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M梦成真之后又错过

1

十一月三日，文化日。从这天起举办了为期一周的文化祭，参观人数创下历年最高纪录，盛况空前。

与水明艺术大学共同举办的这个祭典也和站前红砖商店街合作，成为当地一大活动。

去年转眼间就过了这一周，今年则得以充分享受活动。由于空太也负责班上展出物的轮班，几乎每天都到学校，空閒时就和真白参观各活动与摊子，或者被迫应付妹妹优子的任性。

比起前一年被「银河猫喵波隆」的制作追着跑，在樱花庄熬夜工作到最后的最后一刻，今年完全不一样。

然而不可思议的，去年的充实感比较强烈。对空太而言，制作并发表作品的喜悅似乎更胜于文化祭当天随心所欲游玩的乐趣。实际上也正因有了这个体验，空太才会挑战「Game Camp」并萌生将来要与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创立游戏软体开发公司的梦想。

而关于「Game Camp」，在文化祭期间开了十一月的进度会议，与负责人户塚、早川两人讨论，并决定要在十二月底提交测试版。

「赤坂，以现在的步调继续制作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嗯，没问题吧。大致的内容都架设好了。」

回家后也获得了龙之介的认同，再加上伊织与丽塔，更让人鼓起了干劲。

为期一周的文化祭很快就来到了尾声。

祭典后的校园简直就像空壳，大部分的学生都陷入燃烧殆尽症候群，呈现虚脱状态。

在这之中，也可看到部分染上粉红色的学生。明明还不是春天，却散发出烂漫春日的气息。是文化祭期间成对的新鲜情侣档。光是下课时间去上厕所的路上，就目击到在走廊各处打情骂俏的男女。

为校园带来各种影响的文化祭结束之后，接着便是教育实习的最后一天。

而龙之介还没去拿回契约书……

这天早上，空太在出门上学前先到龙之介的房间去。

「喂～～赤坂，你还好吗？」

探头看了一下躺在床上的龙之介的脸。

「客观看起来怎么样？」

龙之介的脸红通通的，额头上的湿毛巾看了令人同情。眼周看起来好像很累，表情失去平常的活力。

「就算说得保守一点，看起来也很糟啊。」

「……我只是在开玩笑……」

「我会尽最大的努力……」

「要是被她要求做什么，我可不管喔。」

「……」

「来得正好。我也刚好想跟神田同学聊聊呢。」

「咦？」对于出乎意料的反击，空太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你不觉得很刺激吗？」

「……」

「要是勉强自己而搞得病情恶化，会影响到游戏制作日程。」

「……真教人不寒而栗。」

「那女人真正可怕的地方就是让对方吞下这种条件，而且连手都没让他牵到，好像吃完饭就回国了。」

「我的主观意见也跟你一样。」

即使如此，龙之介还是病恹恹地坐起上半身。

身体感到不适是从昨天晚上开始。游戏讨论过程中，龙之介在空太的房里倒下了。

来到走廊上，发现有个身穿睡衣、抱着双腿背靠墙坐着的人影。是丽塔。她把脸埋在膝盖上，看起来非常沮丧。

「……果然不会平白让我拿吗？」

「所以妳才想当老师吗？」

龙之介说着躺了下来。看来似乎连坐着都很痛苦。

座位以缓坡阶梯式排列。

「嗯？」

「就算这样，还是需要契约书。」

「这一切当然是出于算计吧。」

「原来这是真实故事啊……」

「让我去拿吧。只要说明淸楚，百合子老师应该也能理解吧。」

百合子说出別有深意的话。

没开灯的室内因为遮光窗帘而显得昏暗。

「神田。」

空太拉着丽塔的手臂让她起身。

「神田，你可要活着回来。」

空太制止了试图下床的龙之介。

「虽然时间很短暂，能跟大家一起上课真的很开心。」

放学后，百合子被要求拍纪念照及询问联络方式的学生们包围。这种情况，实在很难跟她说上话。

空太不想被对方的步调牵着鼻子走，於是开玩笑地说了。

「女老师与男同学在放学后的教室独处，好像连续剧的场景。」

「因为赤坂身体不舒服，臥病在床，所以由我代替他来拿。」

百合子爽朗地承认了。

据传百合子在教育实习的期间，包含老师及学生在内，被超过二十个人约吃饭和告白。而且，她似乎全都拒绝了。

毕竟是让龙之介避之唯恐不及的百合子，总觉得有这样的预感。

她小声说道。

看他的病情，恐怕没办法去学校了吧。

如果是平常，龙之介根本不把旷课当一回事，但今天却有无论如何都得去学校的理由。

丽塔一点一点地忏悔。

结果连攀谈的机会也没有的情况下，来到了放学前的班会时间。

「你是想要这个吧？」

空太班上也躺了三具英勇战士的残骸，已燃烧殆尽成灰。

「那么，我去上学了。」

「你过来。」

不断做不习惯的事导致身体累积疲劳，这恐怕这是事实吧。然而，如果只是肉体上的问题，龙之介应该已经确实控制好自己的身体状况。空太认为龙之介无法控制的，是身体在精神方面做出了出乎预料的反应。

接着帮真白準备完毕后，空太便前往学校。

「哎呀，真可惜。他不是还跟金发女孩做了特训吗？」

百合子抓住了他的手腕，带进视听教室。

转过头的百合子看到了空太，脸上露出笑容。

「不过，我应该已经请你帮我传话，要龙之介来跟我拿了吧？」

「可是……」

「……」

「是龙之介拜托你的吗？」

就在不断找机会的同时，上午的课已经结束。到了重要的午休时间，空太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教职员室，却发现百合子已经被其他学生带走了。据说有几名女学生邀她一起到餐厅吃饭。

「老师与学生之间禁忌的恋情。」

除了空太与百合子以外，没有任何人。因为过了好一段时间才离开教室，就连打扫的值日生也都收拾好离开了。

似乎对我方的动作瞭若指掌。

「百合子老师。」

空太把龙之介的沉默当作理解，接着走出房间。

今天是百合子教育实习的最后一天，但龙之介还没拿回「Game Camp」的契约书。

所以才会承认──百合子笑着说。

班上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百合子教育实习的最后一天。

百合子露出了勾引人的笑容。

等了大约三十分钟。百合子获得自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空太出声向她攀谈：

空太与神情疲惫的龙之介视线对上。

「她可是会对邀她去吃饭的男人说出『如果是法国的三星级餐厅，那我就去』这种条件的女人喔。」

「每天一起上下学，一起吃中餐……假日带他去买东西，有时晚上还闯入他房间，打乱了他的生活步调。我太兴奋了。」

「叫留学女別在意。现在她可能误以为是自己把我耍得团团转，所以我才会生病吧。」

每当下课时间，空太便想找机会跟百合子说话，但百合子总是被学生们团团围住，丝毫没有空隙。除了上厕所，完全没有落单的时候。

从早上的班会时间开始，三年一班教室里的气氛就有些浮动。

「好了，该去上学了。」

龙之介咳个不停。

「我知道。」

「三十八度半。」

空太还没说出口，百合子便从点名簿当中抽出夹在资料夹里的「Game Camp」契约书。

「虽然我也是百般不愿意，但非去不可……」

龙之介是这么说的：

「是啊。」

「有发烧吗？」

「虽然还有別的事，不过就先听听神田同学要说什么吧。」

「老师想说的就是这些？」

「不是丽塔妳的错……赤坂刚刚说的话，妳应该听到了吧？」

虽说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不过空太搞不好接下了一项不可能的任务。但要是没能拿到契约书，空太也会很伤脑筋。跟龙之介的游戏制作工作，总不能在这里就放弃了。

百合子站在黑板前，向学生们道別。

「是的，我已经传话给他，然后代替他来拿。」

看来那是来自母亲的教诲。

「真是感谢……」

每一个都是凄惨的被害者，跟百合子说话的时候，因为她不经意且没有恶意的身体接触而失了魂，误以为她对自己有好感。老实说，就连空太也忍不住对她心跳加速……

「是我自己要这么做，也得到了赤坂的认可。」

「没关系啦。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是在前往教职员室的走廊上，视听教室前。

也就是说，身体受到惊吓，产生像是长乳牙时发烧的症状吧。

「这些话要由你自己说才有意义。」

「我以特训为由，闹得太过分了。现在正在反省。」

「等一下！老师？」

「这样啊……那好吧。这给你。」

百合子意外爽快地递出契约书。空太一边认为是陷阱一边伸出手，却不见她突然收回去。契约书已经在空太手上。

「所谓的目瞪口呆，指的大概就是你这表情吧。」

百合子仔细观察一脸茫然的空太。

「难道你以为给你契约书的条件，会是叫你去拿龙首之玉？」

拿竹取物语来做比喻，很像国语老师的作风。

「是的，我以为会这样。」

空太老实地回答。

「所以我才不那么做。」

「妳的接续词是不是怪怪的？」

这点就不太像国语老师了。

「为了龙之介，不管我说出什么条件，你都会去做吧？」

「只限於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

当然，去拿龙首之玉这种事就办不到了。

「如果是拥有坚定意志的男人，玩弄起来也不有趣。我想看的，是把对我的忠诚心与自己的自尊放在天秤上，感到苦恼的男人表情。」

美丽的脸庞却说出骇人的话。

「妳真是魔鬼啊……」

「无所谓，只要想跟我有什么发展的男人靠过来就好了。比起在男人面前装乖，背地里却一肚子坏水的女人，算是很有良心吧？」

这就是百合子厉害的地方。听到她在自己面前这么说，确实也会感到认同，而且不可思议的，并没有挖苦的感觉。直截了当。因为自己很坦率，所以能给人好印象。

「不过，为什么妳会知道我想这么做？」

空太指著电视画面，重复播放攻击动作。

「你想到攻略龙之介的好主意了吗？」

「是的，我知道这件事。」

百合子应该对空太还不熟悉。短暂的教育实习期间，两人几乎没有交集。

她的眼神极为认真。

百合子离开学校隔天，龙之介的身体康复了。一早就让已经起床的龙之介看过契约书。

「什、什么事？」

百合子突然逼近空太。

「我已经回她『──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我马上修改。」

虽然丽塔好像在走廊上说了什么，但空太决定不管她，再度转向房内。真白抬起头看着空太，似乎有话想说。

「只要我一靠近龙之介，他就会说『別靠近我，留学女！』。」

「其他部分都很棒，唯独这个地方能不能再调整一下？」

龙之介接受了空太的建议，心不甘情不愿地用平板电脑寄出简讯。似乎立刻就收到回覆，龙之介的表情变得更加不愉快了。

「看到龙之介似乎又提起了干劲，这部分也要谢谢你。」

「当时看他闷闷不乐的……一脸放弃一切、看破这个世界的表情。」

即使过了几天，她的心情似乎仍无法平复。空太在吃完晚餐后，被迫听拿游戏制作素材档案过来的丽塔抱怨。

「我很有看男人的眼光。」

「你有问过我的意思吗！」

「我会的。」

「真可惜，本来想做点好事来报答你，不过最后的教职员会议时间到了。那么，回家路上小心啰。」

「那个，丽塔。」

「请听我说，空太。」

因为两人紧贴着，连空太也听得到对方的声音。是责任编辑绫乃。

「它转身的时候，尾巴看起来很像陷进手里面了。」

她们到底说了些什么？空太对出现的这两个人名，只有不安的感觉。

脸靠得太近，呼吸几乎都要碰到脸了，还传来阵阵香味。

「……」

这件事空太也知道，还跟他国中时期的朋友──驹泽拓实跟池尻麻耶见过面。

「我想你应该知道，龙之介跟国中的朋友闹翻了。」

空太也向真白看齐，专注在确认工作上，操作控制器让3D模型垂直、平行旋转。

说着轻轻捏了空太的鼻子。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空太一脸认真地回应，百合子便噗嗤笑了出来。

