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来思考关于和平吧
《樱花庄的宠物女孩》 · 鸭志田一 · 3.4万 字
1
人要怎么做才能好好相处呢?
所谓的和平是什么东西?
肚子叫个不停的第四堂课,空太一边茫然地望着遍布在秋季天空的云朵,一边想着这个人类永远的课题。
在黑板的前方,教现代国文的级任老师白山小春,正以甜甜的语调,演奏着连正在哭泣的小孩都会睡着的催眠曲。已经放弃抵抗而直接趴下的学生有五人;以手肘支撑着、假装在做笔记却在睡觉的学生则更多。这已经是教室崩坏状态了。第二学期开始一周后,教室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切换为日常模式。
「
第一学期也大概是这样的感觉。
只有一点除外……
粉笔画过黑板的声音,从外表及声音感觉不出小春写起字来很有气势。后面的坐位传来睡觉的呼吸声,似乎睡得很舒服。还听得到外面的球场有上体育课的学生呐喊声,以及裁判的哨声。不知为何,轻快地敲着计算机键盘的声音也混杂在其中。
从刚才开始,小春就开始偷瞄声音的来源。包含空太在内,大部分醒着的学生都因为教室里飘荡着异样的紧张感而全身僵硬。现在才后悔早知道就干脆睡觉也已经太迟了,小春爆发只是迟早的问题.
但空太所害怕的,是另外一个炸弹爆炸。
他斜眼确认了一下坐在隔壁座位的七海。她伸直背脊认真地做笔记,应该已经查觉到空太的目光,但她并没有要将视线从黑板上移开的样子。
她显然是故意无视空太,乍看之下会以为她只是集中精神在课堂上,但是不能在这种地方被骗了,真正心情不好的人是不会表现出来的。现在七海的状态很明显就是这样,周围的空气紧绷,散发出一股所有碰触到她的东西都会受伤的气势。这有一半的原因出在空太身上,另一半则在敲键盘的学生身上。
自从丽塔来到这里之后的一个星期内,七海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今天早上空太在饭厅里要找她讲话时也是这样。
「早安,青山。」
「早安。」
「那个啊……」
「如果你想要找人愉快地聊天,请去找丽塔小姐。」
她笑容满面地这样回应,不容许有寒喧以外的任何交谈。就算是青春期的女儿跟父亲之间的对话,应该都比这多一些.
空太好像大概知道七海生气的原因,又不是很清楚的样子,就是这种模糊的感觉。她应该是对于空太赞成丽塔住进樱花庄感到不高兴吧?但是到底是为什么不高兴到这种程度,空太至今仍摸不着头绪。
「用说的!」
「等一下,学姊,现在不是在打电动吗!还打赌输的人明天要负责采买工作!」
如果这么提醒她,就会很深切地感受到她的谢意——
「等一下,神田同学,你也该适可而止了。」
以上是昨晚发生的事,丽塔已经完全跟大家打成一片了。
昨天,空太等得不耐烦了,甚至还这么问丽塔:
去叫她吃饭的时候,就会被这么创新地回应——
「空太的睡相真差呢。」
「空太是笨蛋。」
转头看到龙之介正一脸认真地面对着笔电的荧幕。别说是回答了,就连反应都没有。
「只是没兴趣罢了。对你没兴趣,对你的课也没兴趣。」
所以,空太叹气了。
「话说回来,刚刚的那两个也太惨了吧!」
空太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着。他心想不知道会是谁,在桌子底下打开了手机,发现是龙之介传来的简讯。
「『在支票上随便写下你想要的金额吧』的『i』,换学姊!」
「哼,哼,算了。两个人联合起来把我当笨蛋。我要去跟千寻告状。」
当空太在课堂上这么深刻地体认到时,传来「啪」一声东西断裂的声音。往前一看,小春将断掉的红色粉笔压在黑板上,因愤怒而颤抖着。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我以为你是从没做过打扫之类工作的人。」
「那么,由我先开始啰。『把世界分一半给你!』的『u』,接着换小丽塔。」
真是令人忍不住想哭。
「赤坂同学,我的课很无聊吗?」
「我不这么觉得。」
「说得出口才有鬼咧!」
「我、我?『i』、「i』……『好消息跟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的『ne』,换美咲学姊!」
「那么,十年后就全部由我预约。」
而把空太逼入这种绝境的罪魁祸首丽塔,则是以笑容攻势赖在空太房间不走,享受寄住在樱花庄的生活,原本就认识的千寻不用说,就连跟仁及美咲也都打成一片,感情和睦地相处
空太的手机又震动了。
对于这确切的分析,空太叹了口气。因为自己已经执行过许多要让真白息怒的作战,这种事真希望丽塔先说清楚。
「小春老师在叫你。」
空太呐喊着,简讯又传来了。
「『够了明天起你不用再来了』的『te』,小丽塔。」
小春假装心情很好地用猫咪般的声音呼唤着的,正是坐在空太斜后方,也就是在七海正后方的娃娃脸同学。
——你很吵喔,神田。
这每件事,都像小刺扎进空太的胸口。被自己所在意的女孩子以这样露骨的厌恶态度对待,实在很难受,就各方面来说都很令人绝望。
空太终于与龙之介视线对上了。
甚至当不经意地与她四目相交时,她就会发出「唔——」的低吟声,像野生动物般威吓着,要赶走侵入地盘的敌人。
「我并没有把你当笨蛋!请不要把我们视为一伙。」
丽塔跟空太一样,被真白彻底地闪避,却也不见她在意的样子,每天露出从容的笑容,几乎让人怀疑她真的打算把真白带回去。
每天早上,仁会这么打招呼来取代道早安:
——我们是朋友吧?
「『……到这里为止,课本上也都有写』的『su』,换空太了。」
「看来她似乎是想在世界上推广「空太是笨蛋」的运动。
「是的,常有人这么说。」
最令人惊讶的,是她对美咲的言行举止不为所动的个性。对于绰号「小丽塔」没有抱怨面对美咲乱来的行为也都一笑置之。
「『呃~~我就是刚才承蒙介绍的丽塔·爱因兹渥司』的『su』,换空太。」
「换我吗?这样啊?『司机先生,请追前面的车』的『i』,接着换空太。」
「我听到了喔。」
「哎呀?是这样吗?」
要说丽塔有什么问题,那就是睡相极差。因为在同一间房间太危险了,所以空太从第二天起就在半夜里偷溜到饭厅去睡,而在那之后的每一天,丽塔似乎都会从床上掉下来,早上醒来时,总会带着一脸无法释然的表情走出房间。
「赤板同学~~」
「我以前可是真白的室友喔?」
「空太一脸惊吓的表情呢。」
「都叫你用说的了!」
接着空太再度收到简讯。
龙之介敲打着键盘。
即使如此,七海还算好,问题真正严重的是真白的态度。可能是因为homestay被驳回而感到非常不高兴,所以彻底地抵制空太。
「『梦话等睡着了再说吧』的『e』,换小丽塔。」
「喂~~赤坂~~」
接着在饭厅发现空太,便会微笑着说:
「少来这一套!」
小春的额头上出现了一条深深的皱纹。如果施加更多压力,恐怕会影响到小春的婚期。
「你自己说!」
「唉……」
小春像少女般鼓起脸颊。龙之介毫不在意地继续敲着键盘。
「现在要召开『人生中至少想说一次的台词接龙大会』~~」
小春闹起了别扭。看来所谓的人生,似乎并不会因为变成大人就事事顺心。那么,又为了什么要成为大人呢?
在这同时,当然也还继续进行着格斗游戏。 :
空太小声地叫他的名字。
「空太是笨蛋。」
「我极力避免跟女人说话。你帮我转达说我准许她发言。」
「呃,虽然这不是我该插嘴的事,不过你不用说服真白吗?」
和平真是困难的东西。
空太每次看到这样的表情总会感到惊愕茫然,还会忘记她是要来带走真白的邪恶魔女这件事。而且,她明明说一定要把真白带回英国,这一整个星期却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椎名,你的电话响了。」
小春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不过,那也只是短暂的春天而已。
二天前,进行年轮蛋糕作战失败;隔天的顶级波萝面包作战也惨败,只是让空太的钱包变瘦而已。而且,这样款待她之后,还被如此衷心地感谢:
结果丽塔十分简洁地回答:
究竟人要怎么做才能够好好相处呢?
另外,基于不工作的人就没饭吃的原则,丽塔率先接受了打扫、洗衣以及采买的工作,而且每一项都圆满地达成任务。
转过头来的小春眉间皱成一团,仿佛全世界就要开始爆发战争了。
被这么说的丽塔则会以笑容回应:
洗衣时一边这么解释,莫名地有说服力。因为真白完全没有生活能力,所以只能由跟她在一起的人想办法去做了。
而她与每天都到空太房里打电动的美咲,则是在玩电动的过程当中感情自然而然地变好了。丽塔跟真白一样是刚接触电玩、没有握过控制器,但因为手指灵活且学习快速,不管哪种电玩都立刻就上手。
「椎名,吃饭了~~」
「椎名,天亮了,起床了。」
——我现在很忙。
「那么,如果十年后我们彼此都还单身的话,我会考虑的。」
完全没有攻略的头绪,甚至开始怀疑可能会永远这样下去。
——就算说明了你也听不懂,只是浪费时间而已。闭嘴,母狗(笑)。你就这样告诉她吧。
空太与真白之间一直是这样的状况,关系完全没有修复,甚至觉得更恶化了。今天早上,真白的房门上贴着写了「谢绝空太」的纸,更是让人心灵受挫。虽然空太最后还是不容分说地把它撕下来,揉成一团丢到垃圾桶里,然后进入她的房间。
「下次要不要跟我约会?」
「非常抱歉。我的约会预约已经满到十年后了。」
当空太去叫她起床的时候,就会被这么有个性地打招呼——
「丽塔小姐今天依然这么可爱。」
「 「现在的真白,不管跟她讲什么都没有用。要是随便打草惊蛇,搞不好她会更加防备而封闭起来。现在等待就是最上策。」
「空太是笨蛋。」
「不用觉得悲观。因为我对于存在这世界上大部分的事物都没有兴趣。」
「那么,这样的赤扳同学从刚才开始就热衷地在做些什么?」
「你的话听起来好像是在求婚呢。」
「是哪一种笨蛋啊!」
龙之介「喀哒喀哒」地敲着键盘。
而他们今天早上也欢乐地进行这样的对话——
在这不论是哪位同学都无法插嘴的空隙,插话的是坐在隔壁的七海。她以非常生气的眼神看着空太。不,是瞪着空太。
「老师受伤很深,总之就是想找个人一起下地狱。」
不知为什么,小春狠狠地看着空太。
「今天要集中火力攻击神田同学。首先请你站起来朗读课文。」
「为什么是我~~」
「樱花庄的连带责任。」
空太瞥了七海一眼,她以眼神示意如果把她拖下水就要宰了他。
空太无可奈何,只好站起来朗读课本。
因为龙之介的关系,七海越来越不高兴。在这种情况下,真的能够和好吗?
