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天「学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早晨。

我一如往常去到车站，月台上挤满了人。人数是平时的两倍，不，可能有三倍。

「由于乘客发生纠纷，现在上下行的列车都有误点的状况，不便之处敬请见谅。请利用接驳电车前往目的地。」

我奋力拨开人群，走到平时等车的地方。学长也站在老位置，但他今天没有看书，反而罕见地滑着手机。

「喔，妳来啦，早安。」

「学长早安。」

学长好像很少先跟我搭话，这可能是第一次？

「情况如妳所见。」

「乘客间的纠纷指的是什么呢？」

学长将手机举到我面前，轻轻晃了晃。

「不知道，找不太到相关资讯。不过发生性骚扰事件时也会这么说。」

「早知道就不问了……」

话说我们站在这里聊天好吗？

我们平常搭的那班电车会在上课三十分钟前到站，但现在电车误点，有可能会害我们迟到。如果误点的是较多人搭的那条路线，老师会比较能体谅。而这条滨急线一直很准时，我开始搭这条线上学后还没遇过严重误点，因此无从推测时刻表何时会恢复正常。

不过还好有学长在，我直接问他就好。

「学长，我要趁现在问你『今日一问』。」

我好像很少在上车前向他提问。

「学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有什么打算……妳是想问我要怎么去学校吗？」

「对。」

「所以学长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大致做出决定，但还是边说边重新思考一遍，以作最后确认。

车门打开，下来了一些人，接着月台上等候的人一拥而上。

「是称赞，因为学长很有趣。」

「这种事不是该各自决定吗？」

我犹豫了一会儿。

＃ ＃ ＃

「看样子电车也快恢复正常了，我想搭下一班车。万一快要迟到，只要申请误点证明就好。」

「好像不太好。」

「我回答完妳打算怎么做？」

电车误点，车上当然挤满了人。

她还说「跟着你行动比较轻松」。我们现在待在一块儿，确实没有必要两个人都查相同的资讯。

「学长会保护我吧？我在你怀里啊。」

「一生吗？」

「从推特看来，那场纠纷应该发生在四十五分钟前。时刻表的确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但即使搭了接驳电车也会绕一段路。」

还好她没有对此深究……不过如果深究下去，我和她都会很尴尬就是了。

「妳呀……」

「妳还好吗？」

我也不明白那些色狼想干嘛，有必要冒着被社会唾弃的风险做这种事吗？

「妳对拥挤的电车有阴影吗？」

学长说完才过五分钟，电车就来了。

「就是因为不想迟到才用跑的啊！」

「妳手上那个板子是装饰吗？」

从车站走到学校大约七分钟。

「因为我不喜欢『男人』，但可以接受『男孩子』。」

＃ ＃ ＃

她竟然冲向我的肚子，不，好像是胸口。

「是满合理的。」

小学妹看起来怪怪的。

＊ ＊ ＊

不过有件事我很好奇，想在回答前先问。

「学长！」

这差异不太重要，暂且忽略。

「自己用手机查太麻烦了，而且我看你很努力在查。」

学长见我站在原地发呆，疑惑地问道。月台响起发车铃，再不上去电车就要开了。

「说什么傻话！有错的是铁路公司……不，是引起纠纷的乘客吧！」

她长得这么可爱，说的话却有点过分。

「决定得真快。」

「上车吧。」

「喔……谢啦。」

「那为什么那么害怕？」

直到电车驶进位于路程中点的转乘站，人们纷纷下车为止。

电车上都是人，大家挤在一起，摩肩擦踵。

「我是笨蛋！不该相信学长的！」

「我懂妳的意思……」

附近并没有和滨急线平行的铁路，得从三角形的另外两边绕去学校。

「怎么了？」

「我只是想整学长……不，骗你的。」

「什么意思？真不知道这是称赞还是批评。」

她明明很紧张，还是像个小恶魔般调戏我。

「可是做决定的是学长啊，我还以为绝对不会迟到！」

「可以问妳一件事吗？」

她被进站列车吓到目瞪口呆，我喊了她一声，她却又一脸茫然。眼看电车就要离站，我再喊了她一声，谁知道……

小学妹听完笑了出来。

所以我们拚命在通往学校后门的路上跑着。

「那我呢？」

「还好。」

「换言之，他们就跟『动物』一样可能对我造成危害，想法难以捉摸……应该吧。」

「啥？」

她好像很少在电车来之前提问……但如果电车没误点，我们早就上车了。她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今天而已啦，讨厌。」

我在学长催促下迈开脚步。

学长看准一道缝隙，低声说着「不好意思」，倒退进入电车。这下更没有我的位置了。

「什么？」

「什么事？」

「因为我再怎么说都很信任学长啊。」

如果刚刚那是演的，那她真该进演艺圈。

「我的资料太少了，没办法做决定。毕竟我是第一次遇到误点。」

「学长……就是学长，既不是『男人』也不是『男孩子』。」

最后冲进视野中最近的人──也就是学长──的怀抱。

「就是说我和那些挤电车的上班族大叔年纪差太多了，不懂他们在想什么。而且也常看到性骚扰的新闻。」

……咦？

我朝着跑在身旁的学长大吼。

电车驶动。

……仔细想想，我几乎没挤过电车，唯一一次是玩到游乐园关门才离开的回程电车。当时的乘客大多是亲子，但这班车上有九成都是上班族，黑鸦鸦的一片。

电车终于变空，小学妹站回老位置后向我道谢。我的心脏从半路起就怦怦地一直跳，根本顾不得她有没有道谢。还好她应该没发现我的状态。

「那我也这么做。」

「很合理吧？」

小学妹撞到我那瞬间车门刚好关上，我一不小心就将她搂进怀里。

结果那班车在第一节课（我们高中是九点）的五分钟前抵达日南川站。

＊ ＊ ＊

若确定会迟到，大可申请误点证明，悠哉地走去学校就好。电车偏偏在这种尴尬的时间到站。

她小声补充道「我几乎没挤过电车」，接着勉强挤出笑容说：

「我可以先问一下吗？也是用『今日一问』。」

也就是说──如果不想迟到只能用跑的。

连车门附近都挤满了人，看来已经没有空间容纳我。

「我要跟着学长。」

我努力保护这个小恶魔──或许该说幼恶魔──不让电车上的任何人碰到她纤细、苗条却又柔软温暖的身体。

＃ ＃ ＃

「……谢谢妳喔。」

我脱口说完才心想自己怎么会开这种玩笑。

「谢谢学长。」

学校映入眼帘。我瞄了眼手机，还有两分钟才上课，跑快点应该来得及。今天我们已经没有余力装作不认识彼此，只好并肩穿过后门。累死我了。

「明天或后天你要请我吃甜点！」

「会胖耶。」

「不准对女生提『胖』这个字。」

「喔。」

「现在消耗了多少热量，你就请我吃相同热量的甜点！」

「那妳要先算出来啊。」

「算什么……」

「跑步消耗的热量。但妳应该会乘以好几倍吧。」

我们说着说着，终于跑到校舍门口的鞋柜处。

不只我们，所有快迟到的同学都赶紧换了鞋子就往里头跑。

今天就聊到这了吧。

「明天见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