「妳根本没搞懂意思吧……」

「……」

2

「只要我跟他讲话，他就会说『別跟我说话，留学女』，还摀住耳朵耶。」

「怎么了？」

电视画面上映著丽塔做好的喽啰怪物3D模型，是以狸猫为构想的可爱二头身角色，大大的尾巴是其特征。

「拿了再立刻回来不就好了？」

「真亏你还能平安无事。」

「两位请慢慢来。」

空太在床缘坐下，拿起控制器想再度检查丽塔做好的3D模型。这时，有个温暖的东西贴到他背上。原来是真白将肩膀靠了过来。

「至少打通电话吧。」

空太为之语塞，百合子则忍不住笑了出来。

「因为我从千寻老师还有小春老师那里打听到了许多有关你的事。」

无法接受的丽塔独自愤慨不已。

空太直接让丽塔确认。

「……啊，真的耶。我没注意到。」

「不是这个，是关于你一个人念水高的事。」

「你真嚣张。」

『原本要画十二月号封面的漫画家生病住院了，所以想拜托椎名小姐画封面，虽然这样就变成连续两个月的封面都是椎名小姐的作品。刚好现在气势很旺，而且十二月要发行单行本第二集对吧？我想这是个好机会，妳认为如何呢？』

『啊，椎名小姐，不好意思，有件事想麻烦妳。』

「我拿不到。」

「嗯，那我就这么做。」

「我也是多亏赤坂，才能做想做的事。」

「你有在听吗？」

立刻起身的丽塔準备走出房间，却在房门口停下脚步，并如此调侃：

「谢谢你当龙之介的朋友。」

「……」

「去告诉她我的身体已经康复了。」

「我不想跟留学女呼吸相同的空气。」

──下次要带神田同学回来，这样我就原谅你。

龙之介已经完全恢复成平常的样子，脸色也很好，彻底复活了。只是因为这次的事件，龙之介的某个症状更加恶化了。

这样就完全没问题了。接着空太确认动作。移动的动作也没问题，符合悠哉长相的迟钝动作确实表现出了角色的个性。空太依序确认了跑步、跳跃、攻击。

坐起身的真白抓住了手机，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再度把身体靠到空太背上。

「什么事？」

关上房门，把丽塔赶出去。

「大概是吧。」

也许是跟丽塔的特训而不断忍耐的反作用力，让他讨厌女性的情况加剧。原以为他与丽塔的关系会有所进展，结果却大大退步。

「咦？」

素材的品质没有问题。要以有限的多边型网格数制作，丽塔已经完成了超乎期待的作品。虽然刚开始被龙之介退件，但在那之后的进步程度实在令人吃惊。大概是原本就具有极高的绘画功力吧。

「要是你敢背叛龙之介，我不会饶过你的。」

「就是因为这样，神田同学。」

「……」

「好的，也请百合子老师保重。」

早餐时间，龙之介一见到丽塔就说：

「在那个女人面前，那种东西是没有意义的。」

本以为跟自己无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也是因为跟当时的朋友约好了要一起念书才会报考水高，结果却只有他一个人参加入学考试……」

「像这样？」

「一直对女性问个没完，实在让人无法苟同啊。」

空太转过头去，看见真白维持原来的姿势伸出手，与手机的距离约莫一公尺。

「谢谢你。」

似乎是想不出满意的台词，不断画了又改、涂掉又重画。刚开始是背靠墙壁、伸直双腿坐在床上，中途便躺在床上或抱着双腿坐着……现在则趴在床上，时而晃动双腿。她似乎没有因为空太与丽塔的对话而被扰乱注意力，画画的手仍不停地默默动着。

「空太想要慢慢来？」

「就只是这样？」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真白随意放在床上的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然而，真白没有动作。

之后两人维持这样的姿势，各自做自己该做的事。真白是画分镜稿；空太则是确认素材。

龙之介让空太看电脑萤幕，似乎连唸出来都觉得厌恶。

「不用老师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会变这样！」

她有些得意地露出笑容，接着走出视听教室。虽然不清楚她是不是真的打算当老师，不过要是她真的成了老师，那个学校的男学生们恐怕会有很惨烈的体验……

「这样啊。」

「手机在响喔。」

鼓著脸的丽塔跪坐在床上。在她的身后，真白也在。她今天吃完晚餐就一直待在空太的房间，翻开素描簿画分镜稿。

「先不管那个，我是说这个。」

空太因为这意想不到的一句话而感到不知所措。

「像昨天，只是视线对上，他就说『別看我，留学女』然后逃走耶。」

「百合子老师说了什么？」

「被比自己小的男孩子称为『百合子老师』崇拜，感觉倒也不赖。」

「她很担心赤坂你喔。」

丽塔探出身子，充满期待的眼睛闪闪发亮。

「好机会？」

『嗯，是啊。』

「我要画。」

『不过，日程会变得很吃紧喔。周一前还得完成单行本的封面图。』

「嗯……」

『总之，我明天会过去拜访。放学后可以吗？』

「没问题。」

『那么，细节就等明天再谈！』

大概是很忙碌，感觉对方很慌忙地掛掉了电话。

「星期天的约会要取消吗？」

虽然约好了曾一度延期的电影约会，不过真白似乎没有余力做这件事。

「上星期也没约会。」

「因为安排了专访，也没办法吧。」

因此约会才延期了。

「空太不想约会吗？」

「当然想啊。」

「可是，你又说不要约会。」

真白不知为何生起气来，以责备的眼神看着空太。那是在恐吓「有可能因为你的回答变得更生气」的眼神。

「并不是每个星期去哪里才是约会吧。」

「……」

「是啊。」

「做好？」

「空太，这也是约会喔。」

因此非忍耐不可。空太在内心不断告诫自己「要忍住」。

不过，空太拚命压抑住这股冲动。要是现在做出这种事，今天绝对没办法再回头制作游戏。虽然现在已经在床上，不过基於另一层意义，空太会立刻直扑向床。

「就算这样还是不行。我还有工作要做，而且还得花不少时间。」

真白一脸不解的表情，歪著脑袋。

空太慌张地急忙坐起身。

关于毕业后的事，得先跟真白讨论才行。

「我要画漫画。」

「无论如何都不行？」「无论如何都不行。」

清澈透亮的眼眸凝视著空太，眨了两次眼睛。

──水高毕业后，即使离开了樱花庄，当然还是需要有人来照顾她。关于这部分，你跟她谈过了吗？

「呃，我不是问这个，以后就不能继续住在樱花庄了吧？所以，妳打算在哪里怎么生活……妳有想过这些事吗？」

「我有件事想问妳。」

「我也……想跟赤坂住在一起制作游戏。」

心中满是温暖的情感。两人期望相同的未来，这让人高兴得内心暖洋洋的，会忍不住想紧紧抱住真白。

「不是一个人。」

「空太不想看吗？」

「空太是我的男朋友。」

「可能是因为总是一起待在樱花庄，所以不特別觉得，不过像现在这样两人在房间里，也算约会吧？该说是房间里的约会吗？」

「今天可以在这里过夜吗？」

「只有五分钟喔。」

「啊，嗯嗯。」

「从来就不是饲主啦。」

「咦！」

「咦？」

真白是基於什么样的想法来决定毕业后的事……空太想听听她的理由。

「想要做好……女朋友的角色。」

真白在旁边坐下，往下看着空太，担心似的微微垂下眉毛。

「什么事？」

现在房间里只有两人，再加上真白看起来心情很好。是个好机会。

「空太动不动就提龙之介耶。」

「真白小姐，您昨天也在这里过夜了吧？」

「一样耶。」

「啊、呃……」

空太不禁发出惊愕的声音。

「我要是太偷懒，可是会被赤坂骂的。」

「因为我擅自决定，所以生气了？」

「为什么？」

「我要跟丽塔一起住。」

「这星期也没办法出门约会了啊。」

「妳、妳打算自己一个人住吗？」

直捣核心。

「才不是！跟妳一样啦，一样的想法……我也想跟妳成为真正的情侣，要比现在更像真正的情侣。」

一瞬间，空太内心的防线几乎要被攻破了。

「话虽如此，要是妳黏得太紧，我就没办法专心工作了。」

真白莫名斩钉截铁地说道。

真白握住空太的手。

「不……」

「我就知道！」

为此必须从在樱花庄的生活习惯中毕业。为了能一直在一起，这才是最好的做法。然而，如果未来也一直跟真白住在同一个地方，感觉就会延续在学生宿舍一起生活时的氛围。

「不过，不行喔。」

「空太好色。」

真白无视於如此辛苦的空太，以湿润的眼眸凝望过来。

「我想要做好。」

「我还穿了很可爱的内裤耶。」

整个人从背后抱住空太的真白从后面探出头来看着他。

真白的嘴角确实露出了微笑。

「我会先睡。」

「好短。」

真白罕见地睁大眼眸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伸出双手，从后方环抱住空太的腰，然后把脸埋在空太背上，微微笑出声音，感觉很开心满足。

