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明日是青春宿醉

房门遭人敲响，大约是在自海边回来后过了三十分钟左右。我刷完牙后，将女女姑姑的棉被（不知为何没有看到被单，是让给艾莉欧了吗？）垂直铺在墙边，然后怔忡无神地打滚。

房间的灯还没关掉。睡觉前要再泡一次澡吗～我盯着天花板呈大字形躺着。在静寂与耳鸣当中，偶尔传来的海浪声也让人觉得很舒服。接着我回想起宴会时的热闹景象以及白天的千百乐运动之后笑了起来，沉浸在些微的幸福感当中。就在这个时候，微弱的敲门声在室内响起。

「是～」我坐起身子回应，同时脑袋思索着会是什么人。

「呀呵～！终于让我看到你的破绽了吧，太阳！我要独占夏天的海边啰！」

还以为是不是这般大声嚷嚷冲出外头，以泳衣姿态在夜晚的海边跑来跑去的四十岁回来了，不过女女姑姑本来就没有敲门这种习性了。她恐怕会满身是砂湿答答地直接冲进来吧。为了反击，我连毛巾也准备好在枕边了。

「门没有锁，请进～」

真不小心谨慎呐，我一边心想一边告知对方，然后响起了扭动门把的声音。我盘腿坐在棉被上注视着门口，根据来访者的特征，当下判别出对方是谁。

在我认识的人当中，会有这般高的身高的女性只有一人。前川同学。

「唷，转学生，你睡了吗？」

和宴会时一样仍是浴衣打扮的前川同学轻举右手向我打招呼，在三合土上脱下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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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三合土是以石灰、砂及泥土按一定比值调配而成的人工建材。）

「不，我还没睡。怎么，有事吗？是找我，还是女女姑姑？」

「是找转学生你啦。那么，女女小姐人呢？」

「在外头的沙滩上被海浪推来推去滚来滚去，我希望。」

她该不会是试图与刚才在海边看见的谜样飞行物体进行接触吧？

「啊哈哈哈！」

除了声音之外，完全没在笑。走进房间的前川同学踩着轻飘飘极不稳定的步伐朝我走来，与我相对而坐。这时我才注意到前川同学的手上握着绿色的酒瓶。她咚！地放在地板上。

「我悄悄地事先回收了宴会上老爷爷们在喝的酒。」

呵呵呵～前川同学无畏地笑了起来。她用手心转着贴有日本酒标签的瓶子，同时用另一手拉好卷起来的浴衣下摆。我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偏头不解。

「嗯，所以，那个酒是？」

也许是看到了我的样子，前川同学也以开朗活泼的语调向我说话。

咕！又喝。开始稍微习惯味道了。另外，好热！房间跟我都好热！所以为了冷却下来，必须喝冰凉的酒。这当中有什么问题吗，不，没有。嗯，喝吧喝吧！

「反而非常地轻，吓了我一跳呢。」

「啊，谢谢谢谢。前川同学也不要客气。」

「这是白天的回礼吗？」

「怎么可能有呢。」

真要说的话，现在我眼前的酒才是个难题。要怎样才能一口饮尽呢？

前川同学笑着丢来不明就里的理由。接着前川同学呢喃道：「噢，差点忘了。」环顾房间。看看桌子下面棉被下面，甚至起身绕了一圈打开抽屉不知在确认什么。包含了倒在地上看来十分沉重的酒瓶在内，我对于前川同学的来袭真是掩不住惊讶。前川同学老是会打乱别人的步调呢。

我扬起干笑。沙滩吗？我们刚才倒是没有看见过。不过拾潮女狂的姑姑搞不好会乘着波浪自海上现身，然后破坏他们的气氛也说不定。嗯，很有可能。

「用茶杯感觉真没气氛呢。」

她以没什么大不了的态度，说出了非常不恰当的想像。前川同学似乎对我有很深的误解呢。她以为我是多么厉害的花花公子啊，哈哈哈！

「这是哪种话题的开头啊！」

「好啦，一口喝干吧！」

她又在我的杯中倒酒。包含喝下去的份和喷出来的份已经少了一半的酒瓶又回到原位。无论过了多久，茶杯里似乎都没有空空如也的迹象。我豁出去似地咕！一口含住。哗～酒气猛然窜起，我紧咬着牙关将它忍下，让所有酒通过喉咙。

