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秋季的暴风雨来临
《樱花庄的宠物女孩》 · 鸭志田一 · 2.8万 字
1
「心这种东西真是麻烦啊……」
九月一日的早晨,没有被猫打扰而自己醒来的神田空太,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樱花庄101号室。这已经是第几次在这里迎接早晨了呢?空太搬到校园里问题人物的巢穴樱花庄,已经超过一年。身心都已经完全习惯在这个房间醒来,现在甚至还有仿佛身在老家一样的安心感。
但是,今早醒来时的状况有些不一样。困到眼睛连一半都张不开,只有脑袋异常地清醒,总觉得体内存在着微轻的紧张感。
「真的很麻烦……」
真要说的话,激烈痛楚或是被压迫般呼吸困难,这些都能够正面迎击,反而比较好处理。
「好。」
空太仿佛要转换心情般,边发出声音边起身,盘腿坐在床上。
觉得不舒服的原因很简单,因为空太还在意着昨天企划甄试的结果。
与樱花庄的大家一起放烟火,想要赶走所有的不愉快,但看来似乎不是一个晚上就能轻易忘掉。
自己想要靠成功的记忆覆盖失败的记忆。想着非得赶快继续进行的情绪莫可奈何地刺痛着身体。
明明很清楚焦急也没有用……
「这不太妙。今天开始就要上课了……话说回来,现在几点了?」
空太忍住呵欠看了枕头边的时钟。
时钟的针指着四点半。
「根本还是半夜时。」
他揉了揉惺忪睡眼。虽然想睡个回笼觉,但这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挥之不去,应该是无法轻易地逃到梦的世界去了。
「唉……」
空太叹了气又用力地吸了口气,结果发现房里的空气混着一种不常闻到的味道。虽然不是陌生的味道,但对空太而言并不是那么平常的东西。
「这个是……」
美咲对心仪的青梅竹马三鹰仁,内心抱着从她暴风雨般的个性难以想像的纯真感情。
一早起来就要面对美咲这号人物,实在是对身体不太好
「这样的话,一开始就让她坐上去不就好了!把猫介还来!」
美咲将手指向空太。
「现在正与其他的女人在一起……」
「这是什么啊?」
「我连一咪咪都不想知道!」
面对双手扠腰的美咲,就看到她背后一整面墙上的涂鸭。空太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真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果真像是男人之间的热血连续剧啊!根本就充满了昭和年代的味道!」
「啊,不那是那个……对不起。」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好了!关于喵波隆的开发背后,其实是挑战严苛的试炼,以及献上热情、生命与灵魂的男性们的热血连续剧!」
「三点根本还是昨天啦!」
「嗯?咦?」
因为实在看不下去,空太的视线逃往墙上的画作。得赶快想其他的话题,再这样下去,美咲的情绪会越来越低迷
「地球的命运将会如何!」
大概是为了比较尺寸,美咲还在喵波隆的旁边仔细地画上了东京铁塔。老实说,这根本就不重要……
「但是,还是存在着希望的曙光。体验过人生最谷底的不只一个!在幸福的顶端被提出离婚的猫子,决定要成为喵波隆的驾驶了!」
「喵波隆的开发完全就是一连串的试炼!开发中因为意外而失去伙伴,因为日程的耽误而被削减了经费,理论已经完成了却因为无法启动等失败不断,导致现场士气低落!终于,有几名开发者放弃完成工作,决定离开工厂。在这时候,现场监工『猫又』说话了:『你们几个离开这里之后,接下来要做什么工作?啊,无所谓。我并没有要挽留你们的意思。只是啊,既然要咬牙做些什么事,要不要跟我一起做能够名垂青史的工作?这样才对得起已经死了的那些家伙们啊……』猫又的一番话,再度唤回现场的活力!」
「虽然我稍微有点兴趣了,不过还是务必容我婉拒!」
要配合美咲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再这样下去脑浆会溶掉。
他慌张地抓了手机,注视着液晶画面。电子显示已经八点了。
啊?我是被卷入什么状况里了啊……拜托,谁来告诉我!然后,救救我!」
「喔~~真不愧是学弟!着眼点就是不一样!那是六人大干部的其中一名『猫背艾因』!」
「学校都还没开始营业呢!」
「这个话题也不用继续!而且概念根本就莫名其妙!这是什么啊!现在的我到底是什么
「虽然很唐突!」
人际关系没必要地复杂。猫介为了替猫吉报仇而决心一战,没想到这样的决定却促使猫吉成为敌人。而且,原因还是女人……感觉不该是一大清早就过来认真解释的故事。
「这是从我幼稚园大班开始就一直珍藏到现在的长篇动画角色,中间的是主角机器人『喵波隆』喔!是为了保护地球免于宇宙侵略者喵咕噜星人为害的决战兵器,原本是打倒二十年前最早来到地球的喵咕噜星人后,研究并培养其体细胞,后来时空扭曲而完成的地球科学与宇宙侵略者的融合机器人。顺带一提,全长是二百三十三公尺,跟东京铁塔一样喔!很好记吧!」
「那么,就继续喵波隆的话题啰。银河猫喵波隆的概念,就是以冷硬派以及又冷又硬为卖点喔。」
空太感到不可思议地环视微暗的房内,侧面的墙壁散发出异样的存在感。到昨天为止一如
「从今天开始就是第二学期了,为什么学弟这么没精神啊!为什么想跟枕头交往啊!把我的学弟还来~~!」
「……可是仁都不回来。」
「其实猫吉一直单恋猫子!猫介向猫子提出离婚害她哭泣,猫吉的怒气就爆发了!」
「四点半还算是晚上!」
「而且,猫介在坐上喵波隆之前就被瓦砾堆给压死了!」
「哇!现在到底几点了?」
「这可是『银河猫喵波隆』耶!」
「早安~~学弟!」
「可怕!猫子真是太可怕了!这样的家伙当主角好吗?会有收视率吗?不会对小孩子的心理造成阴影吗?」
他指着墙上的一点。左边画着一个驼背、嘴里吐着烟、体格大一号的壮硕喵咕噜星人。竖立的毛就像豪猪一样。
最引人注意的中央部分,是一只以一双后脚站立着的猫型巨大机器人,而在它周围的则是无数看似敌人的猫型巨大怪兽。构图及用色梦幻可爱,却有种杀气腾腾的氛围,令人很感兴趣。这是秋季新节目的宣传看板吗?
「然后,成为喵波隆驾驶员的猫介!」
「——就致力于与喵咕噜星人的战斗之中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好,结束!」
「都在外面过夜……」
空太正想着要如何处理墙上的涂鸦时,为了捡来的七只猫而半开着的房门,突然由外侧以惊人的气势被打了开来。
「猫子根本就不只是在人生的最谷底吧……新婚没多久就被提出离婚,而前夫又死了,根本就是身心俱疲的状态,这样当驾驶没问题吗?应该正意志消沉吧?」
「里面有一个人的名字感觉没有一致性。那不是猫介去世的大哥名字吗?」
「学姊,那个!那个是什么!」
「已经天亮了喔!学弟!要去学校了!」
美咲说着这些莫名其妙的主张并抢下枕头,空太的防御力也因此一口气往下掉。
「咦?为什么?」
可以的话真希望这只是一场梦。不过空太很清楚,在这个樱花庄里,住着能够像呼吸一样自然地做出这种程度恶作剧的外星人。如果要问梦与现实哪边的机率比较高,很遗憾地只能说是现实。
这会儿美咲的情绪真的变得低落。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轻轻地在空太旁边坐下。
「如果要全部说明完毕,大概需要花五个小时左右喔~~怎么样?」
「要成为喵波隆的驾驶,需要有特别的资格,只有跌入过人生最谷底的人才能搭乘。」
「我有话要先跟学弟说好!」
「回到前面的故事,第三话就早早登场的大干部『猫背艾因』的战斗力十分惊人,人类有六成会灭亡喔!」
「顺便一提,六人大干部的其他人分别是『猫眼兹拜』、『猫口铎莱』、『猫舌菲亚』、『猫饭芬夫』以及『女子格斗(注:Catfight)猫吉』。」
刚醒来时的倦怠感因为美咲的登场而被彻底粉碎,已经不知到哪去了。看来在樱花庄,就连沉浸在感伤里都不被允许。
「这就是爆点!其实猫吉还活着而且背叛了他们!」
「是的,这我当然很清楚。我很清楚就凭我是绝对阻止不了美咲学姊的……」
空太对特意记得名字的自己感到怨恨。不过如果美咲能因此恢复精神,这根本不算什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我讨厌这种醒来的方式,所以请让我重来一遍。」
美咲那似乎很开心的表情,现在看来令人害怕。
抱着膝盖的美咲缩成一团。
「等一下请仔细把这个清干净喔。」
「猫介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起伏啊!哪里冷硬派以及又冷又硬了啊?还再会了咧,这种话连用古代语的人都不会这样讲!」
「啊?」
「这是什么设定啊!」
结果,美咲一下子又活了过来。 〦
「猫介想了又想,终于下定决心!这里可是第一话最精采的地方喔!猫介爱情长跑了十年,终于走到婚姻这个阶段时,没想到他竟然向猫子提出离婚!只为了体验人生的最谷底!『我绝对饶不了肉垫。抱歉。我不求你能了解。你就恨我吧。再会了。』他这么说完后便从猫子的眼前消失了!之后,他伞也不撑,任凭雨水打在身上,并躲在巷子里啜泣!」
美咲已经完全没在听空太说话了。
「他不是主角吗!」
「那个~~顺便请问一下,这个话题大概会持续几个小时?」
指着空太的手指往旁边移动,停在时钟的方向。
这殷切的愿望没能传达给任何人。
「大概花个三天就能讲完了。」
「请马上停止!不然我会明明四点半就起床,上学却还是迟到的!」
空太边这么说着边起身。因为回应了美咲,使得他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
「来吧,学弟,让我们更加亢奋吧!去学校啰!」
「完全看不出来有低落的样子啊?这些梗请去对仁学长说吧。请他帮忙写剧本,然后制作成动画不就好了吗?」
「猫子真强啊~~真是厉害~~」
「学弟,女人是很坚强的!而且,猫子原本是航空自卫队的战斗机组员,身为驾驶的判断能力也很出众又超强!猫介根本完全比不上!」
往常的单调朴素壁纸,现在则是一整面都被画上了画。
「那根本就完全没保护到人类时!」
「干脆直接灭亡算了。」
「还真是有够唐突!」
大概是颜料或涂料的独特味道。为什么这种味道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呢?