无法停止内心的动摇，心脏扑通狂跳。

真白说是因为上周没能约会，所以就偷溜进被窝里来了。

空太的身体顿时放松，仰躺在床上。

「……是啊，也许吧。我很失望。」

「空太生气了吗？」

露出浅笑的真白一脸温柔的表情。

「別、別以为我会因为那种诱惑而上钩。」

「这样啊……」

「一起住，只有我们两个人。」

面对面这么说才察觉到自己的自私。空太一方面想过着重心放在跟龙之介一起制作游戏的生活，但另一方面，内心某处仍希望自己被真白需要。明知道万一真白说出「想住在一起」的期望，自己绝对会很伤脑筋……真是矛盾。然而正因如此，才会觉得这就是真心话。

「那、那不行啦！」

「唔！」

距离毕业还有大约四个月的时间。然而要考虑这些事，现在这个时间点绝对不算太早。对已经确定未来目标的空太与真白来说，说不定还嫌太晚了。

「水高毕业以后，真白妳打算怎么办？」

莫非是住在英国的父母要回来日本了？

真白的表情好像正经了起来，眼睛炯炯有神。

「不过，为什么不是想跟我一起生活？」

正要开口否认时，空太又把话吞了回去。

「空太觉得失望吗？」

虽然这番话容易招致误会，不过空太并没反驳。因为提到了龙之介，让空太想起某件事。

「这样啊……」

「房间里的约会……」

「那就回自己的房间去睡！」

事已至此，也只好死心了。只要没让真白心情变差就好了。

「已经不是饲主了。」

真白鼓著脸颊闹别扭。

如此说出口令空太觉得害羞，因而別开视线。

「没问题。」

可以的话希望两点睡觉……不过，恐怕得弄到三点左右了吧。

「我们两个人讨论之后决定的。」

「妳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得到这样的结论啊？」

「我是空太的女朋友。」

真白说着放开了空太。

喉咙深处发出苦笑。

「我就听听看为什么吧。」

空太回握住她的手。

完全在逞强。

因为背后感受到真白的体温，专注力完全中断。稍微休息一下应该不至於遭天谴吧。

「……」

「喔喔……丽塔啊。那么，妳跟丽塔说过了吗？」

「我不跟空太一起住。」

一直以来，他都擅自认定真白会想跟自己一起住。没想到结果彻底出乎意料，真白说出了完全相反的话。

「外遇？」

「昨天就上钩了。」

「因为那次的经验，我变坚强了啦！」

「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太不屈服而感到不满，真白可爱地瞪了过来。

「你明明就很想做。」

「啊──没错！不过，我正在忍耐！」

「明明就因为太兴奋，今天早上也弄丟了我脱下来的内裤。」

「那、那是因为！」

正确说来，是昨晚弄丟的。由于当时一片漆黑，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今天早上起床才发现找不到……

「空太，那件内裤呢？」

「……我现在找出来给妳就是了。」

空太探了探墙壁与床之间的缝隙。之前发生过同样事件时，结果是塞在这里，不过这次却没看到。

「空太老是弄丟我的内裤。」

「才第二次而已！」

空太一边吐槽，另一方面也没松懈地继续找内裤。

看了看枕头套里面，这时房间外头传来些微的声音，也可以说是打开玄关大门的动静。

空太立刻察觉是栞奈回来了。

──我会晚点才回去。

如果栞奈知道会晚回来，都会传来这样的简讯。然而，持续每周两三次的频率，实在让人很难不去在意。

空太心想去看一下状况，便放弃寻找内裤，站起身来。真白则从床上探头查看床底下。

「学长说的大家是谁？」

「我并不是要责备妳，只是担心而已。」

走出校门后，空太立刻与伊织会合。

并非没有罪恶感。然而这么一来，就能搞清楚栞奈晚归究竟都在做些什么。如果不是在做危险的事，也就可以安心了。

空太从以前就隐约察觉到了栞奈的心意。

从大婶手上接下了两个刚炸起锅热腾腾的可乐饼。

空太急忙迫上伊织已经离去而变小的背影。

空太没能立刻答腔。

「……我又没拜托你们担心。」

伊织的眼睛闪闪发光，简直就是小孩子想到了坏把戏的眼神。

栞奈也没再开口说话。

「栞奈要走了。」

伊织一个人开始了对栞奈的跟踪行动。总觉得放着不管会很危险。

空太来到走廊上，与脱了鞋子的栞奈在楼梯前碰个正著。

「……是的。」

「妳回来啦。」

空太被抓住手臂拖到鞋柜后方。面面相觑的真白与丽塔也跟著缩起身子躲起来。

「尾随女孩子是不可取的行为喔。」

「空太，我找到内裤了。」

「喔，神田家的小伙子，你们是在玩什么游戏啊？」

「空太，要加油喔。」

「我明白了。真白就交给我吧。」

原以为会遭受轻蔑的眼神伴随着痛骂。然而，栞奈什么也没说，视线仍落在地板上，只是快步逃往二楼。空太只能茫然目送她的背影，身旁的真白露出呆愣的表情。

「你不觉得那家伙最近很怪吗？」

「……」

「当然我也是，別看千寻老师那样，她也很担心。还有伊织。」

「大家都很担心。」

从栞奈刚才的反应，空太大概明白了。

「妳还真会挑时间丟炸弹啊。」

「是栞奈耶。」

「是啊，因为今天有点事，哈哈。」

「该不会是跟踪吧。」

栞奈仿佛在控诉空太也是共犯似的。空太没有针对这一点反驳。明明知道却视而不见，这的确是事实。

真白顿时停住。

栞奈踩着轻快的脚步来到红砖商店街。穿过这里就是车站前了。

「嗯？」

「以后我会小心的……」

「……」

空太直直盯着伊织。

栞奈小声说了，其中却蕴含了强大的抗拒情绪。

「来，给你可乐饼。还有伊织的份。」

即使内心不这么认为，空太也只能如此询问。

3

栞奈刻意不与空太对上视线。

结果这一天也没能找到解答，空太只能瘪嘴苦恼了。

途中被不知事情原委的鱼贩大叔叫住，空太不禁焦急了起来。

「空太学长，那家伙要走掉了。」

似乎是要绕到某个地方。

「我、我说妳喔，真白……」

「我也知道，可是不管是栞奈学妹还是伊织，总不能就这样放着他们不管吧……」

「谢谢妳，我会再来买的。」

真白率先从鞋柜后方走出来，打算追上去。

「像栞奈学妹这样的人，不会真的认为自己的谎都没被揭穿吧？」

空太把收下的可乐饼塞进嘴里。要是因为香味而被发现，就当场玩完了。他也把可乐饼塞进伊织嘴里。

「空太要去Stalking吗？」

空太内心希望要是栞奈就这样直接回樱花庄就好了，可惜天不从人愿。

「……学长也是，一直以来不都假装没发现吗？」

栞奈的脚步并没有走向樱花庄，而是在通往车站的人行道上前进。

「空太。」

「就算我问栞奈学妹，她也不愿意告诉我啊……」

「伊织，你在干什么？」

「关于这一点，就算被鼓励也不会比较有斗志──那么，我走了。」

一时之间想不出借口。

「是Sneaking啦！」

大概看了一下车站前。栞奈正要穿过验票闸口。

她到底都在哪里做些什么事才这么晚回来呢？实在太过频繁，没办法就这样放着不管。

「掉在床底下。」

「好像很常晚归耶。」

为了避免跟丟栞奈，保持些微的距离追在后头。从电线杆鬼鬼祟祟地移动到下一根电线杆的模样，看起来应该相当可疑吧。

「对耶。」

打破两人这阵沉默的人，正是真白。

「……」

「不能再弄丟内裤了。」

时机之不凑巧，让空太深深叹了口气。

正如丽塔所说。虽然栞奈嘴里说着「以后会注意」，却完全不见改善，频率甚至不断升高。

仔细一看，栞奈正在鞋柜前换鞋子。

「唔喔……空太学长啊。快躲起来！」

「……」

「啊、呃，这个是……」

「今天也是讨论小说吗？」

「不要读我的心！」

「说真的，妳到底都在做什么？」

空太打哈哈敷衍过去。总不能说现在正在跟踪栞奈。

空太与伊织一边躲在商店街的立型看板后，一边跟上栞奈。

「……那个，我回来晚了。」

就连店开在对面的成濑肉铺肉贩大婶也笑容满面地聊了起来。

「哎呀，今天不是跟真白一起啊。」

他正鬼鬼祟祟偷看的，是普通科一年级的鞋柜。莫非是有大胸部的女学生吗？不，如果是那样，伊织应该会光明正大地直接看……

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真白手上拿着徽成一团的粉红色内裤。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慌张地道谢并打完招呼，空太与伊织急忙前往车站。既然已经开始，总不能在这里把人给跟丟了。

「啊、喂，真白，妳不是跟饭田小姐约了要讨论漫画吗？」

那对正在跟踪的空太而言是灿烂得刺眼的笑容。

伊织害羞地遮住胸口。看来伊织似乎属于认定心就在心脏的那一派。麻烦的是，他跟空太一样。如果是龙之介，大概会说是在脑袋吧。不，也许他会断定心不存在于任何地方──应该会是这样。

丽塔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

「丽塔，不好意思，请妳送真白回樱花庄吧。」

隔天放学后，空太与真白、丽塔一起来到校舍出入口时，发现了隐身在鞋柜后的伊织。

之前空太也隐约这么觉得，看来最近栞奈的确在躲著自己。刚开始还以为是因为她看到了自己早上跟真白在一起，一时之间觉得不自在，但似乎并不只是这样。

这么一来，空太也不得不想些办法了。话虽如此，栞奈并没向他告白，也没央求发展新的关系。空太与真白正在交往的事，栞奈也很清楚。她也应该明白，真白拿着内裤从房间里走出来所代表的意思。对于栞奈的心意，空太到底能做些什么？到底能说些什么？

