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天「说到『很蠢的对话』，你会想到什么？」

早上，我来到八丁畑站附近的脚踏车停车场，将脚踏车停进车架中。喀锵的金属声传来，我仰望着晴朗的天空陷入沉思。

我该用「什么脸」面对小学妹？

我们昨天针对「恋爱」的定义聊了那么久，我现在超害羞的。我害羞到快死掉了，不，我真的会害羞而死。小学妹最后还说了那种话。

她笑着要我告诉她恋爱是什么，但我也只有书上学来的知识啊。

……还是说她不是这个意思？唉，真搞不懂。

再想下去就要迟到了。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车站。

「学长早安！」

我刷完ＩＣ卡通过剪票口，小学妹立刻注意到我。

「干嘛敬礼？」

「报告，因为我想向学生会长，井口庆太学长致敬！」

她声音很正常，动作和态度却怪怪的。干嘛走军队风？

「这样啊。辛苦了，米山中尉。」

不过我原先确实很苦恼该怎么跟她说话。我配合她把话接下去后，我们就自然地聊了起来，昨天那件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中尉和会长，谁的地位比较高？」

「军队里没有会长这个职位，只有小队长或中队长。」

「是吗？我们是高中生，就叫你高队好了。」

「听到小、中应该要接『大』吧？」

「所以『

大多

』会说

大队

喽？」

别突然搞笑……不对，她今天从一开始就在搞笑。

「我记得大队长『大多』是少校。」

「……这种耍笨方法过时了吧？」

「什么？」

「换句话说，就是『很蠢的对话』。」

难道没有不聊天，让我好好看书的选项吗？

＊　＊　＊

「昨天的话题就满正经的啊。」

「是喔，原来学长会想到这个，真是人小鬼大～」

「……学长？」

「──学长呢？你喜欢我吗？」

「嗯。」

「每次都聊那么正经的话题也满累的。」

我用正常的声音喊完，在愣住的学长面前拍了一下手。

「怎么柯能！」

「别说我了。我也要问『今日一问』。」

我不希望我们的对话因此变僵，所以抢先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幸好我的方法奏效，今天也和学长顺利聊起天来。

「有些人无论听到什么都会接『怎么柯能』，我想到的就是这种对话。」

总是聊正经的话题很累，这我可以理解。

每当我说「喜欢」，或听见学长说我「可爱」时，就有种奇妙感受从上到下贯穿我的身体，让我既感到幸福又觉得焦躁不安，脸颊和耳朵也热了起来。

「嗯……很、可爱。」

「那也需要语言能力和反应力呢。」

「呃……」

没有看书这个选项。她使出「今日一问」强迫我回答，不让我有任何逃避的可能。

「说第二次就不好玩了，井口少校。」

……所谓很蠢的「对话」，感觉是两个明明可以正常对话的人刻意耍笨。在什么情况下会这样……嗯，我想到一种可能。

「咦？」

小学妹带着笑意，将脸凑了过来。我只能默默点头。为什么我会陷入这么教人难为情的状况？

小学妹凑到我面前，用那双睫毛长长的琥珀色水润眼睛盯着我。她的双颊呈现自然血色，皮肤上一颗痘痘都没有。

「……请给我

代替

品。」

「妳今天怎么突然这样？态度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

她嗲声嗲气地逼问我。我第一次听见这种甜美嗓音，甜得像淋了大量焦糖酱的星冰乐。糖分穿透我的鼓膜，渗透进我每一个脑细胞中──甜腻的声音在我脑中回荡，让我产生这种错觉。我一时之间难以将视线从声音的源头，那蜜桃色双唇上移开。

