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身为王的理由
《大传说的勇者的传说》 · 镜贵也 · 5963 字
在昏暗、潮湿的地方,西昂·阿斯塔尔醒了过来。
「…………」
他抬起头。
给人以高贵感觉的银色头发,以及显示出坚强意志的,金色眼瞳。
那双眼瞳,环视着四周。
然后确认着,自己身处的场所。
于是发现,这里是牢狱。
双臂被从墙壁长长延伸过来的锁链锁住。
看着,拘束着手的锁链。
「…………」
西昂眯起眼睛,然后小声说。
「……路西尔,在吗?」
小声叫着,他的护卫的名字。
叫着,附在他身上的怪物的名字。
但是,
「…………」
没有回答。
只有,自己的声音在黑暗的牢狱中响起,然后消失。
看起来路西尔不在身边。自从中了雷姆鲁斯的诅咒以来,路西尔的行动就完全被封住了。即使如此以前还是会现身的,但现在,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确定了这一点,他将手,试着轻轻伸到胸口。配合着他的动作,锁链响起了哐啷的声音。
「不,是暂定的王。现在正在,考验你。」
于是克劳现出身影。他将锻炼得像钢铁一样的粗壮手臂环抱在胸前,看着这边。
「被谁?」
「杀了我吗?」
西昂深呼吸了一次,让心镇定下来。视线在四周游走后,再一次看向锁链。然后就看到手臂上戴的,锁链和拘束具之间,被施上了小小的,三个魔方阵。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绝对不会放弃你的!』
事到如今还乱吼着这种幼稚的话。
这说明,这毫无疑问是洛兰德的魔法。
不如说,西昂能使用的魔法,也只有在洛兰德的魔法大系下的东西。虽然已将涅尔法,艾斯塔布尔,鲁纳这些大国纳入支配下,他也没有进行魔法的修炼和研究的闲暇。关于别国魔法的知识几乎没有。
西昂对那样的克劳说。
在那座塔里的,莱纳的脸。
「是啊」
而在那里,不仅有克劳,路克也在。路克是在这洛兰德中,头脑算得上最为灵活的人。他在那个地方,应该是不会有,得不到的情报的吧。
闻言克劳放开了,环抱着的手臂。
那声音,是克劳的。
「是啊。因为施了,让你不会醒来的魔法呢」
「…………」
说着,他笑了。
看向明明身处不舒服的牢狱中,却感到了与平常相比千倍的爽快感的,自己的身体。
「…………」
「被锁在牢里,被施加了可能会死的魔法,即使这样还要称呼我为王么?」
以克劳为首已得到了艾斯塔布尔的几个魔法,虽然听说了这事……但对于在魔法方面只是个庸才的西昂来说,现在仍只能,读懂洛兰德的魔法。
「原来如此,这里是洛兰德吗」
「……难道说我,已经死了吗?」
「…………」
「呼呣。那么,我失去意识多久了?」
与以前一样总是睡不醒,没有干劲。
「…………」
这样,说道。
「就那么有趣吗?」
于是黑暗的另一边,传来了声音。
「……得救了,呢」
「会因此而死的话,你就没有当王的资格」
咳咳地一个人笑着。
如果现在,自己已经死了的话,最后能见到那家伙的脸真是太好了,这样想着。
「这种说法,就好像我还在洛兰德的王位上一样呢」
「剑啊」
「让我活下去吗?」
而且要学习新的魔法大系,即使是克劳那个等级的天才,也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
「…………」
那魔方阵上,画着封住对象的魔术的术式。
这样说。
「什么呀。你隐藏着气息,一直在那么?」
死人也会感到疼痛吗,还是说这是现实呢。
对于这一事实,
但是之后感到了,胸口咚咚地,强烈地跳动着。几乎要发出声音地,强烈地跳动着。
「是啊」
如果是平时的话,寄宿在自己身体里的『堕落的黑色勇者』(阿斯路德·洛兰德)的因子会对此作出反应,将力量具象化。
路克对于认为有必要的事。
「这个么」
「二十天」