「高中男生会觉得有趣的话题果然是情色方面的吧，我在想。」

另外对于曾经在国中修学旅行时，三更半夜偷溜出房间前往大浴池加入众人行列的我而言，这种在旅行当地的尽兴方式，我相当喜欢。

前川同学以被热气冲昏头般的快速语调说道，接着她的肩头微微颤抖。似乎在笑，不过我可没有跟着她一起笑的心情。

「没错没错～不过聊得很开心喔！」

「你刚才不是喷了酒吗？对了，要不要我为你角色扮演一下藤和或是粒子啊？」

「就转学生而言，比起我，你更欢迎藤和她们两人来房间吧？」

「下酒菜的话，嗯～就以有趣的事情来配酒吧～」

「那样的话倒是无所谓啦。」

「嗯～」

「那么，喝吧！这是睡前酒喔，大人的嗜好！我听说你不喝碳酸类饮料，所以选了日本酒。」

正含在口中的酒呈现放射状向外喷出。又滴落在棉被上，而且这次形成了一种大范围的污渍。我用手指揩去鼻子当中淌下来的酒，抬起视线看向一脸怔忡的前川同学。

「……？啊，是指搬妳回房间这件事吗。不会啦，嗯，该说是看习惯了吗……」

「……转学生。」

「噗！」

「好了～喝吧。快喝啊，转学生。」前川同学又帮我倒酒。已经醉了吧，这个人。

我试着随意发言。不不不，是对方主动进来的吧～等着她会说出这句吐槽，然而前川同学只是微微一笑，无语。然后又和刚才一样重新坐在我的对面，再高举起酒瓶，像是要挡住我与前川同学之间的视线。

「啊？」

「我是居酒屋的女儿耶！只要有好奇心跟环境，不管怎么样都会习惯的。」

「哎呀呀，喝下失败忘记一切吧。」

「就是要两人一起对饮啊，转学生！」

说出了直截了当的回答后，对话就此中断。现场悄然无声，海浪的声响又开始传了过来。这么一来，就只能专注在酒上头了。我又一点一点地，像是猫咪在舔水般将酒含在口中。我并未一口就吸进很多，但中间也没有休息，规规矩矩地吸酒。我想这样才能最有效率地饮酒吧。不过，总觉得这种喝酒方式无法感受到青春的气息。充满青春、青春洋溢……要怎么做才好？就算一口气喝干也只是充满了酒味吧。

「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吧？酒的味道怎么样啊？」

哎呀呀，晚上和女孩子一起喝酒。而且还是未成年。青春点数三点增加确定。

就那个身高而言根本不可能吧，就是这种程度的稀薄质量。不是因为太热而意识煮沸了，而是被微弱的光波从正面打倒了，就算这么跟我说明也几乎能理解。

「所以觉得，真是不重呢。」

「聊什么？很普通啊，就是早上吃了什么之类的。就这样。」

在她这番说明当中，有我非常能理解的部分。我也差不多习惯了那个外星人的城镇与藤和家了呢。不过，酒啊……现在喝的话会有什么味道呢，对于这件事若说没有兴趣，那就是骗人的了。

「不，不对。这种并不是有趣的事情吧，嗯。抱歉抱歉。」

「让人、头晕目眩、的味道。」

「噗！」

「应该吧，尤其是粒子同学，最后在宴会上几乎已经睡着了。前川同学的父母呢？」

前川同学撩起耳边的头发，有些低垂着头地蠕动嘴巴。

喉咙深处烧了起来。我以掌心摀住鼻子与嘴巴，等待痛楚退去。这就是所谓的溺死在酒里头吗。跟加了很多氯的学校泳池的水进入鼻子里的时候，没有多大差别嘛。怎么可能有差别啊，是吗！我用舌头舔了舔口腔内部，依然觉得很难喝。

「是啊。」

「你平常和粒子讲电话都在聊些什么啊？」

在宴会上也是，大人们看来喝得那么津津有味。不过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喝了一点爸爸杯中的酒之后，却因为过于不合胃口而在厕所大吐特吐的记忆还残留在内心深处，所以让我有点退缩。

「呼呼呼，我现在就邀请前川同学进来房间了喔。」

自当时开始，我就已经稍微变成了懂得美酒滋味的大人了吗？

一边苦笑，前川同学一边摆好原先放置在房间里的两个杯子。倾着酒瓶，在杯子里头咕噜咕噜地倒入瓶中的液体。如水一般透明，但是猛然涌起的那股味道无庸置疑是酒精的香气。我自然而然地皱起脸。前川同学对此笑了起来。