「那个钟已经停了喔。」
「可是!喵咕噜星人是拥有超越人类肉垫的存在,别说是人类用肉身抵挡了,就连坐上战斗机都没有胜算喔。」
空太趴倒在床上,以枕头蒙住头。
「你真是不懂啊~~学弟。就是猫介的死才让猫子跌入修罗之道的深渊,并且使她变成燃烧着复仇心的女人。女人的怨恨是很可怕的喔!会死缠烂打喔!是不干不脆的喔!是很麻烦的喔!他们刚开始交往大概一年的时候,猫介劈腿了一个年轻的女孩,猫子可是去甩那女孩子耳光,而不是掌扭猫介的那种女生喔!」
今天也带着高昂的情绪来到房里的,正是以201号室为据点的外星人上井草美咲。她那丝毫感受不到罪恶感、像太阳般的笑容令人感到刺眼。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准备要去上学了,只见她穿着制服,肩上背著书包。
「猫子每回都是以恶鬼般的表情把喵咕噜星人撕碎后丢出去,周而复始,偶尔则是会使出眼镜蛇缠身固定(注:摔角招式之一)!」
看来是完全踩到地雷了
空太听了再次确认了一下放在枕头边的钟。秒针真的一动也不动。
「为了让动力的消极反应达到临界点,就必须有很心酸的人生经验啊!所以,在第一话最开头,主角猫介十年的恋情修成正果,要与女主角猫子幸福地结婚。但是结婚当日,第二喵咕噜星人打破二十年来的沉默现身,再度侵略地球,太危险了!猫介的哥哥猫吉就在眼前被喵咕噜星人杀害,猫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燃起熊熊的复仇之心,为打倒喵咕噜星人而站出来!」
「什么是超越人类的肉垫?人类本来就没有肉垫吧?」
「超过三点就是早上了!」
「我今天原本预定要稍微严肃又慵懒地度过这一天的!全都被学姊搞砸了!请把我青春的忧郁还来!」
「学弟,真是太没劲了~~看我的情绪低落让你很开心吗!」
美咲使劲地扯着枕头扯着时。
已经是不赶快准备上学就惨了的时间。难怪觉得就算房间里没开灯也很亮。
「时钟的电池没电还挑得真是时候啊……」
「那你就错了,学弟!」
「什么错了?」
「时钟的电池是我帮你保管了!」
美咲高高地举起3号电池。
「请不要这么费工夫地恶作剧!」
空太这么叫着,抛下美咲冲出房间。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了。
从这里到学校的距离徒步大约是十分钟,平常是八点二十分走出宿舍。虽然现在开始赶快准备的话还是来得及,不过那是指只有空太一个人的情况。
空太有个非照顾不可的对象,那就是住在樱花庄2O2号室的椎名真白。叫醒她要花五分钟;整理好睡翘的头发要五分钟;让她换衣服要五分钟;莫名其妙的对话要花五分钟;让她吃早餐要花十五分钟;叫醒又睡着的她要花十分钟;再度进行无法理解的对话需要五分钟。包含其他不确定的因素,从现在开始准备绝对来不及。
空太想着避免迟到的方法,在走廊上奔跑,却被从后面跟上来的美咲轻松地追过。
「我出门啰~~!美咲
美咲精神饱满地冲出玄关。空太没有目送她离开,而是直接跑进厕所洗脸。没想到这时他的脚踩到了某种柔软的东西,因此吓了一跳,瞬间停止了动作。
他战战兢兢地确认厕所的地板,发现有东西掉在地上。那是女性睡衣的上衣及裤子。蕾丝短衬衣,跟衬衣成套的纯白内裤皱成一团,被随意地丢在地上。
空太并不是觉得害羞或慌张,他只是仰首长叹。
空太很清楚这些东西的主人是谁,因为睡衣跟内裤都是昨天他为真白准备的……有看过的印象是理所当然。
「脱成这样到处乱丢。」
又不能置之不理,于是空太捡起睡衣,收拾短衬衣。
「我是老妈子吗?」
最后,他伸手去捡皱成一团的内裤。
「不要得寸进尺!真白赶快换衣服!」
气势低落的七海声音变得微弱,飘荡着不安的眼眸,仿佛在察言观色般往上看着空太。
「好。」
「不是!我的意思是要你别放弃我。」
「真的不是那样!是椎名脱了以后就乱扔!」
「老师才应该要好好珍惜学生!」
是刚脱下来没多久的新鲜内裤。
「偷窥?」
这时空太背后有个绝望的脚步声靠近。
「是从蛹变成蝴蝶?」
「不、不然的话,客观看起来像什么?」
空太被七海掐住脖子带离开厕所。
七海不知为何笑咪咪的,也许是心情很好吧?
从浴室冒出来的热气流进厕所,让镜子起了雾。空太反射性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刚刚那一段到底哪里『好』了!」
蒸气中站着全裸的真白。纤细结实的好身材,以及雪般白皙的肌肤,照亮了空太的视野。
空太笔直地挺着背脊,只把头转过去。
等待着空太的是轻蔑的眼神。
结果被七海骂了。真白则是一副陷入思考的表情。
「文化祭执行委员会。」
「喂~~赤坂~~今天开始就是第二学期啰~~」
虽然她是这样的人,在学校中却被认为是可靠的老师。这世间真是错得离谱。
想当然,并没有任何回应。
「我有话想先说在前头,你愿意听吗?」
拿在手上的布料,竟然有些热热的。
「你真是冷淡啊。应该要好好珍惜朋友。」
双手扠在腰上的七海往上瞪着空太。
人生就会彻底完结。
「反正也已经没时间了,所以就先算了。从今天起我还有委员会的朝会要参加呢。」
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从管理人室走出来的,是在樱花庄里一起生活的美术老师千石千寻。顶着稍浓的妆,穿着带有年轻气息、设计华丽的套装,整个人精神抖擞。是因为今天是第二学期的第一天呢?还是因为晚上有联谊活动呢?不过,不管理由是什么,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把真白跟赤坂也带来学校。」
还残留着人的体温。
「不、不是啦!是值班的工作!」
「不行吗?」
「没问题的。」
「神田,如果你第一天上课就迟到,我会让你的心灵受到无法抹灭的创伤的,你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
「你这么说的话,我真的会来拜托你喔?」
因此,文化祭执行委员的工作涉及多方面,虽然是一份很值得做的工作,但任务的繁重也是众所皆知。
「是从人类变成人渣。」
不赶快处理掉内裤的话就不妙了。
如果只有课业跟委员会的话还用不着担心,但是七海还要打工赚取生活费,而且为了实现梦想还在声优训练班上课,负担沉重,就身体而言应该是相当辛苦的。
空太就读的水明艺术大学附属高校,简称水高的文化祭因为与大学共同举办,所以规模远不同于一般普通高中而非常有名。每年十一月三目的文化节开始,会持续举行一周,并且与红砖商店街合作,与其说是学校活动,热闹高潮的程度倒比较像是商店街的祭典,当然也是这个区域最盛大的活动。
「神田同学才是吧。学校见了。」
「椎名,动作快一点喔~~」
空太既没发出叫声,也不惊慌失措,只是不发一语地由外侧「啪」一声关上浴室的门。
「神田同学,你最好重新检视一下自己的发言。虽然大概已经太迟了。」
「居然乱丢这种东西!」
七海轻轻挥了挥手,踏着愉快的脚步出门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因为七海有过硬撑而倒下的前科,所以空太有些担心。
「不要一豁出去就开始承认!」
站在厕所前的,是这个夏天搬到203号室的同班同学青山七海。她已经穿好制服,做好要出门的准备。不愧是优等生,看来完全不需要担心迟到。
「客观看起来并不像是这样喔?」
住在空太隔壁102号室的赤坂龙之介,具有极度茧居族的体质,已经五个月以上没到学校去了。甚至连在樱花庄里也见不到他的人影,有时会陷入赤坂龙之介这号人物其实根本不存在的错觉。
空太的手心开始莫名地冒出汗来。
「话说回来,椎名呢?」
真白看着空太;空太也看着真白。彼此都眨了两次眼睛。
「这应该不是边流着鼻血时该讲的台词吧!」
「算我拜托你,至少也骂我一下吧I」
「不、不会啦,当然可以。」
「哇~~你真是揽了个麻烦的东西啊。」
现在可不是听七海教训的时候了。空太想起自己得赶快准备去学校才行。
「青山的没问题实在是不太能信任。」
仿佛回应着空太的声音,浴室的门打开了。
「嗯?委员会?」
「喔,好啊。」
「你可不要忘了自己刚刚说的话。」
「才不是!」
七海真的已经受不了了。
七海毫不犹豫地回答。
空太已经自暴自弃,干脆回答出真心话。
千寻说了这些实在骇人听闻的话之后,就迅速地出门去学校了
「咦、不会吧?」
「青山你没问题吗?」
「如果你要让我看的话!」
「叫我吗?」
「如果空太无论如何都想看的话……」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无话可说……如果真的忙不过来,呃……我会拜托神田同学……」
空太身后的浴室门被稍微打开了。透过镜子一看,真白仿佛由巢穴窥探着外面状况的小动物一般,从缝隙间露出了脸。
「如果以为我每次都会因为令人心惊胆颤的意外而陷入恐慌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空太是内衣贼?」
「干时顺势又给我加上难题啊!椎名就算了,赤坂是不可能的!」
「变态。」
七海的笑容令人害怕,眼睛并没在笑。
「好~~那么,我无论如何都想看!」
「你的生活态度不佳,我的评价可是会跟着往下掉的。这你明白吧?」
「看到你们真让人一早就感到恶心啊。」
「等一下、这个?」
在这样的七海面前,空太总是会爱得不太对劲。也许是因为她平时给人强烈沉稳可靠的印象,所以被她拜托更是令人加倍感到开心。
「我知道了,你赶快出门吧,别迟到了。」
「喔~~还把享受体温的事归咎到真白身上啊。」
在这瞬间,因为意料之外的情况而让他的心跳加速。
「才不要~~又没有任何好处。」
「那只是单纯的意外!」
「要是被看到了会怎么样?」
「对学生不应该说感到恶心这种话吧。」
「这种时候要是被谁看到了……」
