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兇手的氣息】

——一週後便是你的死期。MAILER-DAEMON——

「對了，雖然不是什麼要緊事，不過我最近收到了這樣一封郵件。」

客殿仁邊說邊掏出了X-phone的翻蓋手機，找出那封郵件，遞給上木荔枝。他知道自己完全不懂得討女孩子開心的技巧，所以故意裝腔作勢用上了「雖然不是什麼要緊事」這樣的說法。這種缺乏自信的心理狀態，可能也與他一米五的身高有關。

不過上木荔枝其實並不這樣認爲。聊天本來就是兩個人共同參與的行爲。如果發展成尬聊，本質上是雙方共同的責任。上木荔枝絕不是無趣的人。

所以雖然她一看就感覺只是封騷擾郵件，可還是裝出很驚奇的樣子說道，

「呀！——這是什麼啊，『死期』？好可怕！這不是跟那個『鬼來電』一樣嗎？」

「『鬼來電』？好像聽說過。」

「是秋元康的小說，後來還被改編成電影來着。」

「秋元康？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啊。」

「什麼啊，你不知道嗎？就是AKB48那個製作人。」

「對對對，就是他。他還寫小說啊？」

「是啊，他以前有一段時間專門寫改編電影的小說的。『鬼來電』就是這時候寫的，情節大概是有人收到死亡預告短信或者電話，然後這些人接二連三地死掉了，這樣的故事。」

「跟這封郵件差不多呢。所以電影裏那些郵件是人發的嗎？」

「不是，是幽靈。」

「什麼嘛。」

「恐怖小說基本上都是這樣的套路啦。不過說起來，那本『鬼來電『是什麼時候寫的來着？」

「我查查。」

客殿按了幾下手機，突然皺了皺眉。

「差點忘了，我這個翻蓋手機上不了維基百科。」

「所以你倒是趕快換成智能機啊。」

沒想到，這一笑竟成了永別。

荔枝把了把脈。看來是來晚了。

「一卷是2003年發售的。2003年手機還是新鮮事物，所以在當時這本書可以說是緊隨時代潮流，以高科技爲題材的作品。不過放到現在來看就沒什麼意思了。現在年輕人都用上LINE了。秋元老師能在當時寫出這樣的作品很厲害，但是現實中發這種郵件的人可就很沒品了。所以你不用害怕，沒事的！」

一件雨衣落在離屍體不遠的地方。雨衣上全是血。兇手很可能是爲了防止血濺到身上，所以在作案時拿這件雨衣擋在身前。但雨衣留在現場，兇手卻早已不知所蹤。

原來如此，原來是因爲他還在用功能機……

「兩個詞都來源於希臘語δαίμων。古希臘人把靈魂類的東西統稱作δαίμων，不問是善是惡，後來才分開的。」

「嗯？怎麼突然就……」

「我送你到車站吧。」

什麼……不，是誰，誰倒在那裏……背後那個是……是菜刀柄……襯衫後背都被血浸透了……

這時荔枝終於察覺到了。

「那當然，我這麼聰明。」

不過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一個疑問解開，新的問題又擺在了眼前。

幾分鐘之後，荔枝忽然發現客殿把傘忘在了自家門口。他上午來的時候梅雨還在下，但是下午雨就停了，所以他離開的時候可能沒有想起來把傘拿走。荔枝也忘記提醒他來着。

也許情況是這樣的。客殿正打着字，突然被兇手襲擊，爲了向荔枝求救，直接把郵件發了過來，暗示向她求救。荔枝腦補出了這樣的場景。

這不是客殿的喘氣聲。他在牀上不是這樣喘的。

「但是爲什麼要假借MAILER-DAEMON的名義來發信呢？DAEMON好像跟惡魔的英文單詞DEMON有點像。」

荔枝迅速把手機揣進兜裏，穿上運動鞋，跑到了走廊電梯間前。

倒在地上的人正是客殿。菜刀直插他的後心，他的手機掉在了他腦袋旁邊。

「啥，你還真害怕了？」

但是想想那封殺人預告郵件……

「這說的也太過分了吧……」

說起來讓人有點意外，不過荔枝有很多朋友都還在用功能機。這些人大多也不太上網。像是藍川就搞不懂怎麼用推特。——這麼一想，好像最近藍川都沒有來過了，荔枝稍微感到有些寂寞。

她開始擔心了。於是她給客殿打了個電話。

從回信時間推算，客殿這個時候還應該在去車站的路上。所以他應該是一邊走路一邊打字的時候被人襲擊的，這點可以肯定。至於襲擊者是不是那個發郵件的MAILER-DAEMON，還不好說……