如果这是真的的话,那真是,相当轻松啊,这样想着。
看着这,西昂小声说。
以及认为今后应该做的事,应该会一件不落地悉数掌握吧。
也没必要拯救世界了。
西昂看着克劳,问。
现在也完全沉默着。
也就是说自己。
他稍稍,笑了。
然后稍稍,闭起了眼睛。
胸口感到了疼痛。
然后想了起来。
克劳这样说。
一边想象着将这锁链斩断,西昂小声说。
「万一死了怎么办?」
「…………」
也不用吞噬莱纳,或者杀掉莱纳了。
再次看向被锁链锁住的自己的手臂。
对此西昂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样,自言自语。
西昂再一次,看着手臂上的锁链。然后抬起头,看着克劳
克劳闻言笑着,
「不,我来这里,还是五分钟前的事」
看起来,克劳已经,知道了几乎所有的事。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在那座塔中,雷姆鲁斯对人类们,进行了相当详细的说明。
但是那力量也,
不仅如此,身体的疼痛,呕吐感都感觉不到了。与路西尔定下契约,选择与『勇者』共生以来,一直持续着的排斥反应和,融合时的疼痛,全都没有了。
「被洛兰德的人民——不,被我们人类」
应该是身为洛兰德帝国的王的自己,身处于,洛兰德的牢狱中。
不如说,是只能对觉得死了也无所谓的对象使用的魔法。
但是那家伙却,一边拼命地将手伸过来,
和自己不同。
「…………」
「……对我,用了那个么?」
「那么,打算怎么做?」
说着,被人类们考验。
「好长啊」
的确洛兰德有这种魔法。让人一直睡着,无法取回意识的魔法。在此期间连细胞的活动也会停止,让人陷入冬眠一样的状态,也没有了补充营养的必要,但是,这个魔法的构造上存在问题,有几成几率,会出现死者。所以应该是禁止使用的魔法。
而现在,他能读懂锁住他的锁链上画的魔方阵。
所以身体才,如此地轻吗?这样想着。
他这样,自言自语着。
他这样小声说。
闻言,克劳对此回答说。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而,那结果是——
和莱纳在自己面前,仅有软弱和感情高涨的自己不同。
在脑海中浮现的,是莱纳的脸。

「考验?」
自己死了的话,就不用再背负什么责任了吧。
「这可真是,杰作啊」
「…………」
对这话西昂挑起眉毛,然后露出笑容。
于是克劳问。
「你,想死吗?」
对此西昂,露出了笑容。那笑容,让人感到,几乎是自虐的笑。
明明好不容易虚张声势至今。
说着要改变洛兰德。
要拯救世界。
为此即使失去自己的人生,即使被人骂作暴君。
不,即使变得要吞噬挚友,也要前进。
「…………」
明明,应该已经这样一直努力至今了。
西昂却对此,感到已经累了。
想起自己去了那座塔。
输给了私欲。
输给了感情。
感到,去救莱纳这件事,已经,让迄今为止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注意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不是什么和平、或是世界。
注意到了,自己并没有坚强到,能够仅凭那漂亮话而努力至今。
通过这次的事,了解了这些。
对因为莱纳被绑架而大大地动摇,无法作出正确的判断的自己的软弱,
「……哈哈」
「……我,不配为王」
问题的意思,就是这样。
闻言克劳用,好像在同情这边的眼神俯视了过来,说。
「这样啊」
对自己说着这是正确的,明明已经,夺去了很多人的生命。
「我已经,不行了」
「是啊」
「…………」
「呼~嗯。也就是说,也就是你的回答吗?」
这样说道。
「…………」
但西昂连那也做不到。
因为那家伙是朋友,所以无法杀掉什么的——
「我才不要听道歉的话」
想起了,那话语。想起了在脑海中盘旋的,莱纳的话。
「但我已经,不行了。无法作出正确的判断」
