我這樣明明今天才剛見面的人,卻無法對他說不,儘管如此我認爲她並不用看不起至今爲止的自己。作爲人類擁有自己的尊嚴可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於是我繼續說着。
「不要看不起自己?」
「是你的話一定能想出更好一點的方法不是嗎。畢竟你這麼漂亮。」
「誒…漂亮什麼的,是說我嗎?」
「是的喲,直白一點來說是漂亮的不得了。這種事也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你嗎?」
雖然這可能只是我的客套話罷了。
「恩,像你這樣告訴我各種各樣的事還是第一次遇到,洋一真是個親切的人呢。」
佐織笑了。我因爲期待落空的緣故,也無法再繼續說下去了。我說的這些在她看來都是玩笑話嗎?還是說她把關於這方面的話題都當做玩笑來看。當然如果這一切只是對我開玩笑的話那可真是最好不過了。
「話說,到現在爲止你一直是在哪生活的?」
「那個嘛,一直是住在家裏的喔。」
「所以你果然只是普通的離家出走吧。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想知道你一直過着的是怎樣的生活。例如,是在某個遠離人世的深山內過日子嗎?難不成是被狼養大的孩子?」
「狼?」
「學校裏的朋友們沒說些什麼嗎?」
「但是,明明一直遭受着那樣殘酷的對待,爲什麼還想回去呢?」
儘管有我的一部分原因,但這孩子能如此簡單地就和不認識的男人回家這樣真的好嗎…如此缺乏警戒心可真令人擔憂。明明不久前剛被陌生男人強暴過,可現在看起來卻是一副完全沒從中吸取教訓的模樣。嘴巴里還哼着不知名的曲調似乎在說着「肚子餓死啦」。這樣下去真的沒問題嗎。有哪位熱心人能幫忙指導一下她就好了。當然,這個好心人並不是我。
「我暫且還想再看看各種沒見過的東西,滿足之後就會回家了。這次在外面待的時間有些太長了,養父他應該正在生氣吧。」
即便如此,一直被關在家中足不出戶的她竟然會想和誰結婚什麼的有點太自以爲是了吧。考慮那種事對於重新回到那個家的她是完全沒必要的。
「沒事,什麼也沒有。順帶能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那個……」
儘管對她來說,將我之前說的這些不得要領的話好好整理需要花上不少的時間吧,但實際上佐織和我的歲數相同。似乎雙親都已經不在了。雖說早早就經歷了生死離別,但當時還年紀尚小的她肯定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吧。失去監護人的她被親戚作爲養女所收養。然而,撫養人卻將她從小到大一直封鎖在家中。到現在這麼大爲止,學校什麼的完全不知道,據說甚至連稍微外出這種程度的行爲都不被允許。房間一直被堅固的大鎖與外界隔開。
「沒什麼好奇怪的不是麼?對了對了,養父和我最喜歡玩的遊戲就是那個..」.
「可是這也做得太過頭了。想想就不正常,會做出這種事的人很可疑不是嗎?」
「額…那算什麼?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一邊想着這一切,一邊繼續看着電視里正在進行的夜間棒球比賽。其實我並不喜歡棒球,卻不知爲何它總能帶給人一種「這就是夏天」的感覺。一旁的浴室內,能聽到微弱的流水聲。父親從很早之前就去海外出差了,母親也在上週與朋友們一同外出旅遊,如今在這個家生活的就只有我一個人而已。而浴室則是佐織在使用着。
不一會兒佐織從浴室裏出來了。身上穿着我給她準備的運動褲和T恤。粉紅色的肌膚散發着誘人的香氣。
她的臉上很快浮滿了笑容。
這世上凡事都有着一個度。
「那個…怎麼說好呢。對了,話說養父從很久以前開始就一直很喜歡H的事情哦。」
