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服从的代价

１

『简而言之──就是各位不承认我，是吗？』

艾德蒙失望的声音化为余音回荡着。

从回音听起来，他恐怕是在一座像圣堂的大厅。同席人数不多，声音听起来很清楚。不过他并不是一个人。另外微微可以听到衣服或头发摩擦的声音。

艾德蒙继续着他用词夸张的发言。

『各位伟大的同志前辈们，稀世的大魔女金蔷薇大人有说过，我就是她的继承人。换言之，现在我就是新任的金蔷薇。这当中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没有人能够作证呀，傻儿子。』

听到忽然传来的女性声音，雷真当场感到错愕。

那柔和湿润的声音，雷真曾经有听过。虽然并不是当面听过她讲话，但透过这个录音媒体传出来的声音，就跟透过机械人偶听到的一样。

更何况，那女性称呼艾德蒙为『傻儿子』。一定就是银蔷薇葛洛丽雅不会错。

她不是应该已经失势，被政府抓起来了吗？雷真在无意识中停住呼吸，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到听觉上，试图理解对话的内容。

『哎呀呀，继母大人的脑袋也真是硬。您就是因为那样才会被我抢先在前的──各位请看，这枚印章就是最好的证据，可以证明我的继承权啊。』

『是没错。但前提是阿斯特丽德并非你杀掉的。』

艾德蒙干笑一声。

『岂敢。我至今依然深深敬爱着金蔷薇大人啊。』

『句句笑话！』

另一位魔女用明显带有怒气的声音说道：

『你说那个臭老太婆被区区一名学生打败了？简直可笑……她可是像亡魂一样掐也掐不死的老太婆喔？』

『您说得有理，但说是区区一名学生也太过分了。我的雷真可是上等货，至少脑袋机灵到有办法破坏那个〈完美之兽〉（Bahamūt）。』

『……既然如此，你就让我听听看那臭老太婆的遗言吧。你总有记录下来吧？』

『很可惜我当时身上并没有带录音用的魔具。实在深感遗憾。』

忽然，他发现坐在一旁的伊欧内菈正全身发抖着。

「血腥……什么？抱歉，我对世界史完全不──」

那样的对待方式，莫名刺激着雷真的神经：

「喔、喔~喔~这么说来，好像有这么一回事……的样子？」

到头来，只是复习了一下俄罗斯当前的局势，却还是什么也没搞懂。

「女帝同学？她被袭击了？」

只要利用结社与学院之间的对立，不就可以比较容易打倒马格努斯了？

「俄罗斯现在的局势非常不安定，爆发革命的机率越来越高。」

「害怕……妳说那家伙吗？」

『让夜会成为蔷薇的代理战争──你是这个意思吧？听起来很有趣。我最喜欢有趣的事情了，而在这一点上，我和金蔷薇可说是非常合得来。』

「伊欧？妳在担心硝子小姐吗？」

刚才那句话涌上脑海，让雷真陷入绝望的心情中。

──伊欧内菈的这句话，对雷真内心不知救赎了几分。

银蔷薇开口发问。不知为何，雷真清楚猜到艾德蒙这时一定耸了耸肩膀。

『只要被蔷薇的枝条缠住，就永远无法脱逃了。』

「那样蔷薇之间就会引发战争了吧？再说，为什么俄罗斯要自己打自己人？」

对于艾德蒙这句出乎预料的发言，雷真猜到蔷薇们一定都纷纷抬起了头。

『那么，灰蔷薇大人赞成我的提议了？』

他也有说过：

换言之，就是赢家能够同时获得〈金蔷薇之席〉与〈神性机巧〉的意思。

金蔷薇拥有大量的手下，还有称为〈黄金苹果〉的破坏兵器与施展腐毒瘴气的秘术。这些力量以及英国，眼看都将要被纳入那只狂犬的手中。

「我明白结社那群家伙拿我们当道具在玩的事情了。虽然夏露跟日轮出手攻击我的事情应该有别的原因──不过哎呀，就当作已经知道了。但现在我不明白的是索涅奇卡，那家伙是为什么、又是被谁袭击的？」

『真是有趣的玩笑呀，黑太子。居然会从你的口中冒出「忠诚心」这种话。』

『──』

随着艾德蒙愉快的声音，录音就此结束了。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伊凡，这时开口帮忙说明：