「该怎么说呢?老师实在是太厉害了。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让我感到很尊敬。」
空太这么叮咛之后便关上门。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听七海说教了。但是,七海只是小小地叹了口气。看来她感到厌烦了;已经放弃了。与其这样,还不如被破口大骂要来得好些。「我要出门了。」
被留下来的空太,对着在走廊底端的102号室房门叫唤着:
擦拭起雾的镜子,空太照了照自己的脸。没想到真的流鼻血了,他慌张地拿起卫生纸塞住鼻孔。
「你想看吗?」
七海看着空太的手避。空太手上拿着整套的睡衣、衬衣以及皱成一团的内裤。
空太慌张地把睡衣跟内衣裤丢进洗衣机里。
「真白也不要认真思考了!」
「应该是『最后的遗言』吧?」
空太心想至少用简讯告知他一下,于是回房里拿了手机
——今天开始就是第二学期啰。
结果,对方以异常的速度回覆过来。这恐怕是自动邮件回信程式的AI女仆吧。
——现在龙之介大人正在专心地检验收音机体操第二当中大猩猩般的动作究竟有什么样的意义。因此,虽然是空太大人特意的来信,但我无法转达给龙之介大人。特此致歉,盼能获得您的理解。想替他盖章的女仆敬上
就如同空太所预料的,回信的并不是龙之介。龙之介到底想做什么?不,这个应该是那个吧。应该是女仆的玩笑话吧。大概是这样。就当作是这样吧。
空太立刻放弃龙之介,转而回到厕所前。他这次则是出声叫唤真白。因为已经过了有点久的时间,她应该已经换好衣服了。
「椎名?衣服穿好了吗?」
「空太。」
「还没的话就动作快一点。会迟到的。」
「把要换上的衣服拿过来。」
「现在才说这个吗!这几分钟你都在做什么!」
「光溜溜地站着。」
正想往二楼走去的空太听到背后传来这样的话,差点没跌倒。
他从真白房间的地板上捡起制服上衣、皮带、裙子及袜子,还有粉红色的内衣裤,为了慎重起见还拿了条浴巾,走回厕所。
接着从门缝递给真白。
「制服?」
不知为何,真白用疑问句回应。
「我姑且还是说明一下,今天开始是第二学期了喔。」
「……第二学期?」
总觉得她好像是在说一个陌生的词汇。
空太想起已经没时间了,于是牵着真白的手往玄关奔跑出去。
真白一声不响地侧坐上去。
空太还是有些紧张。
真白正想先走出厕所。
「不要黏得那么紧!会害我手晃动发生意外的!」
「空太也是。」
真白仍旧闭着眼睛问道。
「那也不能把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省略掉!」
空太回到一楼时,换上制服的真白走出厕所。只是她的头发还湿漉漉的,袜子也只穿了一游,制服上衣的下摆有一半邋遢地露在外面。
「明明是空太说要快一点的。」
「连载要好好加油喔。」
全力冲刺的话说不定还来得及。不过真白脚程之慢,空太已经在暑假时见识过了。而且还不只是慢,要是空太不拖着她,她根本连跑都不跑。如果牵着手相亲相爱地一起上学,一定会在校园里传开。
真白双手环抱住空太。从空太的腰部到背上,覆盖上了体温。真白明明长得很纤细,但身体却很柔软。可能也跟刚洗完澡有关,她的身体温暖且传来舒服的香味。
「抓紧点,可别掉下去了。」
「你在耍我吗!」
「嗯。」
「在那之前,先穿上内裤!」
对于这自然的动作,空太忘了把目光别开。
他踩着踏板的脚卯足全力。这次清楚地感觉到,真白为了不被甩落,把身子靠得更近了。
「空太老是说些任性的话。」
「模仿海狗真是不像(注:日文中「你」的第一日节音似海狗的叫声)。」
「真想找个可以信赖的机关来审判哪一方说的话比较正确啊!」
空太曾经答应过她两人独处的时候要叫她真白。
不理会拚了命的空太,真白大概是对于对话腻了吧?只见她把头转到旁边去。
自己总是因为真白而动心。一开始,是对她虚无飘渺的印象感到心动;很快地,又对她生活破绽百出的程度感到愕然;当意识到的时候,则是因为她专心努力的样子而感到焦急,不知不觉间,自己也开始想要做些什么事了。
早晨感受到像在漩涡之中的焦躁,在这一瞬间也成了空太的原动力。
「空太,会迟到喔。」
空太这么说着催促真白,然后回到自己房里换好衣服拿起书包再走到二楼。接着在之前暑假期间休息了一阵子的真白书包里装了东西,又立刻跑到一楼。
「至少名字有听过。」
「我没有。」
真白一边拉起内裤,一边挺起上身,然后以微翘臀部的姿势把手伸进裙子的两侧,把粉红色的布料往上拉到重要部位。接着她的手就在裙子里这个对空太而言是未知的空间蠕动了起来,之后便一副弄好了的样子,调整裙摆并将双手抽出来。
「我才没在模仿!你等我出去以后再穿!害我吓一大跳,真是的!」
「那个,椎名。」
「你、你、你!你!你!」
「你跟七海在聊些什么?」
「喂……」
「够了,赶快穿制服!要是迟到了,心灵就会被迫受到无法抹灭的创伤啊!」
「我会为你加油的。」
他拿出浴巾擦拭真白的头发,因为没有时间了,所以放弃吹风机。接着拿起放在厕所篮子里的袜子,蹲在真白面前要让她穿上。

「我没吃过。」
经过儿童公园的时候,真白把头靠在空太背上。空太因为不祥的预感而回过头去,果然跟料想的一样,真白闭着双眼,每次规律地呼吸时,肩膀就会微微地上下起伏。
「空太。」
首先得把程式学好,当然也要继续进行企划的立案,下次想试做个能玩的东西。并不是因为盘算着有利于提报之类的,只是纯粹想要做些什么的想法,已经在空太心中萌芽。
他把两人的书包放进篮子里,跨上坐垫。
「请谁来给我个头痛特效药!」
空太将视线朝向放在玄关旁的脚踏车。那好像是几年前的毕业生不要了就丢在那里的东西,就像画里妈妈骑的脚踏车,老旧且生锈得厉害。不过,在这种时候只要能动就好了。
「这样吗?」
「给我完全弄好再出来!」
「不然你是什么意思!」
真白看了一下裙摆。
「如果真的吃了就会搞坏肚子啦!」
现在已经超过八点三十分。
真白对于空太令人感激的指正毫无感谢之意,心不甘情不愿地向前微微弯腰,就在空太的眼前把双脚穿过内裤。 『
所以,第二学期已经开始的这个事实,让空太觉得很舒服。踩着脚踏车的实感,也不可思议地带来了充实的感觉。
风吹过微微出汗的肌口,令人感觉舒服。虽然湿度还很高,但九月初的空气已经带有秋天的气息,苍白的天空也遍布让人感受到接下来凉爽季节的薄云,连绵至远方
「你也该有些自觉吧?」
开始前进的脚踏车,下了樱花庄前的缓坡后逐渐加速。
不愿回想的往事,在空太的脑海中苏醒过来。
比起去年刚放完暑假时感到倦怠、觉得麻烦或者想要时光机等,心境上完全不同。是挑战企划甄试让自己有所改变吗?还是与真白的相遇让自己改变了?实在搞不懂。虽然不懂,但是现在能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正渴望着前进。
那应该是四月时发生的事。当时曾经发生过真白忘了穿内裤就去上学的大事件。那天空太满脑子只想着内裤,凄惨得很,所以绝不想再碰到那样的事了。
这让空太莫名理解暑假已经结束。同时对长假的依恋不舍,也与天空的云一样渐渐消失
「那个,真白。」
「啊~~真是的~~你衣服也穿好一点!」
先不说看到或没看到,光是把手伸进裙子里东摸西摸的画面本身,就足以引发想像力,实在是不妙。
「椎名,后面!快点快点!」
粉红色的内裤。
「不要一开始就要靠我!真希望你多少怀疑我一下!」
「那就好,真的不能睡喔?」
「要是看到很多东西怎么办!」
为了不要意识到背后的触感,空太在踩踏板的脚上使劲地施力。
「我没在睡。」
他把内裤递给真白。
「快迟到了。」
心里无可救药地刺痛、焦急,想要向前奔跑。
「不准睡!」
「空太突然变得很奇怪。」
「虽然没看到,但是你也该多少小心一点!」
对真白不经意的动作或行为感到小鹿乱撞,已经是家常便饭。不久之前,他还因此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不过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会觉得这样的时光是快乐的。
」 这次真白抬起了左脚。空太在白皙纤细、滑嫩富光泽的脚上套上袜子。上衣则让真白自己整理好之后,准备完毕……才刚这么想,他突然在放着袜子的篮子里,发现一件被遗忘的东西。
「不知道。」
「被你这样说,还真是令人火大!」
身体中心温暖了起来,即使想要忍耐,脸部表情还是不禁窃喜。之前从来不知道,原来被人鼓励支持着是这么令人开心的事。
空太觉得真白环抱自己的手多用了点力。不,也许只是错觉吧。
「喔。」
「空太马上就不守信用了。」
「什么事?」
「迟到也没关系吗?」
「你知道第二学期吗?」
「完全无法信任。」
今天起是第二学期,马上就要开始学校生活了,这样根本就不知道真白会做出什么好事。「没问题的。」
「是空太说要动作快的。」 r
「嗯?」
为什么会一早就像接受惩罚游戏般来回奔波呢?刚起床的时候,明明还那么有气无力……现在完全变回平常的状态了。
对于真白出乎意料的发言,空太什么也没办法回答。
「这样的话,就只能使出绝招了。」
两侧的景色流泄而过。
「你看到了吗?」
「空太总会想出办法来的。」
「来吧,把脚抬起来。」
「那种事根本就无所谓!」
「干嘛啦!」
真白抬起已经穿了袜子的右脚。
「你们在浴室的前面好像在讲什么。」
「嗯?喔,那个啊……文化祭啦、执行委贝啦,这一类的话题。」
「只有这样?」
「是啊,怎么了吗?」
「那就好。」
「不,我可一点都不好。」
「因为空太跟七海感情很好。」
「我觉得并没有特别好啊。」
「不用辩解了。」
「我没有在辩解!那么,换我问你,为什么你突然要早上洗澡?」
这是真白自从四月来到樱花庄以来,第一次在早上洗澡。
「因为头发沾上了颜料的味道。」
「你还真是喜欢一大早就画画啊。」
「我以前就想尝试壁画了。」
咦?刚刚真白说了什么?
