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青春N（初学者）的假日

「……以上纯属虚构。」

终止无穷无尽的妄想，重新面对现实。女女姑姑害我一口气失去了兴致。

现实的游戏画面中，小诚同学同学正受到敌人麻痹，被围殴中。艾莉欧操作的可靠同伴们若无其事地抛下主角不管，想快点将敌人全灭而继续战斗。

艾莉欧这家伙，跟我有私仇吗？斜眼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只是在连打按钮。喂喂，妳该不会是因为懒得选择「战斗」以外的指令就放着主角不管吧？最后，在即使小诚同学同学趴地，依然疯狂攻击的愉快伙伴努力下，战斗结束了。

「啊，没有道具帮小诚同学同学复活。」

「要先折返吗？」

「吞下泪水继续前进。」

「哇～大家都毫不在意主角，精神饱满地全力奔驰耶～」

小诚同学同学被弃置在那里真的好吗？难道不能像以前的游戏，用棺材拖着死去的同伴走吗？而且主角不在的话，故事应该也没办法继续进展吧？

「啊，小诚同学同学不在，所以陷入危机了。」

被接下来遭遇的敌人以人数优势取胜，剩余的同伴被痛击一顿。艾莉欧总算停止连打「战斗」指令，开始回复HP，驱使脑袋改善同伴现状。

太慢～了吧，早在小诚同学同学陷入危险时就该拯救他了。我怀抱着关爱主角的心情观赏游戏进行。这游戏意外地还满有趣的嘛。接着，我暂时将眼睛焦点转移，托起腮帮子思考刚才的妄想。

「……呼。」

连续经历了四、五个穿越时空的大冒险，被我过度使用的脑袋已经在发出哀号了。我还真佩服自己，竟能沉浸在妄想这么久啊。特别是最后的那个妄想，实在太过夸张了。别说是曾孙，没有孙子、小孩、老婆，连女朋友都没有的高二生怎么能天马行空想像如此安稳而充满幻想的晚年生活呢？咦？最后一个是与女女小妹的新婚生活？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唷。总之这玩意儿不存在，这对大家都好。

暂且不论女女姑姑。这次的妄想程度实在太过激烈，令人不禁怀疑是不是有人对我发出电波呢。也许单纯仅仅是我的青春点数干了，为了弥补空缺，体内的某种神秘机能自动启动了而已。总之，真是谢了你大大的鸡婆哦。

回想主要的三个妄想。

以游戏来说，应该可说是前川同学路线、粒子同学路线，以及艾莉欧路线吧。随着我的选择，彼此间的关系也会产生巨大变化，亦会对我的周遭带来明显变动。

不管走向哪种可能性，现在身边的事物必定会有所丧失。

正因为现实之中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我才会想摀住眼睛。

接下来的一切选择，不论朝向哪方面前进，都会失去「现在」。

说不定现在向她传授青春点数的概念，她也能身体力行了呢。

「总……总之我要去。我要跟某某粒子，还有表哥去玩。」

「咕嘎啊啊啊！」

「总……总之明天再会！啊，前川同学我去邀就好，呃～就说是这样！」

「为什么跳舞要先卷棉被才能跳啊。」

「但是妳不是还要看店吗？」

「啊，表哥回来了。」

明明意思上差不多，语感却有重大差异。我点点头。粒子同学则像是想掩饰不好意思地猛咳嗽。这咳嗽也太严重了点……边注意无关紧要的小事，等候粒子同学接下去。几秒钟过去。她尖锐的声音传达入耳里。

虽说不卷棉被活泼跳舞的话，倒也不符合艾莉欧的风格。只不过这种风格真的有必要存在吗？我夸张地歪着头表示疑惑。在我倾斜的视界中，冒出某个物体。

「不不，当初我的电话是粒子同学亲自登录真名的啊？」

「呼……吸……啊，你好，我是丹羽真。」

「开场白就到此结束。丹羽同学午安～你还好吧？一开始好像发出什么恐怖的叫声……」

「啊呜！好……好，砍下恶鬼的头颅了～！」

㊟

「少装病了，小心被田村婆婆敲头哦。」

「这次想说……也邀一下很藤和的某人～这样！」

「呜～咿～咿～ 呜咿呜～呜咿呜咿咿～ 呜～呜～呜咿呜咿咿～」

「有事吗？」

那啥鬼啊？她是想说被蜜蜂螫了，脸会变得更红吗？听起来好痛。

「很藤和的……某人？」

「嗯……嗯……」

「现实版女女美眉的出场机会还没到吗？」

「唔？咦？丹羽同学怎么了！快用日语回答！」

「嗯？」

她回头看着电视画面，似乎在后悔没纪录就关机。虽然是她自己的错误，不过还是感觉到一丝罪恶感。但是艾莉欧立刻高举拳头，用力握紧。

「丹……丹羽同学想这么解释也是可以啰，哼。」

「嗯～啊～想说明天你是不是有空～」

她自顾自地提出解答，所以我也不好意思多做评论。不是有人说「对于不可说的事物这样那样……

㊟

」吗？我看我还是别多嘴的好。粒子同学继续说下去。

放在二楼房间的手机演奏着初始设定的电子音乐，不断催促我快接电话。自沙发起身，奔向楼梯。明知急忙上楼也可能来不及，总之奔跑就对了。来电声没有停止，所以应该不是简讯而是通话。那么，打来的对象多半是我预想的人。就是那位刚刚结束「就说是」加强宣导月的同学。

「你好客气哦。那我是御船流子小姐。」

立刻关掉游戏机的电源，从棉被里跳出来，哒哒哒……跑到我身边。

虽说想起那次联谊就胃痛。主要是星中的缘故。唉唉，伤脑筋。

「每天都要。我是Career Woman。」

「咦？加强宣导月不是结束了吗？」

「才……才不是装病，是实病。」

「是这样的，粒子同学问妳要不要一起去玩。」

（注：应是指哲学家维根斯坦的名言「对于不可说的事物我们必须保持沉默（Wovon man nicht sprechen kann, darüber muss man schweigen.）」）