電梯過了一會纔到。荔枝坐着電梯下樓，然後徑直跑出公寓大門，踏上了夜色籠罩的街。

發件人的地址欄寫的是一個包含mailer-daemon這個詞的esTa公司的郵箱。

「沒有吧……」

電話那頭是另一個人。那個人拿起客殿的手機接了電話，卻只是發出粗重的喘息，保持着沉默。

「反正客殿先生長得這麼人畜無害，看着也不像是會被人記仇的類型。」

客殿把手機交給了荔枝。

對方沒有說話，但是聽筒不斷重複着奇怪的聲音。

果然我的直覺沒錯。當時明明應該堅持把他送到車站的。客殿先生，你可務必要平安無事啊！讓我再看看你弱氣的笑容吧……

荔枝又看了看發信時間。正好是一週前。

哈——呀——

「誒，原來是這樣啊，荔枝小姐懂的可真多。」

「喂，『一週後便是你的死期『，這說的不是今天嗎？」

「你有跟誰結仇嗎？」

很快她收到了回覆。

她摁下錄音鍵，然後向對方問道。

她拿出手機，給客殿發了個郵件。因爲他用的還是功能機，所以不能通過LINE聯繫到他。過去LINE好像還有對應功能機的服務，但現在已經取消了。

「別，我覺得還是不理它比較好。」

如果是平時，上木荔枝可能只會把這當作客殿的操作失誤而已。

客殿有點害羞地騷了搔頭。可是荔枝很快又改口道，

*

當然，荔枝對此完全沒有任何顧慮。客殿才二十歲，正是年輕力壯的年紀；而且他的動作真的很溫柔，彷彿上木荔枝是玻璃做的一般，輕舉輕放。

「傘」用的是輸入法裏自帶的顏文字。

「是啊，我記得以前給朋友發郵件結果發錯地址，提示郵件發送失敗的自動回覆就是MAILER-DAEMON發出的。」

「是嗎？真沒勁。」

「啊，啊啊，那來吧！」

她掏出自己的智能機搜了搜。

「誒，還真是。收到郵件當天我還嚇得不行，沒想到到日子了反而沒感覺了。」

今天他一如既往在晚上八點左右準備離開。

「究竟是守護神還是惡魔呢？要不給他回個信試試？」

是喘氣聲嗎？難道是客殿痛苦的喘息？

她頓了頓，然後向那個身影慢慢靠近。

「沒關係的。」

——你把傘忘在我家了。要回來取嗎？還是說等到下次你來的時候再拿走？——

他是一名大學生，每到週末回家前就會來荔枝的公寓「做客」。不過，他從未在此留宿過夜。這是因爲他和舞臺劇演員母親住在一起，而他的母親控制慾很強。

不過，就算回信了對方大概也不會再回復吧。

——等號是什麼意思？是說傘嗎？不好意思現在就回——

「DEMON是DEMON，DAEMON是DAEMON，不一樣的。DAEMON原本的意思是處於神與人之間位置的守護神。當初給程序取這個名字，也是因爲它充當的是發件人與收件人之間的信使的角色。」

「MAILER-DAEMON——郵件發件失敗時收到的錯誤提示的發件人。當然你收到的這條顯然不是錯誤信息，所以肯定是實際存在的發件人在假借MAILER-DAEMON的名義給你發信。」

對過去的荔枝來說，偵探行爲不過是一種消遣。但從客殿被殺害的一刻起，她心中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

「沒事吧？話說，要不要做？」

嘟、嘟、嘟……他怎麼還不接電話……

荔枝再次向對方喊話。

「不過有些時候可能自己無意之間就把人給得罪了，所以這事也不好說啊。要不調查調查？手機借我一下。」

然而對面還是沒有任何回應。幾秒後，對方掛了電話。

電梯快點來啊！

「郵件的語氣很嚇人啊。不過你說沒事的話應該就沒事吧。」

她壓抑住心中的衝動，冷靜而細緻地觀察着四周。

「按時射精是男人情緒調控的關鍵喲。」

「客殿先生！」

爲什麼郵件寫到「回」字就戛然而止了呢？

「什麼人？是誰在接電話？」

但是客殿軟弱地笑了笑。

「是有點怕來着。萬一不是惡作劇，而是真的殺人預告信的話該怎麼辦呢？」

上木荔枝是一名十八歲的女高中生。她住在高級公寓「彩虹樹」的七零七號房。她在這個房間裏接待長期援交客戶，客殿仁便是其中一人。

啊，通了。

「哈——呀——

荔枝戰慄起來。

哈——呀——」

「客殿先生？」

「注意別太激動，死在女人的肚皮上了哦。」

送他出門時，上木荔枝突然沒來由地感到一陣不安。於是她提議道，

荔枝歪了歪頭。「等號是什麼意思」？她纔想問，郵件裏哪裏有提等號了？

「沒錯沒錯。不過現在大家都不怎麼手動輸入郵箱地址了，所以MAILER-DAEMON的出場頻率也降低了。」

「去掉一個A，守護神就變成了惡魔啊。」

絕不會讓你逃脫。即使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捉住你，兇手。

終於，氣喘吁吁的她，在車站商業街旁的一條小巷中，看到了一個倒下的身影。

「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