这似乎不是在讽刺，而是真的感到有趣的样子。愉快的笑声传了出来。

「那么，那些家伙口中的『棋子』……也是真的了？」

「数目算起来也刚好呀。洛基同学和芙蕾同学、夏露同学、日轮同学、雷真同学、女帝同学总共五组人马──而蔷薇有银、黑、紫、灰加上陛下，也有五朵。」

硝子遭到袭击──的疑案已经被协会知道了。而他们正以仍然幸存为前提在展开搜索行动。

「会不会这全都是那家伙的阴谋，实际上这段录音只是在演戏……应该……不可能吧？」

艾德蒙停顿好一段时间，尽可能让蔷薇们留下深刻的印象后，继续说道：

「当然，老师的事情我也很担心。不过……」

２

那绝对是骗人的。雷真不禁这么想。明明像这场对谈就有被偷录下来啊。

大家都闭口不语了好一段时间。

『傻儿子，现在这个时间点尚未把棋子安排好的人又该如何？』

「红茶凉掉了呢。」

伊欧内菈点点头，伸手操纵播放装置，让录音倒回去。

伊欧内菈似乎很确信的样子。雷真感到更加不安。

（该死……这是什么展开……！）

我……知道这个人。以前……我曾经也有像这样被对待过。

只要棋子当上魔王，背后的蔷薇就能成为金蔷薇的继承人，并获得神性机巧。

『亏你能厚颜无耻地说出这些话。傻儿子，你还是快拿出确切的证据比较好。』

雷真不禁有种想揍飞自己的冲动。最近的注意力老是放在夜夜身上，把目光从同伴们身上移开，就落得了这种下场──完全顺了结社的意。

「妳刚才说过『五组人马』对吧？那马格努斯又要怎么想？」

「也就是说皇帝受到人民憎恨是吗……那么，难道那家伙也是什么大贵族家的女儿？」

雷真的胃像是装了大石头般变得沉重起来。在夜会中仍留在场上的人，除了马格努斯以外，大家都像是自己的同伴。蔷薇的藤蔓已经伸到他们身上了吗……

『既然如此，我有个再适合不过的解决方法喔。』

「我根本只会说大话而已啊……！」

伊欧内菈环抱起手臂，陷入思考。

夜晚的中央食堂里一片昏暗，有点灯的只有这个角落。外面的寒气透过玻璃墙毫不客气地传进屋内。

但雷真压根没有那样的打算，于是假装没有注意到大家的视线。

『像那样慢吞吞的家伙，根本不配坐上金蔷薇的席位不是吗？』

幸好──不知该不该这么说──蔷薇们似乎并不赞成这样的决定。但是──

『在座的各位早就已经将自己的棋子放入夜会中了。只要那棋子成为魔王，便能够得到神性机巧。既然如此，就顺便把赛特家的财产也当成赌注吧。』

至少有四名蔷薇已经准备好自己的棋子。

『哼！』一声嗤之以鼻的声音传来。

「雷真~！你不是有跟夜夜一起学过了吗！」

然而，雷真的确多少感到安慰了。于是他默默下定决心，不惜要烧尽蔷薇，也一定要保护同伴们。要不然，过去自己说过的话都会变成谎言了。

「我现在担心的是雷真同学呀。小艾米和小洁尔妲都不在学院──这样战力不足的状况下，又知道结社已经掌握了夜会。」

『紫蔷薇大人，我与您比谁都想要的那个男人攀了不少关系。只要您赞成我就任，我也会为您出一份力的。』

然后，艾德蒙企图接任金蔷薇的席位。

伊凡的声音，让雷真总算回过神来。伊凡接着端起动都没动过的茶杯……

「看来……上次逃走的金蔷薇，最后应该是被艾德蒙杀掉了。」

「据说当时牺牲者超过了五千人。」

「他是校长的棋子呀。要是让马格努斯当上魔王，就是结社输了──我想应该是这样。总觉得到时候，他们搞不好会团结一致进攻过来呢。」

魔女们大概也是感觉到艾德蒙在说谎。银蔷薇语气严厉地说道：

虽然这当中参杂了一些独自的解释，不过大致上跟硝子的推测是一样的。

「在圣彼得堡发生了十几万人的示威行动！结果遭到军方武力镇压呀！」

大家都仿佛从定身咒中获得了解放。雷真用力抱着头，用紧张的声音说道：

『那你就去想办法找出来吧。现在马上离开圆桌，我们还要商讨关于吾等师团的将来。也就是那女人拥有的蔷薇株五十万──将近全体师团三分之一军力的重大决议权该如何分配呀。』

『我的意思就是说，夏露或安里也有可能会遭遇到同样的事情。』

「自从〈血腥星期日〉事件之后，俄罗斯皇室就不断受到人民的畏惧与厌恶。」

雷真让头脑冷静下来，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问题上。

『我与各位相比还是个年轻小伙子，但正因如此，我希望自己能带着敬意服侍各位。当我成为金蔷薇的那天──继母大人，我就用上赛特家的战力与身为英国国王的权威，帮助您脱离现在的困境吧。』

「俄罗斯制的人偶兵器……是吗？你觉得会是其他蔷薇的妨碍行动吗？」

『我赌在你身上。』

少女们纷纷用若有深意的视线望向雷真。

伊欧内菈做出反应。于是雷真简单说明了一下在夜会前看到的事情。

『就来赌赌看谁能够当上魔王吧。诚如各位所知，教父的预见有说过──神性机巧将会诞生于魔王的御座旁。』

「毫无疑问，那是一场凄惨的事件。听说当时广场上还有血雾弥漫呢。」

雷真、雪月花、伊欧内菈与伊凡围着一张餐桌，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桌上的播放器。这台播放器是伊欧内菈临时组装起来的东西，一旁可以看到被拆掉零件的时钟、电话、照明魔具等等凄惨的残骸。

或许日本军有掌握什么情报，但现在硝子与军方的关系险恶──毕竟她擅自投靠了结社，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因此去询问军方应该会很危险。

黑蔷薇、银蔷薇、紫蔷薇与灰蔷薇四个人都仿佛深感同意地发出窃笑──看来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我虽然没有说服灰蔷薇大人的材料，但唯独忠诚心是绝对不缺的。』

