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 大哥
《咖啡厅与我的打工前辈》 · 樋口司 · 1.3万 字
打工第四天,星期三。
我今天也是一放学就搭上豪华轿车前往Harvest。
由比川稍晚也抵达了,瑞秋随后就去了酒吧。
店里没有客人。
我和由比川各自换好了制服站在吧台内。
「……」
我们没怎么对话,就这样过了二十分钟,还是没有客人来。
「今天好闲啊。」
「因为是星期三啊。」
无论是上学或上班,星期三都让人无精打彩,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只是去哪都嫌麻烦而已,也许就是提不起劲的感觉吧。
周间的这几天或许就是因为类似的气氛,也比较少客人会来餐厅,虽然这种情况还是因店而异,很难一概而论,不过星期三是Cafe Harvest最闲的一天。
「对了,今天只有我们两个吗?」
「怎么可能?我还要负担巨大垃圾,怎么可能只配两个人呢?」
「可是现在不就只有两个人吗?」
「有人迟到了。」
「谁?」
听到我的问题,由比川轻轻叹气。
「亚晃姐。」
「啊啊,是她喔……」
由比川以接近跳步的步伐走过来,笑容满面迎接我,看到她的笑容……
会吗?
由比川用手推我的双颊,她的指尖触感好痒,近距离看到可爱的由比川,更让我一直忘了呼吸。由比川时不时会让我心跳加快,真是困扰。
「请问要点什么?」
由比川走了出去,再假扮客人走进来,我照她所说的笑盈盈地说:
「那你试试看。」
我们再次交换身份,我知道这已经不是什么示范或指导,不过感觉兴致来了,我和由比川的坏习惯又跑出来了。
「呵呵,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
「请问要点什么?」
「……我们还是不要攻击长相吧。」
「……也是啦,迎接方法我勉强算你及格,接下来就是带位了。」
「懂了。」
再次交换身份后,我坐在位子上,由比川轻轻把菜单放在桌上。
「这边的座位请。」
「笑容很猥琐。」
「请问要点什么?」
我倒抽了口气。从客人的角度重新深刻地感受到这家伙的可爱之处。
是吗?
「不能玩,我们在工作。」
「好,再来一次。」
由比川露出职业微笑,将我从入口带到最里面的桌子。
「好,出局。你不能吓到,也是会有一些团体客来啊。」
「至少让我讲完啊。」
我们再次交换客人与店员的身份,我当店员,由比川当客人。
「简单。」
我带到最里面的位子,由比川坐了下来。
「我想也是,因为我完全是靠直觉在猜,是说妳不要一直投变化球啊。」
由比川离开我身边走出店外,接着又重新进来。她离开我身边时令人有点寂寞,不过这件事我要保密。
「真是的,那我就教你新的工作吧,其实你完完全全还不到可以学习的程度,可是让你闲下来感觉没什么好事。」
「猪排丼定——」
「我是说真的啊,要更爽朗一点,这边往上。」
「原来如此。」
「客人未必都会投直球啊。」
「啊,可以点了吗?」
我们直接交换身份。
「太多了吧!? 」
「现在用两次就差不多了。」
「要丢就丢大一点的变化球啊,太简单了,洋平。」
「……」
这次是「天丼(意指重复用同一个哏)」啊,而且猪排丼三个字还微妙地重复了,不愧是由比川。
「立刻为您送上菜单——大概是这样,基本上会从最里面往外带,不过像现在没有人的情况也可以说『空位都可以坐』,这就随机应变了。菜单也可以在迎接时就拿在手上,都放在这里。」
而且在「说人人到~」的这个时间点她也还没出现,更加证明她是个问题儿童。蜂矢亚晃没出现,客人也不来。
「可是很闲啊,超级闲的啦。」
「我知道啊,可是还是希望做点什么事。」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奇怪?洋平没招了吗?」