壁画。她确实是这么说的。
「等一下!」
因为红灯亮了,空太紧急刹车。真白则基于惯性法则,整个体重压了上来。
「鼻子被压烂了。」
「那种事一点都不重要!壁画是指我房间那个吗?」
真白多嘴这么说了。
不过,今天没闲工夫在意这个了。
空太觉得多说无益,双脚使尽全力加速。
反观空太中学时曾经踢足球锻炼身体,虽然载着真白多少有些妨碍,但自觉不会输。或者应该说,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绝对不能被抓到。
「都已经九月了,却还这么热呢。」
「嗯?喔……被纪子发狠弄的。」
「一般都会醒来。」
「长话短说!」
「请问他是怎么个强法啊?」
对方爽朗地回打招呼。在这个城镇,与邻居的往来也是很重要的。
由于眼神对上了,双方便轻轻点头致意。
「你也该把那个认知给我改过来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起劲?你是美咲学姊世界的粉丝吗?」
收起笑容的警察,站着踩踏板追了上来。
「站住,不准逃跑!少年!」
「请放过我们吧!」
「会发射东西。」
警察发现坐在后面的真白,正要开口说话时,空太抢先一步向他攀谈。
「站住!停下来!那个一早就跟女朋友卿卿我我地一起上学的少年赶快停下来!」
「什么!樱花庄也被警察贴标签了吗!我们又不是犯人!」
仁说着走向校舍。空太则带着真白追了上去。
仁抬起头,注意到三公尺远处的空太与真白,边忍着呵欠边走过来。
「不痛吗?」
「真想看看他是怎么发射出来的!」
「原来你也是共犯!」
「那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迟到了你要负责吗!」
「他很强。」
警察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室内鞋柜在哪边?」
「两位是卿卿我我地骑脚踏车通学吗?真是叫人羡慕啊。」
「因为空太也没说什么。」
「我喜欢美咲。有趣又可爱。」
因为跟警察打成平手,已经完全耗尽能量,空太像瘫倒般从脚踏车上下来,坐在水泥阶梯上。伸直的脚感觉快爆炸了,没办法马上站起来。
最后只传来这样窝囊的话,空太完全甩开了警察。
调整紊乱的呼吸,空太终于站起身来。
「嗯。」
警察的叫声逐渐远去。
绿灯还没亮。
「猫背艾因画得很好。」
追兵的速度确实变慢。空太研判这正是决胜负的关键点,绞尽最后的力气再加速。大腿的肌肉开始发出哀号,乳酸堆积,脚逐渐快动不了了。即使如此,空太仍然不在意地踩着踏板。
「请不要说得那么果断!」
真白还是站着一动也不动。
「那是什么让人羡慕的关系啊!是在讽刺高中时期念男校、度过了人生灰色时期的我吗!饶不了你!绝对不会让你逃走的,少年!」
「我觉得现在这个状况不适合说这么夸张的话!」
「别以为逃得了!别看我这样,我学生时代可是以野外活动社的幽灵社员出了名的俊材,每天忙碌于联谊的男人!」
如果是平常一定会醒来。不过,昨晚刚经历了企划甄试这个生平第一次的体验,似乎是累积了远比自觉到的还要多的疲累。如果准备期间也包含在内,空太几乎一整个礼拜都持续在紧绷的状态,那条紧绷的线一旦断了,会睡死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你在等我吗?」
「我……已经不生气了……快停……下来……」
警察对逃跑的空太紧追不放。
「从哪里?发射什么?」
「我也觉得她不是坏人。只不过,非常会给人找麻烦而已!」
走到眼前的仁左脸上,有像是被抓过的伤。
「你没有资格说一般这种字眼!」
空太规矩地点头致意后,一脸装作不知情地踩起踏板。
「法律在任何人面前都必须是平等的。」
「那么很遗憾,我们是无法相互体谅的!」
「这是哪门子的燃烧斗志啊!请不要夹带私人恩怨!」
他重复着激烈的呼吸,将氧气送进体内。
「已经是预备军了!」
「那么,我们要去学校,先走了。」
终于抵达学校的空太,无视于同学们针刺般的视线,骑进了停车场。与空太同样第一天就差点迟到的学生太多了。
「好的,请小心喔……啊、站住!还是给我等一下!两人共乘太危险了!」
「给我站住!就算你逃走,我也已经知道你们是樱花庄的学生了!别以为逃得了!」
真白虽然给了肯定的答覆,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没事的……」
「是很紧急的事。」
「不管哪一段都不属于强敌的经历嘛!」
「你好,早安。」
「那就是警察!」
「人类是做了什么事才会有这样的遭遇?」
空太继续加速。
「等、等一下!等等……拜托你……」
「要报警吗?」
「可恶,没办法瞒混过关吗!」
「不然是什么!」
看样子,与真白共乘脚踏车上学的事,大概今天就会传遍全校,传闻一定会遭到渲染,并且被大量捏造出自己完全没印象的夏季酸甜回忆吧。
即使在这种状况下,真白的声音仍然一如往常地平淡
「那不是警察的工作。」
「我现在正在忙!」
「还被警察追,根本就是心惊胆跳呢。」
「啊,您好。」
就这样,空太边跟真白进行莫名其妙的对话,边等待着绿灯亮起。一位骑着脚踏车、年约三十岁的男警察过来停在旁边。
「空太是饲主。」
仁挥手目送车子,直到看不见为止。接着轻松地越过铁栅栏,进入学校。
真白缓缓地摇头。
「睡着了当然不会说话吧!」
「你……先去……教室吧……」
「嗯。」
「嗯?啊,是啊。」
「是啊。」
仁用自己的手指,做出在脸上抓过的样子。看到这个动作,空太忍不住皱了眉头;真白则是感到很稀奇似地直盯着仁的伤。
「有个奇怪的人追上来了。」
空太已经觉得怎都无所谓了。
「说得也是……你就是这样的家伙。等一下,再一下下我就能复活了……」
「那个豪猪是你干的好事啊?」
正要与真白一起走向校舍方向时,一部圆润平滑的轻型汽车在铁栅栏外侧停了下来。副驾驶座上下来一名熟悉的人物——住在樱花庄103号室的三年级生三鹰仁。
警察发出了莫名其妙的呐喊。
「真希望说梦话时叫错名字可以被判无效啊。」
「空太。」
「我早就知道了啦!」
「精神创伤。」
绿灯终于亮了。
「她不是女朋友!」
「他是来打倒喵波隆的。」
「痛到不行。」
但是,仁却笑了。
「纪子不肯告诉我是叫了谁的名字,在车上也是不开口跟我说话。我想大概是麻美啦、加奈啦、芽衣子啦、铃音啦,或者是留美的其中一个吧……不过我完全不记得呢~~然后,就是睡得正舒服的时候突然来了这一记。」
「我想应该是美咲学姊的名字吧」
「……」
仁瞬间语塞,但立刻又以开玩笑的话调一边说着一边耸耸肩。
「哎啊,空太也越来越难对付啦。」
「在伤痕消失之前都没办法在外面过夜了吧。」
要是被纪子以外的情人间到原因应该没办法回答。
「我正在专心地摸索任谁都不会质疑的完美理由,你有没有好点子?」
「请你就老老实实地在樱花庄过夜吧。」
「算了,那倒也好。」
本以为会被随便敷衍过去,没想到仁的回答倒是很干脆
「反正马上就会没办法在外头过夜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啊……美咲那家伙还没说吗?」
一牵扯上美咲,就更让人不能大意了。
「等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什么阴谋吗?」
「什么事也没有。」
I「什么事都会有吧!请告诉我!」
「神田同学也不要默不吭声,好好说明一下!」
同学也不是省油的灯。
这次是美咲。
「神田同学也是。」
七海发出低沉威吓的声音。
像是回家乡参加同学会,与之前就喜欢的女孩子再见面;成功交换了电子邮件信箱;回家路上开心地踢了电线杆然后骨折;结果昨天传的简讯没有得到回覆,骨折真是亏大了;还有谁又说了些好话,所以刚刚对方回覆了之类的话题,吵吵闹闹的兴奋不已。
仁随便地回答着。
其实根本就没有追求空太。
「如果我捡到了,会跟青山你联络的。」
「青山不是说要过着清爽端正的生活吗?也包含你在内喔。」
「教室在哪边?」
「我相信学弟的爱是无偿的!」
「嗯。」
空太看着七海,边觉得她真是拚命,边将盐烤秋刀鱼送进嘴里。
七海喃喃地自言自语。
「哇啊~~真是莫名飞来横祸……」
「真要说的话也请把我算进平等的同伙里面!而且,外星人不可能讲平等的!」
2
虽然本人想要严正地澄清,不过满脸通红一点魄力也没有。
对于空太的呐喊,真白微微歪着头。
首先受不了的七海发出了咆哮。
「怎、怎么可能会有啊!」
就这样,伴随着空太深深的叹息,第二学期开始了。
「不对不对,我听可靠的消息指出,是神田说『跟我来吧』,然后就硬逼青山搬进去。」
同学们竞相聊着夏天的回忆。虽然几乎所有的学生都会抱怨第二学期到来,但口中都夹杂着兴高采烈的情绪,看来并没有任何一个学生真的讨厌学校。「真是麻烦」或者「感觉倦怠」,已经成了再见面时打招呼的话语。
「喂,你知道吗?青山同学为了追求神田,好像自己跳进了樱花庄的样子耶?」
「啊?」
只有真白还是以一如往常的速度换上室内鞋。
就算想反抗也没有胜算,空太便老实地去应门了。
除了七海以外,还有其他樱花庄的谣言,像是半夜潜入学校游泳池裸泳啦、想利用烟火把学校给炸了之类,许多被加油添醋的传闻。
七海以期待着什么的眼神看着空太,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的空太,总之先递出了煮茄子。
「椎名,青山的话要听喔。」
「才、才没有!房间也是分开的!不要做没礼貌的想像!你们在想什么啊,真是的!」
任意搬动行李的是美咲。到底哪一段是可靠的消息来源了?