在雷真不知情的时候，连同伴们都被卷入麻烦中了。

「喔──喔喔，麻烦妳了。」

『那么，就让游戏开始吧。愿荆棘之冠献予伟大的魔女！』

伊欧内菈的讲法简直乱七八糟，但却有种莫名的说服力。正因为俄罗斯在各列强国之中距离欧洲中心较远，拥有广大的国土，让人难免对它抱有神秘的印象。

『那是不可能的。那样的东西只存在于金蔷薇大人和我之间的信赖中。』

夜夜当场滑了一交。伊凡则是笑也没笑，严肃地点点头。

「我去重泡一杯。」

「五千……!?虽然印象不清楚，但我记得应该是几百人吧？」

「我认为这应该不是演戏，而是真的录音对话。那个疯狂的国王陛下被问到阿斯特丽德是不是他杀的时候，不是害怕得一点都没平常的样子吗？」

艾德蒙愉快又饶舌地说着：

『究竟要由谁继承金蔷薇大人的意志，何不用夜会做出一个了断？』

「这样讲不对。雷真同学总是用行动表现给大家看的呀。」

明明雷真不想再让夜夜战斗了。如果世上真有所谓的命运女神，想必她现在正捧腹大笑吧？

「革命──对了，他们在日俄战争时撤退的理由，好像就是那个嘛。」

没有人回答。因为大家都不知道。

「雷真同学，别以为对外发表的数字就是全部。对方可是俄罗斯喔？」

夜夜摇着雷真的身子。那表现与其说是在生气，还比较像是在闹别扭。

以前夏露的父亲埃德加说过的话，如今又涌上雷真脑海。

「──对了，协会说会负责搜寻硝子小姐的下落吧？找到的可能性高吗？」

伊欧内菈皱起眉头，露出苦恼的表情。

「要是被带到都市外，搜寻起来应该就会很困难了……总之，要不要先把这个纪录媒体交给他们，请他们帮忙解析看看？也许可以发现什么线索喔？」

「那就麻烦妳了。反正我带在身上也没用。」

「ＯＫ。女帝同学遇袭的事件我也一起调查看看啰。」

「谢谢。什么事都麻烦妳，真是不好意思。」

伊欧内菈微微笑，与伊凡一起走出食堂。

四周恢复一片寂静。时间已过晚上八点，食堂早就没在营业了。没有其他人的空间中，可以听到平常听不到的时钟声音。

（该死……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该怎么做，才能保护所有人？才能保护夜夜，保护同伴们？

关于硝子的搜寻行动只能交给协会了。毕竟雷真没有头绪也没线索，而且每天晚上都要出席夜会才行。但是，找不到硝子的下落就代表无法完成与拉赛福的契约。只能默默等待搜寻进展的心情……实在很难受。

如果这时有同伴帮忙就好了。但以往的那些人现在都没办法拜托。

真希望有什么情报，真希望可以掌握事件的全貌。要不要干脆，去找艾德蒙──

（别说笑了！谁要去拜托那家伙！）

跟那男人扯上关系，助纣为虐。那种事情休想再有第二次了。

（啊啊，该死！我就不能再多动动脑袋吗……！）

快想。尽可能不让夜夜参加战斗，又不会乘了蔷薇们的意，不妨碍到夜会进行，还能拿到虚无石，完成校长密令的手段──

（有了！）

那是多么草率的方法。就连想到这个方法的雷真，都不禁对自己的点子感到惊讶。

「雷真，请问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四名士官同时发出声音。索涅奇卡「呵呵」笑了一下。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那么渡海到法国之后，经陆路往东请问如何？这样能走的路线有很多条。或是干脆绕到新大陆去？虽然那样会绕很长一段路，但正因为如此，应该会是敌人的盲点。只要横越美国与西伯利亚两大陆──」

「错了。」

「虽然说是女生宿舍，不过这里是最上层的角落房间。不会对其他学生们造成困扰的。就像你看到的，我的随从们也都在这间房间呀。」

「你是抱着〈进行交易〉的打算过来的吧？那么做为这颗石头的代价，你什么事都愿意做吗？」

３

她话说到途中，忽然思考了一下后，仿佛在确认似的问道：

「……说好了？不是诈欺吧？」

索涅奇卡不禁瞪大眼睛，一脸困惑。雷真似乎并没有敌意的样子。

「不，还不够……只有这点程度，谁也不会接受的。无论是议会，或是民众！」

「别叫我殿下。总之，结论就是──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殿下！』

雷真伸手指向索涅奇卡的胸口。因为有紧身衣束起腰部的关系，让双峰更加显眼。索涅奇卡的额头顿时冒出冷汗。

「属下的意思是，我们已经保护不了您了啊！」

「那种风俗早就被遗留在江户时代了。而且我根本没想过要私通什么的。」

这是不是可以拿来利用一下？

女生宿舍的走廊，被教人感到刺痛的沉默支配着。

索涅奇卡用力拍打桌子。接着大概是对自己情绪激昂感到羞耻，而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笑道：

「你是说本小姐不够格的意思吗……！」

维修工作一直以来都是交给他们负责的。他们虽然也擅长枪械运用与格斗技，但毕竟都是技师。以魔术师的实力来说并不可靠，在机巧战斗上帮不上什么忙。

「……我本来非常期待这次的夜会呢。虽然最后错过了和奥尔嘉的对决，不过和夏绿蒂与日轮‧土门想必可以打得很痛快呀。」

「对，无论如何。」

「要我现在回去，是不可能的。在夜会落幕之前，我绝不会离开这里。」

「你说又能往哪儿逃？」

这种期望终究只是幻想。索涅奇卡的父亲在掌握魔术师上失败，徒增太多的敌人──已经分不清楚谁是敌谁是友了。而且要是把有名气的『优秀』魔术师一起带出国，光是这一点就会让敌人很快看穿索涅奇卡的身分。