自己已经被从王位上,拉了下来。
「然后呢,我觉得那很有趣。所以就跟着你了。其实哪边都无所谓。只要能改变这个腐烂的国家,不管是你,还是米勒,都无所谓……但是,因为觉得你说的话比较有趣,就跟着你了」
于是克劳又露出,好像在同情,却又在小瞧西昂的表情,说。
西昂看向克劳,问道。
想要将它变为谁都不用哭泣的国家。
「…………」
「不,是决定,是否让你继续呆在王位上。我期待着你在那时能作出更正经一点的回答。你也知道吧,米勒前辈和路克,会来说理。如果觉得仅凭他们自己就能做的话,会毫不犹豫立刻杀掉你」
想要改变,这个国家。
对此西昂仰视着克劳,稍稍笑了。
西昂对此回答。
果然,知道了啊。
这样问道,克劳对此点点头。
战争无法根绝。
「……是否要杀掉,么」
克劳这样对西昂说。
这家伙,已经知晓了一切。
「我已经杀了多少人了?因为你的命令,我杀了多少敌国的士兵?」
「你啊,还记得在革命的时候,对我说了什么话吗?」
克劳这样说了。
「……抱歉」
说着为了拯救世界。
「到了今天这地步,还说出这种话非常抱歉」
「…………」
西昂这样说。
于是克劳皱起眉,问他。
「那么,只是了不起似得跟我说说,然后突然就要放弃么?」
所以才有,这牢狱。
莱纳在那座塔中,说的话。
说到革命的时候,是在这个洛兰德与现在完全不同,完全疯狂着的时候。
但是事实,又如何。
无法作出决断的家伙,无法胜任王的职务。然而自己却是在最重要的局势下,逃走了的男人。
「…………」
「有什么好笑的」
「我是真心地,这样说」
人民脸上没有笑容,西昂想要,改变那一切。
「…………」
而这,与某个『复写眼』怪物说的话,几乎完全一样。
「所以我,支持你做的事。而米勒前辈和路克,与我相反。不支持这件事。卡尔尼他……嘛,因为这家伙是笨蛋所以不知道。但不管怎么说,你没有干劲的话,这事就完了」
于是克劳用冷冷的视线看着西昂。
「哈哈,什么啊这是。难道说,你是为了我不被杀掉,来提建议的么?」
「已经两次,在最重要的场合,逃走了。在那个雨天,和那座塔中——你已经,从路克那里听说了,都知道了吧」
「至少我,不觉得所有事都按理性进行,会有趣。同伴被绑架了。那么,一般会去救他的吧?如果那是重要的东西,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去救的吧。效率?正论?我才不管呢。不珍惜同伴的家伙,是无法胜任国家的代表的」
一看到那家伙的脸。
「是嘛」
「嗯?」
这是当然的吧。
「那是,以什么打算说的?」
不去见莱纳,一直逃避着,是吞噬,还是杀掉的选项。
「…………」
但实在无法认为这样的家伙,能够胜任王。
「连平民也杀了哦。因为我赞同了,你认为正确的事,并前进了。结果,到最后关头你要逃了?」
自嘲地,西昂笑了。
如果不吞噬莱纳,世界在十年后就会灭亡。
这样问了,克劳就好像生气了一样,露出好像很无趣的表情俯视着西昂,说道。
袭击莱纳的,那个雨天。
对此西昂,考虑着。
西昂作为先王妾腹之子诞生,被欺辱着活着。姬法的姐妹被杀,莱纳绝望地被军队饲养着。
然后克劳看着西昂,
「…………」
想要建立,谁都不用失去什么的国家。
「……我,说了什么?」
「自己的,软弱」
「就是刚才的提问。我这样问了你。你想死吗?」
「是的。那么,三小时后,会召开审问会。出席者是,米勒前辈,路克,卡尔尼,还有我。都是革【】命时的成员呐。到那时会决定对你的处置。」
所以,
「你说,你要改变世界。几乎没什么力量的,纤弱的小鬼对我这样说。米勒太过完美了所以是不行的。完美的家伙建立的世界会很不舒服的,所以你要成为王」
却因为喜欢莱纳而无法杀了他。
但是,西昂做不到吞噬他。做不到,让莱纳『精灵』化,落入永恒的痛苦的黑暗中。
「是我的选择,失误了吗?你也明白的吧。是因为我选择了你,米勒前辈和路克,才选择了你。也就是说,你在这里逃了的话,我也要负责的哦?」
