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展望未來

自小就不會滑雪，回頭一看，廣袤的白色地面上刻有自己彎彎曲曲的足跡，然後在陌生人的滑板下消除殆盡。把護目鏡拿下來晴香短短呼了一口氣。照在白雪上的陽光異常耀眼

「呀嚯嚯嚯！」

孩子們發出尖叫聲坐在雪橇上風馳電掣滑下來。聲音刺耳，晴香蹙起了眉

「明日香，別鬧太歡了」

「okok」

明日香揮了揮手錶示收到。她坐着的紅色雪橇深深滑過雪地。她快手快腳拿出滑雪板從高地滑下來，自剛纔開始就玩得不亦樂乎。田中明日香這個人似乎玩什麼都玩不膩

「還在玩雪橇？」

滑到旁邊的香織露出驚訝與溺愛交雜的微笑。看到晴香和香織在一起，明日香夾着雪橇輕快地走過來。

「你們兩個不懂，雪橇看似簡單但箇中的緣由可深奧得很。這兩天我的目標是窮極雪橇之道」

「又在胡說八道了」

「嗯？晴香有興趣，歡迎加入我的師門」

「不用，我雪板就夠玩的了」

「切~香織呢」

「我也不了」

「你們都不配合，不好玩」

話是這麼說，她本人倒樂在其中。晴香和明日香相處這麼久早就知她的德性，對她的話一笑置之纔是上策。

「沒想到畢業旅行是來滑雪」

明日香把雪橇插進雪裏，拉了拉身體。說實話，晴香原本以爲明日香不會來這次旅行

「明日香不喜歡滑雪？」

香織一問，明日香露出笑容玩起了偶然發現的“滑雪喜歡～”爛梗。（滑雪～スキー 喜歡～スキ，發音相同）

香織不好意思低下頭

「哈qi」

晚來的香織皮膚上冒着白色的水汽。她特意在明日香旁邊泡下來後把弄溼的黑髮別到耳後，接着小小呼了口氣，動作有種說不清的色豔

「是嗎？以後社團合宿什麼的總該有吧」

「吹奏社？」

三月份，晴香她們畢業了。到上大學爲止這段空白期，吹奏部的她們策劃了一次2天一夜帶溫泉滑雪的畢業旅行。晴香這一屆人數有35名，基本都來了

「是時候回去了吧，身體都冷了，要不先去溫泉？」

明日香的手輕輕拍了拍笑着的晴香的肩，富含空氣的羽絨服因而發出xiuxiu的泄氣聲。

晴香泡到脖子問明日香。指名優子這個去年多惹是非的人當部長的是明日香。明日香沒對其他職務發表任何意見，唯獨指名部長副部長的當選人，並且不接受反駁。

「自夏天合宿以來就沒像這樣三個人一起泡溫泉了吧」

「部長的提議就是掂」

香織問後，晴香露出曖昧的表情

「我不是部長了啦」

「香織很快就是白衣天使了，如果被後援團看到，還不教她們大喊“香織前輩真是天使！”」

香織紅着臉發出可愛的聲音打了個噴嚏。

「嗯。畢竟管絃樂沒有薩克斯嘛」

——————

明日香點了贊。

住宿地方的溫泉有點人氣。早早趕去露天溫泉的明日香舒服似的閉目養神。爲了不弄溼頭髮晴香用橡皮筋把頭髮綁起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以後就不是這樣的人了」

「本校沒有去外校看看？」

晴香是反對將優子和夏紀這兩個人放上高位的，雖然知道她們本質合得來。反對原因不是出於感性因素而是因爲不安。考慮到優子的性格不懂統籌兼顧，只顧堅持自己所謂的“正義”，她這種視野狹隘的性格可不適合當部長

明日香對此依舊閉眼沒反應。香織捂嘴笑着說

「就是說啊」

進吹奏部的三年，並非總是一帆風順，倒不如說逆風局反而佔了大多數。不過有些事情，不經歷風雨是沒法體會的

「也對霍，護士還有國家實驗」

此時一直閉着眼的明日香睜開眼睛，伸出她長長的手抓住香織的肩開玩笑似的把她拉近自己

「一想到以後或許沒這樣的機會了就挺什麼的」

管絃樂主要是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低音提琴。裏面不包含薩克斯和低音號，所以如果想繼續以團體爲單位參加活動，就必須得加入吹奏部纔行