「我明白了。那就给你吧。」

「……您的表现已经相当活跃了。而且幸运的是，近日来学院总是会在报纸媒体上占尽版面。只要现在您公开自己的真面目，相信国民也会对您刮目相看的。」

「……放开那个人。要是他有那个意思，早已杀死一、两个人了。」

士官们虽然感到不服，但还是听令解放了雷真。雷真起身后，若无其事地拍掉身上的灰尘。索涅奇卡顿时有点生气而开口指责：

「简单讲，妳任性的理由就是为了夜会吗？为什么妳就那么想要战斗？」

索涅奇卡本人则是早已让机械哥雷姆连结起来，变形成大蛇姿态。大蛇的舌头，也就是兼有机关枪功能的钢铁刀左右摇摆，搔着雷真的鼻头。

「欢迎回来。夜会辛苦您了。」

她用力把脸别开。面对这样任性的大小姐，士官们只能闭上嘴巴。

搭档用怀抱期待的眼神望过来。于是雷真点点头：

「请您再三思吧。那群人看来获得了〈因果性置换〉（Theorein），而且从刚才在蓄水池的那场袭击来判断，敌人已经将那魔术……」

「我已经和〈魔王杀手〉结为同盟，不能随意毁约。」

那个魔术，就跟索涅奇卡的自动人偶所搭载的是一样的……

但雷真却是不以为意地环顾室内，语气轻松说道：

老练士官窥视索涅奇卡的脸色。索涅奇卡很快做出决断：

士官们的反应也迟了一个眨眼的拍子。

「旅途一长，危险性相对就会提高。更何况……」

一切都太过自然了。完全没有途中加入对话的感觉，简直像打从一开始就在现场的轻松声音──也因为如此，索涅奇卡才会毫不迟疑地做出回应。

「雷真想到的方法，从来都不会搞错方向的。」

「有事快说！小心我用毒牙刺死你喔？」

不知情的士官们感到疑惑地面面相觑。

「你在说什么傻话？从今晚开始，你留在这里过夜。」

「你们已经为了我相当尽心尽力了。从准备武器，到确保移动手段，如此勇猛奋进的表现──对不起，我这样讲听起来也只是安慰话吧？」

劈头说出了背叛信赖关系的发言。

「我有事想拜托妳。有个东西希望妳务必施舍给我。」

雷真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下反而是提出要求的索涅奇卡感到惊讶了。

在几小时前的战斗中，敌人最后从伊吕里的冰牢中轻易脱逃了。

「你无论如何都想要吗？」

士官的语气激动起来，深刻流露出对不中用的自己感到气愤的心情。

她说着，又恢复原本的眼神，凛然宣告：

黑衣人们围到三具机械式哥雷姆身边，开始拆卸装甲。

索涅奇卡用温和的口气慰劳他的忠义：

「海路应该早就被封锁了。就算能侥幸出境，波罗的海路线上想必也会有埋伏。毕竟那条路线已经用过一次了。」

如果是连这种程度都猜不到的笨蛋，索涅奇卡才不愿进行什么交易。

「目的果然是想要我的身体……真是一如谣传的无耻男人……！」

「你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

索涅奇卡没什么兴趣地回应。

双方议论又回归原点。索涅奇卡沉下眼皮，露出虚弱的微笑。

「属下认为应该要尽快离开这所学院！」

「学院的警卫体制已经弱化，刚才也没有派人来援护。虽然这里本来就是那样的地方，但也未免太薄情了。继续久留是不会有好事的。」

「我要你发誓对我效忠！」

索涅奇卡则是按着自己的胸口，露出冷笑。

「是啊。不过，这搞不好是……完全搞错方向的手段也说不定。」

「是，属下们这就为耶梦加得进行维护。」

「首先是护卫。搞不好还要调查对手，最后进行讨伐……是吧？」

「同时也是因为大家都认为，在这里就不需要担心那群人的追击──这里是地球上最安全的场所。当时总主教大人也是要我这么做的。」

「那么，这就去找美女攀搭关系吧！」

「痛痛痛！那舌头、很刺人啊！叫蛇退下啦！」

「那是毁谤！妳要我做什么？」

「不是啦！是从妳那里飞出来的石头！拜托妳让给我吧！」

「恕属下提出意见──请逃出英国吧。」

这男人不会听人摆布的个性是出了名的。过去已经有很多人想要收服他最后却失败收场。那样的男人，现在却亲口说自己什么都愿意做……

「就算现在回国，也只会成为包袱而已。既然如此，不如就靠我亲手──」

「……别说蠢话。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给人的……」

「如果那真的是我在寻找的东西，那我什么都做。」

「你们也辛苦了。机体就交给你们了。」

「那边的后院，有个警卫的值班室可以看到这间房间。虽然只是间破烂的小屋啦。只要能借用那里，我就能彻夜护卫妳了。」

那样子看起来和空间转移不太一样，比较像是幻觉解除时的消失方式。然而，他们的攻击都是货真价实，绝对不是什么幻影。

索涅奇卡看向黑衣人们，接着又望向雷真。

身为一个负责带领禁卫队的长官，要亲口说出这种话是多大的屈辱。

索涅奇卡坐起身子，语气强硬地说道：

就在察觉不对劲的瞬间，索涅奇卡纤细的蛮腰从沙发上弹起了三公分之高。

索涅奇卡空虚地说出彼此都很清楚的事情。

「愧不敢当。然而，属下同时也不禁在想，如果有优秀的魔术师能守在您的身边……」

雷真不禁对黑衣人们感到同情，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是个好机会，于是顺着索涅奇卡的意思说道：