當事人的心情是我本人想再多也無法理解的。一味地追尋着原因,只會徒增難受罷了。雖說在這其中可能存在着我所不知道的快樂感,但不妨調換一下立場,倘若當時躺在牀上的是我和母親呢?想必除開噁心以外再不會有其他感想了。啊…光是會抱有這種想法就已經夠讓我不快的了。姐姐肯定也一樣討厭的不行吧,卻又苦於無法違抗自己的父親,這些理所當然的場景在我的腦海中浮現了一遍又一遍。然而,時至今日事實究竟是什麼我依舊無從知曉。
「誒~和誰?你養父嗎?」我更進一步地問道。
「確實如你所說,可是…….」
「誒…那種事我沒有想過啦,無聊的時候養父都會陪我一起玩的。」
「不知爲何,沒穿內衣感覺涼颼颼的呢…」
然而,在那兒等待着我的並不是幽靈。昏暗的房間內赫然映入眼簾的是父親赤裸的背部。而被壓在父親身下的則是衣衫不整的姐姐,手腳都纏繞在父親的身上。之前的聲音看樣子就是從姐姐的口中發出來的,與此同時還伴隨着牀搖晃的響聲。
她肯定沒有考慮過其他的現實因素吧。茫然地認爲,只要結了婚就一定會變得幸福。如同童話裏的happy ending總會以結婚來結束一般。至於具體的現實的幸福卻想象不出來,話說回來,總是把想當新娘子掛在嘴巴的她簡直就像天真無邪小孩一樣呢。一味地追尋着幸福這個詞卻無法理解對於自己到底什麼纔算是幸福。
「誒?回家?明明好不容易纔逃出來的不是麼?」
總之,平時總給人一副優等生模樣的姐姐,與我在那天夜裏所看到的她相去甚遠,一時間我不禁陷入了混亂之中。即便不是這樣,女孩子對自己的裸體應該會很害羞地想要隱藏起來纔對,從小我們就被人教導自己的身體不要隨意讓他人動手動腳,對此我可是一直堅信不疑。時至今日,對於我來說這仍是個不小的問題。更別提當時的我了。就算是看起來什麼也不懂的小女孩,也應該會和成年女性一樣想要把自己的身子保護好吧。更別說姐姐了,明明平常只要裙子稍微卷上去一點都會害羞得滿臉通紅。
「爲什麼你會被一直關在家裏呢?」
「飯已經做好了,坐這喫吧。」
「因爲自己從小體質虛弱的緣故,或許是爲了讓我不受傷吧。」
「嗯…殘酷的事指的是什麼呀?」
這個暫且不論,沒穿內衣感覺涼颼颼這種話想說就說,實在不是什麼好習慣。如果換做是一個沒什麼自制力的人,聽到她說這些肯定早就失去理性了吧。我抑制住這份想要說教的心情對她說道。
嘴裏喊着「不要」的姐姐是那樣地美麗,並不是我吹噓什麼,那是世界上無論誰都會誇讚的美麗女孩。對這樣的姐姐我可是最喜歡了。平時老想着總有一天要讓她聽到「我要和姐姐結婚」,並且這個念頭很不可思議地一直持續到目睹這件事爲止。就結果而言,與姐姐分別的日子比我想象中的要更早一些。很可惜她並沒能成爲我想象中的新娘。當然有關這方面的事情也是後話了。
「因爲,不回家可是不行的,這可是常識吧?」
總覺得有些奇怪。
「可以喲,不管是什麼都可以問喲。我呀,對回答問題什麼的可喜歡了。」
回去的話反正也只是和養父做這樣那樣的事吧。這對自小就習慣了這種生活的佐織來說理所當然地會選擇接受。只不過是回到普通的日常罷了沒什麼好辛苦的。說不定還意外地覺得挺幸福。對她的養父來說,能隨意玩弄這樣的美少女。自己也不用擔心孩子會不聽話什麼的,一定也很滿足吧。
之後她便開始一直在街上閒逛,涉世未深的她估計對賺錢的方法也肯定一無所知。在街上走投無路的時候突然被其他男人叫住了,接着在品嚐過人生第一口酒之後很快便陷入了夢鄉。在那期間她被人強暴了。翌日從廉價旅館牀上醒來的她發現了被擺在牀頭的鈔票。對於第一次通過自己的力量拿到錢的她,發現了自己也能做到的賺錢途徑,於是開始了出賣自己身體的日子。
「啊哇哇,你在說些什麼啦。家族成員之間結婚什麼的不可能做到吧。」
總之,對這些我完全不能理解。而這種不理解,單純只會讓我感到不愉快罷了。