「没什么，只是心想转学生的话，会不会带一、两个女人回来呢。是说，这个垂直的棉被是怎么回事啊，仿佛你与忍者同住一间房呢。」

前川同学高举起酒瓶，勾起嘴角贼贼一笑。听到她来访的目的后，身为与烟酒赌博完全绝缘的健全高中生的我慌得手足无措。

前川同学看向墙壁，自言自语似地低喃。

「哎呀～前川同学感到有趣的话，酒从我的鼻子里头喷出来也有价值了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拉过酒瓶，咕噜咕噜在前川同学的杯子里倒酒。啊，有点洒出来滴在棉被上了。哎呀算啦，和那边女女姑姑的棉被交换就好了。因为对方是大人而我未成年啊，一定会替我着想，阻止我盖有酒臭味的棉被吧，大概。

像是要遮盖住彼此的表情。

我试着想像棉被卷脚步摇摇晃晃地撞上那边墙壁的景象……跟平常一样。

「不是那种问题吧……倒不如说，妳有那种精确详尽的角色扮演道具喔？」

「而且还狂喷了两次。要是让藤和裹了这个棉被的话她会醉吧。」

「呃～妳在找什么啊？」

咚噗咚噗！配合著她手的动作，瓶里的酒也摇摇晃晃。

「没错。」

咳咳咳！对于我呛到的咳嗽声，前川同学咬着下唇隐忍的笑声在室内回响。

「喔，喝得真是干脆帅气！尽量多喝一点吧！」

我带着苦笑瞥了一眼关上的房门。毕竟要是被基本上处于监护人立场的女女姑姑看见了，还是不太好吧，不过她可是那种人耶～可能会「人～家～也～要～」然后在房间里头滚来滚去。那个四十岁又在大半夜穿着泳衣的人。咦，那不是某个人昨晚梦到的梦境吗？对于这么说的人保证会有这种反应。

「噢。不，没关系啦，什么话题都可以。」

在我平静下来之后，前川同学又在自己的杯子中倒酒。肌肤有些染红，眼神也显得比平时更加柔和。血液循环良好的话酒醉循环也好，但这样也太快了吧。

「我们都还是小孩子……话说回来，前川同学妳会喝吗？」

「啊～就是那个。」

「没什么啦～两个人加起来就超过三十岁啦。这是同心协力吧！」

「去夜晚的海边散步。都已经一把年纪了还是笨蛋情侣喔，那两个人。」

从我小心翼翼凑至嘴边的杯子一角，又喷出了酒来。答答答地滴落在棉被上，渲染开来。「太可惜了吧，转学生。」前川同学语带促狭地斥责。

一口气喝下了杯中酒一半的份量之后，全身突然像是有把火在里头烧。耳聪目明，莫名觉得视线良好。仿佛刚才一直充斥在四周的乌云忽然全被拨开了。

前川同学立起单边膝盖，嘶嘶嘶地啜着酒杯说道。这个人这样子会变成一幅画呢，从正面看过去后我不禁赞叹。基本上不要举手也不要待在强烈日光底下的话，就是个帅气漂亮的人。严禁高温潮湿……一定要绘画的保存状态才适用哪，这个人。

「光是看到转学生的反应，我就觉得很有趣呢。」

「转学生真是可爱呢，让人想摸摸你的头。」

我盯着杯子里的水面发出沉吟。虽是一口喝光就能大幅提升青春点数的液体，但也会伴随着副作用……有这种感觉。取名为超青水吧。没有修行就喝的话有可能会当场死亡的名字。

前川同学将茶杯倚在唇上，眼神逃向旁边，难得地吞吞吐吐。

约莫灌下了一半的杯中之物后，前川同学闷闷不乐地说道。接着换你啰！像在这么说般，笔直地从正面盯着我瞧，我于是下定决心。「我不客气了。」微微点头行礼后，将酒的香气仿佛化作了一道薄薄墙壁般的茶杯凑至嘴边。像在喝热茶一样，嘶嘶地吸了起来。

「白天你对粒子的泳装模样起了欲望吗？」

「……嗯，算了，未成年饮酒感觉充满了青春呢。试着喝喝看吧～」

前川同学则是偏着头呢喃：「有趣的事情、有趣的事情……嗯～」也用不着像是江湖艺人一样那么努力想出娱乐的节目啦。有趣的事情吗～由我主动提供的话就好了吧，可是哪种话题才能炒热与前川同学之间的气氛呢？无法预测。

「你那是什么理解方式啊。」

「太过直接了！」

太奇怪了，前川同学在我的认知当中应该是普通人啊。酒吗，是因为酒吗？

「才没有那种事呢。尤其是艾莉欧，我们原本就住在一起了。」

前川同学向我劝酒，同时自己也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将杯子凑至唇边。咕噜咕噜，见到她的喉咙上下抖动，真的在喝耶！我瞠大眼睛。