话虽如此,空太还是要想办法使邦交正常化。就算被周围的人觉得是在找麻烦也无所谓,再这样下去,空太会胃穿孔的。
终于朗读完坐回座位上的空太,接着又被小春叫起来说明某个场景的主角心境。在这之后他又是被叫起来朗读,又是被叫到黑板上写东西,被迫优先学习了。
在这期间,龙之介都非常安静。本以为他好歹在反省吧,转过头去一看,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龙之介一副已经忘了刚才那场争吵的表情,操作着智慧型手机。才感觉他比较安静了,原来只是因为在操作触控面板,所以没发出声音而已。
就算对这样的龙之介感到生气,空太依然迅速地完成小春各种不合理的要求。最后,大概是小春的气消了吧?过了约三十分钟后,她终于放了空太,允许他坐回椅子上。空太好一阵子还持续警戒着小春的视线,不过看来她已经没再抱怨了。
空太确认安全之后,再度窥探七海的模样。她认真地听着课,完全无视于空太的视线。
空太稍微思考了一下,接着靠近七海的桌子,在笔记本的边边写下文字让七海看见。
——今晚想吃什么?
七海瞥了空太一眼。
——去找那位丰满的食客-小姐商量如何?
话中完全带刺,一开头就充满敌意。不过,既然没有视而不见,好歹也算是个开始。接着就要看空太的交涉技术了,虽然他不记得曾发现自己有这样的技术……
——我并没有比较喜欢大的喔?
七海把手拿开,空太看到笔记上文字的瞬间,拿着自动铅笔的指尖颤抖了起来。
全班的视线集中到教室的一角——空太、七海以及龙之介三个人所在被诅咒的三角地带。
——她不在也无所谓吗?
好不容易写出来的文字,扭曲得很厉害。
空太第一次听到理性断了线的声音,也许只是心理作用,但空太真的听到了。七海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使得空太将想对龙之介抱怨的话,从喉咙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要去厕所吗?」
大概就连七海也想不到他会有这么多明确的理由吧?她接着想说的话始终接不上来。
——你想说话的人应该是真白吧。
——大概吧。
——是她躲着我。
——我会试着跟椎名谈一谈的。
一 「要揍你!」
龙之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或者该说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七海是在对自己讲话,心无旁鹜地吃着番茄。
「而且,为什么每天的便当都只有番茄啊!」
——彼此好好加油吧。
心情始终飘在空中,完全定不下来。即使现在不希望真白回去,也许过些时候就会像丽塔所说,认为她应该继续活跃于艺术的世界。再过些时候,她的父母会过来接她……对于真白会离开的这件事,空太内心害怕了起来。
「忍耐对身体不好。」
七海俐落地站起身来,已经濒临大爆发了。
「我当然知道啊。番茄含丰富的茄红素,甚至还有『番茄红了医生的脸就绿了』这么一句谚语。」
空太已经察觉到自己不希望真白回去英国的心情。但是,另一方面又存在着一种认为真白
——有些事实无法挽回的。
要认知危机的状况,一个星期的时间已经绰绰有余。
所以,空太自己的内心就能真实地想像,真白回到英国之后的将来。
「现在是在谈营养的话题吗!而且你还真的知道啊?」
「……是的,对不起。」
不知道真白的父母亲是怎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做。不过,空太多少知道大人与小孩是不同的。暑假最后一天「来做游戏吧」企画报告时,他就深刻地体会到自己活在只知道学校这个狭小的社会里,已经深刻到感到痛楚的地步……
「我是在对你说话,赤坂同学!」
「不要在这个节骨眼把我牵连进去!」
背后的小春小声地口出恶言:「你好弱。」不过现在还是先忍耐。
——随你的意。
——说不定就是今天喔?
——你究竟想躲真白到什么时候?
「会在意这种程度的杂音,只有没注意听课的人。就我的认知,对于原本就没有心的人所做的妨碍行为并不构成妨碍。况且,我来学校的目的是升上三年级,还有就是毕业。满足这两点的必要条件,就是必须有三分之二以上的出席率,以及期末考及格。因此,我并没有理由听课。说明到此为止。」
空太的视线自然而然往那个方向移动,正想开口抱怨。
——你是认真的吗?
「番茄是高营养价值的优秀食材。吃番茄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真白的父母真的要把她带回去,说不定会是相当容易的事。就像丽塔所说的,只要办好学校的手续,让真白在日本无处可去就行了。不管是水高也好,樱花庄也好,真白能待的地方就会轻易消失。要说自己的生活是建筑在非常脆弱的柱子上,空太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就某种含意刺中核心,空太的自动铅笔停了下来。
「现在在上课,不要窃窃私语,绑马尾的。这样会给老师跟同学造成困扰。看吧,他们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这是在补充体力目的是为了摄取营养以及避免因为空腹而导致机能低落。」
一阵揪心的痛,言语在内心刻划下看不见的伤。
应该要回到艺术世界的情绪,他无法判断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对于现在的空太而言,这两者都是真的。
「青山所要说的并不是关于番茄的知识……」
虽然空太也注意到了,但没想到这点还被特别指出来……
「不要在课堂上吃东西。」
龙之介向第二颗番茄伸出手去。
他的眼角余光映照出七海吃惊的样子。
七海所写的文字揪着空太的胸口。他仿佛要将痛苦一吐为快般,以自动铅笔写下了文字。
这个声音低沉冷漠得无法想像是七海的声音。
——是从蛹变成蝴蝶?
不,这种情况下,应该要先指摘在课堂中光明正大地吃起番茄这件事吧。因为被七海抢先一步,空太瞬间冷静了下来。
因为出现胸部的话题,空太忍不住看了一下七海的胸前,觉得七海的也并不小。察觉到空太视线的七海,把橡皮擦丢了过来。
——真白的父母来接她的日子。
「恣意做自己的事,也要考虑到会带给周遭不良的影响。这分明就是困扰。」
这两、三天他一直是这样,就像坏掉的罗盘一样,想法飘移不定。
空太反射性站起来,介入七海与龙之介之间,企图制止她。
「哇~~!等一下,青山!不能使用暴力!」
——我说得太过分了,抱歉。
「因为每天考虑菜单是没有效率的。为了确保工作时间能更长,我固定了食物的内容。因为不花时间思考要吃什么所得到的时间,意外地不容小觑,每天所能做的事确实地增加了一、两件。番茄的话不但省去料理的时间,甚至还可以缩短生活所花费的时间,可以在工作同时以单手食用。再加上食物内容固定,也使生活更有规律,具有提高注意力的功效。这也推荐给忙碌于学校、训练班、打工以及委员会之间的绑马尾的。你想学起来也没问题。」
「那等午休再做。」
不可能无所谓——空太内心立刻有所反应,却没有将它化为文字的自信。自动铅笔的笔尖在笔记上丝毫没有移动。
「就是这样我才讨厌女人,总是立刻就被脑的电力活动给愚弄而缺乏冷静。没想到会这样将自己认为的正义硬加诸别人身上。要是误以为自己的规则就是世界的规则,那还真是给人找麻烦。你可不是世界的中心喔,绑马尾的。我才是世界的中心。」
——什么?
「便当里只有番茄的人没资格讲这种话!」
——变态
「重点整理好再说,绑马尾的。」
空太在笔记的角落这么写着。
「神田同学闭嘴!」
七海自始至终一直看着事情的发展。这样就能了解原来她也感到不安,同样对于真白可能会离开的现状找不出答案。所以,不得不努力。现在一定要面对一直以来不去正视的问题,即使是逞强也好;为了继续前进,即使是对七海的虚张声势也无所谓。
——总、总之,我们来说话吧。
「反、反正,课堂上要好好听课。喀哒喀哒的吵死人了。」
「我倒是认为中断上课而对我抱怨连连的绑马尾的,整体看来比较令人困扰吧?神田也这么觉得。」
对于七海的回答,空太微微笑了。
「管你是不是很久没来上课什么的,这些根本就无关……」
——净是说些很有道理的话,实在是很伤人。
「你也该有点分寸吧……」
——问什么?
一切就如同七海所说的。不过,就算已经知道真白说不定会回去,但空太既不是可以说出「那也没办法」就干脆放弃的大人,也不是可以耍任性闹别扭的小孩。
这些全都一个个堆叠上去,形成巨大的不安。虽然真白对丽塔说不回去,但是随着时间流逝,空太对那声音的记忆模糊淡去,对于她是不是真的这么说过变得没有自信,这倒也是事实。
——是从人渣变成普通的渣渣。
空太把直击额头的橡皮擦,从地上捡起来还给七海。
虽然不想被牵扯进去,但空太不介入的话大概没办法处理。包含小春老师在内,全班的期待都集中落在空太身上。
不相信什么?不相信谁?是真白吗?还是真白所说的话?或者是接受了这番话的自己心中的感情?
「这一个星期以来,我一直拚命忍耐,但我已经到达极限了……」
小春正在说着想要男朋友啦、想结婚之类完全与课程无关的牢骚。不管是千寻还是小春,这个学校的老师是怎么回事?同时,现场再度传出敲键盘的声音。喀哒喀哒……喀哒喀哒……
七海用面纸冷静地擦掉脸上的黏液。
空太仿佛要敷衍过去般,写字的手飘移着。
——她都说她不回去了。
「痛!」
——那你就自己去问吧。
接着这声音又突然停住,然后传来翻弄书包的杂音。那是从空太的斜后方……也就是七海正后方的座位传出来的,实在是令人在意得不得了。
七海也跟着转过头去。
第二学期才一开始就从人类毕业了。交涉失败了吗?不,如果放弃的话就到此为止了。
龙之介又多嘴了。
原本应该在生气的七海,中途开始露出了严肃的表情。这也难怪,比起生气,疑问更是压倒性地膨胀起来,会对于这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感到一头雾水
——你明明就不相信。
两人的目光放在住在樱花庄102号室的赤坂龙之介身上。他在桌上打开便当盒,里面是一片红色——番茄四颗,其他什么也没有。看来是打算拿番茄当配菜来配番茄的样子。龙之介抓起一颗番茄,完全不在意还在上课,便毫不犹豫地大口吃了起来。里面的黏液与汁液一起喷了出来,描绘出优美的放射线条,直接击中七海的额头。
但是,七海可没软弱到这样就退让了。
——问她是不是要回英国去。
「不要再火上加油了!」
「白山老师,请把桌上的辞典借我。」
「不能使用钝器,青山!冷静点!还有小春老师也不要真的借给她!」
小春大概是站在七海这边的吧?看她立刻把国语辞典递了出去。
「我会洗干净再还给您的。」
「你想让辞典沾上什么东西啊!」
这时宣布课堂结束的钟声响起。
「好~~那么今天的课就到此为止。青山同学,辞典给你当做暴力事件的证据,所以不用还给我了。」
小春就此打住并且走出教室。
留下来的同学们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同时,龙之介已经吃完了番茄,便当盒里只剩下四个绿色的蒂。龙之介将便当盒放回书包里,接着站了起来。
「赤坂,不准应战喔?」
「暴力无法解决任何事。我要去厕所。」
龙之介向右转,大步走远。空太与七海不发一语地看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上。
「神田同学。」
「什么事?」
「拜托你让我揍一拳。」
「暴力无法解决任何事喔。」
「历史却不是这么说的。」
「不、不,让我们好好谈谈吧!请听听我对历史不同的看法!」
虽然凡人会以才能或者天才之类的字眼来解释,但是当这种人就这样呈现在自己眼前实在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表达那么简单。
空太操作着手机,开启简讯。
——话说回来,你知道怎么读简讯吗?