明日香的聲音明顯是按某人模仿來的，還扮得挺像。

「有人想你？」

香織的大學是京都府內某間護士學校。第一次聽她想當護士就覺得她挺適合的。她性格溫柔且意志堅強，恰好是當護士的料。

「香織你呢」

「不知道吉川部長當部長當得怎麼樣」

「雪好冷」

明日香在旁邊開她玩笑。晴香把圍巾往上拉了拉，然後用滑雪杖指了指服務處

「原部長覺得現部長靠不住？」

明日香調侃似的問。用手滑過透明的溫泉水，些許白色水汽飄向空中

「晴香大學後還吹薩克斯嗎？」

「嗯，感覺好久沒這樣了」

「別拿我開玩笑啦」

「不清楚。我們大學只有管絃樂部」

「我？我沒時間了，有一堆要學的」

「我知道她比我還可靠，但就是有些擔心。吉川總是用力過猛，說不準哪天就倒下了」

「我就是想到這個才把夏紀放到她身邊的嘛。雖然她演奏一般，但控控優子還不錯」

「不能這樣說後輩哦」

香織在一旁幫腔，明日香則嘟起嘴

「事實嘛。低音號有久美子，夏紀不可能在一年間超過她」

「是這麼說沒錯啦……」

晴香說到一半說不下去，因爲如果明說，夏紀的形象便和過去不像樣的自己重合了，也因此晴香不由得想爲夏紀辯解。明日香看穿自己的想法，說到

「夏紀有她的優點，而且有些事也只有她做得來了」

「只有她做得來的事？」

「只有她能壓住優子」

水滴在水面上，擴散的波紋映出香織擔心的側臉。感覺泡得有點暈，晴香坐在臺階上。發熱的背接觸到冷空氣，一刺一刺的

「明日香你爲什麼指名優子當部長？」

香織不解地問。明日香把毛巾敷在額頭上，仰起頭半載後說

「她也只能當部長了吧」

「什麼意思？」

「就字面意思。好也罷不好也罷，她太富有領導性了。如果她非居高位而又獲得了大部分人的支持，原本處於高位的人便發揮不了應有的作用。一言蔽之，就是效力和職務不匹配，這樣一來肯定亂成一鍋粥。她本人沒這種自覺就是了」

「我認爲優子爲人挺溫柔的」

香織伏下眼說。

「我不是diss她啦」

明日香則發出乾笑

「有時間就試一下按摩咯」

香織竟然沒跟明日香走還真是少見。香織似乎知道自己的疑惑，別有意味地笑着說

衝口而出的是晴香的真實想法。不過在明日香聽來，這或許是種諷刺。明日香用手指小小推了推晴香的額頭

接着明日香站起來，晴香看着她的背影說

「明日香你也適合當領導啊」

香織站起來，晴香反射性地抓住她放在池邊的手，香織睜大眼睛問

明日香不在換衣室，晴香和香織便一邊說着閒話一邊走。走出溫泉，便來到娛樂區域。裏面設有框體的遊戲角有一段歷史了，旁邊是掛着冰淇淋旗子的美食街，在旁邊是一排小小的特產店

香織問後，明日香只晃了晃手

「但你的表情可不是這樣說哦」

「我挺喜歡葵的。她退部後有點寂寞。哎，要聚大家做一件事可不簡單呢」

「怎麼了？」

晴香讓水沒過肩膀問。香織按住嘴想了一會後，小小搖了搖頭

「啊，沒……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你幹嘛」

「換個地方」

「再泡會」

「香織你也換？」

「我也不是一直跟在明日香後面的」

想着事反應慢了一拍。香織看着水面，有意無意地說

「我懂，不用你說」

「晴香也來？這按摩椅按腰超爽的~」

「是嗎？」

「如果葵也來就好了」

「葵也是我們這屆的吧，雖然她說沒空沒來，不過如果她能來就好了」

因震動明日香的話有點顫。

水因自己站起來而擾動，風吹在火熱的身體上很舒服。

「呃—」

自己想爲香織說些“加油”“辛苦了”之類的打氣話，但現在說這些感覺挺奇怪的，所以到最後晴香只是撓了撓臉，什麼都沒說。自己都不懂自己了

「你們兩個泡完了？」

「你太抬舉我了」

「……嗯」

「晴香你還是老樣子」

明日香看到晴香一臉無語，便笑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泡了？」

「嗯。不論是葵還是明日香，幸好事情都完滿解決了」

香織微笑反握住晴香的手。她長長的睫毛跳動了下，接着她指着室內說

「也對，全國大賽的時候她有來看」

晴香立馬用手夾住臉。晴香到現在爲止還搞不清明日香和香織的關係，說她們是朋友吧，感覺兩人走得有點近；說她們是親友吧，又感覺不對。還真想象不出上大學後她們兩個會發展成怎樣。