「唉，说的也是……」

「啊！好烫！」

嘴里塞满可乐饼的伊织发出哀号。

「伊织，安静点。」

「办不到啦！唔咕、呣喔！」

空太在一旁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瓶装水，递给伊织。

「噗哈！啊～～差点就没命了。」

「好了，赶快追上吧。」

空太与伊织小心避免被栞奈发现，穿过了验票闸口，在月台中段发现了栞奈的身影。两人把柱子当墙壁，隐身到电车进站为止。

由于空太跟伊织身体紧贴着，还被旁边一位穿西装的男性投以异样的视线。

「空太学长。」

伊织小声地开口说话。空太以眼神回应：「什么事？」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了。」

「因为我们正在做坏事啊。」

空太则是觉得心神不宁，胸口有种怪怪的感觉，下半身轻飘飘的静不下来。

「莫非这就是恋爱？」

「不，应该不是。」

空太冷静地否定。

两人说着说着，电车进站了。时间是下午四点，穿制服的乘客格外醒目。

等栞奈搭上车后，空太与伊织也跳上隔壁车厢。

关上车门，电车开始动了。栞奈并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门边看着流逝而过的景色。

现在正好学校已经放学，可以见到许多穿制服的高中生随意地逛著商店、跟朋友閒聊并嘻笑喧闹。

工读生店员理所当然地感到错愕，并立刻转为警戒，向空太与伊织投以狐疑的视线。

「话说回来，你平常就会传那种简讯给栞奈学妹吗？」

在两人说着这种没营养的话题同时，电车抵达下一站。

确认状况之后，伊织冲进店里。

然而，空太觉得这名女孩子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

「简直就是变身……我完全没认出她。」

「像美咲学姊就会接着说『超多！』耶。」（注：「胸部超多」原文为「おっぱいがいっぱい」，是儿童节目「ひらけ!ポンキッキ」当中的歌曲。）

偷看栞奈的动静。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回应才算有趣？」

虽然理由也很荒谬，但简讯内容更让人目瞪口呆。

「她好像要进去店里了。」

「该不会要一个人唱KTV吧？」

不知是不是静不下来，只见他双脚不停踏步，脸仍朝向窗外锁定KTV门口。

过了一会，栞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肩膀抖了一下。她将手伸进书包，掏出手机。是在确认简讯吗？

发型还有妆容，就连服装也跟平常差异太大，所以刚刚确实没察觉。甚至连平常戴着的眼镜都拿掉了。

坐在空太旁边的伊织也正在玩手机。空太瞥了一眼，看到了简讯，收件人写著「绝壁女」。看来栞奈似乎正在看伊织寄出的简讯。

「空太学长，快点！那家伙要走掉了。」

实际上已经成为步行者天国的闹区主要道路，即使是平日也挤满了人潮，一个不留神就会跟周围的人撞上。多亏如此，也没必要找东西躲藏。但相对的，如果视线稍微离开，可能就会跟丟栞奈。

是想买什么东西吗？

女孩子用洗手间原本就比男生花时间。不过，过了五分钟、十分钟，栞奈还是迟迟没出来。

毕竟也不能直接跟进女厕，空太与伊织只好假装在逛店家，一边等待栞奈出来。

「空太学长，你在干嘛啦？」

「喂、喂，伊织。」

「还有伊织，別黏在窗户上，可能会被栞奈学妹发现，而且旁人的视线让我觉得很刺痛。」

似乎要下车了。

「可是那家伙只会回『去死』、『消失吧』或者无视……只有这三种不断重覆而已耶。真是个无趣的家伙。」

伊织非常爽朗地承认。

空太没有自信能好好说明，所以只是含糊地敷衍过去。

走出验票闸口的栞奈脚步没有丝毫迟疑，笔直走向车站内的投币式置物柜。

也许是目的地很明确，只见她毫不犹豫地搭手扶梯上了四楼。这一层楼是以简单设计获得高人气的生活杂货商店。

「我的视力算好的。倒是伊织居然认得出来啊。」

两人在还没完全跟丟之前，急忙追了上去。接着在一楼发现了栞奈的背影。

「嗯，为什么呢？」

「因为那家伙不是一直散发出不好的气场吗？」

「不、不，没事。好了，伊织，我们走吧。」

「是便祕吧。」

「那家伙太干巴巴了，才会连大便也干巴巴的吧。」

究竟是怎么回事？

「刚才那个女孩子是在一个包厢？」

「那是我要说的吧……」

栞奈看完说明费用的看板后，也没特別犹豫便走进自动门。

走出百货公司的栞奈再度前往投币式置物柜，把登机箱与学校的书包放进去后上锁，手上只剩下一个与靴子同色的时尚包包。

──胸部

「她到底要去哪里啊？」

「喔，好主意！我去买个红豆面包跟牛奶回来！」

伊织说着并抓住空太的手肘。

还光明正大地问柜台。

她拖著箱子走进附近的百货公司。

这里是提供转乘服务的大站，站前耸立著数间百货公司，是个餐饮店、KTV，甚至游乐场等设施应有尽有的热闹街道，可看到许多来玩的高中生及大学生，算是年轻人的区域。

事实上，从刚才就有其他客人偷瞄伊织。

「她一直没出来耶。」

大概才唱完一首歌吧。

「因为她才刚进去五分钟而已。」

伊织手指著搭手扶梯离开的女孩子。

空太感到洩气并环顾四周。看来需要有个能打发时间的地方。很巧的，KTV正对面是一家咖啡厅，从二楼的座位似乎很容易确认KTV的客人出入状况。

伊织一脸不愉快地问了。

「因为很閒啊。」

之后又过了十分钟。栞奈还是没出来。

六层楼建筑的商用出租大楼，从一楼到六楼都被KTV占据。

完全没听见空太制止的声音。

隔着有色玻璃观察店内的状况，发现栞奈正从柜台领取放有麦克风的蓝色塑胶篮，接着搭上电梯上楼。

伊织本人似乎毫无自觉，但他能看穿栞奈的变身，似乎就表示他一直都很注意她。

「咦？」

「是在大便吧。」

这应该是连现在的小学生都不会做的恶作剧。

「伊织，我们来埋伏吧。」

「啊～～已经不见了！」

而收到的回覆则是这样──

「……伊织还看得到气场啊？真的很厉害。」

空太与伊织迟了一些也来到了月台。由于下车的人很多，要藏身简直轻而易举。反过来说，视野都被人潮给塞满，离栞奈太远的话就会把人跟丟。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我都叫你別说出口了。」

然而，栞奈看也不看商品一眼，直接走进洗手间。

「咦？啊啊，原来是这样！」

「咦？」

一身来玩的装扮却拖著登机箱，而且还是看过的登机箱。空太茫然目送她搭手扶梯下楼的背影时……

「是啊。」

是一位气质与给人强烈正经印象的好学生栞奈完全相反的女孩子。

在这种状况下竟然还能传简讯。

咖啡厅的二楼。伊织就像只被压扁的青蛙，贴在玻璃窗上往下看着KTV的客人进出。

──去死

看到她那身装扮，空太到现在还不可置信。

空太抓住伊织的脖子，把他带到店外头。

「伊织，你还真有勇气啊……」

「不用买那个，跟我过来。」

这时，空太也明白了。

内心还在担心这种事的时候，有个女孩子从洗手间走了出来。顶著一头发尾外翘、给人活泼印象的发型；衬托眼眸魅力的完整妆容；配色活泼鲜明的上衣加上迷你裙；底下穿着膝上袜，脚上踩着焦糖色楔型靴。整体并没有太过招摇的感觉，搭配得有气质又可爱。

空太两人躲在钢筋水泥制的柱子后方偷看她，发现她正从置物柜里拿出小型登机箱。

「刚才那个人就是栞奈学妹！」

乖乖听话的伊织坐回空太对面的座位上。

「原来空太学长视力不好啊。」

空太再度抓着伊织的脖子，进入咖啡厅。

一身轻的栞奈朝闹区的方向走去。

「没有个一小时应该是不会出来的，你冷静点。」

「为什么那家伙的嘴巴这么坏啊？」

虽然说出口的话只像在开玩笑，但伊织的眼神却非常认真，现在正直直凝视著栞奈的背影。

伊织自顾自的表示理解便祕的原因。要是栞奈知道他们正在谈论这种话题，应该会用无比冷酷的眼神瞪他们吧。

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栞奈出现。

「伊织，这种事在心里想就好，不用说出来。」

伊织这么一说，空太又把意识拉回栞奈身上。是KTV店门前。

空太把装了冰咖啡的玻璃杯送到伊织面前。

伊织含住吸管，一口气喝完黑色液体。难道不苦吗？

「空太学长。」

「嗯？」

「超苦的啦。」

「我想也是。」

「这就是所谓青春的苦涩吗？」

「应该不是吧。」

在这期间，伊织的视线仍直直投向KTV门口，也许脑中正想着栞奈的事吧。就在空太这么想的时候……

「空太学长，你有跟穿泳衣的女孩子一起洗过澡吗？」

伊织提出了谜样的问题。

「没有耶。」

空太不清楚他想干嘛，总之先冷静地回答。

「夏天的时候，我们不是去海边过夜吗？」

「嗯？嗯嗯，是有去过。」

那是丽塔搬到樱花庄后第二天的事。因为也正好是通过Game Camp审查的隔天，所以空太记得很清楚。

「空太学长中途就先回去了……」

因为正好与真白的补考强碰，只有空太与真白被迫当天来回。

「那天晚上，我因为石膏还没拆，就很烦恼不知道要怎么洗澡。」

「啊啊，真是抱歉了。」

还大胆地买了两只鲷鱼烧回来。

三人一起往闹区的方向走去。

正觉得松一口气的时候，栞奈在车站前的广场停下脚步，开始操作手机。

空太急忙喝完剩下的冰咖啡，把玻璃杯与托盘放到回收柜台。

「你觉得她是要自己一个人拍那个吗？」

那段时间确实几乎每天都是由空太帮忙伊织洗澡，现在甚至有些怀念。

她娇小的背影正往闹区更里面走去。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抓？

「你打算把那个送给栞奈学妹吗？」

栞奈与男性双人组来到了一家KTV。

即使如此，空太从刚才的对话中也明白了某些事。伊织的视线片刻也没离开过KTV，强烈传达出他在意栞奈而且在意得不得了的心情。

空太当下乖乖地如此回应了。然而，因为栞奈还在闹区閒晃，空太在那之后被迫经过派出所前好几次，不禁冷汗直流。

空太两人躲在夹娃娃机后方窥探状况。

伊织斩钉截铁地否定了。看来似乎是空太的理解能力不足。

「好的，我们要回家了。」

从帘子里面走出来的栞奈手上拿着大头贴。

空太用力拉了他的左手臂。

他正在玩刚才栞奈夹失败的夹娃娃机……应该说，他已经漂亮地抓到了栞奈刚刚想夹的「咬人熊～～」。

栞奈还是完全没有要回家的迹象，又在往前大约十公尺处的游乐场前停下脚步，然后在店门前的可丽饼摊排起队来。

「结果，那家伙说她负责照顾我……就穿着泳衣，满脸通红地帮我洗澡了。」

栞奈一定也是觉得自己抓得到，才会试着挑战吧。

栞奈一边物色夹娃娃机的奖品一边往里面走进去。不久大概是找到了想要的奖品，就在楼层的中央停下脚步。

去了KTV之后打算做什么呢？

到底哪里奇怪了？

有两名男性朝栞奈靠近。

察觉到空太的视线，伊织便满脸笑容地跑了过来。

在这个时间点，空太还没确认就已经知道是谁传来的了。

「这个是空太学长的。」

她把大头贴夹在从包包里拿出来的记事本里，就这样走出游乐场。

时间来到下午五点半，栞奈仍然没有要回家的迹象。

冲下楼梯离开咖啡厅，寻找栞奈。

KTV的自动门打开了，栞奈走到外面。

就某种意义来说，那里是女高中生专用的区域。

时间即将来到九点。

之所以会这么认为，是因为栞奈今天的行动都酷似她所写的小说《灰姑娘的星期天》。舞台是隔壁城镇，穿着平常不会做的打扮去唱KTV、拍大头贴……

「那家伙竟然会吃可丽饼啊。」

大约在一个小时后有了动静。

「要是她这样就满足，然后回樱花庄就好了。」

几秒后，空太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就今天所看到的，算是没有什么会有立即危险的行动。虽然有许多教人在意的地方……像是一个人去唱KTV、一个人拍大头贴……还有时间拖太晚……如果是男孩子还无所谓，但现在这时间，栞奈不应该还在外面走动。