面对充满信赖的眼眸，雷真不禁抱着想要回报的心情……

虽然是正确答案，但因为索涅奇卡脑中浮现了更好的条件，而开口说道：

「……我当初入学的目的，可不只是要打响自己的名声而已呀。」

「既然说定了，就来决定一下护卫体制吧。」

「或许是我多管闲事，但妳靠这种满是漏洞的结界，根本就防不住魔女喔？」

索涅奇卡深深坐到沙发上，舒了一口气。强烈的疲惫感顿时涌上来。老练士官走近她身边，跪倒在地上说道：

４

因为才刚重建不久的关系，摆设器具都很新，还没有什么住过人的感觉。索涅奇卡回到自己房间附近，负责留守的黑衣人──最年长的老练士官便发现她，立刻对她敬礼。

「施舍？什么东西？」

然而，只要反应过来行动就很迅速。士官们迅雷不及掩耳地把雷真压倒在地上，并各自拔出短刀、手枪或钢丝等拿手武器指向他。

「诈欺应该是你的拿手好戏才对。我听说你尤其最会诓骗女性了。」

「──啥？」

女帝得意洋洋地如此说着。想当然，黑衣人们各个都目瞪口呆。居然要让偷溜进房的男人成为自己的护卫，手下们会有这种反应也是难免的。

雷真试探着索涅奇卡的反应，进行推测。

「真是没规矩，竟然在这么晚的时间也不敲门就进入淑女的闺房。喔喔──这就是日本的作风，也就是所谓的深夜私通是吧？」

「我就特别允许你进入我的寝室。你跟在我的身旁护卫我。」

「呃……那样不太好吧？说不过去吧？」

「不许顶嘴。现在的你我之间可是主从关系喔。」

「妳才给我有点分寸啊！哪有主人会想要跟仆人在同一间房间睡觉的！」

「不是仆人，是禁卫队。妳是我的骑士，给我有点自觉。」

仿佛是要强调身为主人的威严似的，索涅奇卡严肃说道：

「你自己刚才不也说过了吗？保护这地方的只有满是漏洞的结界而已──但只要把优秀的魔术师配置在身边，就可以省去构筑结界的麻烦了。」

「……呃，妳对我评价这么高我是很高兴啦。」

「果然很好色。居然觉得同房过夜很高兴。」

「不要故意断章取义！那我就让雪月花一起在这里过夜！」

「我怎么可能允许你那么做？你可是敌国的人偶使喔？」

听她这么一说雷真才注意到，在场的黑衣人们也尚未解除对雷真的警戒心。

「要是让三具那样高性能的人偶进到寝室，你觉得我们有办法安心睡觉吗？」

「就算是这样，妳真的打算让我一个人护卫吗？那样好吗？」

「你可别抱太大的期待。我是习惯穿着内衣睡觉的。」

「妳才不要期待我会对那种事情失望啦！」

「其他人回去自己的冈位。我要睡了。」

索涅奇卡单方面结束了对话。于是黑衣人们完成机械式哥雷姆的维修工作后，便依序退出了房间。就这样，最后只剩下雷真被留在现场。

雷真的心情怎么也静不下来。居然要和贵族家的女儿独处一整晚──对他来说这刺激有点太强烈了。

「你在发什么愣。我要去沐浴了。」

「可以这么说啦。我也不是完全理解那个人的全部……不过，像关于硝子小姐的事情，我们当初也不是完全知道对吧？那是同样的道理。」

「……雷真。」

「你还要把窗户开多久！洗热的身子都要凉啦！」

因为那只是临时搭建的过夜房，怎么看都很不牢靠。

「──啊，雷真！」

夜夜露出骄傲的表情，小紫充满精神，伊吕里则是不甘不愿地，三姐妹各自望着雷真，点头回应。

「妳当我是色狼吗？万一被抓包可是会被大蛇吞掉啊。伊吕里也觉得很危险吧？」

「谢谢。那我要回去了。对方命令我要在楼上过夜。」

「她按照指示，去找云雀先生了……可是……」

「我说过不许顶嘴了。快跟我到浴室去，这个打杂的。」

随着弥漫的水蒸气，索涅奇卡从浴室走出来。雷真赶紧用手遮住自己的脸。

看到雷真动作迟钝的样子，索涅奇卡露出冰冷的眼神。

「关于那颗〈要石〉，请问索涅奇卡小姐身上的是真货吗？」

「抱歉啦，夜夜，要妳在那样的破屋过夜。」

「妳打算……把我带进浴室吗……!?」

「时间感觉不够呢。」

夜夜高举起拳头，于是雷真赶紧安抚她：

「为什么雷真身上会有肥皂的香味呢？请给夜夜一个可以接受的说明♡」

正如索涅奇卡本人所说，她现在是手无寸铁。雷真打算用〈天眼〉警戒四周──但麻烦的是，只隔着一面墙壁，天眼轻易就能穿透过去，让另一侧的景象一览无遗。如果她至少围一条薄布在身上……距离体表两公分的范围内就是对方的领域，天眼无法轻易透过，能达到遮掩的效果。