「嗯……这个嘛……」
这次就是要学「服务」。
我也叹了口气。
「简单。」
她把菜单轻轻放在桌上后,重新展开演练。
「那我来当投变化球的客人,妳示范给我看。」
「你丢得出来?」
「好啊。」
「——好,我们要玩什么呢?」
「同个段子可以用三次吧,应该说一般来说会用三次吧。」
所以我们再次交换身份,我当客人坐在位子上,由比川当店员。
「好,你出局了,大出局。」
「喔、喔,总之谢啦,是说妳也很辛苦呢……」
「猪排丼——」
我先来到店外,再扮演客人重新进来。
「不、不是啊,可是现在不需要掺杂变化球吧?先让我学好基础吧。」
「咦?」
太妹型的脱缰野马,蜂矢亚晃。
「这边的座位请。」
「——大概是这样吧,总之就是要笑,笑容很重要,还有,虽然有几位一看就知道了,还是要问。」
「这里没卖猪排丼定食。」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由比川去拿了放在收银台旁的菜单回来。
「决定好之后,我再来为您点餐。」
「那再一次哦。」
「……玛歌酒庄和什么?」
「满有一套的嘛。」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啊,谢谢。」
总之我尽全力露出了爽朗的微笑。
我想都没想就回答,演练也到此结束了。
「嗯……这个嘛……」
「不要胡说,我还有很多哏,目前绰有余裕。」
「嗯……法式小蛋糕的蛋糕套餐,饮料要焦糖玛奇朵,啊,果然还是要点水果塔和冰拿铁。」
我练的是事先拿好菜单的版本,所以我直接把菜单放到桌上。
不需要每次都即兴发挥吧。
「要求真多。」
由比川从给菜单开始重来。
「但我现在还在练习,妳投个简单的直球吧。」
「决定好之后,我——」
由比川稍微停顿了一下。
「首先是迎接客人的方式,机会难得,我们来实际演练吧,洋平,你从外面进来。」
「不要一直讲闲闲闲的,这对我们店一点都不好。」
「请问要点什么?」
「所以妳丢得出来?」
「咦个头,你要即兴发挥啊。」
「18位。」
所以我要来学新的工作了。
「你要问『请问要点什么』。」
「没卖。」
今天真的很闲。
「知道了。」
小萌子如我所料是问题儿童,不过蜂矢亚晃恐怕才是最有问题的吧,像她现在就迟到了。
「那你试试看。」
我稍微停顿了一下。
「大概懂了吗?」
「嗯……这个嘛……」
「但还是太简单了。」
「没卖。」
我稍微停顿了一下,并且摆出有点帅气的表情。
「给我妳的爱,特大份。」
「什、什么,没、没有爱这种东西啦!」
「……喂,妳吃什么螺丝啦,吐槽要更斩钉截铁啊。」
「因、因为洋平乱扯什么爱这种奇怪的话……」
「不是啊,我们不是就在轮流讲些奇怪的话吗……」
「吵、吵死了!洋平丢了颗软趴趴的球来,超级扫兴的。」
「软趴趴?」
「你再更使劲丢过来!请问要点什么!」
「给我妳的爱,中份。」
「不要减少!」
「妳的爱与大碗白饭。」
「不要搞怪!」
「妳的爱与这个春天推荐的夹克。」
「太搞怪了!」
「要来点这个春天推荐的夹克吗?」
「不要换角!」
「一杯冰咖啡。」
「太普通!但是这才是正确的!」
啊,好开心,跟由比川玩真的很开心。
「我一开始也这样觉得,不过亚晃姐一样是这家店不可或缺的人才喔。」
「不用担心我。」
「……呵呵呵,看来是这样。」
亚晃姐在挣扎,可是她只是在扭动自己的身体,吓人的蛮力已经不见踪影。
「我没辞职,也不打算辞职。」
我也看她不顺眼就是了。
「不管看不看得出来,实际上就是这样,没办法。」
「——好,我知道了,现在就让我去狠狠训她一顿,安心吧,由比川。」
「等、等等,不可以吵架!」
「没问题的,我的心不会轻易屈服。」
「跟前辈讲话给我放尊重一点。」
我的腿都还没扫出去,暴君就身体一软,当场跪下。