一楼放置了夹娃娃机与大头贴机，里头有许多女孩子和情侣档。

看着一个人这样边玩边逛的栞奈，不禁感到揪心。然而，空太的期望落空，吃完可丽饼的栞奈继续走向闹区里头。

「真是的，终于要回家了吗……」

空太抓住伊织的手臂，把他带走。

「对了，那家伙呢？」

「不，不是。」

「我要说的是『穿泳衣洗澡真是莫名性感耶』！」

两人走到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明亮的街灯照亮四周，风也变冷许多。毕竟十一月也已经过了一半。

大概是在等空太回覆，栞奈没有动静，用手指捏著手机吊饰享受触感。那是空太买来送给跟去教育旅行的栞奈的东西。

穿制服的高中生也急遽变少许多。如此一来，穿水高制服的空太与伊织便变得莫名醒目。刚才在经过闹区的派出所时，被看起来人很好的警察提醒：

如果想要的布偶已经不在了，即使想抓也没办法。栞奈一脸不开心地走出游乐场。

男生走进去太醒目了，空太便决定躲在零食综合包的夹娃娃机后面伺机而动。

目标看来似乎是「咬人熊～～」的布偶。

十点的时候，栞奈的脚步终于开始走向车站。

伊织的视线朝向已经在可丽饼摊旁占好位置的鲷鱼烧摊贩箱型车。

伊织都忘了要躲起来，茫然地呆站著。

「……」

正好肚子也有点饿了，空太一口从头咬了下去，栞奈也慢慢地吃起可丽饼。

闪光灯闪了几次，连帘子外头都看得到。

在这之后，空太也一边听伊织说话，一边打发时间。

那大概是让伊织更强烈意识到栞奈的契机吧。

「我没有要给她喔。」

──我会晚点回去。

「话说回来，那种东西一个人拍会好玩吗？」

「在还没被抓去辅导之前，赶快回家吧。」

或者只是个没在动脑的笨蛋──无法否定后者的可能性。

「快追上去。」

两人追着栞奈跑了起来。

伊织紧握双拳，向空太强力寻求认同。

栞奈露出不开心的表情，再度将手伸进钱包，手中紧握着要再挑战一次的百圆硬币。不过，她并没有投入硬币，而是不高兴地往楼层更里面走去。那边是大头贴机区。

「空太学长，我们要不要也来拍一张？」

尽管如此，看起来倒也不是在做什么奇怪的事，所以让人放下心了。

并分了一只给空太。

栞奈一脸认真地看着玻璃柜中的物品，也许是在思考作战策略。烦恼了大约一分钟后，栞奈从钱包里拿出百圆硬币，投进机器里。

跟踪了一会儿之后，栞奈走进三层楼的宽敞游乐场里。

「因为我觉得自己抓得到。」

空太转过头去问，却发现伊织没跟上来。

伊织认真地看着大头贴机的说明，还喃喃说着「我从来没拍过耶」。

大概是拍得很满意，表情看起来很开心。

「谁知道……算是栞奈学妹的纡压方式吧。」

「学长，目标有动作了。」

简短的内容，只写了这几个字。

「总之，你想说的是『当时的栞奈学妹很努力又可爱』？」

不舒服的感觉从体内渗出来。到这个时候，终于发生了空太一直以来所担心的事态。

「……嗯，这样啊，真抱歉耶，伊织。因为我没有这样的经验，所以不太清楚。」

「不过是个可丽饼，当然会吃吧……」

是有人传简讯来了。

听到这里，空太终于大概了解他想说什么了。

「咦！啊，是。」

正準备回覆的空太手指停下动作。

似乎还有能把眼睛拍得更大的功能。

栞奈操作的机械手臂瞄準躺在正前方的「咬人熊～～」缓缓下降，漂亮地伸进布偶的两侧。然而，上升的机械手臂却什么也没抓到，布偶一动也不动。

「要是跟丟栞奈学妹就麻烦了，我们走吧。」

还发出谜样的吆喝声。

「她比较适合鲷鱼烧之类的啦。」

两人比手画脚的，似乎正在向她搭讪。看起来应该是大学生。两人似乎在死缠烂打，接着便看到低著头听对方说话的栞奈点了点头。

伊织非常震惊。

栞奈的目标现在正在空太身旁的伊织手中。

伊织真是令人难以理解。

「伊织说不定是超乎想像的大人物耶……」

「在最靠近这边的大头贴机。」

「Yes, ma9;am！」

这样马上就会被发现两人在跟踪她。

接下来，栞奈再度走进另一间KTV，约两小时后走出店家，然后又走回一开始进去的游乐场。看来她无论如何都想把「咬人熊～～」布偶拿到手。她丝毫没有犹豫，直直走到目标机台前，表情却立刻沉了下来，似乎是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已经不见了。也许是无法接受，只见她还在玻璃柜前站了好一会。

「那家伙唱得还不够吗？」

焦躁的伊织如此咒骂。

追上来的空太与伊织冲进店里的时候，柜台已经不见栞奈的身影。

「不好意思，我们两个人。」

面对一脸狐疑的店员，空太拚命在脸上堆满笑容，然后在伊织耳边小声说「去看电梯停在哪楼」。

伊织用力点了点头。

「一个小时就好了。」

空太跟店员这么说了，接着收下麦克风、遥控器与单据。他在电梯前问伊织：

「几楼？」

「六楼。」

电梯仍停在上面的楼层。

始终没有要下来的动静。

两人发现里面有楼梯，决定爬楼梯上去。

即使气喘吁吁，伊织仍死命跟了上来。

抵达六楼时，空太的额头已经飙出汗水。

实在很吃力，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忍住想蹲下来休息的冲动，视线朝向左右两边墙壁上并排的包厢门。大概看了一下，至少有十五间包厢。

虽然试着从旁边的包厢开始确认，但从毛玻璃门几乎看不到里面。最多只能确定有没有客人，完全无从辨识脸孔。

用手机拨了栞奈的电话号码。

──您播的电话收不到讯号……

时间已经超过晚上十一点。

面对如此沉重的心情，伊织一脸泰然地揽了下来。

「不用你管……」

「快走！」

男人发出惨叫声，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传来这样的语音提示，所以又立刻掛掉电话。

伊织带着栞奈跑走。

运气很好，电梯中途都没停下来，直接抵达一楼。

「……」

「……拜托別管我了！」

「空太学长！」

「烦死了。这跟你没关系吧。」

「给我等一下，你们在干什么啊！」

「不要！放开我！」

「脸也很恶心。」

没时间悠哉地找零钱付了。空太把唯一一张钞票用力放到桌上。那是仅有的五千圆钞票。

伊织的表情隐约透露出些微焦躁。

「这样对心脏不好啊……」

稍晚才到的空太也与两人会合。

仔细一看，空太的手机收讯也不好。本以为还有一格讯号，再往前走一步就完全收不到了。

伊织与栞奈先走出店家，空太到柜台还麦克风与遥控器，拿出单据。

伊织在电梯里招手。

「打扰你们了。」

也因为车上人多拥挤，谁也没开口说话。

「与其被看到这个样子，还不如被他们侵犯算了……」

「好、好的。」

「会怎样都无所谓吧。」

回樱花庄的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街道也準备入睡了。空太拖著登机箱的声音听来格外清晰，其中还隐约夹杂了空太、伊织与栞奈的脚步声。

赶时间的空太学起樱花庄的学姊美咲，很有男子气慨地这么说了。接着斩断不舍的心情，逃出店外。

即使如此，男性双人组还没能了解状况，一脸茫然。

「啊，好！」

「快离开店里。」

正觉得不妙的时候，伊织从门缝朝男人脸上丟了某个东西。那是在游乐场抓到的熊布偶。

「发型也超怪的。」

「糟了！」

从惊魂未定的栞奈手中拿到钥匙，拿走投币式置物柜里的东西。

空太大步走进去，推开手放在栞奈肩膀上的男人，用力拉住栞奈的手臂，并把放在桌上的焦糖色包包带出去。接着他立刻把栞奈交给伊织。

「妳到底在干什么啊？」

「如果不管，妳觉得现在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栞奈只有表示抗拒。

「空太学长，快点快点！」

这句话不是在对空太说。

「……跟你没关系。」

追逐的时间不到五分钟。话虽如此，空太也已精疲力尽。

「咦？」

空太与伊织对看了一眼。伊织点了点头表示「错不了」。

这次则是清楚听见了。

调整好呼吸，与伊织联络后，得知他们现在人在车站前。

伊织应该是很认真地回答，回应却莫名其妙。

「……」

「唔喔！」

空太一搭上电梯便狂按「关」键，亮了的按键灯又熄灭，实在让人焦急。看来应该是连按两次就会取消的设计。

「竟然会轻易接受那种男人的邀约就跟过去，妳绝对是笨蛋吧？」

走出验票闸口，空太感受到终于回家的安心感。

「……！」

理所当然般说出口。

在空太发问之前，伊织先开口了：

「呃，只是突然有点急事。」

栞奈近乎惨叫的惊呼声透过麦克风传了出来，发出尖锐的振鸣刺激耳膜。

正这么想的瞬间，刚经过的房门另一头似乎传来了栞奈的声音。

抱着自己的肩膀发抖，想必是相当害怕吧。

栞奈若无其事地将蕴含焦躁的心情丟向伊织。

空太没有说谎。

空太敢觉得出栞奈正紧咬著下唇。

空太感到在意而回过头去，发现他果然停下了脚步。

「妳连这种事都不懂吗？」

「……」

两人折返回去，打开传出声音的包厢门。

男人正想伸手挡住电梯门。

背后传来店员不知所措的声音。男人的脚步声也逐渐逼近。

「……」

空太走在最前面，跟在后面的是将书包紧抱在胸前的栞奈，伊织则稍微殿后。

似乎终于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男性双人组从包厢里追了出来。

空太说完便关上门，急忙追上伊织与栞奈。

楼梯的方向传来男人的叫骂声。虽然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但显然是很生气。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电梯门关上了。