嘛話雖如此,可佐織她竟然也能想到這點。明明對家族成員之間的sex都毫不在意,結婚什麼的只能算一般吧。儘管如此,她意外地也有着普通人的一面呢。光是這樣說還不夠,應該說是正常得太過於自然了纔對吧。說起正常的話,果然我自己也是個奇怪的人吧。關於這點以前我未曾和其他人交流過所以還並不能確定。可有一點我是知道的,那就是經過與佐織談話後我似乎變得比以前更奇怪了。而產生這種變化的原因正是眼前的她。
不僅是養父的所作所爲,她對自己身上所發生的事情完全沒有自覺。這一定是她那如同特殊病人般被隔離人世的養育方法所造成的吧。純真或許確實是一種美德。可是,正因於此她如今纔會住在如此簡陋的地方做着妓女維持生活。直白點來說她至今爲止的人生充滿着無知,如同喜歡喫什麼就會沒有節制般喫的小孩一樣。儘管之前也曾在世間傳言中有聽過這種情況,但像這樣活生生的例子擺在面前我不免還是受到了衝擊。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痛。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心彷彿要壞掉了。若是沒聽到這些就好了。
「玩?你可是一直待在家裏的呀,有什麼能給你玩的?」
佐織彷彿感到不可思議似的歪了歪頭。
佐織將上述所發生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我。
「學校什麼的並沒有去,我已經很多年沒有離開過家裏了。」
「那個啊,你將來的夢想是什麼呢?」
彷彿擔心着我的佐織說道。不,我想她的確有在擔心我吧。
「不懂嗎。即使如此,在你身上發生的那些事情會讓人覺得辛苦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即便是距那件事已有一定年頭的現在,那兩人的動作與吐息仍能鮮明地回想起來。興許其中某些部分是我後來所憑空添加上去的想象,但不管怎麼說,淨是些令人難受的場面,有時甚至會發展成噩夢。一想到不是當事人的我竟然會對此感到噁心什麼的就可笑的不行。
「行了行了,大致情況我已經瞭解了。不用再說得那麼細也可以的。」
「那種事纔沒有啦,我沒事的。比起這個,這之後你決定怎麼辦?」
真是令人討厭的話啊。比起她本人似乎貿然問出這一切的我要更受傷一些。事到如今,雖然我第一次對隨意打聽他人的身世而感到後悔,但都說到這了也不好停下來。於是我接着剛纔的話繼續說道。
什麼怎麼了,聽了你的話之後我就像吞下了一整塊噁心的東西而且怎麼吐也吐不出來。
不知不覺中似乎已經變成了我單方面的質問,接着我從她口中瞭解到了更多有關於她的事情。
「難道是肚子痛嗎?沒事吧?」
眼前沒有關緊的房門稍稍露出了一條縫,於是乎對姐姐十分在意的我偷偷從縫隙中望向房內。幽靈固然恐怖,但必須守護姐姐的義務感與其相比要更強一些。姐姐曾告訴過我男孩子不勇敢一些是不行的。一想到這些我便充滿了勇氣。
她天真無邪的說道。想了想她披上婚紗的樣子,一定會很合適吧。可是這些都不是現在要考慮的。
「呃,可是在我看來,儘管令人討厭的事情有這麼多,但只要生活在這世上就不可能遇見的光是好事,壞事肯定也是同時存在的。這聽起來很普通吧?」
「我的夢想呀,是當新娘子喔。結婚後與另一半永遠幸福地生活下去。」
「啊……是這樣麼……」
既然因她想起這麼多有關於姐姐的往事,不如就讓她住這吧。繼續待在那種地方,說不準她還會收下無數個三千元。總覺得自己是在誘拐少女一樣,但那種事暫時只要順其自然就好了。
「怎麼了?」佐織偷偷看着早已陷入沉默的我問道。
佐織眉頭微蹙地說道。她之前穿着的衣服已經全部扔進洗衣機裏了。本來是打算拿母親的內衣給她穿的,可是翻箱倒櫃了半天也沒能找到,只好讓她直接穿這些了。