「藤和跟粒子已经睡了吗？」

「什么？」

尽管不怎么优雅但也还过得去的喝酒方式。而且出乎意料，可能是吸进来的量太多了，我慌慌张张呛了起来，酒从嘴巴及喉咙当中喷出。酒蔓延至了我的眼睛、嘴巴、鼻子下方。

瞇起眼睛，微妙地不太高兴的说法。咕！喝了一口酒。然后不成不成！似地左右摇头。她的脸颊直至耳朵都发热地染成朱色，眼皮看来也很沉重。

「嗯？」

「嗯，没什么你需要担心的啦。」

「咦～真像是小学生男女同学之间的对话呢。」

「今天中午，真是添了转学生不少麻烦。」

「不不不，我和妳都还未成年，怎么能随便邀我喝酒呢！」

前川同学见到自己的杯子被倒满了酒之后，脸颊看来有些微妙地僵硬。不过周遭的景色看来也有些扭曲，应该是我的错觉吧。或者是我眼睛不好。

「今天也很热呢。热带之夜，根本不需要棉被～」

踢开棉被。可是因为我自己坐在上头根本踢不掉！白费力气。不过看到前川同学呵呵笑着，这么做也值得了。啊咧，不是白费力气呢。

「和粒子聊天很开心的话，那和我呢？像现在这样子，说话聊天。」

「咦～？嗯～总觉得愈来愈有趣了呢。该说是开放式的？嗯。」

「不是因为酒的关系？」

「谁知道呢。好，那么现在暂时试着远离酒吧。」

咕～我一口喝干让杯子空空如也。再将杯子横放，让它在地板上滚动。杯子滚至墙壁附近后，微微描绘着圆形轨动后才停了下来。像是保龄球一样颇为有趣。所以我心想前川同学也该跟着我做一遍。搞不好气氛会很热络啊。

「来，前川同学也滚动杯子吧。」

「嗯……看你这样子，完完全全醉了呢。」

前川同学像是隐忍着笑意般按着肩头，同时抛出空空如也的杯子让它翻滚。杯子滚到了我方才丢出的杯子旁边，两者撞在一起后停了下来。这回像是撞球一样。

「那么你和藤和都是在聊什么啊？」

「前奏旋律猜谜。噗呼呼呼呼呼～噗呼～呼呼～呼～呼～之类的，明白了吗？」

「谁听得懂啊。」

「啊～那真可惜。那个还满有趣的喔，虽然莫名其妙。」

呜哈哈哈！地笑了。出乎意料地颇为尖锐，又毫无顾忌的大音量。

「要看电视吗？」

我指向萤幕极小破破烂烂的电视。「嗯？」前川同学对于我的提议偏过头。

「哎呀，搞不好在播什么有趣的电视节目也说不定嘛。咦，让场面有趣一点不是这场酒会的目的吗？啊咧，我搞错了吗～？这真是丢脸呢～啊呜哈！」

「你没有搞错啊，嗯。不过光是转学生神经螺丝松了这一点就十分有可看性了……」

「哎～呀呀～没有酒了喔，小前前！」

这时前川同学「咚！」地用力将酒瓶放在地上，像是某种信号一样。不过前川同学自身似乎没有跟上那股气势，讲话不干不脆，感觉上忸忸怩怩。快喝酒吧！

这次是前川同学喷出了酒来。一团雾状的东西降落在了被我踢飞的棉被上。仿佛会出现彩虹一般的，美丽的圆弧状。我不由得佩服地拍了拍手，前川同学朝我瞪来。

转转转～我旋转着手臂歌唱爱情。爱 is LOVE！前川同学在恋爱吗？

「假如就像这样，即便撞倒茶杯的要素并不是我的手指，而是偶然，但是倒下的茶杯会将另一个茶杯也撞倒这件事，在它倒下的时候就已经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所以算是必然吧。」

「啊呜？」

「而且，偶尔追过粒子也是件愉快的事情啊。」

「嘿，活泼的转学生。你不要自顾自地说得那么高兴，也听我说一下话吧。」

「学弟妹……因为年长所以是学长姐？嗯，怎么说呢？总之那个纸牌游戏研究会的朋友们拜托我帮忙文化祭上的摊子，我只是忽然想到这件事而已。」

感叹起暑假。要是暑假再多一个礼拜就好了呢～每年都这么想。

总觉得气氛虽然没有炒热起来，但是有种慵懒舒适的感觉。暑假期间去前川同学家时也是这种感觉。与前川同学之间的这种关系是最舒服的呢～

「咦～？因为她很可爱呀！那个脸颊啊～让人很想戳一下，真是受不了～」

「国中的时候，有那么段因缘……是说那个，只有选了六十个人吧。对了对了，其中四十个人啊，和粒子同学的气质有点像。所以成了一开始我在意她的契机吧～我现在这么想。不过最近，都已经忘了那家伙的事呢～叫做小星的家伙。」

