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话：私酿酸化

又到六月了。

很久以前的初夏，我初次见到她，还有她那头金黄的头发！

同年的盛夏，我曾和她，从所有人的世界里消失过。

不过现在的海边，电车摇摇晃晃，晃得人入睡。

上一个哈欠还没完，又来一个，我用手背擦掉被挤出来的眼泪，却不小心沾上眼影。

妆花没花，也懒得去照镜子。

我望向窗外，天空难得放晴。阔别已久，我终于又鼓起勇气，再次来到这里。

看着月台前的商店街，只有零星几家开着，那家花店也不在了，买不到紫阳花——她最喜欢的花。

街边，有个老婆婆打着瞌睡，面前的流动摊位上，刚熟的青梅摆了一排。

我买了一袋。

拎在手里，比想象中沉，又没注意买多了。

如果她在身边的话，大概又在念叨浪费钱。

离开街道，向前走着。

装青梅的塑料袋子太重，在手上勒出红印子。

我从里面摸出一个，一口咬下去，果然酸得皱眉。

「她喜欢的口味，还是接受不了。」

我更喜欢用青梅泡威士忌。她反而喝不惯。

剩下半个，不想再吃，扔到地上，厚底鞋跟踩上去。

果肉和果核分开，都滚进下水道。

不过酸味散去，舌根留有一丝甘甜。

我看着她。

真的无比幸福。

……

「怎么一个人吃饭？」

店长在室内喊，我应了一声，关上大门。

我似乎被大人们遗忘，独自留在东京。

我们是人鱼。以后就要一起永远待在大海。

「上天啊，请不要把我留在没有她的岸边。」

去便利店买烟酒，店员不再多看身份证一眼。

站一天，即使脚后跟磨出水泡，也要继续站。自动门开开合合，嘴上不停说着欢迎光临。这样，慢慢跟上了东京的快节奏。

那张脸，那张让我深爱的脸。

傍晚时分。

她纤细的手紧紧抓着我，像怕一松手我就没了。

「亲吻我吧。其他都无所谓了。」

东京的地下室没做防水，各处容易长霉斑。霉味和厕所味混在一起，直钻鼻腔。

「有男朋友没？」

我走了老远，终于来到海边。

她偷偷来找过我几次，没说上两句就走了。门还没关上，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你还记得那个时候吗？」

这般年纪，总被别人问东问西。

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金色的光线倾泻而下，把起伏的海面照得明一块儿又暗一块儿。

那段日子，即使总让人喘不过气，至今想来，也足以怀念。

好景不长。大人的脚步声在头顶响起来。她没来得及收好行李，就被拽到地面，又被塞进一辆银色的车。

对方问完又替自己圆场。

上午，桌游店兼职，下午，超市收银。

衣服吸饱了水，一直往下坠。咸海水灌进胸腔，呛得人连连咳嗽。

我们依偎在一起，关系像天花板的霉菌一样连成一片，愈发紧密。

我躲在对面，不敢出去，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我陪笑两声，赶紧把话题岔开。

那天台风来了。

浪迎面扑过来。

邻居的孩子刚上高中，碰见我会礼貌地说：「阿姨好！」

慢慢长大，也始终一个人。

我没跟店长说，冲进那片黑夜。如她所愿，此身献与她之外，早已别无所有。

她拉着我，来到眼前的沙滩，径直奔向海里。

这样的日子像私酿，埋在地下，不能见光，喝下去烧喉，可喝的人甘愿。

她站在玻璃门外，红着眼眶。雨被风斜着吹，贴在玻璃上，又滑下去。

所幸被现在的老板娘收留。跟着她前往东京各处，为各种人上门化妆。辛苦归辛苦，但总算有谋生手段了。

再也不能假装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