「真真，过来一下。」

「妳明明就没卷棉被。」

「慢着，这句俗语不是这样用啊。」

通话结束后，我摸摸身边艾莉欧的头。她似乎觉得很痒，不断扭动身体。

「再提醒一下，就说我叫流子哦。」

「呜，头好痛。头突然痛起来了。」

现实中的粒子同学并不是大学生，头发也没留长，得小心别叫成流子了。

「能发出那么凄厉的叫声，当然是还很有活力啦，大概。今天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注：流子把俗语「泣き面に蜂（哭脸被蜂螫，意指屋漏偏逢连夜雨）」说错了）

「哼哼～丹羽同学，你以为这么点小事我看不透吗？指！」

「那我就这么做吧。」

「其他还想邀前川同学，想说一起去吃个饭或去唱歌好像也不错～这样。」

不由得记忆回到最初相遇时。彼此在电话中向对方点头。

因为她太高兴了，不由得想捉弄她一下。其实只要对田村婆婆说事情经过，她肯定会答应让艾莉欧请假吧。毕竟她的工作感觉上就像是小孩子的帮忙嘛。

「搞错了，是惊喜秀！」

「咦～反应太直接了吧丹羽同学～流子同学，脸红被蜂螫～」

㊟

低头看地板，联想到在一楼玩着电玩的棉被卷怪。虽然很拐弯抹角，粒子同学所谓的「很藤和的某人」恐怕只有艾莉欧而已。对她而言，女女姑姑似乎是叫做幼咪咪老师。

「啥？拍手拍手拍手……」

「呜吧～」

（注：流子误解日本俗语「鬼の首を取ったよう（犹如砍下恶鬼首级一般，用来讥讽自认立下大功而得意洋洋的人）」用法）

但是最近的艾莉欧开始学会奸诈。本人装出自以为痛苦的表情，摀住额头。

将手机再度贴回耳旁，听见粒子同学正在练习吐嘈，不断喊着「就说是～就说是～」唉，说实在的，根本没必要向艾莉欧确认，我们做事真是拐弯抹角呢。

「敬请期待下回。」

告诉粒子同学我先去问过本人再做答复后，保持手机接通状态，走下楼梯，回到客厅。艾莉欧又继续连打按钮了。在同样的地方重复战斗，努力升级。与其这样还不如赶紧让小诚同学同学复活啊！打从心里为被人随便对待的主角哭泣。

「要去！」

「太好了呢。」

这个不破坏与任何人良好关系的圆满时刻究竟能持续到何时？

的确是个惊喜。不，应该说真是稀奇啊。我不由得笑了。

「呜咿。」

艾莉欧高兴地结束按钮连打，操作小诚同学同学以外的角色前往下一个画面。

不禁想着，或许我的理想就是将这种时刻延续下去吧。

女女姑姑站在走廊边缘，露出半张脸对我招手。姑姑不知何时回来了。受到呼叫，我露骨地表现出警戒，缓缓接近。别说是飞扑过来，还得防备她突然分裂或合体呢。我的姑姑就是这么可怕的妖怪咧。

「呃，妳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想半天想不出道别时该说什么，结果冒出来的是刚才努力练习的成果。就说是怎样啊？

在地毯上扭动身体，忍受着近乎麻痹的激烈痛楚，但是又怕来电停止，一边翻滚一边按下通话钮，贴在耳际。本想忍住悲鸣与痛苦的哭诉，但即使咬着下唇也还是忍耐不了。打直腰杆，大喊一声：

以为她要表演特殊才艺，用嘴巴鼓掌叫好。

「咦咦？是这样吗～？那……等等，你刚才还不是说了粒子同学了。所以我刚才是对未来指正哦。嗯。未来即将发生的所有『就说是』我都能预测得到。」

「所以说，妳也打算邀艾莉欧啰？」

虽然对日语中是否有这种说法感到疑问，至少可看出本人想去的意愿很强。

奔上楼梯后，立即冲进自己房间，有如用手套飞扑捕捉小白球的高中棒球少年一般抓起在桌上微弱振动的手机。用力过猛，手撞到桌脚，速度仍不停止，肩膀跟着撞上，最后整个背平贴上去。这么短的时间里，连续三次证明了自己是个正牌的白痴，恐怕这是第一次呢。

「我可是知道的呢～丹羽同学的手机萤幕上，来电对象显示的是『粒子同学』对吧！」

说着，露出上臂用力鼓起肌肉作自我主张。悲伤的是一点肌肉也没有。

「还有某某前川！」

俨然她在等我回来才要继续进行游戏。看来对于现实里的小真同学同学还十分优待嘛。嗯～好可爱啊，女儿……不对，将手机拿远一点，询问艾莉欧：

果然，声音的来源是粒子同学。由于她正等候我的回答，拚命用指甲抠地毯忍耐痛苦。「呼……哈……」紊乱的气息即时传达到粒子同学耳里，「在模仿恶作剧电话？」她语气轻松，似乎有所误解。算了，比起被叫做变态好多了。

「咦？啊～游戏……」

艾莉欧注意我手中的电话，歪着头。不知道她听到有人邀她去玩会有什么反应呢。

「田村商店全年无休，天天都要去～田村商店。」

「前川同学也要去哦。」

「类似联谊会之类的活动吗？例如说，类似之前文化祭结束，大家一起去玩的那次？」

为什么妳连妄想版的存在都知道啊，这妖怪。

自己配上效果音，看来她正做出指示的手势。

啊，女女美眉在走廊上融化了。她的女儿则继续跳舞。不断扭动身体跳舞。艾莉欧那家伙，好像真的很乐嘛。

「丹羽同学果然很可靠呢。可是接下来的部分就是惊奇秀了！」

「好痛～～好痛啊～～～～～～～～～～～～～～」

「嗯？电话……在响。」

「她说要去。」

明天是星期天。女孩子主动邀请却拒绝的家伙根本不配当青春男，现在不是无上限储蓄妄想点数的时候了。我重新坐正，回答：「当然没问题。」

「等等，是明天才要去耶。」

「宣传辛苦了。好吧，真遗憾。」

由于她的反应太过激烈，吓了我一跳。同时由电话中听见粒子同学喊着「就说是……」要求我订正的声音。看来今天粒子同学的感应器依然正常运作。

虽然某某的位置很奇怪，反正她的意思有传达到，就不特别订正了。

「妳怎么了？」

受到我的指正，不知为何她立刻急着在上半身重新卷起棉被。接着，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在客厅中漫步。等我发现原来她是在跳舞时，自然又是一番苦笑。