亚晃姐与方才判若两人,虚弱地叫骂。
由比川脸颊泛红,我懂她的心情,我应该也脸红了。在兴头上时突然被浇冷水时真的是羞耻死了,我要努力改掉这个坏习惯。
蜂矢亚晃又抢了她的发圈丢出去,趁由比川泪眼汪汪地跑去捡的时候,她就躲进员工休息室了,应付手段之高超,真的让人敬佩。
暴君发出了不像暴君的惨叫,我扫到一半的腿停了下来。
「我不觉得会迟到的家伙是我的前辈。」
「我不想再说一次,我不认妳这种人为前辈。」
「就、就是啊,我才要说妳,妳以为现在几点了!迟到太久了吧!」
「好,我知道了,我会把这件事狠狠烙印在你身上。」
「不、要……!」
她把发圈丢得远远的,由比川就像追着骨头跑的狗狗一样披头散发去捡了。
「我昨天也说了一样的话,让她辞职比较好吧?」
「妳给我差不多一点啊,蜂矢亚晃。」
我们第一天就有些争执,她可能看我不顺眼吧。
「唔唔……」
大意的亚晃姐双手被我抓住,我正打算一扫腿让她跌到地上时……
「说完整。」
我转身飞扑。对,没错,我就龌龊,我就卑鄙,爱讲什么就讲吧,能赢就好。
我倒在地上呈大字形,蜂矢亚晃抓起我的头发问:
「我听不到。」
我体内装备的「尊敬雷达」没有丝毫反应。
蜂矢亚晃从长椅上跳起来,脖子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我早就料到会变成这样了,不过她还真的非常好战,她甚至扬起嘴角,舔了一圈嘴唇。
「不可以休息——哇啊啊!」
同时也让我觉得她真的很糟糕。
「放开偶,笨蛋。」

「啊,不是,没有……」
我露出鬣狗的眼神,加重手上的劲道。
「你还没辞职啊?」
蜂矢亚晃直接走到我旁边。
「哇啊啊,还、还给我!」
「是在玩……没错,但不是这个问题吧!」
「……是……前辈。」
「啊?」
「洋平,老子口渴了。」
我们同时顿脚,搅乱了这个战场独有的气氛——
「吵死了,还没结束吧,快站起来。」
「真不愧是由比川,那接下来换我当店员。」
我看过去,发现蜂矢亚晃站在那里。说是说突然,但是应该是因为我和由比川都过于投入余兴节目,单纯没注意到门铃声而已。
「……你们是在干嘛?」
「饶、饶了我吧!」
然后……
由比川恼羞成怒地大吼,这家伙实在不简单。
「我根本没在担心你,真是的,我没见过这么听不懂人话的人!」
……咦?这是什么反应?
「……好啦,老子要去员工休息室休息,菜月,拿果汁来。」
调教完毕,对,没错,我就废,爱讲什么就讲吧。
是说面对我疯狂的连投,能够完美接球的由比川真不是盖的,而且她还自我检讨说「刚刚应该回这是不推荐才对」,真的很惊人。
「……好、好,我知道了,洋平很棒,所以你乖乖别动,啊,不要过去!」
我低吟。这家伙怎么搞的?问题也太多了吧?可是她对付由比川的方式很完美,我稍微有点敬佩。
「已经结束了!是我输了!我输得落花流水!」
「去捡。」
「我完全看不出来耶。」
她重新绑起丸子头,鼓起圆滚滚的脸颊,像是在讲给自己听一样。
「混、混蛋,我杀属你……」
「这跟工作无关,是前辈的命令,你要服从。」
「有破绽!」
「那又怎样?」
原来如此,由比川其实跟我有一样的想法,只是就她的立场她不能说出真心话,只好以「没办法」搪塞。她在挺身而战之前就已经心力交瘁了吧。
「混帐,很嚣张嘛你。」
也是啦,妳个子矮又瘦小,我也不是不懂妳的心情啦,妳的咚是值得妳有自信的招式,但是不知道在脱缰野马身上是否适用,所以还是会很不安吧?
结果竟然是这样。我真的拿出了真本事,但是连一分钟都撑不下去,她说现在在工作中所以不会打我的脸,实际上也真的没打,可是我还是被她秒杀了。我好歹取得过空手道、柔道和剑道的段位啊,竟然秒杀我?强到我都要笑了,这个人看到满月是不是会变身成大猩猩啊?
……奇怪?这该不会是她的弱点?她的武打功夫打遍天下无敌手,但是弱点是肢体接触?