（如果敌人要发动袭击，就是现在了。）

隔天早上，雷真在索涅奇卡的寝室中睁开眼睛。

他守在浴室的门前，等候索涅奇卡出来。

「只是颤抖一下我倒可以原谅，不过要是你敢立起来，我就砍下你的蛇头。」

「看来是够盖了。小紫呢？」

「当然不行。怎么可以让手无寸铁的我跟危险的禁忌人偶独处。」

「……哪有人像你那么粗鲁的。」

「……呃，那是没问题啦。」

就因为这样答应了对方，结果雷真只能乖乖等待索涅奇卡漫长的沐浴时间了。

隔壁房间有两名黑衣人，走廊上有一名，剩下一名在宿舍外。在三层楼下方的后院，则是夜夜孤零零地站在警卫的值班室前。

因此，就算现在问她也没有意义。更何况──

伊吕里逃避似的把脸转开。夜夜疑惑地歪着小脑袋，雷真则是感到难受不已，而像是找借口般低下头说道：

「总之，唯有这点绝对不行！我绝不进去里面！」

「……我还在实习中啊。话说，我不是骑士吗？」

「那种事情不重要。夜夜在意的是，为什么雷真身上会有狐狸精的味道……！」

「喔……喔喔，了解。」

「那、那只是因为她把要洗的衣服硬塞给我而已啦。这里冷不冷？毯子够不够盖？」

（不，还是不行。要是女帝小姐也精通天眼，她马上就能察觉到我的魔力波，偷窥的事就会穿帮──呃，不不不，我在想什么啊！）

「妳也适可而止点吧……该不会是把我当成什么木头了……？」

就算说明了夜夜也不会接受的。这种事情在还没说明前雷真就很清楚了。

「那就让妳的哥雷姆一起进去啊！」

似乎还没找到的样子。师范虽然剑术高强，却是个来去不明的人，不能抱太大的期待。

看着雷真顽固抗拒的样子，索涅奇卡露出扫兴的表情。

搭档注意到雷真的身影，快步赶过来。雷真对她挥挥手，并观察了一下她后方的值班小屋。

「你想去哪儿？过来服侍我呀。洗衣服也是身为骑士的责任。」

「姐姐大人？请问妳在生什么气？」

这么说也对。雷真慌慌张张地抓起毛巾布料的浴袍，盖到索涅奇卡头上。

她的脸颊微微闪过一缕光芒。

空间浮现波纹，小紫从虚空冒出身子。同时，伊吕里也跟着现身。

索涅奇卡把脱下的衣服丢了过来。雷真虽然有微微瞄到黑色蕾丝的内衣，但他的视线很快就被布料遮住了。在甘甜的香气与衣服上的余温包覆下，脑袋顿时变得一片空白。

「虽然对索涅奇卡不好意思，但我就没时间理她了。」

从刚才开始，雷真就在脑中不断反覆着般若心经。索涅奇卡泛红的后颈实在太美丽，从珍珠般的肌肤上滑落的水珠妖艳动人，让雷真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抱怨：

索涅奇卡虽然感到不满，但至少没叫雷真帮她擦拭身体。

如果那是真有价值的东西，想必不会把真相告诉自己不信任的对象吧？

明明自己就没那打算，万一被误会就麻烦了。

「抱歉，我要稍微开个窗。妳躺床上去吧。」

「万一索涅奇卡小姐持有的石头是完全不相关的魔石呢？」

「白痴！妳好歹围个浴巾吧！」

「现在还不知道。我是打算找机会确认，但今天是不可能了。毕竟那家伙也对我们抱有戒心──若是真货，我总觉得她也不会承认。」

就在雷真为了确认而把脸凑近的时候，一股甘甜的气息扑来，害他赶紧退开。

「我会努力不丢下她啦，但我们也没什么余力啊。」

『在寝室』这件事雷真就没说了。夜夜的眼眶渐渐涌出泪水。

「不行，会生锈的。」

「……我只要听从雷真大人的判断就是了。」

「不是木头是什么？」

服侍告一个段落后，雷真一边整理着待洗衣物，一边用天眼试探周围。

雷真不禁心头一震。不过夜夜指的并不是自己剩下的时间。

小紫伸直娇小的个子，仰望雷真。

雷真转身走向房门，却从背后传来疑惑的声音。

半裸的索涅奇卡感到不耐烦地转回身子，让雷真吓了一大跳。

伊吕里别开视线小声嘀咕。夜夜不禁感到奇怪地抬头望向姐姐。

「我都缩起来啦！妳是在讲哪里!?虽然我听得懂啦！」

「不准啰嗦！」

「说得也是。距离校长提出的期限，只剩三天了。」

「别开那种玩笑。妳想害我臭名远播到俄国去吗？」

「那要不要我去偷偷借过来？」

「那我让我的搭档进去！这样总行了吧!?」

「很抱歉，明明还有硝子小姐的问题，却这样麻烦妳们。不过，我现在能依靠的就只有妳们了。就拜托妳们照我的计划走吧。」

雷真对索涅奇卡留下这句话后，也不等待回应，就从窗户跳了下去。

「只要趁她睡觉的时候，雷真用线搔一搔，石头应该就会『澎』地飞出来了吧？」

「我、我才没有生气！」

「不要把我降级啊──呃、喂喂喂！」

嗯嗯……索涅奇卡发出听来十分妖艳的声音，身体一翻朝向雷真。

不过头发还是交给雷真擦拭了。雷真只能小心翼翼地从她微微带有波浪的秀发上擦掉水分。

不经意从棉被中露出来的睡姿，美丽得让人忘了呼吸。

从门缝间飘出一股芳香的气味，差点乱了雷真的理性，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如地狱般的一个小时过去后，门才「喀嚓」一声被打开。