雖然我不知道她口中的「養父」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可這些不都是他一直所期望的嗎。好煩啊…….這輩子過着肉體如同玩具般的日子什麼的我實在是難以理解。啊啊,但這說不定也只我的偏見,有可能的話,也許他除去性癖的部分之外其實意外地是個好人。因爲,就算在普通的養育方式下也不一定能培養出如此開朗的性格。若是沐浴在惡意與欺騙下的成長應該會更扭曲一些纔對吧。可是如今佐織給人的印象卻太奇怪了,不僅僅是這樣,看起來在她的身上還有着其他違和感。
當然,向父親光明正大地詢問這種事也是沒什麼意義的。我也裝作不知情從未與誰談起過這一切。因此,父親在我的面前仍舊扮演着一個「好爸爸」的角色。只不過在那之後我對他的看法變得複雜了許多。你不是抱了自己女兒的男人嗎?想想就覺得噁心耶,真虧你還能每天有說有笑地打着高爾夫曬着日光浴。不僅如此,對於與這樣的男人成爲夫婦的母親也讓我十分不爽。雖說母親可能的確對這些毫不知情,可竟然會喜歡上父親這種人又與他結婚什麼的太奇怪了吧。而作爲這兩人孩子的我,明知道這一切卻不去譴責父親的行爲,反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臉與他們一同生活,果然也不是什麼正經人吧。我喜歡着姐姐,所以認爲這一切都只是父親單方面的暴行,這種事情對姐姐來說是迫不得已而爲之的行爲也只是我的個人推測而已,所以毫無根據可言。但說不定實際上姐姐自己也很享受着這一切,那樣的話她就是共犯了。真是令人噁心的想法,如果真那樣的話我的周圍就只剩下異常了。美麗的事物想想也知道完全不存在。
她支支吾吾地說着,從她話語中的要點推測來看,這樣的生活似乎已經持續了十年以上。十年說起來很簡單,但如果想到十年內一直重複着同樣的每一天,這可真是個天文數字。即使是像佐織這樣溫順的孩子,對如此乏味的生活也會感到無聊的吧。前陣子她突然萌生了想看看外面世界的想法。於是她趁着養父忘記鎖門的時機從家裏逃走了。這些都是兩個月前的事了。
我敷衍着說道「很不錯的夢想呢」,「是吧是吧」她開心的回應着,無憂無慮的笑了。我無法再繼續看着這個樣子的她,只好長舒一口氣後將視線轉向窗外。
「爲什麼還不說話呀,到底怎麼啦?」
半夜被尿意弄醒的我走出了房間,雙腳一邊感受着冷冰冰的地板一邊向廁所走去。途中,從姐姐房間路過的時候感覺從屋內傳出了聲音。以前可從未聽過這可疑的聲音。究竟可以稱之爲悲鳴還是呻吟我也不知道。頭一回聽到的我甚至沒有想過這會是人的聲音。不禁想起了前一陣看過的有關幽靈的節目。據說幽靈會趁着人類熟睡的時候吸取他們的精氣,讓他們變得憔悴。
不知不覺中雨已經停了,蟬羣們又開始演奏起了夏天的樂章。
佐織擔心地看着我問道。
那時的我還沒能理解sex的含義。但這終究是會隨着年歲逐漸瞭解的東西。幾年後我理所當然地回想起了那時所發生的事。於是在一切理解之後,變得更加難以忘記了。如同裝裹着記憶的盒子又被狠狠地加固了一番。
這便是過去我所見到的姐姐與父親交歡的場面,但由於當時的我不過還只是個小屁孩,無法理解自己所看到的東西。只是單純地認爲姐姐和父親的樣子與平常完全不同罷了,可那天半夜所見到的異樣場景,卻如同使膠片感光般被深深刻印在了腦海中。
晚餐是沙拉和湯,全部是用現有的蔬菜做成的。喫過飯後,我帶着她進到了某間房內。
「這個,是誰的房間?看起來像是女孩子的呀。」四處張望着的佐織向我問道。
「我姐姐的。」
準確來說,是爲了迎接姐姐回家而製作出來的房間。牀和書架等傢俱的佈置都和姐姐還在家住時的樣子如出一轍。CD架上還並排擺放着當時流行的古典音樂。已經有些褪色的學校寫真赫然擺放在一旁的書桌上。
「你姐姐的房間就這樣給我隨便使用真的沒問題嗎?」
「可以喲,反正直到現在也沒人用過,我想多半也不會有用上的那天了吧。她已經不住家裏了。」
「咦?難不成,是結婚了嗎?」
「說不定是那樣吧。」
「真好啊…羨慕死我了。」
雖然和真正意義上的結婚相比有些出入,可如果道出實情的話估計又會要長篇大論一番,因此我選擇了沉默。姐姐如今在做些什麼呢?身體還好嗎?