走出店门的空太立刻确认左右两方。伊织与栞奈的背影跑向车站的方向逐渐消失，因此空太往相反方向跑去。大概是因为喝醉酒判断力下降，两个男人的脚步老实地跟上空太。

「不用找钱了！」

虽然一首歌也没唱，但还是得付钱吧。就在空太掏出钱包的同时，男性双人组正好从楼梯冲了下来。

「咦？」

「当然有所谓。有所谓吧？有所谓吧？」

如此一来，只能当成闯错包厢，从头到尾每一间都打开来看了。

「不可能吧？」

手握麦克风的男人正开心地唱著歌，他的手搭在坐在旁边的栞奈肩上，身体完全压在她身上。虽然栞奈试图挣脱，男人的体重却让她无法动弹。

搭上电车，终于得以喘口气。

伊织不断搔著脑袋。

内心越来越焦急，真的觉得很不舒服。伊织似乎也非常心烦意乱，不断搔著脑袋，原本就很蓬松的头发变得比平常更凌乱。

「什么嘛……你到底是怎样啦！」

栞奈只有一瞬间露出不知所措的反应。接着，她猛然抬起头来转过去，恶狠狠地瞪着伊织。

「请问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

压抑慌乱的情绪，这次只按了一下。

男性双人组出乎意料地穷追不舍，最后因为双脚不听使唤而跌了跤。也许是因为全力冲刺导致酒精发挥作用，最后在马路上抓兔子，另一个男人也跟著抓兔子……周围路人不禁退避三舍。

「我会去结帐，伊织跟栞奈学妹快离开店里。」

三人就这样不发一语地抵达了艺大前站。

硬挤出来的声音颤抖著。原本紧绷的空气温度一下子降到冰点以下，令人感到窒息，连话都说不出来。空气中只有栞奈强烈的抗拒。

「呼……」

「那身衣服跟妳一点也不搭。」

就算在昏暗的包厢里也看得出两名男子的脸红通通的。看来似乎是喝了酒。即使空太突然打开门，他们也没有特別惊讶的样子，大概以为是拿饮料过来的店员吧。

来到儿童公园前的时候，伊织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

店员看到立刻又回来的空太，难掩错愕。

空太出声说话，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还不能安心。

栞奈大概是受到了惊吓，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伊织说话的对象栞奈在空太与伊织之间停下脚步，身体仍向着前方，并没有转向伊织。

栞奈喊得破音，感觉快哭出来了。

「搞不懂妳做那些事有什么意义。」

「用不著你懂……」

栞奈的心逐渐冷却。

「妳那是什么态度啊？还让別人这么担心。」

「我又没拜托你，不要讲这种要卖人情的话。」

栞奈张开防护罩，逐渐往下沉。

「既然妳要说这种话，就不要做会让別人担心的事啦。平常老是骂我笨蛋、白痴、去死什么的，这点事对妳而言应该轻而易举吧？」

「……烦死了。」

「什么？」

「你真的很烦人……別再管我的事了。」

「可以的话，我也不想管啊！」

「什么跟什么啊。你才莫名其妙吧。不管我要做什么、会变得怎样，都跟你没关系吧。」

「有关系啦。」

伊织斩钉截铁地回答。

「为什么啦？」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妳啊！」

伊织的声音响彻夜空。

「……」

似乎不知该怎么反应的栞奈静静地屏住呼吸。一阵沉默，只听得到呼吸声。

十一月过了大半，天气开始出现冬季的征兆。每次下雨，最低气温就会往下降，早晚也都变冷许多。

十一月十四日，星期一。

「周末不但没有出去约会，甚至也没在房间里谈情说爱。」

「对现在的空太跟真白而言，三个星期可是一下子就过了喔。不是吗？」

美咲一副想到好主意的样子。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美咲丰满的胸部应该也会有相同的效果。

「算了，反正本来就很少有回应……」

「正如您所说的。」

到目前为止的项目都没什么问题。棘手的是接下来的部分。

在这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天，太阳西下的黄昏时刻，龙之介、丽塔、伊织以及美咲聚集在空太的房间里。

「叫我想办法？」

伊织对着小不点白猫小樱倾诉，眼神空洞，抱着双腿坐在床与衣柜之间的空隙。这是典型的沮丧模式，飘荡著无可言喻的哀愁。

「看来很严重啊……得想个办法才行。」

美咲移动到电视前，启动制作中的游戏玩了起来。

「咦？」

栞奈撂下话便小跑步离开。

首先出声的人是伊织。他对自己说出口的话感到惊讶。

4

「被甩是很让人难过的事。」

「不过，昨天放学回家路上听她说，除了连载的原稿，其他都已经完成了，所以日程上应该来得及吧？」

自从跟踪栞奈以来，已经过了约三个星期……之后栞奈再也没有晚归的情况，放学后似乎就立刻回到樱花庄。空太、真白与丽塔回到家时，她的鞋子大概都已经放在玄关了。要是碰到面也会出声打招呼：

「那么……」

「有何指教……」

丽塔的手直指过来。

「唉～～」

不过，这到底是在说什么啊？

「唉……所谓人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过了十一月，干燥的空气越显寒冷，即使出太阳，抬头所见的天空颜色在空太眼里看来，仍觉得寒冷。会对这冷冽的颜色觉得有些哀伤，大概是因为今年只剩下一个月，沉浸在年末特有的气氛里吧。

──我的恋情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书记‧姬宫伊织

这三个星期以来，作曲工作几乎没有进展。虽然还是有在创作曲子，但全都是没要求他做的失恋歌曲……

伊织深深地叹气。

「是啊。」

「喂～～真白，妳现在方便吗？」

「思考要怎么处理是神田的工作。」

「也许你该先确认自己的心意。」

「真白不要紧吧？」

被她这么一说，空太随即郁闷地皱起脸。

「因为这将来迟早会是龙之介的东西。」

如果是平常的伊织，看到这一幕一定会上钩并大声欢呼「呀喝～～」，如今却只会叹气，对丽塔的大放送养眼画面看也不看一眼。

「如果小丽塔愿意让小伊织摸胸部，他一定会打起精神来！」

龙之介独自起身，快步走出房间。

众人正在确认已决定要在这个月二十六日提交的测试版的日程规划。目标是让共八个关卡中的前四个关卡能够试玩。至於后四个关卡，也会大致完成，让最前面到最后面都能连贯。

没有回应。

「我最讨厌你了。」

当她经过空太身边的时候，空太看到了反射街灯光芒的泪珠。

「所谓人生，就是看透死亡……」

仿佛要打断还想说些什么的丽塔，空太从椅子上站起身。

空太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打开门。

「我也很清楚你们两位都有该做的事，不过至少圣诞节打算两个人一起过吧？」

只不过自从那天以来，倒是在其他方面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我对空太真是太失望了。」

今天房间里面也是惊人的凌乱模样，衣服、内衣裤、漫画原稿与漫画资料不留空隙地完全盖住了地板。

「我认为空太还有其他也该多费心的事。」

「我被甩了吗？」

「……」

「她现在很忙啦。像是出单行本前的改稿、画杂志封面，还有年末的连载原稿截稿又比平常早……还有就是连载的页数，从下次开始要多加四页。」

「因为我也有很多事要忙啊。」

这实在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因此，空太没有回答他，只给了简单的建议。

两人相处时间锐减的原因有一部分也出在空太身上。自从确定测试版的提交时间以来，为了準备工作，无论是时间或精神上都没有余力。虽然看起来似乎赶得上，但现在的状况仍是谁也说不準，已经是一天也不能有所延迟。

「为什么要寻求我的许可。」

「的确，我也这么觉得……」

「不过，我很能理解伊织痛苦的心情。」

「你最近跟真白在一起的时间极端变少了吧？」

「我现在就去约她。」

因此別说是出门约会了，就连房间里的约会也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了。

他环视惨不忍睹的房内。

空太与伊织伫立在儿童公园前。

算是已经没有让人担心的情况。

如果空太没记错，现在应该是为了游戏制作……为了提交测试版才开的讨论会议吧。

「那还是很久以后的事吧。」

「对了，她今天好像没离开过房间呢～～」

小樱「喵～～」地叫了。是在鼓励伊织吗？也许只是单纯因为肚子饿了。

空太做的等级设计作业应该勉强来得及完成。龙之介的程式设计因为有一些部分必须取决於空太的工作状况，因此规划独立的日程不太有意义，不过称得上进行顺利。丽塔的喽啰怪物虽然还有些缺漏，不过是上周就知道的情况，所以没有问题。关于一部分的喽啰怪物，上周已经决定暂缓放进测试版当中。请美咲制作的头目怪物已经完成，现在则是请她再多制作其他版本的头目怪物，改变颜色、加上角之类的增加变化。