「『空太是笨蛋』的『沙』。」
空太觉得这样的真白好遥不可及。
2
——沙
是简讯。莫非是美咲从外星球寄来讯息吗?或者是仁要拜托自己买东西?也可能是千寻不讲理的使唤。
——嗯,我大概是为了说这个而来的。
「……你的眼中到底在看着什么啊?」
空太将犹豫及烦恼的事,毫不隐瞒地打成文章。
接着,空太的手机又震动了。
没错。这点可以大声地说出来。
——啊啊,对了,我是有话想对你说才来的。
「唉。」
只写着这样一个字。
——但是,说不定也不是站在椎名这边的。
空太来到美术科教室,从门口往里面窥探,里面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的。大概是下午的实习课还没回来吧。
——真的都是些搞不懂的事。
空太与穿着运动服的一群人在楼梯前擦身而过。因为在当中发现了去年的同班同学,所以得知他们是田径队。三年级生引退后,人数少了很多。对学弟妹做出指示的二年级生,表情还很生硬,看来不太可靠。但是,想要壮大从三年级接手下来的社团那种强烈的心情以及责任感,从他们的侧脸可以明显感受得到。
空太对于这点很有自信。
总觉得现在自己并不存在于真白的世界里。
窗外夕阳西下,西边的天空微微染上红色,空气也像秋天般变得轻爽。
偶然产生的想法,把脑中浮现的话直接输入简讯中。
空太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开启电子邮件簿找到「椎名真白」。将指标移向信箱帐号,接着按下按钮。
——我对于假设椎名离开这里,作了很真实的想像。
通往和平的道路无限遥远。
笑意变成了苦笑,然后又浮现出接下来的话。
他一直凝视着真白,真白却完全没有发现。空太就在隔着画布的正前方,应该会进入她的视野才对。
空太拿了真白的书包后,走出教室。
空太这样从头到尾看着,一阵酸楚从鼻子深处涌了上来。
——艺术是什么东西?
空太完全老实地写上去。有一瞬间犹豫这封简讯到底该不该寄出去,不过他不喜欢中途改变规则,真是自己对自己没必要地固执。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混沌的脑袋。
空太终于向她开口了。
——太突然了吧?竟然要把你带回英国。
收拾好的学生接二连三地离开了教室,当中有想要回头叫唤真白的学生;有刻意不看她的学生;也有瞥了一眼之后便一副觉得不甘心的学生。所有人的共同点,就是没有向真白攀谈。
只能等真白的专注力中断为止了。不过光是等待,可能连心都会枯萎而无法与她交谈。这一个星期以来就是这样的情形,找藉口若即若离,彼此逃避着正题,不想得到答案,因为害怕导出结论。胡闹地斗嘴,也只是为了避免直接面对问题。事到如今,空太觉得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每个人都放松神经,度过悠闲的时光。
接着按下传送键。
有时觉得真白一个人真的很坚强。
好不容易特地过来想跟她谈谈,看来完全不行。
空太完全不了解艺术,却从作画的真白身上,确实感受到别人所没有的魄力。光看就感到背脊发凉,存在着无法轻易介入的氛围。
——如果是漫画我也懂。
——我也是一片混乱。
他茫然地看着直直伸展出去的脚尖,这时不知什么铃声响起。仔细一听,远方传来钢琴的声音。楼下是音乐科的练习教室。
在这之后,空太耗费整个午休时间,只为了平息七海的怒气。但是,空太热心地说服她只是浪费口舌,第五堂的英文课堂上,修改女仆电脑程式的龙之介与七海之间,再度爆发战争。
空太来到这里大约过了五分钟之后,教室里只剩下真白。真白没有察觉,也没有意识到。说不定对真白来说,别人在做些什么,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
「『沙』是什么啊?」
大概就是这样吧。
「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说到名垂青史的名画,我想了很多。
他走出美术教室,背靠着门蹲坐着。走廊的磁砖有些凉意。
如果之后要由空太一封封显示出来让她看的话,那可就是本世纪最羞耻的惩罚游戏了。
空太打算送出最后的简讯而按下传送键,接着直盯着手机画面好一段时间。心中有种莫名的成就感。但是,空太立刻就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而再度打开手机。
现在的真白恐怕眼里只看得到画布。
美术教室所在的位置,是在长长走廊那头的另一栋楼。一楼是社办;二楼是音乐科练习教室;三楼则是美术科学生使用的美术教室。

当她画漫画的时候也是这样。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就会完全断绝来自外界的接触。
——我可不是站在一丽塔那一边的喔。这点我很清楚。
「你刚刚可是与全国的高中生为敌了喔。」
——我一直很期待椎名的漫画,真的。
然后再度操作手机。
终于找到路了。
——总觉得错过现在就说不出口了,所以决定传简讯。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今天好累,以后不能在课堂上安心地睡觉了。七海与龙之介之间的战争,明天以后还会继续下去。中规中矩从不脱序的七海,以及比美咲、真白更我行我素的龙之介,两人根本就是格格不入,可以预料这场战争会打很久。
真白维持蹲着的姿势转过头来。
手中的手机在这时震动了起来。
之后送出。
——净是些搞不懂的事。
空太的声音无法传到现在的真白耳里。
自己的简讯内容变得很奇怪,空太于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空太直到看不见田径队一群人之后,再度走向美术教室。
说不定就是今天,真白的父母会过来带她回去……
空太紧握阖上的手机打了个呵欠。每天早上都在饭厅里醒来,所以最近有些睡眠不足。
空太再度深刻地体会到,和平真的是件困难的事。
「没有生存目标的年轻人聚集的场所。」
——话说回来,我原本是要说什么事?
同学们正热烈地聊着昨天看到的动止网站;开心地谈论着回家路上要顺便去商店街晃晃一。她完全没听进这些声音,让人觉得有道看不见的墙,厚重地覆盖在真白身上。
总觉得这么做就能把心里所想的事情,坦率地告诉真白。
空太躲在门后往教室窥探,发现真白正背对外面蹲着。微微看得到的侧脸,被手机的背光照得明亮。她紧闭着嘴唇,一脸严肃地按着按键。
——虽然我正在思考,但还是有些东西找不到答案。
教室里有几个见过的学生,所以是真白的班级错不了。
课程已经结束,老师也已经离开。剩下的几名学生,只是边收拾用具边闲聊着。
「赤坂同学,你把学校当成什么地方了!」
距离三年级生毕业还有半年的时间,继续从事社团活动的他们,因为三年级生引退而先体验到了离别,从他们的表情看来,大概也已经接受了。
空太继续传出简讯。不过没有回信,反正真白还继续集中精神在作画上,所以不会察觉。
虽然自己搞不太清楚有没有意义,但也不想再看过一次,然后把它修饰成更漂亮的词句。
放学后,空太完成打扫中庭的值日工作后,就前往美术科教室去接立刻就会迷路的真白。
但是他想读也没办法读,因为是空白的
即使如此,空太还是因为开心与紧张而内心产生动摇。
在这当中,只有真白周围的颜色完全不同。她在没有桌椅的挑高教室角落架着画架,以画笔在画布上挥洒。
将脑海中冒出来的话语直接打在简讯上,至于体不体面一点都不重要。
这是来自真白的回信。
空太爬上三楼,独特的臭味扑鼻而来,可以感觉到眼前的教室有人的气息。他站在敞开的门前,寻找真白的身影。
「这句话里面根本就没有『沙』!」
看来真白还没有要再连按四次按键的概念。
「你会读简讯啊?」
「绫乃教我的。」
那是负责照顾真白的漫画杂志编辑的名字。应该相当辛苦吧?不过既然都教了,真希望她也能教教真白该怎么打简讯。
空太起身走到真白身边。
「空太。」
「什么事?」
「用简讯说不定也不错。」
「不过要是收到空白或只有一个字的简讯是还满可怕的。」
「那你教我。」
真白把手机递了出去。
她的眼神充满期待。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认真地对话,光是这样空太就觉得有些高兴。
「我知道了。」
空太操作着接下的手机,真白便靠过来看着画面。肩膀与肩膀碰触,令人有些紧张。
就在这时,空太拿着的真白手机k动了,而空太口袋里的手机也表示有简讯。
——发生紧急事态!全员即刻返回樱花庄!
发讯人是美咲,简讯则是充满了文字符号闪闪发亮。到底是什么事呢?
空太与真白对看了一眼,真白可爱地歪着头。
紧急事态是指什么事?该不会是真白的父母来了……如果真是这样,就算是美咲也应该会传个更正经一点的简讯才对。
「好,好,回家路上再教你。」
「那边能容纳多少人来着?」
再加上负责美咲动画剧本的仁,以及以声优为目标的七海,更是看得到相当的可能性。
「那么,这样的东西如何?」
人相声的搞笑节目。顺便一提,剧本是由仁负责的。
「那就好。」
_
「咦?为什么要在这里把我牵扯进来?」
「你们要在不给我添麻烦的范围内进行。」
即使空太如此自觉,却无法做些什么,因此感到非常焦急,不却也更觉得现在这样就好。
3
在文化祭上才能呈现的是指什么东西呢?硬要说的话,是祭典。如果是祭典……
光是想像,心中就忍不住雀跃了起来,也就自然地露出了笑容。
仁露出坏心眼的笑容。也就是说,其实有没有许可都无所谓,但如果七海无法认同,那就自己去取得许可的意思。
「也就是要打游击战了。」
「那就交给青山同学了。身边就有委员还真是不错呢。」
真白也接着说:
空太现在是这么想的。
「正是召集了樱花庄最强战士的现在!让我们集结友情的力量,实现最棒的表演,统治文化祭啰~~!」
「用不着担心,小七海!因为这是看起来像裙子的短裤!」
「不过,到底要怎么做?」
「我决定今年要使用剧场啰~~!」
「要以樱花庄参加文化祭的话,能获得志愿参加的许可吗?因为我是执行委员所以很清楚,审查可是相当严苛的喔?」
「学姊,请用人类也能听得懂的话说明。」
「既然决定要做,就要做在文化祭上才能呈现的东西吧~~就想做只有樱花庄成员才能做的东西吧~~好想做~~好想做~~学弟!」
紧紧握拳的美咲,站在餐桌的正中央。百褶裙摇晃着,现在也似乎看得到里面。
七海在空太的旁边,也露出了稍微了解的表情。
空太之前曾因为见习去过那里。
「你在说什么啊?青山同学。」
「现在请不要跟我说话。世界的命运正掌握在我的手中。」
「抱歉……因为好像很有趣的感觉,表情忍不住就放松了。」
去年足趁着戏剧社跟吹奏乐社节日中间的空挡闯进体育馆,与美咲穿着玩偶装演出名为双
「所以我才说都托付在青山同学身上了。」
「她是说要让樱花庄的成员在文化祭上做些什么的意思。」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有限制。不能够长时间地展示或公开,时间跟场所也只能靠我们自己乘虚而入了。」
「今天召集大家,不为别的!」
千寻只说了这句话,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接着窝回管理人室去了。真不愧是嫌麻烦的老师。不对,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要当作是放任主义而感到高兴吧。
但是,到底要做什么?