「才没有那～回事！好～不然写下来吧！写下约定书！笔！Pen is this！」

对于我的现学现卖，或者该说是大力赞赏，前川同学嗯嗯地用力颔首。

「不过为什么提到文化祭？还是下个月的事情嘛，虽然这个月快结束了。啊啊，暑假～」

「真的吗？呃，毕竟是依羽同学嘛，我还以为粒子或是藤和铁定会开口邀请你，她们那边没关系吗？有拒绝她们的自信吗？」

「咦咦？」

我呜呵呵地笑了。啊咧咧？总觉得自己好像立下了某种旗帜喔。

「噢……啊啊，那么只要脱了就好了吧？脱衣扑克牌！绝对大受欢迎！」

前川同学抢过我空空如也的酒杯，再和自己的茶杯摆在一起，排成直的。「身高的顺序？」「不对不对，是这样啦！」前川同学的手指推向其中一个茶杯。

（注：阿羽（あわ）与泡沫的发音相同。）

我回忆着过往沉浸在笑意当中，前川同学则是假咳了一声。什么什么？我紧盯着她后，前川同学便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等待她脸颊上的红潮退去。

「啊～对不起。文化祭怎么了吗？是要一起HIGH起来吗？」

「有吗～？对于与艾莉欧相似的生物我从没在其他地方遇见过呢。」

茶杯失去了平衡后往旁一倒，滚落在地。途中，也用力撞倒了位于失去平衡方向的另一个茶杯。被撞倒的茶杯没有滚落在地，而是在榻榻米上滑行前进。直到看见它停下来之后，前川同学才开口：

「泽羽同学应该不会有预定行程吧～」

「他说右边……好～拜拜～」

「啊咧～那个问题，妳不是在公车里头问过我了？」

奇怪了，我完全没有记忆这么叫过她耶。下面的名字是什么啊？酱汁。记得是跟酱汁有关。是酱油吗？还是大阪烧用酱酒？大概是其中之一吧。小星酱酒！

「是吗？」

噢，前川同学似乎很高兴。听到我说不知道或是忘了居然会感到高兴真是稀奇啊。

「约莫下个月底学校会举办文化祭，你已经听其他人提起过了吗？」

「转学生，右边和左边你选哪边？」

法国人吧。不过我没有去过法国。那么是日本人吗……是艺名吗？

「嗯……不知道，啊咧？好像听过喔？忘了，所以不知道。」

「文化祭怎么了吗？要和我一起享受吗？」

我试着学习四十岁的假哭。鼻水流出来了，我吸。接着咕！地喝了口酒。每喝一口脑袋就沸腾一次，胃部底层就哇～地涌上某种东西，眼角感到刺痛。感觉真好。

膝盖后方变得软趴趴的难以顺利站起。「啪嗒！」地倒在地板上后，我直接采取尺蠖虫的姿势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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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扭扭。笔笔笔。桌子上同时放有笔和问卷调查的纸张。我抓起笔，喀喀喀写在右手上。「啊～我明明是右撇子～算了～」以左手写下的字几乎看不出原形。不过既然写了就没问题！绝对不会忘！我也不洗澡！