一时大意的空太,被七海杀个措手不及。
「教室在哪边?」
「仅限于今天,我不想当好人了。」
真是太意外了。
要是迟到的话,千寻就会让自己心灵受到无法抹灭的创伤。况且,普通科教室是在右边,美术科教室在左边,无论如何都得在这里跟真白分开。
¨ 无言的七海伸出筷子,夹走了一块茄子,看似不满地咀嚼着。看来应该是弄错了选项,茶碗蒸会比较好吗?
「是是。」
旁边的真白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正致力于在茶碗蒸中挖出银杏。她将被挖出来的银杏放在调羹上,像是要空太吃下去一样移到他眼前。
真白抓住正要跑向教室的空太袖口。
「……你要吃这个吗?」
「不过就一两块配菜而已,你真是吵死人了。」
「咦!为什么?」
「到底要怎样歌颂夏天才能忘掉教室在哪啊!」
暑假过后,睽违四十天的教室里,充满了长假后特有静不下来的吵杂骚动。
「空太也要回答。」
「空太。」
「『是』不要拉长音!」
「哎啊啊~~不过,你倒是不否认行为本身啰~~」
「和平或者温柔之类的东西,是不是掉到哪里去了……」
「『是』就说『是』!」
「
「啊~~学姊,你在干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那样?
「有青山在真是帮了我大忙。」
「这个是极机密的情报喔,听说她肚子里好像已经有小孩了。」
千寻津津有味地喝着罐装啤酒,嘴边浮现笑容,看着像这样孤军奋斗的七海。不管怎么想,现在七海所做的事应该都是千寻的工作,好歹监督樱花庄里的问题人物,并且使他们改过向善,都是千寻被赋予的职务。
看来搬到樱花庄来的第一个上课日,七海的内心就已经留下了深刻的创伤。这么说来,去年的空太也一样。第一学期快结束的时候被流放到樱花庄来,过了暑假到学校去时,总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样……原来真的有所谓「看不见的墙」这种东西。
「总是会有好事发生的。」
七海在饭厅里吃晚餐时,把在学校里发生的事对樱花庄的成员们俐落地说明。
「为什么?」
其他还有像是某班的谁跟谁好像开始交往了,这个夏天好像进阶到大人的阶段之类的谣言也是满天飞。关于这一类的传言,樱花庄最容易成为第一箭靶。
「喔。」
照她所说,空太打算以白饭填饱肚子,便拿着碗站起身来。几乎在同一时间,通知有访客的门铃响了。
之后,七海应付着一直以来很要好的……高个子短发的垒球社社员本庄弥生,以及小个子鲍伯头的高崎茧这两人的各种质问攻击。她们两人大概是从刚才七海害羞的态度判断,认为这是可以触碰的话题吧。
真白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七海则似乎越来越不高兴了。反正固执也没用,虽然不甘愿,空太还是回答了。
「不要以玛丽安东尼皇后的口气说话(注:法国最后一位皇后。传言她曾说过「(人民)如果没有面包,吃蛋糕不就好了。」惟并没有任何历史证据证明她说过这样的话)!」
被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根本就不是什么极机密……况且,根本就不可能有小孩。
「好啦、好啦,我去就是了啼。」
I对于千寻的真心话,七海深深地叹了口气。
「神田,如果没有配菜,吃米不就好了。」
像这样你来我往,只会让同学更高兴而已。
「就这样,我的第一天非常凄惨。」
「今后请遵守规定,注意过着符合高中生清爽端正的生活吧。有异议吗?」
不知是因为思春期,还是季节的缘故,传到空太耳中的话题有一半以上都是男女关系。
就像这样切换着现实的情绪。升上高二,对于暑假的应对方法也已经上手了。
「是~~」
「只给小七海实在太奸诈了~~人可是生而平等的!」
「……」
「你动作也稍微快一点!我要先走了喔?」
「谢谢……我会不期待地等着的。」
「真是这样就好了。」
「老师才不会了解我的心情!」
两人说着说着,已经来到了鞋柜。宣布第二学期开始的铃声响起,周围的学生们杀气腾腾地冲进教室。仁也说了声「动件快一点」之后,就自己先走了。
餐桌旁共坐着六个人。顺时针依序是千寻、美咲、仁、空太、真白以及七海。餐桌上摆着盐烤秋刀鱼、炖煮茄子、冷茶碗蒸、白饭以及味噌汤。这些全都是仁一个人做的。
夕阳西下,时间是晚上七点。
真白以跟刚才一样的话调重复着。
趁着空太不注意的时候,美咲抢走了剩下的一块。
这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美咲吃得一副很美味的样子。
空太觉得要念她也麻烦,所以就默默地吃掉,银杏特有的味道在口中散开。真白也没特别在意,就用同一个调羹依然故我地吃着茶碗蒸。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正好站起来的空太身上。
因此,不论是对空太或对七海而言,都是无法松懈的一天。
「你们有在听吗?」
「这该不会要从校园介绍从头开始吧……」
「而且啊~~听说两个人住同一间房间喔~~啊~~七海真是大胆啊~~!」
「『是』只要说一次就好!」
「还嗯咧!」
他随便踩着拖鞋,打开了玄关的门。
…
一打开门,视野突然一片光亮,他因此感到刺眼而眯起了眼晴。
眼前站了一位少女,在月光下金色的长发闪闪发亮;大大的眼睛,是会让人联想到盛夏海洋的湛蓝;柔软的脸颊向上扬起,温柔地微笑着
「晚安,很抱歉这么突然造访。」
光是与她对话、四目相交,空太就满脸通红,心跳加速。
她那合身的衬衫胸前丰满,腰身又紧紧地收了起来。下半身是格子花纹的百褶裙,看起来像是哪里的制服,给人文雅清纯的印象。
「那个~~」
她的年纪应该稍长。如果以一句话来形容,就是个超级美少女。而且不管怎么看,都绝对不会是极东岛国出身的人。
面对出乎意料的访客,空太的思考完全停摆。
「该不会是被我的美貌给迷住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缓和空太的紧张,女孩恶作剧般地笑了。
她说着标准的日语。
「I can not speak English!」
不过,空太反射性如此说完,接着忍不住把门关上。
「呼~~真是危险真是危险。」
他擦拭着根本没流汗的额头。
但是,门立刻又从外面被打开。
微微往上看着空太的金发美少女,脸上依然带着微笑。
「我对于日语还颇有自信的……应该能通吧?」
七海以复杂的表情向空太耳语问道。空太好不容易才能点头回应。
「我不回去。」
「好久不见了。千寻姊看来也很有精神的样子。」
面无表情地盯着丽塔的真白,感觉好遥远。在场的每个人可能都这么觉得,所以没有任何人开口插话。
「你看起来过得很好,这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我很清楚,被亲近的人否定自己目标的心情。」
「其实我并没有在赞美你。」
还没理解的只有真白。
「那个,请问你是哪位?」
被呼唤名字的瞬间,平常几乎看不出情绪的真白,表情明显变开朗了。
真白一看到丽塔,睁大了眼睛。 『
「我不回去」
她的笑容像花一般绽开。
仁紧接着这么说道。
大概是认识的人吧?空太以视线向千寻提出疑问。不过千寻并没有回答,只说了啤酒没了,便又窝回饭厅去了。
七海则是不发一语,看看丽塔,再看看空太,接着将目光移向真白。
「真是不好意思。我叫丽塔·爱因兹渥司。」
真白把脸埋在丽塔肩上,非常安心似地闭上眼睛。就像是不接近任何人的野猫,只会向自已的亲兄弟姊妹撤娇一样——空太这么觉得。
丽塔瞥了空太一眼,又对不发一语的真白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但是能够对真白产生影响的人,其实是存在的。只不过那是那名叫丽塔·爱因兹渥司的少女,而不是空太……
「有什么关系?不用理会丽塔那个女孩子。」
「我去看看真白的状况。」
「是的,就是那个丽塔。」
「真是有趣的人啊。」
空太走下楼梯,回到玄关前面,感觉丽塔的气息远去。
不过既然千寻是真白的表姊,应该也见过丽塔吧?空太擅自做了这样的解释。
「先不说这些,可以帮我叫真白吗?」
真白不发一语,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只是从头到尾都没将目光从丽塔身上移开;而这点丽塔也一样。
丽塔两次、三次地敲着门,只是徒然发出喀哒喀达的声音。
「青山真是冷淡啊。」
美少女手遮着嘴高雅地微笑着。不管是说话或动作,都非常有礼貌。
爱因兹渥司跟真白的绘画老师同姓。是偶然吗?