「上井草学姊,内裤会被看到的!请赶快下来!」
「不要期待她的温柔会比较好……」
「喔……」
因为打工稍晚才回来的七海到齐后,立刻召开樱花庄会议。
「话说回来,虽然话题一直朝着决定要做的方向进行,但椎名……还有赤坂的意见呢?」
「各位!我们终于要迎接这个日子的到来了!」
总之,空太还是用眼神向仁求救。
空太与七海搞不懂意思,脸上浮现出疑问。仁敲着键盘,津津有味地喝着餐后咖啡。真白则是在素描簿上画着草稿。
「你之前答应过我了吧?」
那是大学里最新影像设备一应俱全、像电影院般的设施。
空太再度确认集合在圆桌旁的每个人。
「那是不行的喔,学弟!你要更用心去感受!」
「那是说……」
最后,美咲还加注说明音效已经拜托皓皓来做了,然后用手猛然指向空太。看着她的指尖,空太忍不住眨了眨眼。七海的反应也几乎相同,而真白则是从素描簿上抬起头来。
「我不认同不正当的行为!」
「我也赞成要做,但是请获得许可。」
仁用聊天室确认。
「我想要这种的。」
「你不想要由樱花庄里愉快的伙伴们将热情具体化吗!这样学弟还算是人类吗!你体内流着青春的热血吗!」
「才不要呢~~我才不要消耗没有效果的劳力。」
自行制作动画便受到喝目的美咲实力货真价实;被世界评价为天才画家、成功地以漫画家的身分出道的真白才能无庸置疑;身为程式设计师并参与电玩相关工作的龙之介,其厉害之处只要看过他所制作的自动邮件回信程式AI女仆就能马上理解。
大概是受到美咲的情绪影响,刚刚空太想到的关键字,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千寻打开了啤酒罐。
美咲该不会说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话吧?
「但是这十年来,在樱花庄里的成员一定都会参加文化祭。」
七海小小声地这么说。确实好像有这么答应过她。
「什么日子?」
跳上圆桌的美咲,匍匐爬着逐渐逼近过来。
「感受什么?」
「龙之介说『没问题』的样子。」
「我想要这种的。」
「我会请神田同学帮忙的。」
「学弟,干时一脸毫无紧张感的表情!」
七海再度叹了口气,已经知道答案了。
无论是在影像面或技术面,不管任何有趣的东西似乎都能做到。
因为真白就在身边,而且看来似乎满开心的样子。
「大概二百人左右吧。」
「好,小七海!让我们精神饱满地试试看吧!」
「当作是在文化祭时要发表的东西是无所谓,但我有个疑问。」
「果然会变成这样啊……」
「我跟小真白负责作画!当然,仁负责剧本,Dragon负责编排!小七海配音,因此,学弟是企划!」
仁轻松地说着。
「神田同学,你好像很遗憾的样子。」
由樱花庄的成员一起完成一件作品。
「那么,美咲学姊所说的紧急事态是指什么?」
空太一边教真白如何打简讯,一边与她并肩走出教室。
「那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好像很有趣。」
的,现在看来倒是很快就进行到接近尾声了。
这是学校方面理性的判断吧?樱花庄的问题人物,平常就吵闹得天翻地覆的,如果把这些人放进全校学生都感到雀跃的文化祭里,就像是把猛兽野放一般,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青山,老师的身体一半是啤酒,另一半则是由联谊所构成。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在这十年当中,从来就没有被许可过。」
以千寻、美咲、仁、真白、七海的顺序围成一圈。龙之介一回来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所以以聊天室参与会议。仁准备了笔记型电脑。
会议姑且也邀了丽塔,但她正在进行RPG的头目战,所以非常认真地这么说:
真白指的是美咲寄来的简讯画面。
难怪好像看得到又看不到。
七海轻轻地举起手。
文化祭是学校与当地的一大活动,因此为避免发生意外或问题,每年都被彻底执行。
应该还有其他非说不可的话。虽然不知道能与真白在一起的时间还剩下多少,但是这段时间也在当下这个瞬间确实地流逝。
这样的话,还比一些电影院大。
「老师,请您稍微阻止一下。」
所以众人便决定不理会她。电玩游戏原本只是她在空太等人去上学时打发时间才开始玩
所有人的视线不知怎么的,全朝向身为老师的千寻。
七海小声地对千寻说。
美咲被仁从后面抱住后坐回位子上。被心仪的人抱着,就算是外星人也变得老实了起来。
「什么样的东西,什么样的~~!」
「学姊,你脸靠太近了!」
空太靠在椅背上与她保持距离,并以眼角余光确认仁的样子,他果然露出有些不高兴的表情。美咲的态度真是令人困扰。被空太这么说之后,美咲便嘟着嘴,正坐回圆桌中央。
「那个,只要有美咲学姊跟真白在,我觉得就算放着不管也能做出影像很棒的东西。」
「说得也是。」
「而且Dragon也在,所以也能够游戏化~~」
空太深深地点头。
「不过光是那样没有祭典的感觉,而且也不用特意使用剧场了。」
「大画面比较有大魄力,才能大兴奋、大成功啊!」
「不,呃,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就算是大画面,也会变成没有拿着控制器的人只能在旁边看,不觉得这样很可惜吗?」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制作成单纯的影像作品,然后只是用看的,那也很无趣吧?要怎么做?」
「我想只要能做出全体观众都能参加的精彩节目就可以了吧……」
美咲与仁大概是听不太懂,一脸沉闷的表情。
「比方说要怎么做?」
这么提问的是七海。看来她应该是对空太的话感到有些兴趣了吧。
「比方说,观众配合画面一起拍手,角色就会动作。不一定是拍手,像举手、发出声音或者合唱也都可以。总之,就是要同步或者齐唱,有一体感,或是大家合力打倒敌人、让故事继续进行之类的,我在想不知道能不能做这种东西……」
要将创意的有趣之处用言语来表达,果然还是很困难。空太避寻找适当的表现方式,好不容易说明完了,却没人开口说话。
大概是没把自己所想到的好好表达出来吧?或是点r本身无法让别人觉得有趣呢?
众人持续沉默,让空太越来越没自信,开始觉得讲得很认真的自己真是丢脸。
「就是这个,学弟!」
有一段时间龙之介部没有回复。
「啊,说得也是。」
「丽塔。」
仁表示肯定地直点头。
只有真白还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
总之先把她摆在一边。
「喔喔,就是这个,小真白!」
「现在正在交涉吗?」
——我听了神田的点子后有了兴趣。我跟电玩公司交涉筹措看看开发机材,你稍微等一下。
「咦?为、为什么!你、你想对人家做什么?」
「在做出详细规格之前,三个男生就得住在一起了。两个月可是马上就到了。」
——不过,要严守机密。条件是当作宣传的一环开发软体,不能拿来贩卖。
「大概吧。」
「你没有资格肯定!到目前为止,你以为我跟理性进行了多少严苛的对战!给我为牺牲的理性默哀!」
真白拉了拉正在思考的空太袖子。
「当然。」
真白的表情看来松了口气。
只有七海一个人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不好。」
「他说全都办得到。」
丽塔的嘴造浮现坏心眼的笑容。
「你说。」
「没有发生男女关系的危险喔?空太跟仁不同,是很没出息的。」
「那直接问龙之介就好了。」
如果有这样的抑扬顿挫,就有白信让它成为有趣的节目。
——你真是太厉害了。
——不过,全身动态捕捉技术能够同时让那么多人使用吗?
——就是这么一回事,你觉得有可能实现吗?
「你老实安静一点。」
打开冰箱的丽塔,突然被真白叫了名字,于是有些惊讶地回过头去。因为这一个星期以来,真白完全没有与她接触,所以丽塔会有这样的反应倒也不难理解。
「什、什么啊,原来是这样……那个墙上的画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该不会是想说,条件是要真白回英国吧?
到目前为止的会议流程,仁都用聊天室传达给龙之介。
——别太早下结论,我是说就常识来思考的话。
「什么事?真白。」
「哇!不会吧?」
「到我的房间睡。」
空太把手放到键盘上,迅速地提出疑问。
——读取动作的话,可以应用全身动态捕捉技术。发出声音、合唱或者拍手则利用声音辨识就可以了。技术方面都有,剩下的就是看怎么使用而已。
真白点点头。
——就常识来思考是不可能的。
「……是啊。为什么我的周围有那么多奇怪的人呢?」
——交涉成功了。已经安排好下过要将开发机材送过来。
仁把笔电放到空太面前。
「为什么看我?」
空太发出了「咦」的惊呼声,七海则是惊讶地看着真白。美咲像在看网球赛一样,来回看着真白与丽塔。而仁站起身来,到厨房去又倒了一杯咖啡。
「我也算在内吗?」
七海看着画面,一脸惊讶地问着。
「拯救世界真是心情非常愉快的一件事呢。」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确实正如仁所说。
「那么,空太与龙之介从今天开始就跟我一起讨论。在做成剧本之前,必须决定实际上怎么让别人玩,以及有多少比例夹杂着操作吧?」
「已经不能在空太的房间了。」
空太抬起头时,美咲、仁、七海以及真白全都看着他。
这时丽塔这么说着来到了饭薄。
「在真白的房间睡,我也无所谓啊。」
变回关西腔的七海,带着害羞的眼神望着他。
首先表示赞同的是美咲。她兴奋地站了起来。
「身为番茄王国的亲善大使,我们的同班同学。」
大概是知道接下来会很辛苦,所以仁露出有些疲累的表情。这时空太突然想起,之前仁曾说过会无法在外面过夜,指的就是这件事吧?
真白要画漫画连载原稿;龙之介也有身为程式设计师的其他工作。至于美咲,虽说可以自己控制,但她也有创作的动画;七海原本就忙于训练班及打工;仁则要准备考试;空太也正打算一集中精神在学习程式上,打算以每个月一次的频率继续参加企划甄选。从现在提出点子开始制作的话,两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够。
他向七海征求同意。
「空太安静点。」
「那么,接下来就是角色设定等内容的问题了。从头开始做可没什么时间了喔?况且,这里的所有人应该没有办法全都尽全力在文化祭的创作上才对。」
「话先说在前头,我的目的并不是你的身体。」
「因为这样不好。」
——喔喔,我当然愿意等!
「不过,我有个条件。」
「赤坂同学到底是何许人物啊……」
相对于这样的仁,空太则是对一切感到雀跃,兴奋得不能自己。
跟在仁之后,七海也点点头。
「这是什么样的心境变化呢?」
「喵波隆。」
丽塔很开心地微笑着。
「嗯?你有什么点子吗?」
「问题在于做不做得出来。」
连真白都说了很过分的话。
仁像是在回想似地点了点头。不愧是美咲的胄梅竹马。
美咲首先回应。
「不是身体的话,不、不然是哪里咩?」
——本来就没打算拿来卖,所以没问题!
「某天,美咲学姊跟椎名在我房间的墙壁上,盛大地画了涂鸦。那就是美咲学姊想出来的『银河猫喵波隆』这个伟大的故事角色。」
——就连赤板也不行吗?
美咲听了抱住真白与七海,开心得不得了。
——技术上办得到是很好啦,不过将全身动态捕捉技术像控制器般使用的东西,应该还没发售吧?
「齐唱?」
「全体一起玩的这点,我也觉得不错。」
她一脸完成了什么大事的表情,大概是大作RPG破关了吧。
龙之介真是个可靠的男人。太可靠了。
「空太有时还真是大胆啊。」
却像小孩般被念了
「等一下到我的房间来。」
——答对了。
——真的吗!
「我也觉得很有趣喔,空太。」
龙之介立刻回答。
「……那个吗?嗯,从小孩到大人都适用,说不定也不错。」
银河猫喵波隆是描写巨大机器人与怪兽的对战,所以与企划内容的契合性高。剧情的部分就可以用连环画剧式的……不,既然有真白在,可以试着制作成有音效与配音的Flash漫画,有节奏地展开;战斗部分就以美咲的3D模型画出具魄力的场面,让观众以同步动作或齐唱操作来参与。
她歪着头这么说着
不知为何,空太被心情不好的真白瞪了。
接着,丽塔的眼底闪着诡异的光芒,转头看着空太而不是真白。
——没有问题。如果只是重现神目的点子,那就绰绰有余了。我有个好主意。
「喵波隆是什么?」
「我好歹有言论的自由吧?」
——那以非常识来思考的话就办得到?