「姐姐的名字是什麼能告訴我嗎?」
「理紗。」
「是怎麼寫的?」
我拿出手機將名字打出來給她看,佐織嘟囔着「好難寫啊」之類的話。
將佐織留在那兒後,我回到了自己房間。離睡覺的時間還有點早。在父母不在的家中與女孩子共處一室什麼的,光聽起來似乎是件很快樂的事。實際上如果真能覺得快樂的話那真是再好不過了。面對目前處於如此複雜境遇的她,還是不要輕易和她扯上太多關係比較好。感覺自己是不是有些太無情了。雖然一面想着再這樣可不行,但對我來說又能爲她做些什麼呢?
不知怎麼的就是無法冷靜下來。我把今早從醫院開的處方擺桌上取了出來,打算調查一下新追加了哪些藥劑成分。每當平靜不下來的時候我總喜歡研究調查些東西。從說明書來看,追加了以強效著稱的藥片。聽說它的主要成分是鎮定劑。
講道理如此強效的藥品肯定會有很大的副作用吧。可是副作用一欄卻只註明了一個手抖。我曾在別的藥上體會過這種感覺。相比於口乾、出汗之類肉體上的痛苦,這個更屬於針對精神方面的。那時給我的感覺就像在不停地吹着大功率的冷氣,我很想將它關掉,可無論過了多久都沒辦法停止。第一次能隱約看到肌膚上有汗冒出來。在這樣的寒冷麪前無論做什麼都無法保持清醒,手中握着的鉛筆在不斷搖晃着。
看呀,這副模樣就如同故事中悲劇場景裏衣衫襤褸的男主角一般,手抖個不停樣子一定會被人稱讚演繹得神乎其神吧。就是那種感覺。手不講道理地抖着,沒有一點辦法。宛如毒癮發作一般。發展到最後我甚至獨自一人笑了起來。就好像夢境一樣,只不過是名副其實噩夢。
副作用什麼的儘管來吧。反正我終究還是要喝水的。於是我拿起玻璃杯大口喝了起來。一口氣喝完的我橫躺在牀上,闔上雙眼。至少…希望能做個好夢吧。即將失去意識之際,不遠處的房門被人敲響了。
隨着門被打開,嘴裏嘟囔着睡不着的佐織走了進來。能感受到從她髮間傳出的洗髮水香味。
翌日清晨,醒來的我暫時還處於藥效殘留的影響下,看四周感覺朦朦朧朧的。被子裏似乎有什麼東西正硌着我。其實本應該想到這是昨夜與我聊到睡着的佐織,可那些事情早已被我忘得一乾二淨,睡昏頭的我爲了確定到底是什麼東西摸了過去。我一遍又一遍地摸着,傳遞到手中的感覺是那樣地柔軟,還伴隨着好聞的氣味。接着我彷彿聽到了「嗯~啊~嗚~」的哼哼聲。正想着這是什麼聲音,卻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女孩子嚇到了。腦袋瞬間清醒了過來,臉上失去了血色。嘛,目前的當務之急是要想起來,在我記不起來的這段時間裏我莫非和誰說過話嗎。然後又將她帶上牀什麼的,實在是太不知羞恥了。難道我胡亂對這名少女出手了?還好,這種最壞的情況並沒有發生,慢慢重新取回記憶的我,長舒了一口氣。
心情漸漸低落了下來。如此美麗的她,回到那個家一定又會被當做性玩具對待吧。這份美麗無法展現在他人的面前,而是像這樣作爲玩具持續着與世隔絕的生活直至終結。擁有着這份美麗卻無法被更多人所欣賞實在太可惜了不是麼。何等的不合理啊。想想就覺得悲哀。這種時候,如果是個正經人,會有着把她拯救出來的想法實在是再普通不過了吧。可惜我只是個半吊子罷了。
「只不過是稍微有點睡不着,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要學會自己一個人也能睡覺呀。」我試着以大人的口吻對她說道。