「是说好热！超～级～热～的～！不喝点冰的东西根本不可能。不～可能！」

我请前川同学再帮我倒酒。然后等瓶口一离开杯子，再一股脑喝下。虽然几乎已经喝不出味道了，但是那种通过喉咙的感觉很好。就像是让薄荷糖变成液体后滑过喉咙一样爽快。

「是吗……原来如此，有过那种事情啊。虽然听不懂你国中事迹的重点。」

前川同学的耳朵、脖子甚至连下巴底下都仿佛煮熟了一般红通通的，紧紧注视着我。

「栗羽同学吗～真可惜，错了一个字。」嗯～不过每次都是这样吧。那么一直都很可惜。

「啊，是吗。那么之后就大家一起去逛逛吧，不过要除掉女女姑姑。」

「嗯，不是一整天喔。我也不可能一整天一直看着摊子啊。」

「所以爱情并不是偶然，有本书这么写道……在我不久前看过的书里头。然后，嗯，我想这搞不好是良言佳句，所以转达给转学生知道……我好像是这么想的。」

「她那是超出规格。就像是太阳与地球的差别吧。」

「喔～喔～那真是太谢谢妳了～爱情对吧，爱情最棒了！可是小女女的爱太浓厚了！」

「那么右边。右～边～」

一起喝酒，完全就像成了损友……啊啊？电话响了。

「为啥你自己说了之后又变成疑问派啊？例如，就像这样！」

「嗯，我是不怀有期待啦。」

「然后啊，总觉得很相像喔。」

「并不会喔！」前川同学立即吐槽，我不禁垂头丧气。前川同学愉快地「呵呵」笑着，抖动肩膀，然后以蒙眬的眼神仰头看向天花板。我也抬起头。好刺眼。

「那么，泽羽同学。啊～这么说来你今年的文化祭还没有预定行程啰？」

前川同学边以掌心包覆着杯子，眼神从蒙眬不清的状态，转变成为认真无比。带着硬质化似的印象，这样子比较符合前川同学的形象呢～我想。

前川同学很快地挂了电话，也马上将手机丢回浴衣袖子里。

因为右手上写着与小前前约好的约定书。

「什么～？转学生就是那个吧，被人称作转学生……喔？既视感既视感！」

我趴在地上啪嗒啪嗒地匍匐前进。两个杯子皆已回收。啪嗒！又回到原位。离开时顺便踢开了棉被。然后再将一个杯子递给前川同学。「倒酒。」完美。

（注：尺蠖是尺蠖蛾的幼虫统称。尺蠖的身子细长约有三寸，脚生在头部和尾部，所以前进时样子会非常奇怪。）

「因为不是一整天吧？那么只要帮忙完之后再去玩就好了啊。」

「那么，结果妳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文化祭和爱和偶然就结束了？」

「她是哪里人？」

接着两人一起咕噜咕噜。酒不够了喔～社会上这么呐喊的大叔们的心情，我终于能够理解。

是吗，原来是因为以光速移动所以很快就能源耗尽倒地阵亡吗。原来如此～

「啊，是吗。偶然很好啊，超棒～」白天的老爷爷说过的。

「嗯？那种东西哪里爽快了？哎呀～我也莫名其妙呢。果然口香糖就是要麝香葡萄口味啊。那个吗，二十圆的柳橙口香糖。才刚咬下去过了两秒味道就消失了，我说那个啊～」

「重点不在那里啦，转学生……阿羽同学。」

「是吗…」

真是合理的提议。我如此心想，望向前川同学的脸庞观察她的反应。前川同学闭着眼睛，心满意足地弯着嘴角。肯定是觉得酒愈来愈好喝了，跟我一样。咕噜咕噜，倒酒，再喝。啊啊，酒瓶好轻。酒愈来愈少了。

「吾羽同学似乎很欣赏粒子呢，有理由吗？」

「不，那个，如果你没有陪你一起逛逛绕绕的对象之类的话就好啦，我是在想你愿不愿意帮忙我顾摊子。啊啊，虽然说是我，但其实是美术社啦。」

磅磅！拍着大腿。顺便再喝了口酒。「来～喝吧！小前也喝！」正想为她倒酒的时候，才发现酒瓶内部已经见底了。滴答滴答，只有几滴残骸自瓶口当中滴落下来。

啊哈哈！前川同学露出门牙笑了起来。接着一口饮尽杯中剩余的酒，摇了摇头。

「谁是泡沫啊！为什么要把我说成是泡沫啊，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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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骨牌也是经过精密的计算，没有倒下的话就算失败吧。」

「啊～谢谢～谢谢～」

滚滚滚～我往旁边一滚回到前川同学面前。前川的面前感觉就很以前。「妳看我写下来了！喏，这么一来就没问题了。OK、OK！」「是是。」对方点点头。很～好！然后前川同学转向一旁露出苦笑。「我应该没有让你喝得太多才对呀。」