「这个星期日请陪我。」
「啊?」
「以其他的字眼来表现的话,就是约会的意思。你很开心吧?」
「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首先有所反应的是七海。
真白也噘着嘴,看来很不满。
「再借我一天有什么关系?还是要我继续住在空太的房间,然后夺走他所有的第一次?
「你想夺走我的什么东西啊?你这野兽!」
「原来丽塔小姐盯上的是空太。难怪不管我怎么邀请都不愿意跟我约会。」
「事实上就是这样。对不起。」
「不用在意啦。如果是为了让可爱的学弟踏上成人的阶段。」
「你、你在说些什么!」
七海满脸通红。
「你太天真了,小丽塔!不知共度了多少个激情夜晚的我与学弟的关系,如果你以为靠个约会就能拆散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我们可是玩通宵的!」
「等一下,神田同学,你跟上井草学姊做了什么啊!」
七海冲过来揪住空太。
「那个,大概全都是在讲电玩吧!冷静点,青山!」
七海一边小声地碎念着把脸撇开。
「来吧,你打算怎么办?抉择的人可是真白喔?」
丽塔的态度越来越挑衅。
「我这么说或许很奇怪,不过不是应该要更有效地利用这段有限的时间吗?」
丽塔看着分镜纸。
喃喃说着这些不祥的话后起身的仁,侧脸仿佛正拚命地忍住笑,看来很开心的样子。
「空太请不要再画画了。」
空太挨骂了。
空太重复画着第二格、第三格之后,逐渐有了进步。
「嗯、嗯……」
「谁、谁会做那种事啊!」
空太无法得知背对着自己的丽塔,是以什么样的表情说这句话的。因为再度看着空太的丽塔脸上,已经是平常的温柔笑容。
等同于导演的空太,工作便是阅读剧情,并且把必要的绘画与声音素材编排出目录。
「学弟,别以为可以甩开我的跟踪!」
「要是跟我约会,我就教你很棒的事。」
「该怎么说呢?空太……或者该说是樱花庄的各位,委婉来说,都是天然的怪人耶?」
总觉得她的回答很含糊。她把眼神别开,就这样逃也似地往二楼消失了。
「禁止跟踪!」
「请借我一下。」
当然很清楚——不论是真白搞不好就要回英国的事,或者是大家对此束手无策的事。
空太的背部突然感觉到丽塔的心跳加速。丽塔像是被雷击中般身体颤抖,随即放下铅笔,离开了空太。
丽塔指着房里的壁纸。美咲与真白所画的「银河猫喵波隆」还留在上头,除非是空太把它清掉,不然大概是不会消失了……
「我都说了,是很棒的事。」
「如何?我唯一有自信的就是这一张了。」
「我们并没有这种打算。」
「空太黏丽塔黏得太紧了。」
现场只剩下真白。
「不过是要道别而已嘹。」
「请认真地听我说。」
丽塔嫣然一笑。
当他感觉到已经看到形状的时候便睁开双眼,将影像重叠在纸上,这样就觉得知道该从哪里下手画线条了。
「我绝不会跟踪的。」
「说不定我是天才。」
「这是亵渎。」
「放开空太。」
太阳已经下山,窗外看得到辽阔的星空。
这确实是恶魔的耳语,深深地刺进了空太内心深处,无法从这诱惑中逃离。
照着丽塔所说,空太先是仔细观察墙上的喵波隆,接着闭上眼睛,在脑中想像完成图。
空太的背后突然传来声音,使得他差点惊叫出声。
真白拉着丽塔的手。
「没、没事……」
「喔、喔,我相信你喔,青山。」
「我会让你看到真实的真白。」
「反正不管我怎么挣扎,情况都不会有所改变,所以现在这样就够了。」
「没有,只是随便画画。」
七海也站起身来,并且再次强调:
仁心不在焉地回答「知道了」,便走出了饭厅。
「你说的是物理性的吧!」
丽塔将手从空太的肩后伸了过来,从他手中抢走铅笔。她的体温从空太背后席卷而上,这份重量感令人难以承受。出乎意料的战斗力,这就是来自国外的实力吗?
4
「没有我的话?」
「整体来说。你们了解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明明就是我的饲主。」
「咦!为什么?」
「这是什么理由啊!」
「怎么了?」
「如果这就是日式制作回忆的方法,我倒是无所谓。」
空太与真白目光对上。不知道她正在想些什么,只是笔直地盯着空太的眼睛。才正这么想的时候,真白转向丽塔。
美咲带着蹦蹦跳跳的脚步,跟着仁之后离开了。
丽塔所说真正的真白是指什么?空太完全不懂,所以才想知道。像是她在英国生活时的事、身为画家的实力,当中尤其想知道能够用来考虑未来怎么做才是对真白最好的事。自从丽塔来到这里的那天起,空太就一直非常在意。
「就会活不下去。」
「空太有时候会说些无趣的笑话呢。」
仁从开始制作以来,便不再在外头过夜,每天都住在樱花庄里。空太与仁、龙之介确定设计的那天,甚至还做到直接在仁的房里睡着了。前来关心情况的七海露出了十分复杂的表情。看到空太跟仁两个男生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任谁都会表情僵硬。龙之介之所以不在,是因为他虽然就在隔壁房间。但还是利用聊天室参与会议。空太真希望可以的话,能早点忘了仁的体温。
「你这是想像着完成图所画出来的吗?」
「空太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做什么?」
「况且眼前明明就有范本,请好好看仔细。绘画的第一步就是要观察喔?」
「得把星期日空下来了呢。」
总觉得丽塔突然变得冷漠。
「你光明正大地在说些什么啊!」
真白也对于这一次的制作乐在其中。她每天都会到空太的房间看企划的进展;完成了设计图画,就会到美咲那里去,也会晃到其他地方去征询意见。
「不准把我卖掉!」
「意思是说我的绘画能力无药可救了?」
空太坐在书桌前,以认真的神情看着电脑荧幕。画面上显示「银河猫喵波隆」的剧情,是仁做好的东西。
丽塔的眼神相当认真。
九月第三个星期的星期六——空太跟丽塔约会的前一天。虽然是舒爽的晴朗秋天,空太却一步也没踏出樱花庄,就这样过了一天。
丽塔以笑容带过七海所说的话,接着将身体靠向空太,本以为她会搂住空太的手,没想到她却像要接吻似地垫起脚尖,用令人心痒的声音耳语。
「等一下,丽塔小姐?」
因为每一格的表现都不同,所以必须一边讨论一边制作。
今天也同时进行故事部分的设计书制作。
空太转过头去一看,发现刚洗完澡的丽塔就站在那边。她穿着向真白借来的睡衣,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弯着腰朝书桌窥探,香皂及洗发精的香味刺激着空太的鼻子。
「是我的错吗!」
「这哪里委婉了?」
「就是这样,我好期待星期目的到来。」
「我要是没有空太的话……」
丽塔笑咪咪地说完便走出饭厅,接着传来上楼的脚步声,大概是往真白的房间去了吧。
丽塔带着引诱般的笑容这么说着,空太脸都红了。手指抵着嘴唇的丽塔莫名地性感。
真白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
「话说回来,这还真是非常艺术的画啊。」
「那么,如果你改变心意了就请过来。」
前进一格,又后退一格,橡皮擦屑在书桌上堆积起来,却完全没有进展。为了制作一个合格的镜头,竟然花了三十分钟。依据美咲外星人的直觉,预定镜头数量会超过三百,大约是电视动画一集的份量。以现在的作业速度要花九千分钟,每天花八个小时作业的话就需要二十天。这实在是办不到。
空太与仁、龙之介讨论的结果,决定故事部分用画面或含声音效果的自动漫画来表现。利用Flash做编排,剧情由真白负责;战斗部分则利用3D制作;模型制作由美咲负责。
再怎么烦恼也没用,所以空太开始在从美咲那里拿来的分镜纸上,画起「银河猫喵波隆」开头的场景。
接着,丽塔正面看着真白与七海。
「如果很在意我跟空太的约会,也可以跟踪我们喔?」
「我知道了。」
丽塔应付着良白,并以斜眼看着空太双眸诡异地哭着。
而让空太从早上一直烦恼到现在的,是如何让真白理解剧情部分。
仁说过就某程度上只能画分镜来说明。当然几乎大部分都可以直接交由真白的感觉去做,不过,例如从剧情部分材板到战斗部分的场景,如果不靠两边的合作,就无法做出流畅的画面。
「你、你打算教什么东西啊!」
他为了忘掉七情六欲而将视线集中在丽塔手上,立刻就不再意识到丽塔身为女孩的这部分。总觉得丽塔握住铅笔的方式跟真白很像,带着一种拥有卓越技术特有的氛围。
每当线条滑动,纸上仿佛随即诞生出生命般,空太无法将目光从笔尖移开。丽塔接二连三地画出滑顺柔和的线条,这些线条组合成一幅画的形状。不到一分钟,丽塔就在分镜纸上画出了与美咲所画的喵波隆一模一样的画。
七海生气地反驳。
龙之介也说过,就是靠着这样一点一滴的累积,才能做出高完成度的作品。他会这么说,就表示希望大家也这么做。自从开始制作之后,便感觉到全体的高度意识。美咲与龙之介至少能做出贩售商品的等级,而且恐怕接近一流的等级;而真白大概也无意识地以这样的程度努力着。
「画得好棒啊。」
「随便你。」
「擅长绘画的人才不会了解我的心情呢!」
空太将完成的分镜,用向美咲借来的扫描器扫入,贴在才做到一半的设计书上。这么一来,剧情部分的设计书就完成了。
空太将设计书的档案以邮件寄出,以便让龙之介看。之后打开聊天软体,碰巧龙之介也在线上。
——赤皈,你看一下我刚刚用邮件寄给你的设计书。
——收到了。稍候一下。
因为是很短的内容,所以应该随便看一下就了解了。果然,龙之介马上有了回应。
——做得很好,接着就继续跟负责作业者维持良好的人际关系吧。沟通能力也是开发者被要求的技能之一。如果是犬规模计划的导演或制作人,手下可能就有上百名的工作人员。
——话说回来,我从以前就有个疑问。
——什么事?
——导演与制作人哪里不一样?
——又到了让您久等的女仆讲座时间了。
看来龙之介是对于自己要说明感到麻烦了。
——总觉得很久没见到女仆了呢。
:
——见不到面的时候更能培养两个人的爱情。
——你在说什么?
——请不要在意失言的部分!因为人家是女仆嘛!
