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鄉愁的夢

「聰美」（新山聰美 外部顧問）

一把比任何樂器樂聲都更要優美的聲音呼喚聰美的名字。如同穿過斑駁的樹葉仰望正午的陽光，那聲音透徹閃亮。那聲音滲入心塘，聰美假裝睡着，伏在手臂裏的臉埋得更深了。

「聰美，睡着了？」

輕輕的笑聲從頭頂傳來，在稍遠的地方，聽到別人的說話聲。在大學咖啡廳裏沒有平日的功課和練習，學生在這裏享受難得的悠閒時光。聰美也是其中一員，對於趴在攤開樂譜上睡着的聰美周圍的學生並無太多關注，畢竟這是這所大學的日常之一。

「這種姿勢醒了後可有你受的，快起來」

她輕輕搖了搖聰美的肩。再這樣裝下去就太不自然了，聰美只好扮剛醒的樣子，慢慢抬起臉

「千尋前輩」

「終於起來了」

千尋用手遮住嘴微微笑道。今天她看起來比平時還要可愛。放下來的頭髮今天綁到半高用花飾別住。讓人聯想到春天的淡綠色設計講究的連衣裙很符合她溫柔的氣質

「前輩怎麼了，今天穿得這麼漂亮」

揉着眼睛問後，千尋害羞似的放鬆了臉。聰美拉出旁邊的椅子，千尋道謝後坐了下來

「今晚和樂團的人去聚餐」

「聚餐？」

「咦？我聽聰美你也說要來的」

聰美邊收拾散亂的樂譜，邊從腦海裏把記憶挖起來。樂團是指聰美她們所在的管弦樂團。來音大後受前輩千尋多方照顧，因而聰美相當尊敬她把她當親姐姐

「啊，想起來了，部門長說去有好喫海鮮飯的店」

確有其事，但都一週之前了。那時想反正他也肯定邀請了很多人，聰美便隨便應付了一下。

「原來是今天啊完全忘記了，早知千尋前輩也去就好好打扮一番了」

聰美今天的是T恤加牛仔褲平底鞋這種隨便搭配。再者聰美不是那種在意自身外觀的人，所以朋友說“在打扮上多花點心思”“浪費了這張可愛的臉”的時候，聰美都覺得她們皇帝不急太監急。當然，如果要見重要的人，聰美是會好好打扮，除此之外嘛就隨便了

「聰美本身硬件就好，不怎麼打扮都很好看了」

「抱歉抱歉」

或許千尋在拿自己開心，爲了掩飾臉紅聰美清了清喉

「哎呦害羞了，超Q」

「瀧君在當然要打扮得可愛一點嘛……」

然而聰美並沒在他身上找到這種感覺，倒不如面對千尋，還能找到某種類似於濃縮的愛情的憧憬。爲了千尋，聰美覺得自己做什麼都行，獻上自己也不足掛齒。

「……瀧君所有點都喜歡？頭腦好，又溫柔，而且讓人放不下他，他一個人待著的話會把事情都塞心裏」

「沒有啦」

「這種努力學習的人不好嗎？」

聰美反擊，千尋慌張得揮手道

「再說戀愛不都是“我喜歡你啊！”“我愛你啊！”這種激動得要死要活的嗎」

「我現在不想談戀愛，而且我不是小女生，纔沒那麼容易有低谷」

「當然啊，瀧前輩算老幾嘛，論喜歡千尋前輩他哪比得上我！」

「專一是沒錯……」

「羨慕的不是我而是瀧君？」

「瀧前輩會誇千尋前輩可愛嗎？」

「我認爲喜歡有很多種形式，比如家人間的，朋友間的。凡此種種的共同點是想留在某人旁邊，如果能有這種感覺，你就能體會到喜歡的美好了」

「聰美你呢，之前那個怎樣？有發展了嗎？」

向橋本前輩說了這些後，他一笑置之「和千尋交往後改善很多了，接下來我們就期待瀧君的進步吧」

千尋和瀧開始交往是在一年前。說實話，聰美至今無法給他們兩個獻上由衷的祝福。理由嘛，就是覺得他倆不是很配。

千尋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非常溫柔，聰美唯好緘口靜聽。她微微發紅的臉頰和不時閃爍的瞳孔，更是強調了自身的魅力。她小小的身體全身上下都訴說着對瀧的愛，果然戀愛中的女人最美麗