「这不是我的工作。」
我不顾由比川的劝阻,走向员工休息室。
「不要摸鱼了,回来工作。」
如果可以,我也想透过对话和平解决,但她根本不讲理,我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既然如此,就只能以暴制暴了。初次见面时是我大意了,这次我会全力以赴,我不会把她当作女的,也不会当她是外行人,我会当她是一流的斗士,拿出真本事对付她。
退居仆人的我冲出员工休息室。
我也摆好了架势。
她说要换衣服,所以我先敲了门才开门,结果这个太妹正躺在长椅上看运动报纸,这是哪来的大叔啊……
「我用音速拿果汁来!」
「啊~吵死了。」
「嗯,我是无所谓啦。」
「亚晃姐是我尊敬的前辈!」
「前、前辈!」
我瞪了太妹,她也回瞪我,她的眼神比刚刚更凌厉,像个饥饿的肉食野兽,这个女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我和蜂矢亚晃已经进入备战状态,由比川却杀了进来。
「吵死了,不要一看到人就叽哩呱啦乱叫,你们不也在玩?没差吧。」
「你才不要摸鱼,快把果汁拿来。」
「老子是你的什么啊?」
入口附近突然有人发出声音。
蜂矢亚晃倏地靠近由比川,伸手把她头上的发圈拔掉。
「OK。」
她充满敌意瞪着我看,那眼神依然像野兽一样凌厉。
「喂,楠木洋平。」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才得出这个结论的,但是你不必多此一举。」
亚晃姐在抗拒,她的声音莫名迷人,让我感觉怪怪的,我真的很恶心。
「不不不!」
——但这些都是假动作。
但是我要继续。
「喂,蜂矢亚晃。」
「混、混蛋,给我走着瞧。」
「嗯?」
「啊,不要……什么啦……」
「我口渴了。」
「我、我去拿,放开偶……」
「请呢?」
「……请放开。」
「不要。」
「呜呜呜,我就知道……」
亚晃妹已经快哭出来了,我现在几乎算是个人渣了,可是我一放手小命就会不保,所以我想要沉浸在优越感中久一点,当作我的陪葬品。
「喂,蜂矢亚晃,我是谁?」
「楠、楠木洋平……」
「加上敬称。」
「这位丑废蠢的变态少爷。」
背后有人在讲话。我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但还是期待会是别人而回了头,结果果然是由比川,她站在那里,眼神像是在看绕着厨余飞的苍蝇。
啊啊……我太得意忘形了……在暴君觉醒前,死神就来了……
我放开亚晃姐的手,来到由比川前面求饶。
「不、不是的,这不是那种变态的——」
魔女亚晃还在员工休息室,现在外场只有我一个人。
我百无聊赖地排了排桌子,洗了洗不需要洗的盘子,但是也花不到两分钟。
亚晃姐直接走去女客人的那一桌。
两位女客人看着我窃笑,坐到了最里面的沙发座……没问题的,她们绝对不是在嘲笑我,应该是「是新人呢,好生涩喔,真可爱」这种善意的微笑吧,绝对是这样,所以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
最佳玩伴由比川还没回来。
墙壁正中央的小窗啪的一声打开了。
在我微微陷入恐慌的同时,也拼命回想下一步是什么。
「前辈」这两个字给我的印象非常高尚,我一直以为像椿姐这样高尚耿直、让人无条件尊敬的就是前辈。
她给了我建议后亲自示范刚才说的流程,并且在回来后给我看点餐单。
想当然耳,我被海扁了一顿。
——好。
「………」
可是这比我想像的还要困难。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左右。
「嗯…………好闲。」
左右连打各三组,我吃了共六发的咚,再次呈大字形倒地。
可是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人在,有些人是「坏人」,有的坏人也会当上前辈,我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客人来了?所以呢?你不知道要怎么点餐?是这样吗?」
「亚、亚晃姐,请起来。」
坏人或坏事有种独特的魅力……不对,是魔力。
就算我在这里自言自语,也没有人会吐槽我,感觉有点凄凉。可是要是不这样说服自己,妒意会愈烧愈烈。
「久等了。」
「呃,再来是……」
「放这里,平常都会有人在吧台里面,所以交给那个人就好。」
首先要笑着询问:「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老子还要再休息一下,有什么事再来叫我。」
今天真的很闲,早知道就跟亚晃姐一起摸鱼了,在我与无聊奋战的同时,她也自由自在的吧。我有点羡慕她,甚至会觉得自己输了。
觉醒的暴君揪住我的头发,把倒地的我抓起来,她转了转脖子,关节喀啦喀啦作响。
亚晃姐咂舌一声,还是往外场去了,我保持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还是没有客人来,而且也无事可做,昨天的这个时候我正因为萌子的内裤骚动而手忙脚乱,让我更觉得现在很无聊。
洋平你真的要冷静啊,真的没事的,只是讲错了一点,之后不会再讲错了,不要在意,只要你愿意就做得到,要有自信!
