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新三年級生會議

比賽結束了，努力到現在的三年級生們也終於迎來了隱退的時候。到此爲止完全交給三年級生的部內運營也必須由以二年級生爲主的學生繼續進行。腦中描繪着從部室裏消失的明日香的身姿，卓也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麼，現在開始新三年級生會議。」

現在，音樂室裏只有二年級生部員的身影。可以聽到走廊的另一側傳來的，一年級生們拼命練習的聲音。是要在聖誕音樂會上演奏的曲子。

負責主持職責的優子站在黑板前。二年級生是部里人數最少的學年。在此之中，最擅長作爲領導者統合周圍的人是優子。卓也是這麼認爲的，恐怕其他的部員們也是這麼想的。優子緊繃着挑起眉，握着粉筆開始書寫職位名稱。深綠色的表面上並列着白色的文字。吹奏樂部裏有很多職務，要決定所有職務的人選是相當費力的工作。部長，副部長，樂團首席（※注1），樂譜管理，樂器搬運，聲部長……等等。不同的學校的職務名稱可能會有所不同，部內需要負責的工作大致上每所學校都一樣。

（※注1：原文爲コンマス，是concert master的簡寫，照譯者理解即開始合奏前負責調音的基準音的人，吹奏樂內常由單簧管首席擔任。）

「那麼首先，從部長開始決定。」

聽到這句話，部員們的視線一齊集中到站在前方的優子身上。在北宇治高校吹奏樂部，部長和副部長的職務是由前一任的三年級生們指名決定的。這個時候被指名的學生有拒絕的權利，是否接受這個職務是由本人決定的。去年，雖然前輩們指名明日香擔任部長，明日香本人卻拒絕了。因此指名轉向小笠原，形成了現在的體制。

新三年級生會議是在部長和副部長決定之後舉行的。然後負責主持會議的是被三年級生指名爲部長的人。也就是說，在會議開始的時候，二年級生已經知道誰成爲了新的部長。

將手放在講臺上，優子使勁吸了一口氣。

「我是被指名爲部長的吉川優子。今後一年我會努力的。對於我成爲部長，有反對意見嗎？」

優子邊說邊環視教室。並沒有人反對。優子看似放下心來，嘴角鬆緩，想將其糊弄過去似的輕咳幾聲。

「那麼，請贊成的人拍手。」

隨着指示，卓也「啪啪」地拍着手。教室裏響起拍手的聲音。優子低頭行禮，臉頰微微泛紅。

「根據剛纔的拍手，我就認爲得到大家的信任了。接下來，是副部長的任命。」

優子說完，教室裏的氣氛有些喧鬧。雖然前輩們已經指名了某人擔任副部長，但是無人知曉。卓也有所顧慮地看着四處。從能夠輔助優子這一點來看，最適合的人選是霙，但是她在衆人面前乾脆利落地作出指示的樣子，卓也完全無法想象。

咔噠。聽到拉椅子發出的聲音，卓也的視線轉向那裏。

「……我是被指名爲副部長的中川。」

這麼說着，不知爲何夏紀的臉上浮現出不高興的表情。你這傢伙是副部長啊。似乎這麼想的不只有卓也，站在黑板前的優子大叫着：

「哈？爲什麼你是副部長？我可沒聽說過。」

「那是當然，我又沒說過。」

「那個，雖然不知道是爲什麼，我是被推薦擔任副部長的中川夏紀。雖說真的很討厭，但是因爲被前輩拜託了，嘛，我會作爲副部長輔助這傢伙的。請多關照。」

「明日香前輩，到底是怎麼想的啊。」

總覺得是帶有挖苦意味的說話方式。優子不快地鼓起臉頰，注意到部員們的視線後又輕咳幾聲。

看見卓也皺着眉，梨子撲哧一笑。

「話說，誒？前輩們是認真的嗎？爲什麼你是副部長？」

今年入部的川島綠輝的性格稍微有些奇怪。她作爲前輩指導後輩的樣子，卓也難以想象。

「就算你這麼對我說也沒用啊。聽說你是部長的時候我也嚇了一跳。」

跟隨優子的指示，部員們爲站在教室前方的兩人送上掌聲。話雖如此，這是相當大膽的職務分配。前輩們到底是怎麼考慮，決定讓那兩個人成爲部長和副部長的呢。

這個詞彙有種寂寞的感覺，是因爲有分別的預感吧。卓也的手指更用力了些。像是回應一般，牽着的梨子的手也緊緊地握住卓也的手指。兩人走在回家路上，什麼都沒有說。寒意襲擊着臉頰。夾雜着冷氣的風使身材高大的卓也也顫抖起來。

「原來如此。」

「二年級生的職務決定了，接下來就是一年級生會議了呢。」

「因爲優子經常暴走，在那個時候能夠制止她的，我想這個部裏只有夏紀能夠做到。這麼考慮的話，不是相當優秀的搭檔嗎？熱血的優子和可以讓她冷靜的夏紀，我想能夠很好地調動部內。」