真白静静地拨开丽塔的手。
「丽塔……」
「喂,椎名!」
「在真白答应要回去之前,我不会回去!」
真白说着将视线从丽塔身上移开,看来很不安似的……
真白光着脚跑向丽塔,并扑到她怀里。两人的手环住彼此的背,仿佛在感受彼此的存在般紧紧拥住对方。
「……」
丽塔也低下头,像是要掩饰什么般眼神动摇。
「丽塔是支持我成为漫画家的。」
「真白!」
「我也猜到真白会这么说。」
「我说是谁啊?神田……哎啊,这不是丽塔吗?」
名垂青史的名画。说得太夸张了。虽然空太想这么说,但从口中发出的,却只是任谁都无法辨识的呻吟而已。
「……」
无视丽塔悲痛的叫唤,真白砰一声关上门,然后上锁。她自始至终都低着头。
「那是真白误会了。我从来就没有支持过。」
发出惊呼的是空太。七海也喃喃地问「为什么」。
这个名字,以前似乎有听过。
正犹豫要不要问的时候,真白走到玄关来了。
「这并不是敌方或我方的问题。」
「其实我知道你是在耍我。」
「哇~~好像洋娃娃。」
过了一会,连千寻也一手拿着啤酒罐来到玄关。
、对于真白的疑问,丽塔的眼中充满力量。空太并不了解这是什么意思,却因为丽塔所发出些微的紧张感而全身紧绷。
「但是,请再重新考虑。请思考一下你的指尖蕴含了多大的可能性。即使是跨越百年、两百年……数百年的时空而名留人类历史的名画,说不定真白都画得出来喔?因为你的指尖所创造出来的世界,正是这么特别且具有价值。」
「真白的双亲马上就会来到日本。那样的话,他们就会无视真白的意愿,完成离开日本学校的手续,然后进行英国学校复学的准备,并且把你强制带回英国喔?所以在那之前,请你再重新考虑。请以自己的意愿做决定,跟我一起回英国。」
「这不是什么那种话,这是非常重要的事。」
美咲、仁以及七海,也都因为好奇而从饭厅跑出来。
「我没办法再继续看着真白把时间跟才能浪费在漫画这种东西上面了。拜托你,请跟我一起回英国吧。」
美咲首先说出对丽塔的感想。
「请回想一下。请想起那些看到真白展示在美术馆里的画,受到极深感动而落泪的人们。他们正等待着真白回来,他们正期盼着真白下次的作品。请回应他们的心情。」
「回去。」
本以为真白在忍耐着,没想到她却伸出双手,想把丽塔推出玄关。身体被推着的丽塔一脸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对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而言,真白的行为都是出乎意料。
这些话足够空太想像出一个答案了。总觉得已经知道丽塔的目的,于是下意识地绷紧身体。背后感觉得到仁与七海的情绪骚动。
现场不是能够以笑来带过的气氛,因为丽塔毫不犹豫地将历史这样沉重的字眼说出口了。而真白也不否认这一点,一脸理所当然地听着。
「真白!」
「现在马上?」
真白应该也是这样吧。从至今的真白看来,实在难以想像,因为不论被谁反对,或者被怎么看待,她似乎都不在意,以自己的规则完成自己决定的事。所以一直以为真白不会动摇,不会犹豫……因为不论被谁说了什么,不论被谁怎么看待,真白从来不会迷失自己的目标。
有种不好的预感。一般如果远从英国来访,应该会事先联络。丽塔是为了什么而来?真白似乎连丽塔要来的事都不知道;千寻也是。
「那是……」
「现在请马上跟我一起回英国吧。」
「真是美人。她是谁啊?」
这次空太则是完全说不出话来。虽然并不是没有料想到,但是当成为事实被摆在眼前时总觉得全身被看不见的压力所压迫,仿佛听得见刺耳的吱嘎声。
丽塔恳求般抓住真白的手。
真白一副搞不懂的样子歪着头。
「可是,丽塔,怎么了吗?」
「换比较日式的说法,就是我从月亮来迎接竹取公主了。」
「神田同学是站在那个女孩那边啊。」
「丽塔。」
「空太,怎么了?」
「真白果然是遭父母反对吗?」 ¨
「这该怎么办?」
「请等一下!请听我说!真白……」
「你的赞美是我的荣幸。」
「丽塔自己回去吧。」
即使应该不是太大的力气,不过丽塔虽没一屁股跌在地上,却仍然失去平衡被推出玄关外。
丽塔身体往后与真白分开。
「很抱歉。我对英语会话很没自信,所以动摇了一下。」
边这么说着边垂下视线的七海,很快又抬起头,逞强地微笑着。七海以声优为志向的事,遭到父亲的反对。虽然她平常从没露出在意的样子,但并不是毫无感觉。
「你在说什么?」
虽然她看起来不像坏人,不过还是有确认的必要。
真白不发一语地走上二楼。
莫名的沉默降临在两人之间。
虽然空太追到楼梯中间,但真白没能听到他的声音。二楼传来用力关上门的声音。
「……」
说不定那只是因为没有人能进入她的心里而已。
「灰姑娘的魔法有效时间已经到了。」
丽塔叹了口气,以下定决心的眼神看着真白。
「是椎名的前室友?」
「嗯,丽塔也是。」
「因为杂志上刊载出你的作品,所以为了成为漫画家而来日本的事,已经被你的父母亲知道了。」
」
七海爬上楼梯。空太正想追上去时,被仁抓住了肩膀。
「如果你有所犹豫就别去。」
「……」
空太语塞。
「如果是以这种不够彻底的心情去叫她的话,她会以为空太你也反对她画漫画喔。这对真白来说,不是现在最应该避免的事吗?」
空太踏出去的脚动不了,正是承认仁所说的话最好的证据。所以他最后决定这个情况还是交给七海吧。
「表情太阴沉了喔,学弟!小真白不是说了她不回去吗?」
即使美咲这么说了,空太的心情还是一样灰暗。
他确实因为听了丽塔的话而感到恐惧,而现在还无法应付这样的心情。因为虽然听说过真白是天才,但自己从没以作品会名垂青史这样的次元来看过她。
经过漫长的岁月,空太离开这个世界,之后即使又经过了数百年,真白自己的作品还能被人欣赏,并且带给他们感动与共鸣,那会是怎样的一件事?完全无法想像、无法言语,连感觉也跟不上。虽然完全搞不懂,但总觉得这比任何事都要厉害,因此才感到犹豫。
「你可不要又想些有的没的,把事情越弄越复杂喔?虽然我不是青山同学,不过也想问空太是站在哪一边的?」
「我是站在正义的一方喔。」
美咲朝天花板高举拳头。
「我并没有……」
「那个女孩是要来夺走公主的邪恶魔女。没错吧?」
想都不用想就已经有结论了。没错,结论已经出来了
但是,即使知道这点,却也太迟了。空太内心开始烦恼了起来,真白真的不用回到艺术的世界去吗……
3
大概是因为一肚子烦恼的事,空太完全没了食欲。他不再添饭,收拾碗盘后就迅速窝回房间去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研读程式,一边查阅函数,一边做新的练习题。不断重复编写原始码后执行,出现错误就重新检视,但是结果却连一题也没解开。
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中途开始便只是写原始码,明明知道会失败还是执行而已。
「几乎是空手来到日本吗?你胆子真是太大了!」
「既然你以前是她的室友,就应该知道她没有生活能力吧。」
才这么想着走出门口,空太就感觉到旁边有人的气息。背靠在石墙上蹲坐着的正是丽塔。 虽然被冲出来的空太吓了一跳,但她还是以湿润的眼眸向上看着空太。
「还没吃。」
「这犬概有一半是真白画的吧?」
「在日本也是这样,所以你不用说明了。」
「那么,我去饭厅睡了。」
丽塔自然地微笑了。空太觉得她真是个很适合笑容的人
「啊?为什么会没有?」
「因为这样,没有人想跟真白住同间寝室。还有,你可以进来了喔?」
看来她自己倒是没有不用敬语的打算。
她感到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
「太慢了……真的是太慢了……彻底迟到了。我被蚊子咬了……」
空太慌张地将视线移开,伸手拿了挂在窗帘钢轨上的洗涤衣物。虽然犹豫着不知道擅自借人好不好,不过借出男性衣物也怪怪的,于是空太就把真白的睡衣及内裤递给丽塔。
原本只是打算随声附和,丽塔却明显地把脸别开。
「为什么!」
丽塔抱住自己的身体转过头去。
「如果你把你的名字告诉我,我会很高兴的。」
「不是啦。」
「这么说的话……空太是真白的男朋友吗?」
「现在已经不再画了……我已经放弃了绘画……」
「没有。」
空太回到自己的房间,首先换掉床单,把散落在地的杂志堆好,整理出最基本的美观。
只剩下外宿帝王仁的房间,以及打不开房门的龙之介的房间。但是这两个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理由不用说也很明白。
再不赶快睡觉,明天会受不了。
这样的发言听来出奇地完全不觉得在挖古人,大概是因为事实确实如此吧。
「这里是空太的房间吗?」
「我可是紧张了起来!」
「为什么?」
「还有就是请不要用敬语。」
「总、总之先里面请吧。」
「请不要一直看,我会不好意思的。」
空太踩着拖鞋,冲出玄关。谁叫自己开始感到担心了——他这么告诉自己。但是,其实自己很明白并不是这么回事。会去寻找丽塔,只是因为有无论如何都想问她的事。