如果追究失言的事不知道会怎么样。虽然有点兴趣,但因为不想成为病毒攻击的目标,所以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那个,就烦请你多多指导了。
——看来空太大人也稍微理解自己有多少份量了。
——太不方便了,你到我房间来!
i
——只要点一下执行资料夹就能启动了。
——果然是这样。
总之,他再度移动到镜头前面。
——是的,确实存在。老实说,不知道是人各有不同,或者该说是电玩公司不尽相同,对于P跟D并没有划分的规则。有进行统簿营运的D,也有会对开发现场提出意见的P。实际上并没有办法只依头衔就清楚判断。
丽塔答应之后便看着画面。
——站在镜头前面,出现「认证」的文字就输入完成了。
接着空太又被指示将开发软件安装上去。从龙之介房里的樱花庄伺服器下载必要档案,置入空太的电脑里。最后,下载龙之介组好的「银河猫喵波隆」程式资料夹。
——因此,如果想知道这个人如何,最好还是阅读他的专访报导。实际上也有从来就没接触过开发现场,却一副像是自己制作一样出现在杂志上的P。所以这个部分请放聪明点。
明明只是开玩笑,丽塔看来却有些高兴。
——很容易想像得到单纯的神田反应。
——原来如此。
如果就各方面都一直选择折衷意见,当然会做出毫无个性的东西吧。
「真厉害呢。精度也很高,没想到会是这么棒的东西。」
——丽塔在。
女仆相当严厉。明明自己倒是很常开玩笑……
——现在就惊讶还太早。
——但也并不表示只要是和谐型的就可以了。
空太玩过一轮后便离开镜头前。
「丽塔,不好意思,帮我看一下赤板的指示。」
——站在镜头前面,就看不到电脑画面了啦!
「隔壁的房间是指那个遭遇率极低的罕见女孩子吧?」
从中途就探头看着画面的丽塔皱着眉头。
——-是这样吗?
——因为会影响游戏的有趣程度,所以也需要有强烈的意志与个性,必须是个即使与成员有意见冲突也不采取折衷方案,完全贯彻自己想法的人。我认为D应该必须是整个计划的支柱,不然的话,就会做出虎头蛇尾的游戏。不断重复折衷方案就会诞生大烂作。
他请丽塔让开,然后向龙之介报告能够确实动作。
「说什么她是男孩子,就算扯这种谎我也不会上当的。」
——你看得到吗!还是听得到?是窃听吗!还是偷拍!
——我是这么认为的。
接着摆出姿势的喵波隆从眼睛发射出青白色的光束。
随着拍手的间距越短,光束就变得越来越粗大。接着,由于做得太过火,喵波隆的脸爆炸了。似乎是过热了。
战斗的基础程式已经构筑完毕,真令人期待完成的那一刻。
——但是,其中的确存在着事前就确信某样商品会畅销的人。拥有这种感觉的不仅限于P。比方说,曾经听说某个演员在参加甄选的时候,有时会确信自己绝对会被选上。然后,当这个感觉发动的时候,这个角色甄选就一定会合格。
「他是男的!而且你连奇怪的表现方法都学起来了啊!」
谨慎地移动冰箱设置在电脑旁边。
空太听了举起双手。
——也就是说这是理想的D。
「……真的吗?」
——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说D只要任性妄为就可以了。就算意见分歧,有时是靠热情;有时是靠讲道理,都必须要让对方能够接受。如果对方的意见是正确的,也必须要有能够直率地承认,并且反应在设计上的度量。这样不断累积与成员间的信赖关系,到开发的最后阶段就会成为一股强大的力量。「才不想听这种家伙讲的话~」要是被这么认为就完了。因此,虽然不太容易遇到这种人,不过兼顾任性与协调性是最好的。
——常听到这样的说法,会不会大卖总是要卖了才会知道。
——那是电玩的开发机材。把它放到电脑的旁边去。
「空太好像猴子玩具喔。啊,这是我的威想。」
「女仆。」
这就是电玩的力量吗?
——我想我能够理解。
——能够多元、客观地看待事物,具备能体察时代潮流感受力的人,应该比较能胜任吧。
——那个一直假笑的食客女吗?
在被不合理地臭骂之前,空太就向丽塔说明了女仆的事。她原本是隔壁龙之介所制作的自动邮件回信程式AI,现在则展现出连聊天或会议纪录都能应对的万能。
——知道了~~
——我不记得有拜托你弄台冰箱吧?
——神田的眼睛是瞎了吗?你真是不了解女人啊。
——神田,有工作了。来我房门口一下。
无视于空太的惊讶,龙之介继续不断地输入设定方法。插上电源线、接上LAN,再将镜头与麦克风用USB连接上去。
——她没有假笑吧?
丽塔还是不相信。
但是,空太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因为离开电脑一段距离,所以看不到接下来的指示。
在单调的灰色多边型地板上,出现了美咲做的喵波隆3D模型。
声音辨识也已经安装完成,当发出『喵波隆!』的叫声时,喵波隆就会换装成扑杀肉垫模式;叫着『加油!』时,就会面对画面挥手
总觉得自己在女仆心中的排名逐渐往下掉。这大概是心理作用吧?
「空太在跟谁聊天啊?」
——是以从现场退后一步的形式,由外侧领导日程或制作费管理、雇用必要人员等,让计划能够顺利进行的人物。对外有时也需要做些业务或宣传的工作。虽然依据公司的组织会有些不同,但如果说D是开发游戏的负责人,P就是担任商业性成败的负责人。也就是说,游戏是否有趣是对D的评价,而游戏是否畅销就是对P的评价了。
说曹操,曹操到。空太依照指示走到走廊,隔壁房门口放了一台像冰箱的东西,当然不见龙之介人影。真是莫名其妙。不过,龙之介不可能会做没意义的事。空太吆喝着把冰箱抬起来,并搬回自己房间去。
空太依照指示拍手。
——严正拒绝。
「可以吗?」
——去找人帮忙。房间没有其他人在吗?
虽然自己确实跟仁不同,完全不了解女性,但没想到会被龙之介这么说
——不过,也有人兼任P跟D的吧?
龙之介留下似乎很满足的话语后就登出了。
——很好。以上是女仆的讲座。
空太将连接着开发机材UsB的镜头放在电视前,接着稍微站远一点之后,荧幕上就显示出文字,约三秒钟之后出现了「认证」。
——所谓的开发现场的指挥者,是依自己的意思向开发工作人员下指示,不断讨论并实际制作游戏的人物。因为具有设计权限,所以是影响游戏好不好玩的重要工作。
空太觉得龙之介的表现有些不协调,于是看着丽塔。她对空太的视线报以微笑,看起来非常自然,感觉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空太照他所说移动机材的位置。
丽塔首先发现了电视画面切换了,空太也跟着将视线转向电视。
空太坐在电脑前,向龙之介提出疑问。
——这是当作没看到吗?
「他说『两手取起来做万岁的动作,眼睛就会射出光线』。」
「虽然是完全无所谓,不过还真大呢!」
「空太的行为就算保守来说,还是非常可疑喔?」
空太照着说明操作,电脑画面上有字母在跑,应该是档案正在传送
「他的名字叫龙之介,是个不折不扣的男生!」
「喔喔,出现了!」
——什么样的人比较适合?
「你要不要今天去浴室确认一下?」
——请不要开玩笑。
——虽然企划工作的角色印象比较强烈,但是因为必须与美术、程式设计师、负责音效的成员以及除错者进行研商,所以虽然不需要很深入的专业知识,但最好是对所有的分野都具备某种程度的知识。另外,因为制作游戏是团队作业,所以最重要的是同仁之间的友好关系,也因此擅长沟通的人物较适任。总是马上惹女孩子不高兴的空太大人,说不定并不适任呢。(爆笑)
——哪里不一样呢?
于是他只好先离开电视前面,并开始敲起键盘。
——Sense of success!
空太打开开发机材的电源,电视上出现电视游乐器的启动屏幕。与市售的东西不同的是,没有多余的装饰,非常简洁。还有就是颜色上有些微的不同。
「真希望你把这感想就这样带到坟墓里去!」
几分钟之后终于完成。
——在几亿的人口里应该至少会有一个人吧。
——机率好低!
——首先是非常粗略的说明,请把导演(以下简称D)当做是开发现场的指挥者,把制作人(以下简称P)当作开发整体的营运与运用的立场。
——那么,P呢?
这是一定的吧?因为他就是照着龙之介所提出的指示行动。
就连过去觉得最大的硬体也比不上,大概有十倍以上。它的侧面确实有电视游乐器的LO
——我的评价这么像女性的敌人吗?
「喔喔,真的是太厉害了!」
——就刚起步而言进行得很顺利。
——嗯~~
GO。
「『维持这个状态继续拍手,光束就会变粗』。」
——有这种人吗?