「因为丹羽同学～被叫做丹羽仔～真的很丹羽同学～」

「艾莉欧，妳明天要看店吗？」

「哪能等到下一回啊～我要自己创造机会～」

啊，液体状的女女美眉突然恢复成固体，仿佛直接从地面长出来似地再度复活了。好恶心呀──

「虽然只是可有可无的问题，不过请妳统一一下要叫自己女女小妹还是女女美眉好吗？」

我可有可无的指正完全被当成可有可无的发言而全面忽视了。女女姑姑踏着不合年龄的小跳步，走向艾莉欧……应该说，棉被卷怪。女女姑姑肆无忌惮地连棉被一起用力拥抱她。「呜咿～」艾莉欧发出难以判别是抗议还是惊讶的呼叫声。女女姑姑以撒娇的声音问：「我说，小艾莉啊～」

女女姑姑的提案既像是出乎意料，又让人觉得自然而然。

总而言之，相信这是随着艾莉欧变成「青春女」而来的变化，这点毫无疑问。

「妳想不想要一只手机呢？」

「呜咿～」

不管解读为哪种意思都觉得让人有点不爽。

「哦……哦～哔哔哔。」

「为什么是妳自己发出电波啊？」

面对眼前摆饰在白色柜子里的无数手机，艾莉欧显得很慌张。眼神游移不定，似乎对于手机店内异常明亮的装潢与嘈杂播放的音乐感到不安。她抓住我的手，半身隐藏在我的背后。而身穿制服的店员也受到艾莉欧释放的超乎寻常的粒子所慑服，迟迟不敢靠近我们。没办法，看来只好由我来充当店员了。

「妳想要哪个？」

「请……请给我最好的

㊟

。」

（注：同样是出自电玩《幻境神界：大天使的崛起》主角以诺的台词）

「哪个最好应该妳自己决定吧。」

我推了她的肩膀一把，让她去挑选。但艾莉欧就只是发着抖，不肯离开我身边，从我的背后窥视展示柜。「哔哔哔哔。」她又开始发送电波了。艾莉欧凝视着手机萤幕。可是光只是看，就能比较手机好坏吗？似乎又不是凭外型设计来选择。

看来艾莉欧的手机选择碰上瓶颈了，即使请店员来做详细说明，恐怕也只会造成非常怕生的艾莉欧的混乱。唉，我叹了口气。

「……原来这就是陪女儿购买自己不感兴趣东西的爸爸的心情啊。」

虽然不想承认。

「别问我的意见，我开始头痛了。」

不久，从背后听见脚踏车刹车声，紧接着传来呼唤声。

「很好。」

「艾莉欧也变得需要手机了呢。」

强忍内心的动摇，装出监护人姿态推艾莉欧向前。艾莉欧露骨地表现出胆怯模样，仍将食指向前伸出。前川同学好似理解了艾莉欧的用意，也将食指伸向前。在人来人往之中，两人试着以食指尖端相接触。

目送艾莉欧的背影，女女姑姑恢复认真表情，充满感慨地开口：

「我去停一下脚踏车～」

知道妳电话号码的，就只有我跟姑姑而已嘛。艾莉欧以生疏的动作操作手机，打开简讯，连没啥兴趣的我也跟着凑过去看。

「前川某某。」

「……就是说啊。」

等生疏的操作结束，艾莉欧将全新的手机贴在耳旁。脸颊染上红晕，眼睛放出灿烂光芒。她看着我们，头发放射出的粒子遮蔽了纯白色的手机。结果不论选什么颜色，都会被染成水蓝色嘛～

「是妈妈传来的。」

「可是这样下去就没完没了了。妳有什么想要的功能吗？」

随手拿起红、绿、黄颜色的三只手机。艾莉欧看着我手上的手机，小声地说：「红绿灯。」接着哔、哔、哔地一一指了手机。想说干脆强力劝她选择其中之一。可是又觉得有点不好。

「附带一提，女女美眉的手机是黄．亮．亮的哦～」

一回头我哑口无言了，艾莉欧也半张着嘴发愣。从刚才的呼唤声可知来者是前仔……不，前川同学。但是她奇特的打扮却令我惊讶。

「放手～」

「啊，简讯。」

「现在恐怕没有手机没有这两项功能吧。」

「女女美眉想说也换成跟真真跟小艾莉一样的好了。最近在想，因为人家是纯白的美少女嘛～果然还是清纯的白色最适合～」

两人的手指完美地相触，虽说并没有发出光亮来。我想应该没人会为了这两个ET的邂逅感动流泪吧？仪式结束后，两人手指分开。「接下来嘛……」前川同学看看周围。似乎在寻找停车场。而我们则一如平时的责任分担，艾莉欧坐在车篮，我骑脚踏车过来的……责任分担？

「你们好早哦，转学生S。」

拨打艾莉欧从盒子里取出的手机号码，替她登录。

最后，身为监护人的女女姑姑签完名后，手续就完全告终。顺利买到手机。

「当然是啊。」

「既然如此，就凭颜色挑选好了。妳喜欢什么颜色？」

「今天会来的有某某粒子，还有某某……」

「一点变化也没有嘛。那姑姑的呢？」

艾莉欧迅速拿起手机。一点也不想携带包包的她，从早上开始就捏着手机不放。难道不怕因手汗滑掉吗？本人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就是不肯松手。

「啥？白色的啊。」

「……自己去问本人嘛。」

总之，有着这么一段经过，今天的艾莉欧做了轻飘飘的少女风格打扮，头发也整个盘起来，看起来就像华丽的糖人偶一样，显得十分有份量。在各种意义上都是少见的美少女，受到众人注目。而被她躲在背后的我，看起来也……还算可以啦。也许会因为衬托效果而被当成型男呢。

有如承接天降甘霖，艾莉欧以双手捧着手机。

「比起这么鲜明的黄色，妳比较适合受到日晒而发黄的黄色唷。」

「我的号码要写怎样？」

「微……微臣惶恐……」

「某某前川，平时都是那种打扮吗？」

「表哥的电话，什么颜色？」

「要写成女女美眉或女女小妹或神秘美少女都可以，一切选择任妳挑选唷，艾莉欧！」

「妳想干嘛？」

不知不觉间，四十岁站在我身旁，拿起香蕉色的手机秀给我看。手机上不仅挂满成堆的银色吊饰，还串上二、三个铃铛，一摇晃就叮叮当当发出响声，真的吵死人了。很有女女姑姑的风格。