双腿外翻坐在床上的丽塔弯腰往前倾，微开的双唇莫名性感。比起一般写真模特儿，这是更具破坏力的构图。

「整个人失魂落魄耶。」

「神田，看鸟窝头这样，根本没办法提交测试版。」

美咲也用力点点头，也许是想起了跟仁在一起前的种种辛酸。

丽塔将手放在胸前，视线往上看着龙之介。

这一天，樱花庄会议记录上这样写著：

「空太？」

甚至如此自问。当然，没有任何人回答。

「啊，会议结束了啊。那么……」

「空太学长。」

「……」

「……妳说的没错。」

「什么？是这样吗？」

接下来要是能在被数落之前办到就完美了吧。不过这实在很困难……

「你也是只要肯做究办得到嘛。」

「说那种话应该是武士道吧。」

「你们回来啦。」

「那就快想办法。」

因为空太最近疏于打扫的关系。

丽塔的视线朝向天花板。斜上方……是真白的房问吧。

来到二楼，空太敲了敲真白的房间202号室房门。

伊织发现之后如此嘀咕，便踩着僵尸般的步伐离开房间。

「我根本不是在担心漫画的事。更重要的是，空太！」

「什么事？」

「正确说来，是从昨晚就没离开过房间。」

自言自语一些听不太懂的话。

还想请他做音效与插曲，不过看来是没办法了。

「可以吗，龙之介？」

丽塔一副非常傻眼的样子。

没看到真白。

用来画漫画的电脑还开着。

空太一边确认地板可踩的空隙，一边往房间里的书桌前移动。

弯腰探头看书桌底下。

果然不出所料，像猫咪一样蜷著身子的真白盖著衣服与内衣裤正在睡觉。

「从昨天就开始熬夜了吗……」

「嗯……？」

真白对空太的自言自语有了反应。

「……空太？」

微微睁开眼，呼唤他的名字。

「抱歉，吵醒妳了。」

「不会。」

真白再度闭上眼睛。

「我现在因为游戏制作，有很多事要做。」

「……嗯。」

「所以，可能暂时没有余力悠间地出门去约会……」

「……嗯。」

几乎像酣声的回应。

「不过，我会努力在那天之前完成工作──所以，圣诞节要不要两个人一起出去走走？」

真白一瞬间睁开双眼，抬起头来。

空太留下坚定的誓言后走出房间。

「我是第一次……跟男生去唱KTV。」

面对突如其来的提问，空太心头一震。

「就算连房间里的约会也没有？」

「我要去。」

「这样啊。」

「喔喔……」

低著头的栞奈声音小到几乎快听不见。

「……」

空太安静地看着真白的睡脸好一会。

「好久没约会了。」

「嗯……」

「我是有隐约觉得应该是因为我吧。」

正因如此，今天承诺的约定更是重要。

「走吧。」

「即使没有出门约会也是？」

结果上个月哪里也没去成。自从看电影的约会取消以后，隔周又有漫画封面的工作，在那之后空太也越来越忙碌。正如丽塔所说，就连房间里的约会也已经两周没做了……

「想跟空太一起看。」

从桌子底下探出身子。

「他能轻松地办到我办不到的事，这一点最让我讨厌了。」

栞奈不再说话，像是已经报告完毕。

听到最后，空太似乎能够了解栞奈所谓「讨厌」的类型了。并不是非常憎恨或者生理上无法接受的那一类，而是来自羨慕的反面情绪。要是能这样就好了，但自己却做不到，正因如此，所以对办得到的人感到厌烦。

「所以我才讨厌他。」

「如果妳不想说，我也不会硬要问就是了。」

忙碌不堪的每一天，要是两人相处的时间都没有了，无论如何珍惜对方都会产生不安的情绪。就连空太也有过这样的瞬间。如果对不安置之不理，不安就会成长为怀疑。接着，原本应该很单纯的心意会慢慢被啃蚀，总有一天，原本充实的心也许会逐渐干涸，甚至还有自然消失这样的形容词。或许这种事并不罕见吧。

也许并不是珍惜对方就好了。是不是得不断传达自己的心意呢？如果忘了要一点一滴累积，也许就无法维持情侣的关系……

栞奈对突然道歉的空太投以不解的眼神。

她看着进去便利商店的栞奈，接着走向空太身旁。

「现在的我跟空太是男女朋友吗？」

「咦？啊、嗯，是啊。」

然而，真白仍直盯着空太。

空太半开玩笑地试着带出话题。

「要成为真正的情侣，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栞奈皱起眉头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很抱歉做出跟踪妳的行为。」

「……」

「既然是学长的请求，我会考虑看看的。」

「为什么妳那一天会答应他们的邀约呢？」

「反正我以前也尾随过空太学长跟椎名学姊的约会……所以算了。」

空太并没打算硬追上去。

「嗯？」

「虽然被搭讪过，不过我都拒绝了。」

「学长不明白吗？」

「不行吗？」

「喔，妳是说圣诞树啊。嗯，听起来很不错。」

再查查看要去哪里约会吧。机会难得，想看看华丽巨大的圣诞树。

「……」

「请不要再说下去了。」

「我那天是第一次。」

「咦？栞奈学妹，妳要出门啊？」

这句话有一半已经被鼾声掩盖过去。

「嗯，说的也是……」

空太反而被提出质疑了。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栞奈突然开口了。

「我什么都还没跟空太学长说……请不要擅自就想结束掉。我什么也不想听。」

「可是，我……」

虽然他偏某方向的发言与想法可能让栞奈无法认同……

话题又回到跟踪栞奈的那一天。

这样对话应该就有了结论。

「闪闪发亮的树。」

来到一楼，看到玄关有个蹲下来的娇小背影。栞奈正在穿鞋子。

栞奈默不吭声地来到空太身旁。空太配合她的步调迈出脚步。

「那就这么办吧。」

顺着樱花庄前的缓坡走下去，栞奈跟在空太身后约三公尺的距离。空太的背后感受得到她的视线，实在让人坐立难安。

「我倒认为伊织是个表里如一的好家伙耶。」

栞奈斩钉截铁地说完，一个人快步离去。

空太看着栞奈进入便利商店，发现有个认识的人从前方走了过来。是千寻。今天似乎在学校还有工作。

「就只是这样。」

「好期待圣诞节……」

「这样会让我静不下来，妳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我也会在圣诞节之前完成。」

「希望妳能朝正面思考。」

「我们不是才刚约好圣诞节的约会吗？」

「当、当然是啊。」

太阳就快要下山了。

接着轻声如此说道。

「……」

在她还没开口说「还是我自己去就好了」之前，空太便率先走了出去。

空太说着穿上鞋子。

「怎么了？」

栞奈嘲讽般说道。

「咦？」

栞奈打断空太，如此强力抗拒。

「原稿截稿没问题吗？」

「我也确实受到学长的帮助……谢谢你。」

「……」

「我想去看树。」

明明是栞奈自己先开始的，现在却惊讶得说不出话。大概是没想到空太会察觉到吧。

「！」

「要是这么担心，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虽然只是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而已。」

不知道真白是理解了或者只是困了，又缓缓闭上眼睛。

「前一阵子很抱歉。」

栞奈已经到了目的地便利商店。

「真希望妳也能向伊织道谢啊。他现在整个人失魂落魄，制作游戏方面遇到危机了。」

「感觉是在跟我还有真白说完话的隔天，栞奈学妹就变得很奇怪。」

「听到妳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被讲得真难听啊……」

「那么，我们就彼此好好努力，一起过圣诞节吧。」

「不论发生什么事，我讨厌他的事实都不会改变。」

「我没有说不行。不要太晚回来喔。」

感觉睡昏头的真白说的话在表达这样的意思。

「圣诞节一定要去约会。」

「表里如一、不怀疑別人，也不会对人有所防备，无论面对谁都能保有自我，也不在意自己不懂得察言观色……」

「你干嘛惹学妹哭啊。」

「她没哭吧。」

「干嘛惹年纪比你小的女孩子哭啊。」

「换一下动词啦！」

「我说的未必有错吧。」

「唔！」

果然只要稍微大意就会被戳中痛处。

「老师还真懂啊。」

空太追上走向樱花庄的千寻，与她并肩而走。

等栞奈也只会徒增她的困扰。现在的空太已经无话可说。

「对长谷而言，你大概就像鸟妈妈吧。」

「咦？」

「然后，长谷就是封闭在自己壳内的雏鸟。」

「……」

千寻斜眼瞥了空太一眼。

「你知道意思吧？」

「嗯，大概……」

栞奈在班上并没有交情特別好的朋友，在放学后或休假时没有能一起玩乐的朋友。虽然在学校里看到她时，她好像能与同班同学们开心地聊天，也完全没有跟班上格格不入的感觉……

然而，这正是栞奈的壳。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能很顺利地与別人来往……是因为胆小吗？她不会让別人踏进自己的内心吧？而她自己也不会跟別人深交。」

就像丽塔说的，真白已经在玄关等了。她脚上穿着踝靴，已经準备好了。

空太换好鞋子，抬起脸来。

「是啊。」

「……」

多亏如此，空太的心境一下子就切换成约会模式。

「啊～～可恶！做不完啊！」

「嗯……」

「你打算怎么处理猫？」

因为过於专注在游戏制作上，这个问题竟忘得一干二净了。

「还有啊？」

那一天，栞奈为了抒发压力，在学校里没穿内裤。而脱下的内裤正好在与空太在走廊上相撞时掉了。

「空太好慢。」

即使如此，空太还是感到退缩，原因在于真白的打扮。

如此说完便掛掉电话。

「嗯，是啊……」

「你別误会了。我只是觉得现在的你因为一直在想等一下要约会，所以工作做得很随便，让我无法信任而已。」

栞奈所写的《灰姑娘的星期天》当中的女主角，正是带有千寻所说的感觉。虽然会迎合对方，但绝不让別人入侵自己的范围，因为害怕心灵受到伤害……然而，又在内心深处强烈寻求可以无话不谈的朋友。

「空太，还没好吗？」

空太一把抓起大衣披上，走出房间。

「冰箱里还有啤酒吗？」

过完年后……一月中旬立刻就要面临入学考试中心测验。对于报考其他大学的学生而言，一决胜负的时间逐渐逼近。

「那我就放心了。」

然而，就在空太将手伸向门的那一瞬间，玄关响起了手机的来电铃声。不是空太的，而是真白的手机。

「妳的打扮很不错，好可爱。」

虽然很在意对话内容，但也只能等真白讲完电话。

其他还有很多必须去做、去想的事，也有许多掛心的事。

「还有……」

「我知道啦。」

「让雏鸟知道她的会错意只是会错意，这也是鸟妈妈的工作。」

为了能开心地过圣诞节，只能从自己能做的事开始去做。

「什么事？」

「你赶快去吧。」

「唔！」

5

不同于说出口的话，千寻大大打了个呵欠。

「赤坂，你……真的是个好人啊。」

「走吧。」

虽然也会觉得焦虑与疲累，但受到竭尽全力画漫画的真白激励，空太也得以重振精神。

只是，工作进度并不见得能与干劲成正比，有时也有需要构想的场景。关于关卡设计，也常因为想不出好点子，导致无法按照进度进行。

已经得到直升推荐，确定会就读水明艺术大学的空太，处於与考试的紧张感无缘的状态。然而，他的情绪却很紧绷，说不定比正在準备考试的同班同学还要来得专注。

真白似乎也不讨厌，靦腆地低下头。

真白从拿在手上的小皮包里掏出手机。

「喔，喔喔。」

「要是产生大量错误，你要怎么办？」

多亏如此，空太一开始就碰触到栞奈最大的祕密。

「我知道啦。那么，我出门了。」

「绫乃？」

丽塔走进空太房里。

空太也急忙穿上鞋子。这样就会让人一心只想快点出门约会。之前已经为了这一天努力了许久。虽然最后受到龙之介的帮忙，不过本来就希望伙伴间能建立起互相帮助的关系，因此空太觉得这也不是件坏事。