我害羞得无法思考，直到现在才注意到电车已经快到下一站。既然一开始就宣布了规则，我自己也得遵守才行。

在什么都无法思考的情况下，我只知道自己很幸福。

她到底在说什么？

啊，学长变回来了。依旧满脸通红的他后退了一步，我的耳朵也还很热，想必在旁人眼中我们的脸都一样红。

「那门一关上就开始喽，到下一站为止。」

我们上了电车站到固定位置后，学长果然开始向我抱怨。

这样下去我的心理创伤只会越来越深，是时候反击了。

「别一脸认真说这种话，我会受伤。」

「学长～我可爱吗？」

学长还来不及回答，车门就开了。

看见她惊讶的表情，我内心畅快了些。不过她是怎么看我的？一定觉得我从来没和女生相处过吧？……是没错啦。

「要用脑袋就不算没营养，是吗……到底什么叫没营养？」

……什么？

小学妹说完便闭口不语，但她脸上随即露出愉快的微笑。

「嗯？太近了、太近了。」

这是我国中时的流行语，她居然知道这个。

「那妳呢？说到『很蠢的对话』妳会想到什么？」

「喂，干嘛？」

「学长？」

「什么人小鬼大，我是小学生吗……」

「例如喜欢和讨厌的事物。」

「……放心吧，我连小学生的程度都不到。」

连牵手都没有喔，很强吧。

「好的学长，我的『今日一问』是：说到『很蠢的对话』，你会想到什么？」

「你也觉得之前聊得太正经了对吧？何不来试试看呢？」

「这样更难懂……」

我支支吾吾地说出「可爱」二字，话一说完，全身都热了起来，心脏已经不只是怦怦跳动，而是扑通狂跳了。皮肤的感觉变得迟钝，意识一下子集中到视觉和听觉上。

我只不过拉起学长的手，凑到他面前用娃娃音对他说话，他的脸就红成这样，真可爱。

「第一，全世界妳最、可爱。」

「我大概懂妳的意思。」

「这叫『对话』吗？这样聊不起来吧？好像只是在闪避话题？」

她刚宣布完，车门就关上了。那瞬间，小学妹忽然扣住我的左手，拉向她自己……这我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十指紧扣。

「那是闲聊吧？」

她用右手食指抵着下颔想了一下后，怪声怪调地说：

每说一次「可爱」，我就同时感受到羞怯和兴奋两种情绪，脑内的思绪逐渐超载。

学长认同了，好耶。

「……这种很蠢的对话真恐怖。」

「所以我们今天就不聊正事，来聊点没营养的东西吧。」

……这种对话还满让人害羞的。

「学长～？」

「我在想。」

学长又像昨天一样说出有点哲学的话。我们就是爱思考这种事，才没办法展开没营养的对话。

我昨天表现得太积极了。

「那个，笨蛋情侣之类的。」

我喉咙传出的声音比想像中小声，耳朵感觉也要变热了。

唔呃，但我好不想讲。讲出来一定会被整。可是我又答应她要回答……

「真的……我没想到才一站就这么耗精力。」

小学妹用同情的目光瞥了我一眼，真过分。

「就是那种笨蛋情侣，眼中只有彼此，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感觉。」

＊　＊　＊

「确实聊不起来。这不算对话啊，那……」

「没营养的东西？像刚刚的『大多』那种谐音笑话？」

「可惜并非如此。」

「我超～级喜欢学长，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到不行──」

「妳自己还不是说了第三次！」

「喔，笨蛋情侣……你是指，甜蜜到像笨蛋的情侣？」

＃　＃　＃

「正经……？哪里正经了？」

「我想到了，学长。我们来试试你说的『很蠢的对话』吧。」

「你的恋爱经验一定跟小学生差不多吧？」

谈起昨天的聊天内容我也会害羞，所以就不说了。

那就来聊点没营养的东西吧，这我就不懂了。

「喔……原来如此。」

学长心有余悸地说道。

「呵呵，谢谢学长。我是全世界第几可爱的呢？」

「妳干嘛用娃娃音说话？那是怎么发出来的？还有，不要一声不吭就开始好吗……」

「娃娃音是女生的必备技能嘛。」

「什么必备技能，恐怖死了。」

学长大大地叹了口气后，下了一个结论。

「总之看来『聪明的对话』比较好，比较不那么累。」

「说得也是……这招封印起来吧，好恐怖。」

学长没有拿书出来，只是疲惫地随着电车摇晃。

而我也没有心情滑手机，一味地望着窗外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