啊，但是这种毫不在意打消自己优点的前川同学倒是令人觉得很怀念。近来很少见到她的角色扮演。虽然在妄想之中是只全世界最可爱的白熊。

「那……那就那个。我要跟表哥一样。」

「我想登录表哥跟妈妈的电话。」

「表哥。」

不久，艾莉欧抬起头，不知为何伸手指着我的鼻头，指甲恰好插进肉里。

「这只好吗？」

「慢着，想跟我交流用不着给我巧克力哦，因为我比较喜欢日式糕点。

㊟

」

「有必要在店里吗？算了，无妨。」

「啊～一切都是我与小真的爱情力量的成果～」

边回顾这段沟通诞生为止的种种过程与选择，我简要地回应一声「哦。」

「我……我是地球人代表，丹羽真。多多指教。」

「哦？」响起来的是我的手机。「女女小妹呢～？」「应该待会儿就会轮到妳吧。」随便敷衍一下，我看着手机萤幕。出现刚登录的「艾莉欧」三字，廉价的电子音乐听起来就像艾莉欧亲口发出的呼叫。艾莉欧静静地等候我接电话。

「前川同学。」

前川同学开玩笑地笑着。她身上穿的布偶装是地球外的生命体。能让脚踏车飞上天的那个。也就是E.T.……好大～！日式的ET太过纵长了吧。而且无须靠着少年艾利欧特，自己就会骑脚踏车。由布偶装露出的脸蛋看起来非常英气风发。

无视于一如往常疯疯癫癫的女女姑姑，我推了兴奋的艾莉欧背部一把，离开手机贩卖店。艾莉欧哔哔哔地按着手机，画面随之一一变化。

随信附上由各种角度拍摄的女女姑姑的照片，比起某漫画杂志的刊头平面写真特集还要多哩。姑姑啊……妳该不会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买手机给女儿吧？

啊，回来了。哒哒哒地小跑步的ET可说是贵重的影像资料呢。或许是松垮垮的头皮部分很闷热，前川同学像是帽T一般将之挂在脑后，露出光泽亮丽的黑色头发。

「要……要能发简讯，还有能打电话的。」

女女姑姑站在有点距离的地方，微笑地看着这一幕。只要不开口，看起来就像是个慈祥的好母亲呢。

在店里奔跑闪躲，被店员狠狠地骂了一顿。我跟女女姑姑都被骂了。这样简直像艾莉欧才是我们的监护人嘛。而艾莉欧此时正默默地在契约书上填写姓名等资料。

「……真是没有自主性的家伙。算了，妳喜欢就好。」

我按了通话钮，电话接通了。艾莉欧的声音由电话与对面传来，宛如立体声的话语同时振动我的耳膜。原本就很尖高的说话声就像在冰上跳舞般活蹦乱跳。

「小艾莉～我一天会寄一百封简讯给妳～主要是对工作的抱怨！（瞪）」

放下艾莉欧自己认真烦恼照片的选择，抬头看了对面大楼。天气有点阴，直射日光无法穿透云层。今天应该会是相当舒适的一天。

ET向我打招呼耶，真叫人惶恐。「哈……哈啰！」艾莉欧勉强想表现出亲近感，反而令人觉得不自在。前川同学面对我们的招呼，有如小河清流般平稳地微笑。要是现在不是套在这副过于纵长的ET身体里就好了，可惜了她美丽的笑容。

「这里不该用复数形吧？那么……」

「嗯……嗯，艾莉欧，还不快打招呼。」

艾莉欧对我被捏住的脸颊毫不在意，多少有点举止怪异地举起白色手机。受到慑服的店员近距离看到艾莉欧的粒子，显得更是惊讶。不过为了完成工作，还是陪同前往柜台办理手续。

「嗯。」

「救命呀～！Ending No.5不要袭击我！」

「哪个角度的女女美眉最好看？」

姑姑睁大眼睛，充满怒气地挥着手。作为母亲或许是个好母亲，但作为人类大概是没救了呐。这个人，正面部分与负面部分的加总为零啊。但反过来说，正负加总竟还能维持在零，或许这也算是奇迹了呢。

（注：电影《E.T.外星人》中，少年艾利欧特靠巧克力引诱E.T.）

第二天就是约好的星期日，是个充满早秋气息，空气非常新鲜的早晨。

「……只不过真的很令人怀念耶。」

「『喂喂，我是藤和艾莉欧。』」

放心，这边全部的手机都有这些功能。「呜……呜～」艾莉欧又开始退缩，事态一点进展也没有。

爽朗地抛下这句话后，ET没有飞天，正常地踏着脚踏车前往停车场。刚结束异类接触，理应促进感情和睦的艾莉欧却更退缩，完全把我的背部当成墙壁躲起来了。

真不知道在怕什么。有时真是受不了躲在我背后不愿露脸的艾莉欧呐。算了，好歹她没卷棉被来就值得称赞了。可能只是因为女女姑姑拿出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帮她打扮，所以才没时间卷棉被。

「某某粒子她们，到了吗？」

她对我而言也是前川某某。不知哪一天才能取消这个「某某」呢。

「妈妈。」

现在已经比那时更了解这个小镇一点了。

原本想说：「妳选水蓝色比较有一致性。」最后还是决定尊重她的意见，从柜子里随便挑了只白色手机。用不着询问店员，肯定简讯与通话功能都很齐备。摸摸被指甲戳中的鼻子，将手机交给艾莉欧。

「重新打一下招呼，早安，与藤和应该是文化祭以来就没见过了？」

「我要买这个～」

先提出需求，再来挑选出适合的。艾莉欧仿佛做出胜利手势，竖起二根指头。

「妳想害女儿神经衰弱吗！」

「表哥，你喜欢哪个妈妈？」

才刚说完，立刻被捏住脸颊，而且还就这样拖着去找店员。

「前川是姓，所以妳接上某某的位置很奇怪。」

「还没。妳自己应该看得出来吧？」

「某某前川。」

粒子同学指定的集合场所是车站的计程车停靠处旁边。对我而言也是与粒子同学第一次约会的等候场所。当时的我顶多也只知道这个地方。

走到外面的步道，艾莉欧立刻哒哒哒……跑向对面的补习班门口。然后取出手机，如同她操作游戏控制器的方式一样，用食指进行操作。

「听说今天藤和要来，所以采用了这套装扮。」

我马上就领悟她的用意。我与女女姑姑对看一眼，带着微笑等候。

这回，她的电波总算确实地传达到我身上了。

「用不着客气啦。粒子好像还没来哦？」

「前……前川某某。」

鼓起勇气对前川同学说话的艾莉欧依然躲在我的背后。真是的，前川同学又不会把妳抓来吃。虽然看起来很有压迫感，但真的打起来，前川同学肯定会输呢。

「怎样？」

前川同学屈膝，配合艾莉欧的视线高度。「呜……呜～」艾莉欧畏畏缩缩地举起手中的手机，前川同学瞇起眼睛看着手机。她拨起浏海，把脸凑近之后才总算认出那是什么东西来。记得她的视力好像不好嘛。