「真是拿你没办法。那你就待在门外护卫──怎么样？」

「一点都不够。所以请雷真帮夜夜取暖吧♡」

「我、我啥都没做喔！是那家伙自己跑去洗澡而已！」

「真是准备不周……去把浴袍拿过来呀。别慢吞吞的！」

「早上啦，女帝小姐，起床吧。」

「……我过去学到的究竟是哪个国家的常识啊？」

夜夜似乎姑且接受了这个说法，而换了一个话题：

「是男人啊！健康的男性啊！」

他躺在沙发上，像蓑衣虫一样用毛毯裹着身子。天还没亮，屋外一片昏暗。时钟显示六点半──刚好是索涅奇卡交代要『叫醒我』的时间。

虽然说，这也只是雷真「希望是如此」的愿望罢了。

５

「问什么蠢话。我现在这状况，没人护卫可是很危险的。」

「仆人是不可以看到主人的身体，要把眼睛低下去的。下流。」

「又说那种话！」

「那个……请问那个云雀先生……是个很恐怖的人吧？」

「明明是新婚……夜夜今晚会欲火焚身的呀……！」

（……眼泪？）

于是雷真折好毛毯，靠近索涅奇卡的床铺。

从楼上传来索涅奇卡的臭骂声。同时，夜夜整个人僵住了。

「万一惹她不开心，事情会变得很危险。所以现在首先要取得她的信赖。在夜会上当她的搭档，其余时间尽到身为护卫的责任。她跟我约好会用那颗石头做为酬劳了。」

薄薄的眼皮配上长长的睫毛。纤细的脖子与白皙的肌肤，如果自己是吸血鬼，早就已经露出利牙了。光是在一旁看着，莫名的冲动就会涌上心头。

雷真挥散邪念，用力摇晃床铺。

「醒来！快点！早上啦！」

一把扇子突然飞来，正中雷真的额头。

索涅奇卡缓缓起身，不开心地伸直手臂。即使刚睡醒脸蛋也不浮肿，保持着一如往常的美貌。但多少有点翘的秀发则是让人感受到她平常没有的破绽，反而更显魅力。

「……不识风雅的男人。我不会要求你像法国人一样，但是在叫醒一位充满魅力的少女时，你就不能想个温柔一点的方法吗？」

「吵死了，少跟我抱怨。妳也没期待跟我发生什么浪漫的事情吧？」

「讲话又粗鲁。」

「……这点我承认啦。」

索涅奇卡自己把被子掀开，对雷真伸出修长的腿。

「……干什么？」

「丝袜。帮我穿上。」

「袜子妳也好歹自己穿吧！」

索涅奇卡半眯起眼睛。她生气的脸蛋也很漂亮──不对！雷真只好无可奈何地拉开衣柜，拿出袜子对到索涅奇卡脚尖。

接着托起她的脚踝，触感比想像中的还要柔软。用袜子套住宛如雕像的脚尖，一路往上穿的行为，莫名让人有种悖德的感觉。

布料沿着光滑的小腿、紧致的膝盖、苗条的大腿往上穿──

「不准看内裤。」

「……我没看。」

「要是看到，你的眼珠就没了。」

「妳想挖掉吗！那妳就自己穿嘛，这个懒鬼！」

「然后呢？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报酬？」

「啊啊，真是好笑……！」

「呵呵……呵呵呵！」

「对于那种摆圣贤架子的家伙，我无法信任。」

「你看起来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得失，而像是因为义愤行动的义勇之士。」

「那、那是传家宝刀啦！动不动就拔刀挥舞的家伙只能算门外汉。真正锋利的好刀，不到关键是不会出鞘的。」

「没教养的是妳啦！妳问的问题也太夸张了！要我说几次都行，我没有对任何人做过任何事！」

「说什么宝刀，其实是可爱的餐刀吧？而且连试刀的对象都没有，怎么知道锋不锋利？」

「──一点都没错。」

「请用吧。我也会叫人准备同样的餐点给你的人偶。她总要吃东西吧？」

「不管是换衣服、沐浴还是早上起床，其实我平常都是一个人处理的。本小姐可是自己的事情会自己做的喔？」

早餐时间开始。看来索涅奇卡并不是跟其他学生一起用餐，而是由宿舍的女仆将餐点送来房间，由黑衣人们服侍的样子。就在雷真呆呆望着他们的时候，黑衣人拉开一张椅子，看了他一眼。

「获得报酬后，你不就会中途放弃任务了吗？」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既然如此，妳为什么要雇用我？」

「罗宋汤──说是『风味的』汤品比较正确。合你胃口吗？」

雷真放下叉子，目不转睛地看向索涅奇卡。这句话只要说出口，就会无法再回头。即使知道又会像以往那样被扯进麻烦事中，越陷越深──雷真还是开口了。

「我就是要妳告诉我妳这么说的理由。」

原本充满谜团的索涅奇卡，慢慢让人理解了。

雷真看向黑衣人们。面孔严厉的老练士官一脸正经地眨了一下眼睛。

「试探你是否在受到屈辱对待之后还能把我当主人一样尊重。还有是不是会起什么邪念。不只是为了我，也是为了让他们能够接受。」

要说到义勇，索涅奇卡才真的是义勇之士。她不顾自身的危险保护过夏露，而且在学院遭遇危机的时候，率先投入了战局。

索涅奇卡放下茶杯，表情认真地注视雷真。

「我没有！那是表现亲爱的笑容啊，亲爱！」

「你不会那么做的。因为那样会让你的目的变得更难达成。」

「你还记得我们初次交谈时的事情吗？」

「妳意外地有可爱的──」

「那是很荣幸啦，但要我帮忙洗澡或是换衣服就不太好了吧？」

「那是在试探你的本性。」

索涅奇卡这才安分下来。雷真不禁松了一口气，将大蛇推开，继续对话。

「你要我相信口头上的约定？」

「这个大小姐……嘴巴到底在说什么话……！」

不过，对雷真而言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奥尔嘉与夏露初次对战时发生的事情。那时西格蒙特受到致命伤，索涅奇卡的大蛇介入了双方之间。如烈焰般的眼眸，暴风般的魔力，震撼了当时的雷真。

原来如此，餐桌上的确准备了两人份的餐具。

「你说过你想要石头。为了利害得失而行动的人，只要有给予好处就值得信任。因此，我才委托你当我的护卫的。」

顺利把袜子穿好后，索涅奇卡走下床，脱掉身上的睡衣。

「……如果是为了利害得失行动，我也是可以选择『杀掉妳把石头抢走』喔？」

换句话说，他们一直在观察雷真。雷真不禁冒出冷汗。

「我应该警告过你，不要惹我不开心比较好喔？」

她虽然总是表现得高高在上，又是个危险人物，但绝非傲慢。

「喔喔──我记得是在竞技场前吧。我就是那时候明白了妳这个人性情很激烈。」

被她看穿了。要是雷真敢对她做出什么事，搞不好就会丧失夜会的参加资格。

索涅奇卡喝了一口红茶，满足地扬起嘴角。

「喂，那可是天大的误会──」

「连妳也是个痴女啊……总觉得我都快习惯了……」

「我……才没有……不举！」

忽然闹起别扭的语气可爱得让雷真忍不住笑了起来。

雷真苦笑带过。紧接着，他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那么，我就解开心防直接问你了：你过去到底抱过几名少女？」