「咦!那种文化在英国也有吗?」
「
结果丽塔还是没有回来。她有住的地方吗?她吃饭了吗?她有带钱吗?在不熟悉的异国一不会被卷入纠纷吧?虽然日语说得很溜,但毕竟跟在英国时情况不同。再说……拥有那样引人注意的外貌,说不定还会被男人搭讪。
「我叫神田空太。」
「叫我丽塔就好了,空太。」
「抱、抱歉!」
「啊~~可恶!」

丽塔兴致盎然地环视室内。她一定在想着「猫咪还真多。」 「墙上有奇怪的画。」或是「这个人没问题吧?」这一类的事。
「其实是丽塔小姐比较成熟,所以我还以为你年纪比较大。」
「因为真白从六岁开始就一起在我爷爷的画室里。」
「说什么迟到……我跟你有约吗?」
「那么,丽塔小姐,你今天住宿的地方是?」
「这是空太的吗?」
一旦开始这么想,消极的思考就停不下来。
「因为我没有换穿的衣服,可以把空太的衣服借给我吗?」
意思是指自己也会直呼空太的名字吧。
空太催促着丽塔进入屋里。
「因为我没带来。」
即使如此,美咲还是这么说着,接着就在原画用纸上做出床铺,因此被空太郑重地拒绝了。要是被丽塔认为日本是个奇怪的国家就惨了。况且就日本人来看,美咲也是外星级的规模而且是个怪人。
一瞬间,空太仿佛看见她背上满是伤痕。为了拭去这层不安,空太问道:
结果丽塔以像在跳舞般的脚步转过来。
七海似乎已经睡了,没有回应。
「那我们同年啰。看你长得这么可爱,我还以为年纪比我小。」
洗完澡的丽塔走了进来。
丽塔隔着门问道。
「是、是啊。因为没有其他空房间,所以就这里将就着点吧。」 『
「原来如此,空太是日本『负责照顾真白』的人啊。」
这么说来,好像没看到她带了像行李的东西。
「刚才的是那个……肚子饿了所发出的讯号。」
空太走到外面去让她换衣服。
打破沙锅问到底也很失礼,所以空太决定今天就先睡吧。到了明天,说不定会有可以问的机会。
吃完饭后先让她去洗澡,趁这空档,空太为了准备丽塔的床而到处奔走。本来应该是让她住真白的房间就好了,不过发生了那样的事,恐怕会让彼此感觉尴尬而觉得不舒服吧。
「是的话我就是变态了。那是椎名的。」
她将食指抵在嘴唇上,浮现出像是快满溢出来的笑容。
外国人的年龄实在不容易由外表判断出来。
现在七只猫都聚集在这里,一副要巩固地盘似地赖着不走。看来它们没有要把地方让出来的意思,只好请丽塔忍耐了。
「这么说的话……是单恋着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女孩子,按捺不住爆发出来的欲望,终于青春大爆走啰?」
「女孩子总是有秘密的,所以不告诉你。」
空太带丽塔进到樱花庄后,先让她在饭厅吃了一顿迟来的晚餐。她一句话也没说就全部吃光了,不知道是肚子真的很饿,还是仁的料理做得太美味了?不过大概两者都是吧。而且她还添了三碗白饭,究竟丽塔的身体里哪来这样的食欲,实在是个谜。
「要让小丽塔过夜的话当然是welcome!」
托付最后的希望,空太来到千寻所在的管理人室。
仿佛要证明这点,丽塔的肚子发出了可爱的惨叫声。
「晚饭呢?」
「为什么没穿衣服!」
「丽塔也是会画画的人吧?」
尤其是观察墙上绘画的眼神十分锐利。
睡前他准备到饭厅去喝水。当他走出房间时,自然而然地走到玄关前停下脚步。
空太进入房间后,换好衣服的丽塔坐在床边。明明是已经看惯的睡衣,丽塔穿起来有些紧,看起来像是完全不同的衣服。扣子好像也没办法完全扣起来,最上面两颗扣子敞开,可以看见美妙的事业线。虽然比起只有一条浴巾要好多了,但是她穿睡衣的样子也具有超群的破坏力。
「我是第一次进男孩子的房间,所以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你几岁?」
看了时钟,已经接近十二点。
「说的也是~~」
「捡回宠物的人要自己负起照顾的责任。我可不是你妈妈。」
她一边在白皙的脚上抓痒,一边以闹别扭的眼神往上望。
「这种事你一看就知道啊?」
空太完全不知道丽塔会去什么地方。总之,先到车站去看看吧。
看来爱因兹渥司的姓氏果然不是偶然而已。
「因为原本预定马上就要回去了,而且我想如果是两三天的话,跟真白借就好了。」
「你可以睡这张床,床单我已经换过了。」
探了探久违的美咲房间,里头堆满了机材与原画用纸的小山,完全没有能让人横躺的空间。正下方的空太房间被压垮也只是迟早的事。
空太就像这样被拒绝了
「美丽的女性有难时,男孩子就该挺身出来帮忙。」
「十六岁。跟椎名同年级。」
不知为什么,她只围着浴巾,一身危险的打扮,染上粉红色的肩膀非常性感。
空太一边道着歉,一边向丽塔伸出双手。他抓住丽塔伸出来的手,把她拉了起来
空太正要走出去时,丽塔从背后叫住他。
「把房间主人空太赶出去,自己一个人使用床铺,这种事我办不到。会被以为英国人不知礼数的。」
「我的思考并没有到那样的国家规模,放心吧。」
「反正,就请空太也在这里睡。」
「那个……我身为雄性的机能都还很正常……这样好吗?」
「空太是大野狼吗?」
丽塔以毫无紧张感的表情问道。
「应该说可以的话倒是想当当看……」
人要怎么样才能变得像仁那样呢?要怎么做才能跨越那条线?空太到现在还无法想像。
「我无所谓的,所以请一起睡吧。」
「咦!一起?」
「当然是指在同一个房间里的意思……空太希望跟我有更深一层的关系吗?」
「不、不,没有的事!」
看着脸红的空太,丽塔觉得很有趣地笑了。看来空太是被调侃了。
「请以理性来抑制欲望。你可不能突然就变成大野狼喔?」
「总觉得这样像被处极刑似的,我还是去饭厅睡好了。」
那样做绝对对彼此都好。
「如果空太要去饭厅睡,那我也要一起去。」
相对于外表的柔弱,她的内心似乎很顽固。这个部分倒是跟真白很像。
空太知道没办法说服她,只好妥协。
空太翻身侧卧,背对着丽塔。
「哇、讨厌……请不要这样……好痒……」
「这我也道歉。」
映入两人视野的,是正在纠缠格斗中的空太与丽塔。
「还有,就只有今天特别告诉你。」
「神田同学?已经超过八点了喔,你还好吧?你醒了吗?」
从床上掉下来的丽塔扑在空太身上。
「请你稍微想一下。」
「没、没事啦!我已经醒了!」
空太心想糟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
丽塔的身子靠得更近了。
「你不是有话想问我吗?」
她那肉感的存在感,具有能与美咲匹敌的战斗力,要让空太混乱已是绰绰有余。老实说这种充实感,真白根本无从比较。
「什么!」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而且,也觉得说不定这样已经伤害到丽塔了。毫无自觉地……知道的只有这些。
「不、不,你现在是想做什么?」
「……」
「……谢谢。」
「因为他昨晚对我很温柔。」
丽塔说真白可能连那样的东西都画得出来。
「不……我现在觉得空太应该要知道比较好。」
「我睡地上,空太睡床上……」
「咿!」
丽塔轻轻地笑了。
闭上眼睛过了一会,一只猫经过。就这毛的感觉,应该是花猫木灵吧。
「不,不是那样的!真要审判的话,就要怪丽塔的睡相太差了!」
「想什么?」
「不要说会惹人误会的话!」
「没错。」
丽塔主动开口问了。
七海紧握的拳头颤抖着。
「姑且不论你让她过夜,这件事情也就算了。但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晚上,你们感情就变得这么好了啊?」
丽塔的那番话刺痛着空太的胸口。
「不用了,我不会再问了。」
总觉得丽塔的心底有一片昏暗。在她内心深处延绵不绝、郁郁苍苍的森林,是别人无法随意踏入的地方,一旦迷路误闯,不知下场会如何。丽塔的话中,就带有让人如此感觉的魄力。
「咦?睡着了吗!也太快了吧?」
他拉了长长垂下的电灯开关绳关灯。
真白看了看丽塔的胸部、臀部以及大腿一带,并且噘着嘴。
丽塔突然抬起脸来,依然是半梦半醒地与房门对话。
丽塔低声呻吟,并且往下望着。空太看到丰满的双峰另一边,是丽塔有些困惑的眼神。这幅景象已经超越眼福,而是毒害眼睛了。
丽塔像是铃声般清亮的声音,节奏与声调明明跟刚才没两样,但空太的肌肤却感受到房内的空气紧绷了起来。
「放开就是了。」
大概是误把空太当成附有闹钟功能、会说话的抱枕还是什么的,她一副想把电源关掉似地敲着空太的头,眼睛完全没有张开。
虽然搞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空太已经不再回应她。
空太正想说「不是这样的」,却被抱住自己手臂的丽塔抢先一步。
「不知道原因就道歉可是违反规则喔?」
光是这样含糊地回答,空太已经是竭尽所能了。
虽然试着睡觉却睡不着,意识还清醒着。大概是因为旁边有女孩子在,所以觉得紧张吧虽然这点也有关系,但空太很清楚不只是这样而已。
「所以才来找我的吧?」
空太投以爽朗的招呼,但七海却以全身都会为之冻结的冰冷视线响应。