「哦？手机耶，藤和也买了吗？」

「昨……昨天买的，所以……交换……号码。」

「我的号码吗？好啊，我给妳。这么说来，昨天我似乎是第一次接到粒子的简讯，一开始还以为是谁传来的呢。」

一方是边说话边操作手机，拨打电话给艾莉欧的前川同学，另一方则是一脸认真表情地面对电话，等候来电的艾莉欧。她的表情真是好天真无邪啊。我怀着守护雏鸟的心情，在交换手机号码完成前都不敢移开视线，直到前川同学说好了之后，才感到如释重负。或许是被艾莉欧传染了紧张感吧。觉得很不好意思，不想让人看穿心情，我搔搔脖子。

又过了几分钟，三人茫然望着车道对面，发现有道看惯的人影奔跑过来。今天似乎没戴帽子。她的头发与包包，以及所谓的上半身的梦想上下晃动。来者是对地球与高中男生都很温柔的，理想的水果主义者。

「啊，来了，是粒子同学。」

即使小声地说，也还是可能会被耳尖的她吐嘈。

或许是担心之前戴安全帽造成发型崩坏的情况再次发生吧，今天粒子同学徒步前来。这次没有卡到红色号志，全力朝向我们奔驰而来。

即使是绿灯，不注意左右也还是可能发生危险呀。守望着她平安横越马路后，举起手向她挥舞。受到我的影响，艾莉欧也从我的背后探头，与粒子同学四目相对。接着，两人之间不知产生了什么默契，几乎是同时呼喊对方。

「藤……藤和同学！」

「某……某某粒子！」

离开我的背后，艾莉欧哒哒哒地跑到她身边。啊啊，这种感觉……好像看到自己女儿跟别人家的父母感情融洽的寂寥感……呃，我在说啥。两人举起双手，意义不明地挺胸向前奔跑，接着就直接这样用身体互撞。

「咚～！」

「咚……咚～！」

干嘛互撞啊？两人不断地用身体冲撞对方，渐渐地朝向这里移动。艾莉欧节节败退，这就表示粒子同学比较……以下略。明明是水果主义者耶。看来甜食还是得另外算吧，水果主义者。唔，我这番话没有什么深刻的含意唷。

前川同学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呼呼地笑着，一副看穿我心事的表情。呃，并没有看穿啦。

一百八十公分弱（自称）的ET。

感觉就像是……储蓄了一些比青春点数更高级的某种点数吧。

「藤和同学有没有考虑再来上学呢？」

粒子同学与ET前川拌起嘴。看着两人笑骂的样子，我联想到妄想的未来之中，两人变得完完全全断裂的关系。幸亏现实里两人尚未有任何疙瘩，仍维持着良好友谊，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呃，姑且不论那种关系是因为我的选择而导致的，总之我们四人关系良好的现状，是我最觉得放松的状态。

「呣呣～要交换也不是不行啦～丹羽同学，你觉得好吗？」

「某某粒子，锵……锵锵～」

拎着害羞的艾莉欧的后颈进入KTV。KTV的内部装潢以万圣节为主题，放了好几个南瓜当作摆饰。还有飞镖组与威廉．泰尔

㊟

头上的苹果标本，但旁边似乎没有弓箭。

拍下两人边营造出独自世界边操作电话的样子，传送给女女姑姑的手机。虽然我加了一条「不用回信」的但书，但能有多大效果呢？

重新坐回沙发的粒子同学，面对艾莉欧露出苦笑。艾莉欧观察对方的脸色似地低头凝视粒子同学。她的眼神太过闪耀，粒子同学略为退缩。

（注：动画版《七龙珠》的主角悟空在下回预告时的开场白）

「我只是想安慰转学生嘛。」

艾莉欧似乎也开始习惯了这种交流了呢。只要多花点时间，也许能让这种习惯也能更为延伸。就算不可能完全渗透也好。

或许因为她很天真，所以容易受人影响吧。真伤脑筋，这样很难对她说谎呀。

打扮普通可爱的同学。

「呼～流了一身汗呢～」

作为代表面对店员的我回头，征询同伴意见。

「咦～妳不是唱了吗？还跟真人版欧瓦莉合唱耶，好好哦～好哦哦～」

于是就在这些对话当中又浪费了十分钟，我则在这十分钟内尽情享受了……总之，嗯。

两人又开始吵了起来，或者说，玩在一起。我出面从中劝架，推开打闹的两人，四人一起启程出发。与艾莉欧一起在外，身边有同年代的朋友。虽然她还是黏在我的背后不肯出来，至少已经敢不卷棉被在街上走路了。

我耸耸肩。女女姑姑拖出来的衣服究竟是谁穿过的呢？虽然心中留有小小的疑问，反正跟艾莉欧很相配，那就够了。不只如此，明明是这么花俏的衣服，在她的粒子包围下，竟然显得朴实起来。

「粒子妳今天穿的衣服也很可爱啊。」

作为一个青春男，或者说，作为一个高中生，就算对方是ET打扮，我真的没有自信自制身体的变化啊！为了名誉，我只好拚命地咬紧牙关忍耐。

「哎呀～总觉得好不可思议呀，跟藤和同学一起过假日耶。」

走上内部的楼梯，进入指定包厢，立刻热闹起来。走在走廊上，两侧传来欢唱的声音，十分嘈杂。包厢内也还是很热闹。幸亏没有半个体育社团的人对我们说：「一早就待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密闭空间里，真是太不健康啦！」毕竟我们之中唯一的体育社团成员就是选择这里的元凶嘛，KTV万岁。