往四周看了看，只見明日香坐在按摩椅上往這邊揮手，她另一隻手握着空空的牛奶瓶

「葵不是考上第一志願了嗎，就結果來說好事一件」

「一起去明日香那吧」

「好像很舒服」

香織一副悠閒。晴香則手叉腰嘆了口氣

「你按多久了？」

「emm，就前些時間開始的，差不多10min快停了」

剛說完，按摩椅就發出停止的信號音。明日香眨了幾下眼，以優雅的姿勢從按摩椅上站起來。然而她站起時發出的“嘿咻”，讓優雅一掃而空。

「滑完雪泡溫泉，好久都沒這麼爽了」

明日香無防備露出來的脖頸發出愉悅的聲音。透過她紅色的鏡框所看到的眼睛，讓晴香有股猛地盯着瞧的衝動。她那天真的笑容如同赤子

「要買手信嗎？」

並無特別含義，只是想讓明日香哪怕一點點也好，能記住這個瞬間。今後，或許自己和明日香的友情不會再進一步了。和香織不同，自己不會像信奉者一樣醉心於明日香，也不會爲明日香獻上自己。經過和她幾年的相處，兩人的關係不過是稍微互報情況。這種程度剛剛好，反正熟人稍上的友人關係遲早會慢慢變成懷戀和孽緣。

不過，僅限現在，和明日香還是朋友；僅限現在，這裏的是部長，副部長和部門長。晴香不想忘記這共有的身份，即便它會隨大家的畢業而消失。

「來都來了，當然要買咯」

明日香翹起嘴笑着說，把空牛奶瓶還回去，明日香氣勢軒昂指向一方。

「那趕緊動起來，一說特產就少不了的那個是什麼來着？對了對了，是木刀！」

「呼呼，你買了怎麼帶回去？」

香織笑着問，明日香一臉無事地說

「揹回去咯」

「這麼大你怎麼背嘛，再說你買回去也沒地方放」

「晴香你總潑冷水一點浪漫都沒有。特產怎麼可能少得了木刀」

「我只能說你世界觀很奇葩」

「纔沒這回事好咩。買了我要在房間裏cos武士」

「就算我這麼天才也沒可能知道這麼多啦」

「喂喂！這裏有木雕的雞耶！」

香織手裏拿着的盒子上有向日葵的插圖

「聽說品種基本是sanritch orange，這裏明信片上也有」

「明日香不買什麼？」

晴香想象了一下明日香背木刀的樣子不禁緊眉，意外地有模有樣

香織給自己看的是手掌大小的貓貓玩偶，表面是毛氈材質，每隻貓都拿着不同的樂器。左邊拿着薩克斯，中間是小號，右邊是大號

「這樣子。這不錯，挺可愛的」

香織露出一臉滿足的微笑，豎起食指抵住嘴，吐息中夾着聲音

「爲什麼選這個？」

「沒低音號呢」

清澈的藍天，爛放的向日葵，粗壯的綠莖，仰頭朝天的褐色花盤，明媚夏天中的一景

「找不到低音號的」

「……sanritch orange啊，不就是向日葵嗎」

明日香一到店門就直接往深處的木雕區走去。不知該說幸運與否，這家店沒見木刀買。香織在看玩偶和鑰匙圈。手拿一箱“當地限定”的方便麪，晴香走到香織旁

「沒什麼看得上眼的，木刀這裏也沒有」

「晴香你買方便麪？」

晴香說後，香織稍尷尬吐了吐舌頭

「嗯，帶回家的。香織沒別想買了嗎」

「明信片？」

晴香被吹到耳邊半溫不熱的氣息嚇到彈到旁邊。明日香一副“也帶上人家嘛”的樣子把下巴放在香織肩上，香織似乎習慣了只見她把明信片遞給明日香看

「祕密」

來滑雪竟然買向日葵相關的？季節搞錯了吧。香織說

「就沒其他的了？」

「就這裏」

「買明信片寄給自己？」

強行讓她拿住後明日香看了看。翻過面，不意地她露出笑容

「15w？這麼多一定很漂亮」

「沒有。算了，手信就不買了，也沒有要送的人」

「明日香，你知道花語是什麼嗎？」

「你買什麼」

「難得來一次嘛，貼冰箱也可以」

看到嘟起嘴的明日香，香織露出慈愛的微笑。晴香重新拿好方便麪把明信片塞進明日香懷中

「我也不知道，香織你知道？」

「還有這個向日葵曲奇」

「這個怎麼樣」

「別吊人胃口啦~~」

明日香誇張鼓起臉，她手裏的明信片反射着店內的燈光發出未來的光芒 （花語是展望未來）

香織把自己拉到了收銀臺旁。白色的迴轉架上掛有這裏四季風景的明信片。香織拿下一枚遞過來

「這裏冬天是滑雪場，夏天是向日葵田哦，聽說有15萬棵」

香織一問明日香從她肩上離開，然後搖晃明信片說

「emmm」

「買給自己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