看到聰美鬧脾氣，千尋縮了縮肩。她說的人是聰美高中的同學，雖然大學不同，但也不知孽緣還是什麼竟然在同個地方打工，然後他就一直向聰美表示。

聰美往腹部用力大大吸氣，加重了語氣。

「哎，可惜前輩愛的不是我。這樣問有點什麼，前輩喜歡他哪點？顏值嗎？」

「雖然我沒見過他，但聽別人說口碑挺好的」

「那試着看也沒虧吧。在聰美低谷的時候他是那種能在後面支持你的人」

「前輩不要整天湊合我們兩個啦」

千尋打從心底笑出聲。聰美感覺既害羞又高興，趕緊用雙手夾住臉掩飾，手掌貼住的臉一熱一熱的。

千尋從包裏拿出巧克力，剝開銀色包裝紙聰美將之放進口裏，粉色的那個有點酸

「可他不是說一直喜歡你嗎？而且爲人挺專一的」

「也對，想象不出你們兩個互吹的樣子」

「嗯，理工部的」

「沒這回事啦」

把劉海弄到一邊，千尋靜靜看着聰美

「記得他是外校的？」

「這我懂，如果男朋友像千尋前輩一樣就算24h和他呆在一起我也不會膩。哎，瀧前輩羨慕死人了竟然有這麼好的女朋友」

「千尋前輩是因爲今晚聚餐瀧前輩也去所以才這麼精心打扮吧」

千尋早已預料到自己的回答，眼神中帶了些柔和

雖然完全不是聰美的菜，但瀧剛入學起就是有名的大帥哥，不過他的性格嘛，就是死板太講道理。爲人冷淡，說話帶刺，和待人和藹的千尋前輩站在一起，總覺得哪裏不對。所以聰美不止一次想千尋前輩應該還有更加合適的人。

「都被你說得不好意思了」

「是好人沒錯，人品也說得過去……」

「他不是那種會夸人的類型啦。我覺得瀧君很帥也不會當面說」

千尋兩手交合捂住鼻子害羞地伏下眼。這個可愛的前輩經不起當面誇。聰美敲了敲桌子整理好樂譜然後放進文件夾，一口喝乾紙杯裏的水

「別這麼激動，來先喫口這個」

「我時不時會想如果發生什麼意外我不在了瀧君到底撐不撐得下去。畢竟他表面的完美只是不斷勉強自己做出來的」

「……幹嘛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不過就算發生了什麼有聰美和橋本君在應該沒問題」

千尋擠出笑容說。她臉上並非出於喜悅的笑容交雜了苦楚，這句話無疑是她的真言。沒有根據，但卻又偶爾湧上心頭對未來模糊的不安，彷彿一旦放鬆警惕，那根插在心深處無形的刺便會落下。聰美腦中一閃而過千尋遭遇不幸的情景，接着宛如申述“一切安好”般在臉上擠出開朗的表情將內心那朦朧的不安給抹去

「我們還這麼年輕哪有什麼意外嘛，前輩你也真是杞人憂天」

「說的也是，我這個人就是喜歡瞎擔心」

「再說該擔心的人不是前輩而是瀧前輩吧，他那個人幹起活來連飯都不喫，然後橋本前輩就吼他“吔飯啊！”」

「他們兩個就是這幅樣子，然後瀧君呢？」

「拼命逃了，我還是第一次見瀧前輩那麼狼狽」

「呼呼，大概以爲會被強行灌飯吧。既然橋本君這麼關心自己好好喫不就好了」

「不過橋本前輩喫得超多，也不是不懂瀧前輩的心情」

看到聰美聳了聳肩，千尋小小笑了。此時她的臉上已沒一絲不安的影子，看到她安穩的側臉，聰美覺得心猛然跳了下

——願前輩永遠幸福

不知神會不會聽聰美這亂來的願望呢。對於此時的聰美，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眼前溫柔的前輩永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