「昨天刚买的。所以……交换……号码……」

向退一步欣赏这一幕的ET求助。ET前川只是「啊哈哈哈」随便笑笑打发我的请求。可恶，竟然不帮忙，明明（妄想之中）是我未来的老婆耶。

「咦？原来藤和同学有手机吗？」

「就说是流子！」

「而且，就说我也还输给藤……藤和同学嘛。」

「才……才没有。」

「为……为什么？唱歌＝我？为什么？」

「如果是几个月前真的很难相信呢，对吧？」

「就说是流子！」

「哔……哔……啵……」

「……不，应该是艾莉欧在文化祭时上台唱歌的关系吧？」

「前川同学今天也是很强烈的装扮呀。」

不知为何，她突然向我冲撞。事出突然，差点不小心一个踉跄跌倒……我是指前川同学。唉唉。

她看了十足少女风味打扮的艾莉欧一眼。艾莉欧敏感地感受到视线，又躲回我的背后。一方面觉得，她这种部分一直都没有成长很伤脑筋，另一方面也觉得没办法拒绝她的自己很复杂。监护人真是难当呢，特别是在心情的定位上。

（注：动画投稿网站《ニコニコ动画》中的梗。有人画了纵长版初音未来，动画留言中有人打趣说：「这一定会伸长（「伸长」通常指「动画播放次数增加」），只不过是纵向。」一时成为流行）

或许是察觉气氛有点微妙，前川同学出言相助。细心程度真不是盖的。但我才想问前川同学的那身布偶装是想去哪里呢。

哒喀……哒喀……四个人各自不同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发出响声。当中最显眼的，应该是穿着沙滩凉鞋的艾莉欧吧。只有鞋子女女姑姑没帮忙挑选。

坐在内线的粒子同学替大家点了饮料与代替中餐的薯条。或许水果主义者维持体型的秘密，就在于适度摄取马铃薯。

粒子同学举手，学起某大作漫画的主角（限定动画版）向我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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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我也跟着愉快地举手，她回报我一个一如平常的灿烂笑容。

「呃，我随便坐就好。」

「嗨，你是丹羽同学。」

「这是……呜呜……妈妈帮我选的衣服嘛……」

「我这边登录的是某某粒子。」

「咦咦？不向我打招呼吗？」

包厢内有两座沙发，我在左侧沙发上坐下。艾莉欧立刻坐到我的身边。接着粒子同学也「咚」地一声坐在我身旁的另一侧。剩下的前川同学边说：「那么，我就像个ET，坐在转学生的膝盖上好了。」在十分勉强的位置上坐下。而且还真的刚刚好哩。呃，慢着，左右各有女生紧贴着我，如果脚上又坐一个的话……

「呜哇，明明很轻，却很有压迫感，感觉就像小墙壁立在面前耶。」

互撞结束后来到我们面前的粒子同学，装出擦拭额头汗水的动作。艾莉欧则「咚……咚～」地也来对我冲撞。只不过在我看来，不管是想表示亲爱之情还是想做沟通，两边似乎都不算适切的行动。她只是喜欢模仿人而已吧。

（注：瑞士民间传说中的神弓手，曾用弓箭精准地射穿人头上的苹果）

艾莉欧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向她炫耀。手机昨晚被她用布擦拭过头，留下许多伤痕。算了，还很光亮就好。

「这样就完成了。我登录的名字是藤和同学哦。」

店员说很多客人从早上开始唱整天，所以空包厢只剩下二个。

「要唱几小时？」

「什……什么？」

「救救我～前川A梦～」

我半吊子地回答。不知道为什么，粒子同学露出微妙的表情，仿佛有些不满，但还是拿出手机，举到艾莉欧眼前。挂在手机上的吊饰又增加了。

粒子同学向其他人征求同意，「是啊。」前川同学则一如平常，酷酷地笑了。

推了艾莉欧的背一把，称赞一下她自发的行为。但是艾莉欧当然直呼「才不是才不是。」激烈摇头否定。对于她一如预想的否定，我们三人相视而笑。

因此本周的星期日就是陪青春女度过假日。

粒子同学似乎到现在还在羡慕。艾莉欧为了逃避她羡慕的视线，拿我当挡箭牌。对此，粒子同学则跟着绕圈，执意要看艾莉欧的脸。艾莉欧为了躲避，又更进一步躲到……以下略。两人有如追着自己尾巴跑的小狗，咕噜咕噜绕圈子。

嘴上说些无关紧要的感想，实际上脑中却有颗红色灯志闪动个不停，就像自己孤单一人站在夜晚的隧道里的错觉。

「哇！」

「呗……啵……啵……」

「三小时左右？」「三……三分钟烹调。」「锵掐咖掐咖掐咖……」

贴在我背后的艾莉欧小声地说。心想：「我也是啊。」默默地同意。

前川同学屈膝，脸贴近我，且外星人的脸就垂在她的后脑杓，双重意义下都令人吓一大跳。异形前川呼呼地笑了，调侃我似地扬起嘴角。

「丹羽同学要坐哪里？」

我们这四人的组合一点也不普通，但若是没有跨越遥远旅程，也不会有如此宝贵的时刻产生。

最后，粒子同学与前川同学坐在对面沙发上，我与艾莉欧则继续坐在这边。「监护人不在身边的话，藤和太可怜了。」在前川同学不知是说服还是讽刺的微妙说词下，粒子同学勉强接受了这样的位置分配。

「咚～」

「别在意。」我缓缓摇头。艾莉欧一时之间抬头看着我，不久似乎真的不在意了。由我的背后露出半张脸，举起右手。

「就……就说是流子！就说没这回事！」

「咦？为什么问我？问我的话，应该算好吧。」

足供采用的意见只有一个，便决定唱三小时。至于其他台词是谁发出来的就任凭想像了。不知几年没来唱歌了，边移动边掰指头计算。

应该说，比较像父母的心情吧。算了，怎样都好。我并不感到寂寞，大概吧，嗯。

「呶～前川同学！以流子同学而言，妳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哔哔～了！」

「哦～是这样吗～啊，我问这个没什么意思啦，嗯嗯。」

「呃，她们年龄本来就相同吧……」

途中，粒子同学突然问起。不知是在问艾莉欧还是我。

「我的脸上写着想跟人练习相扑吗？」

互相瞪视的两人以我为中心重复来回跳的动作。有人以自己为中心跳来跳去，心情实在很难平静。正确来说，很难走路。

「要去那个转角的KTV～想说藤和同学也在，唱歌应该不错～」

粒子同学挥舞双手，强调要艾莉欧别在意。艾莉欧低头不说话。

「她们看起来感情很融洽，这样很棒啊。精神年龄似乎也很相近呢。」

有时会祈祷这样的时间能够持续下去，但又觉得如果时间不流动，也不可能走到这种状况，感情产生纵向裂痕。真的世事都难以如所愿啊。结果我们所能做的，就只是接受现实的一切……总而言之，享受当下就对了。