换装之后就是服侍洗脸。结束后回到客厅，便看到黑衣人们正在进行早餐的准备。换上新的桌巾，并摆放餐具。

索涅奇卡把视线落到盘子上，小声呢喃：

主人索涅奇卡也用冰冷的视线注视着雷真。

大蛇的尾巴「轰！」一声捶打地板，让茶杯摇晃，雷真脸色发青。

索涅奇卡歪了一下小脑袋，卷发滑顺地落到肩膀上。

还好自己有把欲望压抑下来。要不然这下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会被「砍掉」了……

「妳在夜会上为什么要成为我的同伴？之前妳不是还一副『谁要同伴！』的态度吗？」

「如果是在附近，我这就去把幕后黑手打败。这样任务就达成了。」

「喔喔……毕竟妳是独立自主的〈女帝〉小姐嘛。」

「我会遵守约定……尽我的可能。」

（从来都没遇过可以开怀大笑的机会？）

「不再互相猜疑……你刚才这么说过吧？」

「呜……那是、怎么说……」

当时有聊过一点比较深入的话题，然后互相都感受到某种共鸣。

「哎呀，居然那么得意洋洋地发表废物宣言，真是教人敬佩。就算是教会的修士们都还能干些呢。如果诚如你的主张，你完全没有对任何人出过手，那是不是应该要怀疑你不举呢？」

「……请问小的什么地方惹您不开心了，女帝大人？」

索涅奇卡撇眼看向黑衣人。于是黑衣人点点头，表示对雷真的同意。

「把袭击妳的敌人名字告诉我。」

雷真「噗！」一声喷出红茶，索涅奇卡做作地掩住嘴巴。

雷真赶紧遮住自己的双眼。

雷真跟着索涅奇卡一起用餐。应该是今早烤出来的面包还带有余温，味道甜而芳香。培根与马铃薯都还冒着蒸气。红色的汤品带有独特的酸味，雷真迟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番茄的味道。

索涅奇卡并不是在羞辱人，而是露出真的不明白的表情。雷真忍不住面红耳赤。

「亲爱──原来也有……那种笑法吗？」

雷真只能放弃挣扎，乖乖用不熟练的动作帮索涅奇卡穿上衣服。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给我适可而止点！那是什么下流的委婉表现！」

「是啊，我说过。」

雷真直截了当地提出心中的疑问。于是女帝用试探似的眼神看向他。

背后的黑衣人们颤抖着肩膀，很明显是在憋笑。

索涅奇卡低下视线，斟酌词句似的慎重说道：

「哎呦，真没教养。」

「没什么差别。不能用的道具，跟没有是一样的。」

「喔喔，麻烦妳。那么，我开动了。」

「是喔，这样喔，那妳的日子过得还真节制啊。」

不知究竟是什么时候合体的。大如浴缸的蛇头在近距离盯着雷真，随时都可以把他的头一口吞掉。

雷真再次观察起索涅奇卡的举止。那高雅讲究的动作与言谈，想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她过去经历的究竟是怎么样的人生？

索涅奇卡微微泛红脸颊，辩解似的补充说道：

「我那时候就对你很感兴趣，一直想找个机会请你喝杯茶呀。」

黑衣人们顿时紧张起来。然而，索涅奇卡却是一脸轻松地带过。

一个淑女竟因为开黄腔而乐不可支，未免也太超越现实了。还是说，其实这在西洋宫廷中是很普通的情景？雷真一时也忘了羞耻，注视着女帝笑翻的样子。

「没错，我才不是什么懒鬼。」

「呵呵……失礼了……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呢……！」

「在仆人面前换衣服这种事我早习以为常了。快去把衣服给我拿来！」

「那不行。我希望早一点拿到。」

「这个蠢货！你刚才不是在嘲笑我吗！」

即使个性好战，但并不是笨蛋──甚至比雷真想像中的还要聪明。厌恶不正行为的同时，也懂得对他人的高洁表现抱持怀疑。然后，遇到好对手就会忍不住想一较高下。与其说是高贵的公主，还比较像『血气方刚的乡下武士』，让雷真顿时对她涌起一股亲切感。

「──没向你提过这一点的确是我的不对。我考虑是在夜会落幕之后。」

「喔喔，不错喝……我说，妳为什么改变态度了？这样根本是把我当贵宾啰？」

──坐下。大概是这个意思。

「……那是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打倒那个敌人。」

现场恢复温和的气氛。黑衣人们松了口气，放开怀中的手枪。

「你该不会是拿野兽啦、人偶啦、或是香肠皮在试吧？」

第一次？她说这是第一次？

大概是总算笑够了，索涅奇卡擦掉眼泪，开口道歉。

索涅奇卡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捧着肚子，但依旧很有气质。

「我说，我们别再这样互相猜疑了吧？」

索涅奇卡的作风──不断挑战强者，朝顶点迈进的表现，总觉得应该不只是出自个性，而是带有什么宿命上的理由。

像昨天晚上她就说过，她挑战夜会是为了让议会与民众接受……

到底她的〈身分〉是什么？

（『殿下』……不可能吧？）

雷真赶紧否定浮现脑海的想法。再怎么说都不可能的。论时期，论立场，那种身分的人物怎么可能只带这么一点人数的护卫就跑出来。

「原来如此，所谓表现亲爱的笑法，我似乎也多少可以理解了。餐刀──噗哧！」

索涅奇卡还在为了这件事发笑。雷真不禁露出苦涩的表情……

「妳那是在嘲笑好吗？别搞错了。」

「不，我这是表现亲爱──今晚是夜会再度开始后的〈第二天〉了吧？」

「嗯？喔喔……对啊。」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喔。」

她对雷真露出美丽的微笑。存在于两人之间如高耸城墙般的隔阂，不知不觉间便坍塌消失了。

……虽然有种话题被巧妙带开的感觉，但雷真并不感到生气。舔着对方招待的果酱，喝着红茶，雷真开始思考起今天的夜会。

思考着，自己究竟有没有办法把伙伴们从纠结缠绕的荆棘中拯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