「啊，还有一件事。」

这种事想都不用想。

真白重复回应了「嗯」六次左右之后……

在这个时间点，究竟会有什么事呢？总觉得有不太好的预感。

大概是马上恢复冷静，已经听不到绫乃的声音。

『……』

空太不停敲着键盘，正在输入怪物的参数。也许是因为焦躁，所以一直打错，反而花费更多时间。

「是绫乃。」

「这已经足以打破她的蛋壳了。你这一点真教人尊敬啊。」

一回想起来便不禁露出苦笑。

即使一口气完成八成的工作，不知为何，剩下的两成却完全没进展。

淡妆使她白皙的肌肤更显透亮。表情感觉有温度，大概是因为脸颊染上微微的粉樱色吧。

「……嗯。」

领子与袖口毛绒绒的白色大衣很适合她，简直就像妖精一般。

「所以，拜托你千万別在约会时吵架。」

「那么，我们走吧。」

因为他正为了二十六日要提交的游戏测试版投注所有精力。

「原本以为被別人知道就完了的事，神田你却轻易就接受了。」

如此说完便把手机贴向耳朵。

「真白已经在玄关等你了喔。」

「不过还是接受了。」

「我只是考虑所有状况，做出最适切的选择而已。因为恋爱而把进度搞得乱七八糟的，光鸟窝头一个人就够了。」

在这种状况下，究竟能否跟真白开心地过圣诞节呢？

完全跳到別的话题去了。

彼此为了「一起过圣诞节」这个目标而努力。多亏如此，因为睡眠不足所产生的些许疲惫也一下子就消失了。

「不要问学生这种问题！还有啤酒啦！」

「神田，剩下的工作由我接手吧。」

「还剩下一点点！」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剩十分钟。预计四点出门，两人一起去欣赏设置在看得到港湾的公园里的圣诞树点灯仪式。

「追根究柢，这也是你的行为所招来的结果吧。」

时间来到下午三点五十分。

「认识你对长谷而言，应该是大失算吧。」

「绫乃，怎么了？」

「我还是有感到不知所措啦。」

「况且要是迟到了，椎名会不高兴吧？」

真白用力点了点头。

而且之前栞奈说过，这本小说「原本是日记」。

『啊！椎名小姐！还好妳接电话了！』

「不，这样不行吧。」

空太上午参加了结业式，回家后连中餐也没吃便埋首於电脑前。

这是在樱花庄相遇的伙伴们以及许多回忆所教会自己的事。

虽然是让人感激的建议，但这是空太的工作。

「我知道了。」

毕竟是两人都很期待的圣诞节约会，要是惹她生气，后果不堪设想。

感觉相当激动的绫乃音量很大，连空太都听得到。

能用来除错的，只有明天一天的时间。正如龙之介所说，现在不是造成错误的时候。

「绫乃小姐说了什么？」

「嗯，是这样没错。」

「原来如此……」

而这样的状况在二十四日约会当天……耶诞夜也仍然持续著。

从十二月八日起跨周举行的期末考结束后，考试特有的紧张感并未从三年级教室散去。相反的，随着今年的天数递减，紧绷的气氛越是弥漫在教室里。

有许多不管怎么努力去做仍然不见减少的工作。制作工作越进入关键时期，每个工程也就越花时间。

一见到空太，真白便鼓起脸。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分钟，应该没道理要被责怪迟到。

「第二集再版了很多量。」

发售日是二十日，才过了四天而已。

「喔喔！好厉害！」

相对于直率地表现出惊讶的空太，真白却消沉地低著头。

「真白？」

「必须再画一张图。」

「咦？」

「绫乃说的。」

「……她说什么？」

「她说配合再版的时间，想制作书店店头广告。」

「截稿日呢？」

即使不问，真白的表情也已经激烈地诉说着……

「因为希望在印刷厂年终休假前进稿……所以今天就要。」

感觉情绪的温度瞬间变冷，兴奋的心情已不见踪迹。

「……」

沉默令人窒息。非得把不想说出口的话说出来这种令人坐立难安的气氛包围着空太与真白。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空太做好觉悟主动提出。

真白的肩膀抖了一下。

空太内心某处轻率地认为，只要这么说真白就会接受。

真白凝视著空太。

完全出奇不意的攻击。空太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受到责备，突然有事的人明明是真白……

空太反射性回答。

「得回房间去赶快开始工作了。」

「……」

「因为我也有自己的目标，所以也觉得不能牺牲梦想。」

一直以来只是隐约认为只有现在，毫无根据就相信只有现在才会这么忙。然而，未来也将持续下去……两人越是倾注热情在目标上、越是接近梦想就会越加忙碌。就像这次，越是实现了愿望，两人的时间就被剥夺得越多──这就是现实。

「我懂。」

「空太不懂。」

「从约好的那天开始就在想要穿什么才好。」

抓着小皮包的手颤抖著。

「现在我也不清楚。」

「嗯──我想画。」

真白的声音缓缓地刺进空太胸口。

「空太不懂。」

「这样却说没办法，空太好奇怪！」

「怎么会没办法！」

空太离开玄关大门，脱下鞋子，踩上玄关的踏垫。

「为什么空太都无所谓的样子？」

空太直到最后清楚地表达完，然后回望着真白。

「我没有觉得无所谓。今天的事，我也受到了打击。」

「……是啊。」

直接戳中核心。真白一向都是这样。

这么想的人是真白。

「……没错。」

「我为了今天一直努力到现在！」

过了一会，二楼传来关门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大声。也许那正是隔开空太与真白的心门关上的声音。

「！」

「可是啊……」

「原稿也準时完成……」

这样的一天也许终会来临。虽然曾经跟龙之介谈过这个话题，却始终认为言之过早，不过实际上在那个时间点，空太已经一脚踩了进去。

真白的回应听起来还是很悲伤。

「下周能约会吗？」

声音激动地颤抖。

空太轻声说着安抚她。

丽塔与龙之介眼见没有插话的余地，只能默默看着空太与真白的互动。原本準备从二楼下来的栞奈也受到气氛影响，在楼梯中间停下脚步。

「空太所描绘的未来，有我的存在吗？」

「明明是圣诞夜却没办法约会，以后一定也没办法约会了！」

真白留下无言地呆站著的空太，走上二楼。

在凝重的气氛之中，空太开口挤出了声音。

「我是真心支持真白追求梦想，希望让更多人看妳的漫画。我想如果是妳一定办得到，所以不想妨碍妳追求梦想。绝对不要。」

「……」

「明天呢？」

空太不经意地回问，真白突然抬起脸来。

眼神仿佛在生气又像是悲伤。

真白紧握双手。

真白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空太。而这却清楚道出了真白的真心话。

「……」

「真白……」

尽管如此……

再一次强调。

即使是说谎，或许也应该回答「有」。然而，对现在的真白而言，只是传达肤浅的话语没有意义。

「虽然觉得受到打击，但还是要去思考。为了实现真白的梦想，现在有些事不得不忍耐。」

「空太觉得我的梦想比我本身更重要吧。」

因此，空太只能用沙哑的声音嘀咕。

真白的质问夺去了退路。

「……」

「我也是啊。可是……」

「抱歉，妳说什么？」

「但是，今天的约会只有今天才能做。」

然而，这一点在真白身上也一样。每个月都要交连载漫画原稿，而随着受到瞩目、单行本销售量攀升，也会定期接到杂志封面、内彩，或者像这一次的宣传用绘图等工作吧。

「下周呢？」

「一个月以后呢？」

「就算这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吗？」

「……」

丽塔制止的声音也传不到她耳里。

「……所以无可奈何，这是没办法的事。」

「我也懂今天有多重要。」

「……」

魄力已经足以让空太惊慌失措。

「就算这样，空太也觉得无所谓吗？」

「我懂。」

大概是觉得外头很吵，丽塔与龙之介从101号室探出头来，视线投向空太与真白两人，露出困惑的表情。然而，其中最难掩震惊的人还是空太。

这并非空太预期的反应。

「就算那样，漫画的工作只能现在做吧？」

随着游戏制作完成的期限逼近，一定会变得比现在更忙碌，能用在游戏制作以外的时间搞不好微乎其微。

下周的话，空太的测试版提交工作就结束了吧。接下来就是以二月底完成游戏为目标，全心专注在游戏制作上。

「……」

「嗯……」

测试版的提交工作还没完成。

真白说了些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清楚。

「这样啊……」

「！」

眼冒金星。

真白喃喃说出这样的话。

「……办法。」

「真白呢？」

空太直接说出自己的心情。越来越搞不懂了。

「明天能约会吗？」

从约定好的那天起，空太便在内心暗自发誓两人一定要一起过圣诞节。光是心里这么想没有用，必须将心意传达给对方才行。今天就是为了这一切。

「之前就约好的。」

「啊！真白！」

用说的应该都能理解，然而一旦置身於这样的状况，就会搞不懂自己的立场。

「……」

真白的心情化为沉重的冲击，用力朝空太的脑门挥下。

因为有些话非说不可……

「我一直很期待……」

真白说的十分正确。就感情面来说十分正确，但就理论而言并非如此。这时一旦松懈了，就会距离真白视为目标的未来越来越远。要是错过好球就得不到分数，既然已经站到打击者的位置，就必须用力挥出球棒。因为真白就是为了这一点，平日就比別人练习更多的挥棒动作。这种事不用空太说，真白自己应该最清楚不过。

「……咦？」

「所以，妳要画吧？妳想画吧？」

「即使不是圣诞节，还是可以另外找时间约会。」

「就算这样，现在还是漫画比较重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