最后，艾莉欧与粒子同学的来回跳一直持续到目的地前。那时我也已经习惯了。

站在我身边存在感出众的ET嘻嘻地贼笑。粒子同学似乎此时才发现她的这一身打扮，见到的瞬间大叫一声「呶哇！」整个人跳了起来。想必冲击度不逊于与真正的地球外生命体的初次遭遇吧。真是个很精彩的惊讶方式。因为是篮球社，跳跃力也无话可说呢。

「这都是多亏了转学生。」

「妳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前川同学继续贼笑，令我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她笑个不停的身体有如柳叶摆荡。

「藤和离开身边，所以感觉很寂寞吗？」

「比起唱歌，我更喜欢炸鸡。」

「让妳来选的话就只会变成棉被而已，没办法吧。」

「呣呣。」

「话又说回来，请问我们这群人现在是要去哪里啊？」

「呣。」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同年。可是为什么前川同学这么稳重啊？虽说她似乎太稳重了，稳重到穿着布偶装到处跑也没感觉。

即使穿上过分强调可爱感的服装，也会被自身放出的光辉所遮掩的宇宙少女。

「说什么傻话，先选这里坐下的不是粒子吗？」

青春点数保持零度水平线的我。

艾莉欧立刻晃起头来，只不过是纵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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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接着说：「不去了。」只不过遭到退学的家伙能如此轻易地复学吗？抬头看前川同学，她也觉得疑惑。连已经取下的ET头部也跟着歪起来，看起来真是超现实。

「好吧，那就当成多亏青春点数好了。」

「青春点数？」

「别在意。」

在我用手推开直嚷着「好在意哦」的艾莉欧额头的时候，饮料与薯条送来了。我们点了一壶绿茶（因为前川同学说乌龙茶会吸掉喉咙的油分，不适合唱歌时喝），倒进每个人的杯子里。接着举起杯子，干杯。

「要为了什么而干杯呢？」

「嗯～那～为了藤和同学。」

「拒……拒绝。」

无视艾莉欧的反抗，大家笑着干杯。好过分的一群人呀，「哇哈哈～」我不由得笑了。总之，为艾莉欧干杯！

四月的我肯定不会相信有这么一天到来吧。当时的我肯定会站在电波棉被卷怪旁边大笑：「不管作任何选择，都不可能变成这种结果！」当然，也包括下个月人生第一次骨折入院的事。

「那我们开始唱吧～？」

四个人吃着堆积如山的薯条，用遥控器输入歌曲编号。

「藤和同学要唱什么？二条欧瓦莉？」

「呜……呜咿呜咿之歌。」

「才没有那种类似QQ弹牙之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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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歌曲。」

（注：日本知名拉面连锁店）

「呜～……那就跟表哥唱一样的。」

从昨天开始老是这样，有困难的时候应该找前川同学而不是我吧？

「啊～那就一起唱吧？」

「嗯。」

「咦～那流子同学也要一起唱～」

屁股塞在篮子里的艾莉欧心情愉快地哼着歌。离开车站周边，进入住宅区时，她的独唱依然持续着。没卷着棉被呜咿呜咿的艾莉欧的歌声，听起来有点类似电子音乐。

若在这层意义下，艾莉欧确实可算是种「外星人」。

「她为什么知道这个绰号啊……是是，马上就来了～」

哔哔按着按钮，传送简讯给女女姑姑的艾莉欧，随着现在所在地不断改变简讯内容。唔，没必要实况转播吧？「传送～哔。」我看着她盘起的部分略为松垮的头发，有种她是靠头发尖端来传送电波的错觉。其色彩有如南极冰山的蓝色阴影，充满了神秘感。

类似耳鸣的声音猛然包住耳，风似乎停滞了。

破音边缘的粒子同学的歌声与真的破音的三人组的大合唱，以歌曲而言想必是大大失败了。莫名其妙的嘶吼，漫无方向的音色，听起来就像在墙壁上用指甲抓磨般令人不愉快。

女女姑姑从客厅的窗户探头向我招手，用我不喜欢的绰号呼叫我。

「……吸～吸～呼～」

今天的艾莉欧，就像是长久累积的选择终于突破地表，化为成果探出头来。

「我想她才不想被坐在脚踏车篮子里的妳叮咛呢。」

说是「手感」似乎也不太对……回程的路上，我与艾莉欧共享着一种扎实的感觉，抵达藤和家。减速进入院子，车轮辗过刚要长长的庭院草皮，将脚踏车停在贮藏室前。此时，一片比起橙色更红一点的窗帘覆盖在我们肩膀上。

试着说出连自己也不知道是说服还是安慰的话语。艾莉欧点头，以笑容回应我。水平张开双手，发出「叮～」的呼声跑向玄关，当然，脚步声还是令人熟悉的「哒哒哒……」。

「哦～」

「如果对嘴也算的话我有唱过。」

「号码才没有质量吧～？……如果妳是在比喻，倒是可以理解。」

我相信那是一种与地球人之间培养感情的方法所不同的、完全新型态的情感与沟通方式。同时，那也是我现在的选择。不管我当初怀抱着什么动机，能将棉被女带到这一个地步，可说是我半年来的过程与结果。