空太举起两手伸展身体,丽塔的存在进入视野当中。
「话说回来,你有什么事吗?」
「关于明天的约会,有事要跟你商量。」
「真的要约会啊?」
「你以为是在开玩笑吗?我可是一直期待着……太过分了」
丽塔带着收着下巴向上看的视线,故意装出怯生生的样子。这样已具备足以让空太动摇的破坏力。
「啊,不、不是啦。并不是忘了或想忘记,而是就凭我,真的可以跟丽塔那、那个、约会吗……的意思啦!」
「不用解释得那么拚命啦。我明白空太的想法。」
丽塔似乎感到很有趣般笑了。空太总觉得自己完全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
「那么,明天要怎么办?我什么都还没想……」
「请放心吧。因为是我提出的邀约,所以已经仔细想好约会计划。」
「这样啊。」
「是的。我干劲十足地思考过了,敬请期待吧。」
丽塔说着,开始打量起空太的房间。一一确认过洗涤衣物后擅自打开衣橱,「嗯~~」地喃喃自语并开始挑选空太的衣服。
「话先说在前头,被允许随便打开别人房间衣橱的,只有在电玩里面喔。」
虽然如果是国外的电玩,也有可能当场被射杀……
「如果穿了跟要去的地方不相称的服装,我们彼此可都是会丢脸的。」
「你打算带我去哪里?可以的话希望你现在就告诉我!」
「这是秘密。」
丽塔用手指抵着嘴唇,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这个动作像一幅画。接着,丽塔说着「这个就合格了」,挑选出白底简单线条的衬衫,以及沉稳的深蓝色牛仔裤。
「她抱了我。她说『是爱啊!』之类的。」
「不要用尽全力地肯定!」
「喀嚓」一声,中途电话就挂断了。
丽塔嘴边浮现耐人寻味的笑容走出房间。紧闭着嘴唇的真白直盯着她的背影。
「太危险了,手快放开!会有东西掉出来啦!」
空太轻易就被逼到床的角落。
『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那就很完美了。」
跟平常真白画的少女漫画相比,是以较低年龄层为对象的设计。她变化的切割方式实在很厉害,考虑到是大人小孩都可以玩的活动表演,确实地表现出绝佳的平衡。
『那么,是只有肉体关系吗?』
『哼~~」
因为真白的态度实在太过自然。以至于空太都忘了要吐槽。
「嗯,我觉得可以了。」
「椎名?」
接着,真白将手机交给空太。
「空太,手机在响了。」
「放心吧,我可是很没出息的。」
「你听好,优子。不是同居。因为不是恋人也不是女朋友。」
「椎名也回房间去,该睡了。」
真白看着空太。
「那我就放心了。」
「嗯,晚安。」
「说得也是。而且明天还是快乐的约会呢。」
「在这种情况下,是要叫我对什么死心啊!」
『意思是说你正在细细品尝酸甜的充满回忆充满梦想的同居生活,根本说也说不尽吗?而且还是饲主……饲主……已经远远超过想像的范围了!』
「是的。」
真白看来像是在威吓丽塔。她这么明显地对其他人表现出情绪,实在很罕见。或者该说丽塔这是第一次吧。
「我不会把感想说出来的,所以请放心。」
「不要让重要的东西被夺走了。」
「为什么我的周围有这么多不听别人说话的人啊……」
「你想把我变成恋妹控吗……」
「好啦,椎名也赶快回房间去睡吧。」
丽塔一点一点地拉扯着空太的裤子,眼看内裤也快要一起被脱掉了。
「你在做什么?」
「刚刚足谁?」
「嗯?喔喔,帮我拿过来。」
「空太随随便便就出手了。」
「哇~~不要再拉了!会跑出来!真的会跑出来啦!」
丽塔干脆地放开空太的裤子
空太不情愿地接手。
「要是真的说出来了,我的精神会崩毁!」
丽塔绷着脸,并把脸别开。
真白将手伸向桌上的手机,接着啪一声打开,确认通话键后按下,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将手机贴近耳朵,然后开始通话。
「好了好了,请赶快脱下来。」
明明还有其他该担心的事。总觉得真白似乎还搞不清楚自己所处的状况。
「你在讲什么啊!那是我妹妹优子,亲生的妹妹!住在福冈,偶尔会打电话过来。」
这时候,手机的震动声打了岔。」
「这样就可以了吗?」
『完全否定了我的存在!看来今天只能泪湿枕头了!反正,我反对哥哥同居就是了!』
空太的抗议声没有进到丽塔的耳里,她大大地打了个呵欠。
「日文真是困难啊。」
『是啊!』
「不要真的嫌恶地倒退好几步!」
「你在对根本不知道是谁的人说些什么啊!」
「比起没有血缘关系(注 日文中没有血缘的亲月关系称为「义理」),还是人情比较好吧。不过妹妹就伦理上是不行的。」
「也不可以夺走别人的。」
「不,你这么大剌剌地告诉我这些情报,身为哥哥实在很困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明天请穿这个。不然的话,我没办法保证空太的安全。」
「我没有兴趣。」
「你太孩子气了,也该停止这种行为了吧?你明年就是高中生了喔?哥哥我可真担心。」
「还比不上你就是了!」
「要小心什么啊!」
「明天要……」
「我是要你拿给我(注:日文中拿电话与接电话说法相同)!」
「……优子,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困了就快去睡吧。这样对皮肤不好喔。」
「美咲学姊怎么说?」
自己说着便感到空虚了起来。
空太无意间抬起头,与丽塔视线对上。空太以为她想看,便把素描簿递过去
『烦、烦死了!果然因为是亲生妹妹所以不行吗?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就可以?』
丽塔伸手过来,企图要脱掉空太的运动裤。
「连妹妹都出手,空太真是欲望无穷啊……」
「喂。」
真白一脸认真地看着空太。
「说是要跟空太讲电话。」,
「男孩子最重要的就是死心。」
「……」
『正想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才打电话过来的!我要求你诚实说明!』
突如其来的大音量,令空太忍不住把手机拿离开耳朵。早就已经预料到,对方果然是妹妹优子。
『当、当然知道啊!我有上过只让女生听的课啦。人家也已经是大人的身体了!』
「我是椎名真白……跟空太……住在一起。嗯……饲主……」
『你要开心啊!』
这时,不巧真白走了进来
「是空太要我接电话的。」
真白递出来的素描簿上,画着剧情用的设计图,有正面、侧面、背面的二面图。
「我已经看惯雕像,所以免疫了。」
「慎重起见,先试穿看看吧。」
「不,就叫你听我说了……」
「猫介与猫子的设计。」
「不要把话题带到那个方向去。真的不是那样。」
「怎么能夺走啊!放心吧,我还没弱到那种程度。」
『你是饲主嘛!所以是宠物啰!』
「像是正要被侵犯。」
「我的身体还是清清白白的!」
「你到底打算带我去哪里!」
「空太,现在有空吗?」
「我还以为耳膜会破掉呢。」
「这说来话长……」
「我没有被看的免疫啦!」
「嗯?」
在门口回头的真白轻轻挥了挥手。空太觉得有些难为情,背对着挥手示意要她赶快离开。
「怎么了,椎名?」
优子的背后传来父亲的胡言乱语。『什么?同居?』『而且还是饲主!』 『可恶的空太!』『实在是太令人羡慕了!』『抛下我这个当父亲的,朝自己的欲望勇往直前啊!』『不,不是的,孩子的妈!』 『我只爱孩子的妈一个人啊,菜刀快收起来!』空太希望没继承到父亲的遗传因子。不过现在空太没办法管,所以决定不予理会。如果母亲替天行道了,明天的报纸就会登出来,这样就能确认结果了。
「小心点。」
「看起来像在做什么?」
真白离开房间后,空太感觉胸口像是开了个大洞。明天还会再见面,但如果真白回英国去了,那就再也无法实现了。胸口的大洞,也会变得更大吧。 I
,
不是背对也不是面对,空太将手伸向桌上的分镜。
「这不是打算用来制造回忆的。」
空太这么告诉自己,又开始继续进行作业。
5
隔天的星期日过了中午,空太便与过来房间迎接他的丽塔一起走出樱花庄。
从艺大前站搭乘坐惯的区间电车,摇摇晃晃地抵达新宿。接着转搭红色的地下铁,来到的居然是属于大人的街道——银座。
走下月台的瞬间,就有种仿佛来错地方的气氛,使身体僵硬了起来。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年龄层较高,几乎没有高中生。丽塔毫无畏惧的感觉,走在当中间步前进。幸好空太不是要去便利商店买东西的打扮,丽塔还特地指定服装,大概就是这个缘故吧。
丽塔赞着来到樱花庄时唯一一件自己的衣服——俐落地展现身体曲线的整洁简朴衬衫,下半身则是高腰百褶裙。毫无不协调感地融入街景的姿态,仿佛就是好人家出身的大小姐出来购物的感觉。总之,空太就是帮忙提行李的佣人吧。
「那、那个,丽塔大小姐?你也差不多该告诉我目的地了吧?」
从大街上一路直走进来之后,空太出声叫了走在前面的丽塔。
丽塔摇晃着闪闪发亮的金发转过头来。
「再忍耐一下,闭上嘴跟上来就是了。」
丽塔故意用大小姐的语气,并感到有趣地笑了。她的目光瞬间移到空太后方,空太并没有漏看。他反射性转过头去,以正面、右边、左边的顺序移动视线。再度仔细确认了,但是并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影。
走出樱花庄之后一直感觉到视线。虽然绷紧神经探寻是不是被跟踪,但到现在都还没抓到尾巴。
该不会根本就没被跟踪吧。
不,那是不可能的。仁与美咲绝对会因为觉得好玩而跟过来。七海要上训练班的课所以应该不会,不过已经快下午三点……不能否定下课后与其他人会合的可能性。剩下的就是真白,完全无法预料她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有谁在吗?」
空太试着询问丽塔。
在走廊尽头转弯后,丽塔立刻停住脚步。
空太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相互碰触的胸前传来丽塔的心跳。察觉到这一点的空太,内心更加动摇了起来。眼前就是丽塔美丽的脸庞,每次眨眼,纤长的睫毛便诱惑着自己;微张的粉唇鲜艳欲滴,想碰触的欲望油然而生。
心脏噗通噗通的,跳动得连自己也感觉得出来。
丽塔一直注意着转角的走廊那头,现在也闭着眼睛仔细倾听那个方向。
「不准逃!」
「椎名?」
「就是这里。」
「也、也会有因为对方太有魅力了,以至于无法出手的状况啊?」
「笨蛋。」
「台词相反了吧!况且你有这种经验吗?」
「当然。」
虽然如此,但当空太一走到丽塔身边时,丽塔就凑过来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使他的右半身瞬间紧绷。
「这边,快一点。」
空太再度掩面。
「既然这样,那么你没侵犯我的事,我就原谅你了。」
三个人同时出现惊讶的反应。
「反正请安静地跟上来!」
「是巧合喔,空太。」
「啊……」
不知道是不是地域的关系,空太倒是没看到像会过来搭讪的轻浮男子……
空太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结果丽塔又生气地要他安静点。
「嘘!请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
「那个……这里是……」
到底有几层楼呢?由正下方仰望就让人脖子痛。
相较之下,丽塔倒是完全游刃有余的样子。之前她还说不习惯跟男孩子紧贴在一起,所以脚还直发抖……
事到如今七海还想从刚走过来的走廊折返回去。
「没、没那回事喔?」
「……」
然而丽塔却在大楼前面停下了脚步。
「笨蛋。」
就快到了。
「你好像对我完全没戒心,这样好吗?」
「稍微等一下!真的等一下!你真的打算夺走我的第一次吗!」
空太以没被抓住的另一只手掩着脸。总之,不先背个圆周率的话,理性就会败给丽塔胸前的丰满、体温以及质感,那么难保空太不会引起纠纷。
「那是什么意思?」
抵达二楼时,响起一阵音色沉稳的铃声。
空太实在有些窝薱,声音还有一些变调了。
「哪有这种被设计好的巧合啊!别说蠢话了!」
「我还在想目的地该不会是……」
由下往上窥探空太的丽塔,一脸胜利的得意表情。因为她很清楚,只要这么说,空太就不得不答应了。
「呜喔!」
「啊!你们!」
空太被丽塔搂住手臂走了好一会,正面出现一栋格外引人注目的建筑物。结合几个四角建筑,壁面闪烁着厚重的光泽,散发出豪华与典雅的气息。光看就知道这里不是空太该来的地方。
「可以侵犯吗?」
「不、不,等等!嗯,等一下绝对会比较好!」
现身的是真白与七海。
「因为是跟空太第一次的约会……想要在不会被其他人打扰的安静地方……」
「怎、怎么回事啊?」
而且还是老字号的一流饭店。
有脚步声。一个,不,有两个吧?听来都很轻盈,应该是女孩子。脚步声逐渐接近。
「果然是这样。」
表情丝毫没变地这么说着的人是真白。
「要停下来先讲一声!」
「不知道耶。」
「当然不行。」
「咦?」
丽塔害羞地低着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话说回来,另外两个人在哪?」