梨子對卓也微笑着說。看到這樣的笑容，不可思議地也會覺得沒問題。卓也無意義地扶了扶眼鏡，低頭看梨子的臉。

既然梨子這麼說了，就是因爲這樣吧。看着理解地點頭的卓也，梨子的笑容更加深刻了。能感受到牽着的手更加用力了。

「但是，我覺得這是不錯的分組喲。那兩個人，不管怎麼說還是挺情投意合的。」

「是這麼回事嗎。」

「話雖如此，夏紀是副部長真的嚇了一跳。」

「是嗎？」

「啊——，就是這樣，贊成夏紀成爲副部長的請拍手。」

「那些孩子們也要成爲前輩了啊。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優子脫力似的突然趴在講臺上。如果是其他的前輩的話可以當做是開玩笑一笑而過的話語，但是如果是由明日香說出的話，會被認爲說不定是認真的，所以很可怕。

三年級生。

「……我們也，要迎來三年級了啊。」

聽到梨子的話，卓也安靜地點點頭。

卓也無言地點頭表示同意。兩人繼續牽着手，沉默地走着。風吹拂着梨子的頭髮。呆呆地凝視着被風吹亂的柔軟的頭髮，卓也靜靜地嘆氣。

和情緒激動的優子相對，夏紀懶散地回答道。明明到之前爲止一直出色地擔當了主持人身份，因爲這個驚喜優子似乎忘記了自己的職責。

站在因沮喪而垂肩的優子身旁，夏紀深吸一口氣。

卓也悄悄地看向梨子所在的方向。她認真地凝視着黑板上的文字。恐怕，是在煩惱要擔任怎樣的職務吧。二年級生部員很少，幾乎所有部員都會要擔任職務。沒有發牢騷的空閒。

「請繼續主持，部長。」

「我想是這樣的。本來，女生之間可以拌嘴就是關係很好的證明。如果真的關係很差的話，纔不會像這樣互相纏在一起。」

「啊——，我知道了。總之這件事會在之後私下裏解決，先決定其他的職位。接下來列出的職位原則上是自薦制度，但是如果沒有人自薦的話會變成推薦制。原則上每個人擔任一個職務。所以如果想要避開麻煩的工作的話，請儘量自薦。請多多指教。」

「畢竟已經十一月了呀。」

「啊——……」

「……是嗎。」

卓也因梨子的話歪過頭。那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時常會吵架，應該是這樣的。互相看不順眼的她們一碰面立刻會開始爭吵。到底明日香前輩是懷着怎樣的心思，任命她爲副部長的呢。

「好冷啊。」

被優子不斷追問的夏紀困擾地撓撓頭。完全沒有隱藏好奇心，周圍的部員們也頗有興趣的樣子，注視着她們的對話。

優子的手指指向黑板上並列的文字。

春天，還沒有要到來的樣子。

「呼呼，肯定沒問題的。」

「呼呼，好暖和。」

夏紀點頭行禮。優子眯起眼，「哈」地深嘆一口氣。

「居然是這麼傻的理由。」

「我們聲部的傢伙們，會負責什麼呢。」

結果，卓也成爲了低音聲部首席。因爲去年是聲部次席，是順理成章的事。順帶一提聲部次席是梨子。決定樂團首席的耗時比預想中更長，會議結束時距預定結束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外面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呼出的氣息變成白色了。

卓也邊回答，邊若無其事地牽起梨子的手。他就這樣握着她那冰涼的手插進自己的口袋，梨子害羞地笑着。

「怎麼說，據明日香前輩說『因爲很有趣』」

「嗯。作爲三年級生要加油呢。」

「不不不，這不是很奇怪嗎。我和你的相性最差了，這點大家都知道的吧？爲什麼前輩會像這樣分配職務？」

爲了打斷相互商談的部員發出的嘈雜聲，優子輕輕拍了拍手。從那個動作的某些角度可以聯想到明日香。也許是看着前輩們的身姿時無意識地模仿而變成這樣的。想着同樣的事的夏紀注視着優子的一舉一動，像是在懷念過去似的靜靜地吐出一口氣。

總覺得有些羞恥，卓也不自覺地撇開視線。開始交往以來，卓也和梨子一起回家就成了例行事項。對卓也而言，梨子是最初的戀人。和周圍的男生不同，自己話很少，也不擅長逗樂對方。和這樣的自己在一起，梨子不會覺得無聊嗎。一想到這件事，卓也總會有心被緊緊抓住的感覺。消除在肺低滾轉的憂鬱的感情，卓也強逼自己長嘆一口氣。

「那麼首先，從聲部首席開始決定——」

「確實……川島變成前輩了嗎。」

梨子圍着圍巾，使勁搓着雙手。是因爲寒冷嗎，她的鼻尖微微染上紅色。

夏紀和優子互相瞪眼，結果夏紀像是放棄了似的先移開視線。她握起白色的粉筆，微微開口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