艾莉欧小声地说。正面承受夕阳余晖，混合水蓝色光芒的艾莉欧就像是于火星表面上浮现的小小地球。光之粒子彼此交融。

但是地球人没道理不能与外星人相处融洽。

就算是下一首歌、下下一首歌我们都不可能整齐有规律地歌唱，而是充满了自我主张。从第一首开始，大家就早知会有此结果。

当时我正在追着艾利欧特先生，所以前半的歌曲都没听到。

「很开心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超～愉快的啊～！」

「唔哇，马上就是没听过的歌。」

艾莉欧自傲地举手，用手肘顶了她一下示意要她闭嘴。凭借着临场的气势，我拿起麦克风，完全没有会唱的自信，但只在一旁打拍子也颇无趣。

与粒子同学、前川同学道别是在下午五点过后。阴霾的天气到最后都没放晴，灰色天空逐渐染上夜晚的色彩。幸亏没有下雨，真是太好了。

「还……还好而已。」

但是我们依旧握着麦克风，大声歌唱。

如同我所期望的时刻已经到来一般，我坚信我所期望的事物终究会实现，所以我才不断地在当下做出选择。

……四人大合唱的结果，在品质上实在一无是处。不管歌词或音准都乱七八糟的三个人用力扯唯一会唱的粒子同学的后腿，还加上一堆奇妙的回声效果。

「放心，明天有明天的乐趣。」

「嗯。」

「就说别学我～」

与歌词毫无关系地，我唐突地表露心声。因为我本来就不打算让人理解，毫无脉络地叫了出来，所以三个人眼睛都一样很惊讶。早知她们会吓一跳，兴致更高昂了。

接下来，大约是第六首还第七首时，我点的歌曲总算来了。

这片窗帘，是八分钟前放射出来的另一星球的光辉。

或许是受到瞬间将手机染上色彩的夕阳吸引，艾莉欧率先发出感叹的声音。

「我是最会看场合的前川同学，当然也要参加。」

如果把这个小镇比喻成地球，艾莉欧的确是个「外来的特异分子」。而我，在刚开始的一段极短时间内也是一种叫做「转学生」的外星人。只不过艾莉欧的「外星人」特质太强，到最后或许还是不可能完全融入这个小镇。

一瞬间，音乐转为断断续续的寂静，感觉到粒子同学开始深呼吸。啊，这时我才想起萤幕上应该有歌词，连忙看了萤幕一眼。前川同学似乎不看歌词就会唱，在背后的ET脸衬托下，脸带满足地朝向远方缓缓开口。

「再见明天，学校见啰～」

目送她进门后，脸颊在夕阳照耀下，我推着脚踏车继续走，将脚踏车停进贮藏室内部。出贮藏室时，夕阳已经消失了。没有光芒，只剩沉重的天空覆盖着我。

由稀薄云层的缝隙中露出的红铜色瞬间侵蚀了整片天空。就像是烈焰的火舌舔舐在图画用纸般，鲜艳的红色迅速延烧开来。染遍天际的光芒红通通的，却带着冷漠。

这片光之世界，让人联想到于行星结束生命的瞬间，艾莉欧站在行星的中心。

呃，没有必要订正吧……小孩子为什么就是这么爱耍别扭呢？四散的水蓝色粒子仿佛乘风飞行的孢子，化作脚踏车的轨迹于道路上飞舞。在这带着幻想风情的阴天傍晚当中，一只苍白的右手高举着手机，充满了似乎会接收到异世界电波的气氛。比方说来自平行世界……或者未来的信息……

「第一首是……啊，是我点的歌。」

没有无限的可能性，只有单行道。但是我们仍然在每一天、每个当下进行「选择」。

就在我叮咛艾莉欧的同时，歌曲开始了。粒子同学率先独唱。此时才发现原来前川同学根本不会唱，她慌忙跟上。接着，我与艾莉欧敞开喉咙。

藤和艾莉欧是地球人。但是对于小镇的居民而言，终究还是个「外星人」。

「真真同学同学，快点快点～」

虽然很多曲子不知歌词，反正靠气势应该没问题。

我伸手触摸这片宛如异世界的风景。光之粒子轻易地让开，接受了我的手。我将手摆在艾莉欧头上。头发盘成一团，不是很好摸。

「嗯～哼～哼～哼～ 嗯～ 哼～哼～哼～哼～ 哼～哼～ 哼～哼～哼～」

如果说，活着就是不断累积细碎的选择。

就这样，我的假日即将结束了。

「是二条欧瓦莉的歌唷～不是在台上唱过吗？就是叫东海道美乐斯的曲子啊。」

「手机装了某某粒子与前川某某的电话号码后变得好重。」

在愉快的假日之后，尽义务的时刻即将来临。

原本大家讨论要不要吃过晚饭才回去。但因为女女姑姑寄了封「今晚吃鸡肉料理唷～」的简讯来，艾莉欧决定还是回家吃，四人团体也理所当然地就地解散。

「现在……就要……回去了。啊……现在……在路上。啊……已经……快到……了。」

「明天再见，学校见啰～」

「再来还要传给某某粒子，回家路上……要小心唷……」

「别做奇怪的呼吸法。」

与前川同学她们又笑闹了一阵子，脸颊有点酸痛。平时很少笑得那么开心啊，毕竟在藤和家都是担任吐嘈角色嘛。

我们的交情，并不是靠着一致性来维持的。只要有艾莉欧在，普通的交情就有如梦幻一般难以实现。就如同电影中的ET到最后还是没办法融入地球一般。

没听过的旋律在包厢内回荡。「麦克风麦克风……」前川同学忙着做准备。

由于在场者一一报名，最后变成了大家一起合唱。「算了算了，就大家一起唱吧。」

「今天要结束了。快乐的一天要结束了。」

我们本来就是不管怎么努力也无法整齐划一的一群人。请想想我们这四人的组合。一百八十公分的ET、普通可爱的同学、仿佛水行星来的少女，以及青春点数无从复原的我。这些家伙们，怎么可能有统一的意见呢？

这时想必会让人觉得「活着真好！」吧。

她猛点头。接着她好像突然想到什么，撇过头，嘟起嘴唇说：

用力踩着踏板，回程路上不知不觉地加速起来。两个车轮的回转声与虫鸣混在一起，喀啦喀啦唧～唧～地共鸣。迎面吹来的风中富含水分，身体被沾湿，在衣服与肌肤之间留下冰冷的触感。夏天的余热仿佛早被吹走，给人秋天已然到来之感。

而且似乎也会反吐嘈：「就说人家有戴安全帽嘛～」

……原来如此，女女姑姑的脸颊会如此软绵绵是因为平常始终开怀大笑的关系。

我看过无数次这种天空。就是因为看过，所以我今天也依然努力迎向明天。

真是幸福的人啊，双重意义下如此认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