「这个嘛，应该会是扑克牌比赛之类的吧，穿着那个布偶装……」

「所以要帮妳吗？嗯～不是一整天的话倒没关系喔，完全没关系。」

「咦～为什么？我是那种会遵守约定等等青春事物的性格喔，毕竟我是青春男嘛。」

「没错没错，偶然是很重要的喔。要好好珍惜才对。」

「这件事就算了……嗯不过，也是这么一回事啦。」

讲话速度快得惊人。看来不仅是血液，就连舌头的运转也十分灵活呢。真是太好了呢。咕噜咕噜。「小前也喝吧！」「小……前吗…呃，是没差啦，栗羽同学。」

我现在的转转转是爱。视线前方跟眼球一起转来转去，就跟游乐园一样呢！

「只是一个杯子倒下的话是偶然，可是一旦碰到第二个杯子就会变成骨牌效应。会影响到其他杯子已是既定的事实。偶然的累积就会形成必然喔。」

「对方现在又要再问一次。好像是这个选项关系到宇宙战争的结果。」

是说前川同学，妳也差不多该记住我的名字了吧～啊，不过我也不晓得前川同学下面的名字，算是扯平了吧。虽然在很久之前曾经在班级名簿上看过～到底是什么呢～

「咦，又有电话了。」前川同学从浴衣的袖子当中拿出手机，然后接起响个不停的电话。真是羡慕啊～像我今天都没有任何人打给我喔。哎呀，不过我本来就没有带来了啦。和粒子同学以及前川同学在一起的话，不会响的可能性很高啊。怎么，我果然不打电话的嘛。哇哈哈，朋友真少！至于中岛或是花泽的话，则是很微妙呢～

「唔咿～」眼神游移。游移在记忆之海当中。真是充满酒臭味的海呢。光是用自由式游泳就会醉倒了。自由式吗～这么说来小学的时候，泳帽上划有红线和黑线呢。是那种游得久或是游得快的人的证明。我好像只有三条黑线就结束了。

「刚才是在讲什么？」

「谁知道呢？她说了一些相信偶然等等莫名其妙的话。」

「嗯～他们要摆什么？色色的东西吗？会出现色色的东西吗？」

总觉得是适用在各式各样人们生活方式上的评价呢。可恶，我才不会变成那样呢！咕噜咕噜。不过啊～我从国中开始在月考考试当中得过满分的经验，是零哦～

「那是在有喝酒的状态吧。我想大概，转学生一到明天就会忘记很多事情了吧。现在光是能够听到你这样的回答，我就满足了。」

「小前前……呜哇～真不适合我耶～」

问题一次太多，我完全没有间隔地回道：「嗯唷！」眼冒金星。前川同学讲得仿佛连酒也喷出来连口水也喷出连句子也喷出来……总之就是喷出来似地一直发问，「嗯～」我也只能眼冒金星地思考。粒子同学，跟艾莉欧。啊～嗯～不过呢～

「咦，粒子？太厉害了！居然能够追过粒子，前川同学真的是光速呢！」

前川同学将手机话筒略微拉开之后，又询问我熟悉的二择一选项。

原来如此，是星球之间的差异啊。我明白我明白。谈论明白的事情真是开心。好开心喔～

「啊～是啊～骨牌，是本好小说呢！」

「很相像？」

「完美吗，是吗？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吧。」

「那是第二点。」

用杯子遮住嘴边，前川同学倏地朝我比出胜利手势。我也回比回去。我用胜利手势的手指压向对方的指尖，又缩回来，重复着热带鱼类的接触。

然后前川同学依然没有露出她的嘴角，说出了来这里的最主要理由。

「因为我白天几乎没有和转学生玩到，所以晚上想和你一起玩耍。就是这样。」

「啊，是吗……唔咿？」

杯子在转动。不，是我倒了下来。啪嗒！一声，趴在地上。在铺好的棉被上，「？？？」好几个问号持续冒出，接着我对自己呼气中的酒味感到全身无力。

「喔，啊？咦咦，前川同学，妳从上面在压我吗？」

「不不～因为千羽同学你到达极限了。」

她在离我有段距离的位置上朝我挥舞双手。原来是这样啊～是说是指什么啊？我哪里到达极限了？站起来，快站起来！我命令着自己，身体却沉浸在一种被海浪冲得摇来晃去的感觉当中，就连指尖也无法移动。扭扭～所有所有眼睛看到的东西，全都扭曲起来。

前川同学踩着东倒西歪的步伐拿起棉被从上面为我盖好。明明这样只会更热，却觉得心～情很好。好暖和。仿佛就这样融成了我背部的一部分。

前川同学，真像是妈妈呢～

前川同学也一起睡吗？我开口邀约之后她露出苦笑，虽然满脸通红。

你和我都是监护人同行的小孩子喔。她说了这之类的话。

然后离开的时候，前川同学像是揭开最后的谜团般，向我坦白说出事实。

「其实呢，转学生，这也是我第一次喝酒喔。」

妳说什么～毫无这么大声嚷嚷的力气。

我就这样，陷入了枕头的黑暗当中。

当阳光照向眼睛的那一刹那，我的脑袋烧了起来，一股剧烈的头痛让我产生这种错觉，我不由得按住额头。瞌睡虫和倦怠感全被一口气吹跑，只留下疼痛。就连呻吟的气力也没有。

随后疼痛逐渐改变了形体，仿佛要融入日光里的尖锐痛觉渐渐褪去。丧失了原形一点一滴蔓延至整个脑袋的那份痛楚，在头皮与头骨之间作出了一种软糊糊的空洞，有谁正在里头跳上跳下。当当当当！循着脉搏跳动似的规则疼痛，使我的脑袋逐渐变成一片平坦。