「……哈哈」
「总之,在这三小时里好好想想。也没必要,去吞噬那个万年睡不醒的『复写眼』怪物。虽然不知道神啊什么的,也没有非听他们话的道理。我们就,按我们的方法做,不对么?」
而自己却,连前进都做不到了。
世界只有十年就会终结。
克劳回答。
这锁链。
但这样的话,就该杀掉。这样的话就会有新的『恶魔』诞生。只要吞噬那个『恶魔』就好。那样就应该能解决一切了。
然后从那天开始,就一直在逃避。
「是这样吗?」
西昂对此,仰视着克劳。
看到明明要被杀了,却一点也不责备这边——不仅如此,还不停担心这边的笨蛋的脸,自己就会无法作出任何选择。
「…………」
「是啊,就是这样。因为同伴好像要被杀了,所以来提建议了。但是,那家伙却说想死,说已经累了。这样的话,我就像在搞笑不是么?」
明明已经,杀了很多人了。
在说完之前,脸嘭地,被打了。
在那个,雨天。
「……杀了,我」
西昂这样说。
「…………」
那家伙张开双臂,自信满满地傻笑着说了。
『我呢,不想被吃掉,所以不会给你吃的哦,世界或许会消失?我才不管呢。因为有如果我不在了会哭的家伙啊。会让那家伙哭的话,算什么世界嘛。你也是,一样哦。如果你成了牺牲品,我啊菲莉丝啊的,都会哭的哦。所以,住手吧。与其露出那么痛苦的表情,干脆全都,不要做了吧。拯救世界的勇者?那种东西,才不需要呢。那才是谁都没有拜托过。所以,现在由我做主。你的所有纠结,都由我来做主。我,不会让自己成为牺牲品。你也是,如果难过到要哭出来的地步的话,就都别做了。停手后,如果还是觉得要前进的话,到那时候再想吧。如果想要做,拯救世界这种像小孩胡闹一样的事的话,到时候就用自己的做法去做。和神什么的没关系。我们来决定一切。如果因此世界消失了的话……尽了全力,却还是不行的话』
不行的话,怎么办?西昂想着到那时候。
想着,谁该负责?
不要尽说些天真的话,他这样想着。
明明一直以来都是快被这件事压垮地活到了今天。无论这身体被如何破坏,心如何被绝望所支配,也要完成这份责任。一直这样想着走到了这地步。
莱纳对此却干脆地说。
『尽了全力,却还是不行的话……嘛,那也没办法了。我们已经尽力了。』
这样说着,笑着。
看起来,是从心底里笑着的。
然后感到,自己心里的信念一样的东西,像是已经,被破坏了。
看着那莱纳的笑脸。
听着那乐观到几近愚蠢的话语。
曾认为,已经无法再停滞不前了。
必须一个人背着重负,西昂曾这样想着。
可是。
「…………」
可是克劳,说出了和莱纳说的几乎一样的话。
西昂抬起头,说。
「你说的话,和莱纳有点像啊」
自己那时,又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
他独自在黑暗中,自言自语着。
这样说,西昂笑了。
在此之上,说什么想要救同伴,朋友很重要什么的,简直就是,伪善者或是欺诈师的诡辩。
瞬间,克劳的脸好像很厌恶地扭曲了。
连女人,和孩子,都杀了。
考虑着这些,西昂将背靠在背后的墙壁上,
杀了平民。
克劳的话,和莱纳的话,是很明白的。
「呼……」
但是并不认为,仅凭这个,就有了为王的资格。自己并没有,能天真地接受这个的,干净的双手。
西昂呆呆地,目送着他。
「……我到底,还剩下什么?」
「在紧要关头,逃走的我……到底还剩下什么?」
「果然还是判你死刑」
那样的话,
还是叫喊着想要留在王位上呢。
祈求死亡吗?
这样小声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出了牢狱。
他在牢狱中,这样自言自语。
克劳回头走了。
在时间,和效率之名下,他的手已经,无比肮脏。
也觉得,不论未来,而是守护,现在眼前的幸福,这也是正确的。
审问会,将在三小时后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