丽塔疾步走进正门,脚步往屯梯方向移动
视线对上。 ,
两人搭上电梯,在电梯门要关上的时候,空太没注意到丽塔正注视着大门口。
「咿?」
「就、就是说啊!」
空太从走廊转角处露出脸警戒周围。没看到仁与美咲的影子,但是,他们绝对就在附近。
「咦!」
因为太过突然,空太便往丽塔的背冲了上去,鼻子撞上她的后脑杓,立刻感到一阵剧痛,眼角淌起泪水。
丽塔以如此平稳的口气威胁,空太于是慌张地追上去。
正想着「到了」的瞬间,转角真的冲出两个人。
「我会温柔点的。」
空太好奇那边有什么东西,也将注意力转向走廊。
但是丽塔却使劲地猛拉空太过去。
「还是如果被卷入纠纷,空太就会来救我?」
「你们喔……」
丽塔以往上看的眼神这么说着,空太的反骨精神一瞬间被粉碎。他的身体逐渐无力,被力气不大的丽塔拖了进去。
「没有。虽然是第一次……但是我有先做过功课,所以没问题的。」
一步出走廊,空太的手就被丽塔用力拉住。
「饭店。」
即使脚不听使唤,空太还是跟着追上丽塔。
「看吧,什么都不会不是吗?空太对我没兴趣这件事,我可是清楚得很。」
所谓饭店是什么呢?饭店是住宿的地方。由约会与饭店组合而成的答案就是……
「所以现在心脏也在蹦蹦跳呢。」
「可、可不可以放手啊?」
「既然是约会,请你至少走在我的身边。不然,我就要搂你的手啰?」
正想问为什么的空太,在发出声音之前就被丽塔以两手捂住嘴。丽塔就这么将自己的体重压了上去,把空太推往走廊墙壁。
「真、真的!」
「我已经先说过了。我是不会出任何差错的。」
「你那是哪里来的自信啊!」
「不需要订房登记之类的吗?」
「那、那是……」
「我觉得一般要是有女孩子睡在隔壁,健全的男孩子就会想做点色情的恶作剧。这实在让我感觉心情很复杂。我就那么没有魅力吗?」
她以笑容敷衍过去,再度跨步走向目的地,不过立刻又像想起什么事般停住。
「那空太会对我做什么?」
「请不要在饭店前面抵抗,让女孩子蒙羞。」
空太努力让白己重新振作精神。没错,只是走进去而已。只是进入饭店,什么事都不做就好了。之前跟真白在宾馆里过夜时,也没发生什么事啊。
「我从刚才就感觉到男性的视线,所以这是预防害虫的特别措施。只要强调『我有男朋友喔~~』就不会有人动什么歪脑筋了。」
「这、这并不是那样的。」
「哪里不一样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
丽塔以大剌剌的脚步走进饭店,男性侍者深深地鞠躬致意。真不愧是老字号饭店,员工教育做得很彻底。被这么有礼貌地对待,反而觉得身体痒了起来。
面对空太追问的眼神,戴着眼镜、连帽子都戴上的七海别开视线。
「明明有跟我在同一个房间过夜的权利,却每晚都逃到饭厅去的,不知道是谁呢?」
七海保持沉默;真白也面无表情地反抗着。
「老实招了吧?」
「算了,有什么关系呢?」
丽塔介入空太与真白之间。
「难得在这种地方巧遇,不嫌弃的话要不要一起来?」
「不、不,不用了。」
看来七海也不想再继续丢脸了吧。
「还问要不要一起来,丽塔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这里是饭店;男女比例是一比三。
「当然就是空太正在想的事啊?」
「不,那是不行的!」
「你、你在想些什么啊?神田同学!」
「那么,就让我们四个人好好期待吧。」
「所以到底要做什么?」
「就是前面展示大厅所举办的『现代美术展』。」
空太与七海内心的动摇,因为丽塔的这句话立刻冷却下来。

「你以为是什么?」
明明很清楚还这么问,之后丽塔便先往走廊走去。
付了高中生的鉴赏费一千六百圆,空太、真白、丽塔与七海四个人便走进举办期间限定的现代美术展会场。
感觉脚步往下沉,原来是因为地毯,实在令人平静不下来。就算被说不用脱鞋子还是会想脱,因为是日本人的关系吧?或者单纯只是贫穷个性使然?总觉得以上两者皆是。
「因为会觉得受不了。」
「如果是我……应该会教吧。」
「什么意思?」
不知何时,眼前出现了玻璃柜。啊啊,对了,因为刚刚被丽塔拉走了。柜子里放着的是外国的报纸或杂志的评论报导。
空太不想被看到窝囊的表情,深深地低着头。
「会说这种话的人,为什么要教椎名怎么使用电脑?」
正因如此,所以更加觉得不了解真白了。
「这就是所谓的压倒性吗?」
这里展示着一大幅画——想像的海洋的画。与真实的海洋略有不同,让人觉得那是实际有生命的东西。
「别开玩笑了。」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现在才要把她带回去?椎名以漫画家为目标,这对丽塔而言不是比较有利吗?」
「这种事怎么可能办得到?真白并不想这样。」
发着呆的空太意识,因为七海的声音终于醒了过来。
空太无意识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注意到画底下画家的名字。
「有点紧张呢。」
因为上面写着认识的名字。
好奇真白又是怎么样,空太回头一看,发现她正盯着一幅画。与丽塔一样融入周围的空气,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
「你很清楚时。」
「别开玩笑了……我没有那样想过。」
「就是因为不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说你只答对了一半。不过比起一直在真白身边而知道一切,那样还比较好。所以,请协助我,为了能将真白带回英国去。」
面对丽塔调侃的开朗语气,空太一点也笑不出来,因为他正潜入更深层的地方。
不管是丽塔或是七海的声音,空太听来都觉得好遥远。
「抱歉。我刚刚是虚张声势。」
意识与感觉都受到真白绘画的因禁,而这令人感觉很舒适。
他想赶快抵达出口。才这么想,就走到了解开伸缩围栏的宽广大厅。三三两两的客人,正兴致盎然地欣赏着绘画。
再次从较远的地方看着真白的画。对于其他画只是经过的客人,都在真白的画前停下脚步,就像蝴蝶群聚在有甜美花蜜的花朵上。真是不可思议的光景。
不可能让她感受到;至今也从未让她感受到过,而且未来也不可能吧?空太现在深刻地这么觉得;看了真白的画之后便如此确信。
技术上非常优秀,或者艺术上相当卓越,这些东西空太完全不懂。但是,这幅画所释放出的压倒性存在,确实地抓住了空太内心深处。
「……」
以前曾经在网路上看过真白的画,那时也起了鸡皮疙瘩,仿佛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情感。
被带进梦中的七海,以茫然的眼神看着画。
他抵抗着侵蚀内心的感情,不让声音变调,好不容易说出话来。
「青山你真是厉害啊。我可是一直都超紧张的呢。」
七海背对着丽塔,接着逃也似地往真白的方向走去。
「那么我反问你,如果是空太,会不教她吗?」
七海诚惶诚恐地畏缩了起来。同样是不习惯的伙伴,只能相依为命、互相帮忙了。
「如果这只是稍微,我实在没有全部都能了解的自信……」
「这是来到日本之前……真白最后画的作品。」
对空太这么耳语的人是七海。
这时丽塔走了过来。
「……」
「这是真白的……」
刚开始映入眼帘时,空太并不了解那是什么意思。
「那么,对于今天看到的东西感觉如何?」
脚边逐渐失去感觉,全身仿佛麻痹似地无法动弹。空太心里才正这么想着,就被海洋给吞噬了。
丽塔瞥了空太一眼。
椎名真白。
「怎么会有这种事?」
「如果真白回英国去,对七海小姐而言不是比较有利吗?」
不自觉说出口的感想,确切地表现出空太的心情。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喔?而且你刚才说的,不就像是表明已经察觉自己的心情了吗?」
「因为在自己想前进的道路前方,有像椎名这样的人……」
丽塔在前面缓缓前进。宽广的大厅由伸缩围栏分隔开来,等间隔展示着以华丽外框装饰的绘画。
「是因为想为努力要当漫画家的真白加油吗?还是因为敌不过真白的坚持?或者是因为别有用心?」
怎么可能说服得了真白?自己不可能有这样的影响力。
「这个,全都是真白吗?」
真白拥有所谓绘画的世界,只有自己的世界……已经拥有能够断言就是自己的东西……空太或其他人想要的东西。
拥有独一无二的才能,已经获得极高的评价,为什么不朝着这条路走呢?真白到底在追求什么?为什么要如此痛苦折腾着继续画漫画呢?明明没必要这么做。
丽塔拉着他的手让开,让后来过来的客人欣赏。
「丽塔应该也知道那是为了画漫画吧?」
七海那看着丽塔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了
不可思议的是,身体并没有流汗。
如果自己也有像真白一样的才能,会毫不犹豫地朝那条路迈进吧。
是非常熟悉的名字。
丽塔的吐息夹杂着些微的紧张;七海则是难受地低着头。
他们的步伐仿佛小溪流般缓慢,甚至让人觉得就连时间的流逝也跟着变慢了。无法产生共鸣的空太,拚命压抑住想要超越其他客人的心情,竭尽全力试图缓慢地行走。
「我可以说出来吗?」
有点年纪的女性直盯着真白的画,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她的心被完全夺走了吧?空太心里这么想着。刚刚自己也是如此。女性发出不成言语的感叹,眼角开始浮出泪水,但并没有动手拭去眼泪,大概是没察觉吧。
先如此回答的是七海。
照片上有年幼的真白。在画前跟她握手的,是两年前还任职英国首相的人物,旁边则站着好莱坞的知名导演。其他还有有名的足球选手及演员,好几位名人都以兴奋的笑容看着真白,这些画收在照片当中。
而空太却连该怎么欣赏绘画都不知道。
「那是……该由真白自己决定的事。」
丽塔的目光落在正欣赏着对面墙上展示画作的真白背影。而当中所蕴含的情感,被厚重的门所遮蔽,因此空太无从辨别。
至今从未接触过的情感,现在也还存在自己体内。空太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个东西,唯一想得到的词句,就是丽塔之前说过的……
丽塔直率地看着空太的眼睛。
现在则不是那么回事,情感想从体内爆发出来,想要冲到绘画的世界里去。
空太仿佛把话硬挤出来似地这么回答。
老实说,完全不知道为什么真白会停在这幅画前面。那是被雪覆盖的老街街景画,地点大概是欧洲的某处吧。虽然画得很棒,但是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空太感觉自己果然缺乏理解艺术的资质。他与七海对看,七海仿佛同意空太的意见般,露出苦笑摇了摇头。
情感无法立刻回到自己的身体?
像是被直接触摸神经似的,一阵快感窜过全身,感觉到全身的毛细孔都张开了。
因为视野一下子变广的关系,使得不舒服的感觉更加严重了。失去隐身的处所,便在意起周围客人的视线,让人忍不住想说「我马上就离开,请饶了我吧。」
其他一幅幅仔细鉴赏的客人全都是成人,有蓄胡具威严的老人家、穿着和服的女性,还有穿西装的男性。不知道是不是场所跟气氛的关系,大家看起来都像是知性的有钱人。
「答对了一半。」
受到粗鲁的欢迎之后,紧接而来的是温柔的拥抱。平稳的海浪仿佛搔着全身肌肤般轻抚着,终于渗透到体内,浮现在胸口一带。
「……我都说不是了。」
「因为我觉得如果是空太说的话,真白就会听进去。」
空太提出问题来取代回答,说不定只是想岔开话题。
丽塔在耳边窃窃私语后便走了,空太与七海跟在她身后,而真白依然站在画前动也不动。
跟随着丽塔,空太与七海被带往大厅中央——本次美术展主题绘画的展示区域。
挑高的天花板,走动时也几乎没有脚步声。仿佛图书馆般的安静,加上豪华排场的高度紧张感让人窒息。
空太站在旁边看着画,七海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有稍微了解真白的事了吗?」
空太说出实在的真心话。七海则咬着嘴唇。
在这当中,丽塔的态度始终落落大方,两手背在身后,或远或近仔细看了每一幅昼。毕竟一直学习绘画,所以大概对于这种地方已经习以为常了。
空太无法理解艺术的美,也不知道真白的画有多大的价值。不过,名垂青史的名画这句话,已经在空太心中产生了现实感。
「真可惜,我被甩了。不过就算只有空太,如果你愿意协助我,我会很开心的喔?」
这幅画一开始并没有带来什么感觉,但是看了一会之后,传来了风的味道;海浪声搔着耳朵;身体感觉到海洋的声音。
「我相信真白只有在艺术的世界才能够绽放空前的光芒。所以,你们两位能不能也帮我跟她说『希望她回英国』?」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种话?」
「空太,还有七海小姐。有东西想让你们看,请往这边。」
空太惊觉心中这个萌芽的想法而抬起头来。丽塔已经不在眼前,她正在看其他的画——说不定这是最起码的救赎。
「……是这么回事吗?」
犹疑动摇的情绪聚合为一,心中莫名地沉稳——空太客观地看着这样的自己。
——真白应该回归艺术的世界。
这就是空太归纳出来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