「这就是，所谓的……宿醉吗。」

……奇怪了？会舒服许多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现在为何会有这种症状，她已经发现了？我不禁用力扭头看向女女姑姑的脸庞，她果然还在笑。她的目光成了一条直线让我什么也说不出口，什么也无法意会。

我，还不是大人也没关系啊。

没有明确理由而对依然穿着泳装的四十岁产生这种感觉，只能说是屈辱。

「妳的棉被在那里吧！」

（注：pareo，玻里尼西亚大溪地的传统服饰，用以围住身体的长方形长裙，色彩鲜艳。）

（注：指一起同甘共苦）

总之，在还是青春小鬼头的期间我不想再喝酒了。

然后这时，忽然注意到。

「来，一口气喝了吧。喝了之后会舒服许多喔。」

早上醒来后棉被里躺了个女人……在这种状况下，我很确信现在人生是无止尽的黑白。

前川同学没事吗？是说结果她昨晚是来做什么的？只是想喝喝看酒，将我当作是一莲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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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伙伴把我卷进来之类的？啊～很有可能喔，那个人的话。

「讨厌啦～真真一大早就这么激烈！姑姑昨晚太过努力，现在全身酸痛呢。」

按着额头的右手上似乎写着什么。笔画歪七扭八，真是海藻般的文字呢。「帮忙小前」……谁啊，小前？前川同学吗？帮忙，呃～是帮什么忙啊？

可恶！搔了搔额头也完全想不起来。

大声说话之后，喉咙跟后脑勺之间就传来了猛烈的疼痛。我抬不起头来，于是倒在棉被上头。怎么，这棉被酒味真重啊。让人恶心想吐。昨天我到底喝了多少啊？自中途开始记忆就变得模模糊糊，几乎想不起来。好像有提到文化祭之类的事。

我指向现在仍然垂直铺在墙壁上的棉被。可恶！那家伙也真是个老实人呢。顺带一提虽是理所当然，房间里并没有前川同学的身影。酒瓶似乎也回收带走了。

「这还真是让人认为妳的右脑左脑是纵向配置型的乐观积极想法啊！」

这个人……到底看穿到了哪种地步啊。虽然我没有侮辱对方的意思，但她真是个深不可测，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姑姑。明明平时给人的印象就只有孩子气的感觉，偶尔却又会展现出大人的一面，让人大吃一惊。然后那种大人的一面，就是我在小学低年级的时候，对于充斥在城市当中的大人们所感受到的一种不知所以然的恐惧，以及对于他们那种仿佛知道这世界上所有事物般的态度，一种景仰般的羡慕。

「咦？那不是真真式的宣言『一起睡觉吧！』吗？」

「……嗯？」

「感觉怎么样？」

我像是攀住了救命的稻草般接过女女姑姑递至眼前的宝特瓶。我完全没心思去在意那是别人喝剩的东西，直接就口饮下。咕噜咕噜，我以干杯的气势让微温的液体流过干渴的喉咙。过甜的液体似乎会让喉咙更加烧灼发烫，但我倾着宝特瓶的动作仍是没有停止。一口气喝完之后，我吐了一口长长的大气抚着平静下来的胸口。

「……嗯，青春宿醉似乎有点严重。」

「啊，谢谢……」

喉咙干渴不已，声音也极度沙哑，四肢像是积了水般沉重。阳光自窗帘拉开的窗户洒落进来，我为了逃开它扭过身子，只见女女姑姑睡在我的身旁。「……………………………………」而且在同一条棉被里。泳装上还穿着大溪地长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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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昨天我最后看到她的打扮一模一样。呼…呼…天真无邪的睡脸，横躺在房间正中央。两手不仅是指尖，连指甲当中也夹带着砂子。砂子正沙沙沙地掉落在被单上。面对这副景象，我冷静地将手指伸进女女姑姑的身体下方，使力将她翻起。「呀啊～」女女姑姑发出了毫无抑扬顿挫的尖叫声飞出棉被外。接着咻啪！啪啪！用着多余又让人觉得火大的敏捷动作一边滚动一边返回原地的女女姑姑，用着清醒时难以想像的灵敏度滑进我的身边。接着制造出影子，由下往上笑吟吟地盯着我瞧，我受不了地使劲站起吱呀作响的身躯。转转转～感觉眼球正过度兴奋地转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