對於剛纔發生的事,儘管我急着一個勁地解釋,她卻波瀾不驚地問道「嗯~怎麼啦?」「就是那個…剛纔一不下心對你做了那種事,對不起。」「沒關係喔那沒什麼的。」「纔不是沒關係呢這種事是不可以的。」「嗯?洋一你不用在意這種事也可以的啦。」看着她一副不以爲然的樣子,我不禁認真了起來,「你也太隨意了吧,我早就說過,你那種態度是不行的喲。那個,女孩子的話…….」
設身處地理解過她的感受之後,我將牀騰出足夠的空間讓她坐了上來。在那之後我們似乎又聊了很多雜七雜八的。我因爲藥效的原因也記不太清了。
就在我聚精會神調查着冰箱裏的食物材料時,電話響了。這麼早會是誰呢?我看向了有設置拒接陌生人來電功能的座機屏幕,上面顯示的信息讓我驚訝地說不出話來。接着馬上拿起聽筒。緊張得彷彿喉嚨口被堵住了。拿着聽筒的手在不停地顫抖。對方也像我一樣沉默着,安靜得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嚥了口唾沫,將緊張的心情稍作平復,隨後我鼓起勇氣開口問道。
「可是,這個家我今天才第一次來,在堆滿了私人用品的陌生房間內怎麼可能冷靜的下來啦。睡不着總覺得怪恐怖的。」
「吶,姐姐,是姐姐吧?」
如此這般的說教這還是頭一回,可佐織仍然照睡不誤。唉,對我來說還是有點沒睡醒,肆意伸展四肢佔領着牀的佐織緊貼在我的一旁,躊躇了一會後我走出了房間。時間還很早,由於剛說了那麼多的關係喉嚨渴的不行,我從冰箱裏拿出冰麥茶喝了起來。經過一晚上的休整我已經比昨天要冷靜多了。說不定是藥中的鎮定劑起作用了。
回到房間看到佐織正大膽佔領着沒有我的牀,睡得十分安穩。彷彿沒有經歷過剛纔的事件一般,飛快地再次進入了夢鄉。如果我也能如此簡單地入眠,這辛苦的生活一定會變得更輕鬆吧。
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從窗而入的光之幕布將我包裹其中。我就這樣靜靜盯着像孩子一樣抱着被子的佐織的睡臉。熟睡中的她純真而美麗,彷彿在享受着世間所有的幸福一般,倘若沒有發生那些事的話,我想她一定有着享受這般幸福的權利。怎麼說呢,宛如天使一樣。不,她就是真正的天使。
對佐織身世深感共鳴的我,似乎無法爲她做些什麼,然而如果不做些什麼的話那就不是我了吧,於是昨天就那樣懷着奇怪的使命感趁勢把她帶回了家。如今再回過頭來仔細考慮後,果然做出這種事不是什麼理智之舉。首先,像我這樣一來沒獨立經濟能力二來患病的學生本身就無法幫上什麼忙。我承認自己是很想爲她做點什麼,但確實什麼都做不到。
想到這胸口不禁一陣疼痛,我站了起來。對現在的我來說,需要的並不是和女孩談情說愛的晚間檔言情劇,而是規律的生活、營養均衡的飲食等其他方面。要想做到這些沒有自制力是不行的。
一會等佐織起來後,先和她喫上一頓愉快的早餐,接着不用理會那純真的笑顏就這樣將她送回她自己的人生。我也將回歸原本的正常生活。輕輕摸了摸睡美人的頭,我前往廚房開始了早飯的準備。至少用這頓美味的早餐爲她餞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