「空太是好人,而且好像是个有些害羞的人。」
「丽塔,快起来!我的野性已经快从笼子里冲出来了!」
「就只有今天特别原谅你。」
「真白是压倒性的。」
她完全睡昏头了。
虽然知道这样很没礼貌,但空太还是推开丽塔的脸,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
「真是的~~我都说吵死人了吧。」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空太瞬间顿悟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早安。」
七海的身后站着已经穿好制服的真白。大概是七海把她叫醒,然后让她换上的吧。
是七海的声音。
「空太是站在丽塔那边的吗?」
真白直视空太。
空太甚至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开玩笑,或者是该屏住呼吸才好,所以只能闭嘴。
空太努力地想从被丽塔压住的状态中脱身。
「因为我不太懂艺术。」
房门被七海打开了。
「丽塔,放开空太。」
「那是指……」
「神田同学才是!为什么会有女孩子的声音啊!」
「……这样啊。」
「对不起。」
之后,空太与丽塔都没再说话,只是在不成眠的夜里试着入睡。
「几乎到令人希望她消失的地步……」
「明明就很开心的样子……」
那是什么意思呢?虽然很在意,但空太没有插嘴。
即使在这时候,丽塔的口气还是没变。这反而让空太的心萎缩了起来,将他推入看不见出口的迷宫,因为空太完全不知道丽塔是想着什么才将这样的话说出口的……
「神田同学为什么每次都这样!」
「椎名真的那么厉害吗?」
看来她已经完全看穿空太的心情了。
隔天早上,空太感觉到压在身上的重量而醒来。本以为是猫,结果却不是这样。
七海与真白明显地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
他的左手因为两座巨峰而呈现幸福的三明治状态。
「现在还要起来太麻烦了。」
「喔~~感情已经好到可以直呼名字了啊?」
总觉得她这样的一句话刺痛了自己的胸口。
「我只是每次都会遭遇到不幸的意外而已!」
他把坐垫当枕头,躺在地上睡了起来,以行动代替自己的回答。
「小心什么?」
「空太也诮小心。」
看来是丽塔也遭受到猫的攻击。
空太发出变调的声音。
丽塔似乎还在说些什么,但空太不予理会。
「哼。」
「嗯~~什么事啊……真是吵死人了。」
「为什么?」
还没有实感的空太不经意地反问,接着立刻就为自己的迟钝感到后悔。
「待在真白身边会垮掉的。就像我一样……」
——名垂青史的名画。
「我被问及有关真白实力时的心情。」
「不过,请放心吧。因为我一定会把真白带回去的……一定……」
在黑暗中,空太仰卧看着天花板。眼睛已经适应黑暗,听得见丽塔的呼吸声。她大概还醒着吧。
「如果真白答应要跟我回英国,那我就可以放开喔?」
真白听了再度将视线移到空太身上。
「空太是敌人。」
「都说不是那样了!」
「我们可是共度一晚的关系了,那样说太过分了。」
「你在说什么!」
「空太也觉得真白活跃于艺术圈会比较好吧?」
「不,那个……」
空太以余光确认,总觉得真白露出些许落寞的表情。不过,她只是双眸微微动摇了一下而已,说不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这时,丽塔继续落井下石。
「事实上你确实在犹豫吧?」
「我说,那个是……」
因为被点明内心的本意,空太忍不住噤口。
「我已经决定了,我要住在空太的房间,直到真白回英国为止。」
「咦?不用跟我商量吗!」
空太原本只打算让她住一个晚上而已。
「我知道了。那就算了。」
真白这么说完,逃也似地离开房门前。
「啊,等一下,真白!」
七海追了上去。
「这其中也包含了我对你的诸多感谢与歉意,就让我用身体来偿还吧。」
「不用连讲四遍!」
「被发现了吗?虽然很常受到追求,不过我从来没有真的试过,所以很不习惯跟男孩子贴得很近。」
龙之介的登场总结了所有莫名其妙的事。对此,空太一肚子无法理解的情绪,打从内心深处呐喊了出来。
「那么,我也……」
那是已经见惯的制服长裤,这么说来是男孩子。仁早就出门了,而且刚刚尖细的声音很明显不是仁的。
两人说完想说的话,就立刻出门上学去了。
「我今天终于可以洗刷击坠王之名了。以后就交给你啦,空太。」
「生化义体?」
——四人赞成,三人反对。因此决定暂时让丽塔爱因兹渥司住在樱花庄里。各位,我们好好相处吧。书记·神田空太
——空太是笨蛋。空太是笨蛋。空太是笨蛋。空太是笨蛋。空太是笨蛋。空太是笨蛋。空太是笨蛋。空太是笨蛋。空太是笨蛋。空太是笨蛋。空太是笨蛋。空太是笨蛋。空太是笨蛋。空太是笨蛋。空太是笨蛋。空太是笨蛋。空太是笨蛋。追加·椎名真白
当然,千寻没有继续争论下去,也是很快地往玄关走去。
空太将枕头推了回去。
丽塔如此解释着,终于放开空太的手。
——各位,我们犬家好好相处吧。应该说给我好好相处!书记·神田空太
九月二日
接着连千寻都走了过来。
「你是说螯虾(注:日文中「螯虾」跟「你」的头两个音节相同)吗?」
「你都让丽塔过夜了。」
「才不是!因、因为你……这是立体影像吗?」
门口有人的脚。
「请不要定出好像真实存在的奇怪通用货币!汇率也太真实了!话说回来,你不用再硬撑了!你的脚都在发抖了,一定很勉强自己吧?」
「可以的话希望它早点实际运用。」
这一天,樱花庄成员利用学校的午休时间,超紧急地召开了会议。争议纠纷无法在午休时间内解决,会议硬是持续到第五堂课。会议纪录如下。
才正觉得真白仿佛忍耐着什么般握着拳头,接着她便抓起七海的手,一语不发地准备离开房间。
「拜托至少青山要维持是正常人!真的算我求你了!」
「从今天起要homestay。」
之后七海也走了进来。她的背后藏着什么东西,不,并没有被挡住,那是她爱用的抱枕虎次郎。
「你选的地方也太近了吧!而且你明明不用枕头的!」
空太无力地垂着头。
「那个,丽塔小姐,你也差不多该放开我了吧?」
说完立刻往走廊另一头消失了踪影,看来是打算去学校的样子。
——原来空太大人喜欢比较大的啊?令人瞧不起。追加·女仆
七海的声音很快地远去。
「一大早就吵吵闹闹的,这里是正值繁殖期的动物园吗?」
丽塔把身子靠了过来。
「我可是费了好大工夫想把你拖出来,不要这么干脆就自己跑出来了!」
「唉~~」
「我对自己的身材非常有自信,所以就请以一色色兑换一万日币好了。」
这时,正面感觉到有人的气息。
「我不介意喔。可以像以前一样在睡前聊天,我可是非常乐意。」
「神田动作也快一点。要迟到了喔。」
头好痛。不是物理性的,是精神面……不,总觉得物理性也开始痛了起来。
「反、反正,关于要不要让丽塔小姐在樱花庄过夜,要在樱花庄会议上讨论!」
「当、当然是开玩笑的。只是开玩笑喔。是开玩笑的喔。想也知道是开玩笑的。」
「空太会赞成吧?」
「空太是笨蛋。」
「你在干什么?」
她大剌剌地走进空太房间,把带来的枕头摆在床上。
一大早这状况是怎么回事……
「神田,我从以前就这么觉得了,你真的是有点烦人。」
空太战战兢兢地扬起视线。纤瘦的脚、纤细的身体、白皙的肌肤,以及年幼的长相。站在眼前的,是位头发长及背部、外貌中性的少年。
「恭喜你,学弟!已经加入成人的行列了呢!祝福你啰!」
那是已经睽违几个月的声音。
「你、你、你!你!你!」
「状况完全不一样吧?」
这时反倒是美咲与仁露出脸来。
「那么,你是真的赤坂?」
「啊,等一下,不要拉啦!」
「老师,那跟现在这个状况没有关系吧!」
「要是有那个东西,女仆完成就指日可待了。」
一
空太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春假之前,已经睽违了五个月。即使如此,龙之介的态度就跟每天见面的熟人没两样。
空太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实在没办法长时间忍受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理性都快跑到远方去旅行了。
——神田同学是犬色狼!追加·目山七海
真白挥着枕头,扔向空太。空太觉得危险,所以瞬间护住丽塔,但这就不行了。
空太对着已离开的暴风雨叹气;紧搂着空太手臂的丽塔看来也松了口气。

就算空太想追上去,却因为被丽塔紧紧地搂住手臂而动不了。
「我都说了这是我的房间!请还给我决定权!」
「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这时真白回来了,胸前还抱着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