啊啊,这样一想反而更紧张了,我的心跳如大鼓般砰砰作响。
接着我露出爽朗的职业微笑走近两位女客人。
人与人的相遇都是上天的安排,因此我当然也会遇到坏人,既然如此,我只要保持距离就好了。
「待、待会再来为您点餐。」
我在吧台旁看着,她走到我身边。
「拿这个,问要点什么……然后呢?」
由比川不在了,员工就只剩我和亚晃姐两个人。
我现在心中的「羡慕」心情正是如此,这种魔力实在让人难以抗拒,而且一旦臣服了,就会走上自甘堕落的路。
「嗯,我知道了。」
「在客人决定之前你要有意无意地看着,绝对不能死盯着看,然后在客人出声之前,我们就要走去询问。」
「我会尽快回来。」
「——好了。」
我低语,既担心店家,也担心肋骨是不是断了,我的低语在店里空虚地回响。
依然没有客人来。
「咿啊。」
我假装自己已经死了。
是菜单,给菜单之后要先上餐前酒……不对,这里是咖啡厅,而且现在是平日的傍晚,我知道,没问题的,没问题吗?
我门也没敲就冲了进去,亚晃姐正在长椅上睡觉,桌上摆着运动报纸、赛马杂志、小钢珠杂志和鱿鱼干,如果再放个啤酒罐,就彻底变成废物中年人的房间了,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即便自言自语讲了这么恶心的话,还是没有任何人回应我,好凄凉,应该说好丢脸,一个人真的很难把段子演好。
门铃响了,心心念念的客人进来了,是两位年轻的女客人。
「啧,真麻烦。」
「………好。」
「老板托我拿她忘记的东西给她,我要去一下那边的店,剩下的就拜托妳了喔。」
她微笑着迎接客人,笑容很爽朗。
我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拿起收银台旁的菜单。
「「啊?」」
「喂,楠木洋平。」
「老子不是叫你不要碰我吗!」
「其实也没差啦。」
虽然由比川和小萌子让我稍微下修了这样的印象,但还是没有修成负分。
「欢迎光明。」
「伸出来。」
我打起了精神。现在只有一个来打工四天的新人,乍看之下是个危机,但是换个想法,这也是绝佳好机会。要是我能完美地服务这组客人,就能洗刷刚刚的污名,由比川对我的评价也会提升,就算是她也会称赞我。
亚晃姐没有离开员工休息室,因此外场只剩下我一个人。
这不行,不是微微而已,是超级,超级恐慌,不管怎么想,我现在都面临重大危机,只来打工四天的菜鸟根本无力回天。
「就是啊。」
「所以我才不会摸鱼,洋平是坚强的孩子!」
糟糕,我刚刚过于投入余兴节目,忘记要学最重要的部分了。
亚晃姐进到吧台里,敲了敲厨房的墙壁。
「欢迎光临,请闻机位?」
「菜单已经怎么办了,可是我不知道要拿给她们!」
「对耶,还有这一种可能啊?」
客人也一个都没来。
「不不不,不对,这样不对,洋平。」
「……这家店真的没问题吗?」
我先送上了菜单。
「我们的点餐单是用手写的,字要尽量写漂亮一点,然后这张点餐单……」
一位女客人不安地看着我,冷静一点啊,我镇定下来重新来过。
「好!」
讲错了,最后一个字讲错了,自我介绍的时候也是,难道我的抗压性其实很低吗?
「空、空位都可以坐。」
就像她所说的,她放好点餐单后,里面倏地伸出了一只手拿走,并关起了小窗。
接下来是『带位』吧,我记得现在这样没有其他客人的时候……
我发出声音为自己打气后走出吧台。
亚晃姐又发出假音跳了起来,跳起来的同时飞踢了一脚,我觉得被踢中的太阳穴要爆炸了,但是现在要忍住疼痛。
「你还活着吧?」
由比川离开员工休息室,直接走出店外。
我摇晃她肩膀叫她。
我招呼完女客人后,跑到了员工休息室。
「「咦?」」
我完全以自言自语的方式在思考了。
「………」
「请问……」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现在只能召唤魔女了。
由比川看也不看真的变成厨余的我,她看向亚晃姐。
「我死了。」
我乖乖伸长了脖子。
「这样没问题吗?」
「不,没问题的,冷静思考,我记得要是客人点了猪排丼,可以重复这个哏最多三次,但是没人会这样点吧镇定点冷静下来……哇啊啊啊!」
在我真心担忧起来的时候……
「冷静点,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啥。」
我点头如捣蒜。
「不好意思,可是不好了,有两名女性点了客人,我要怎么来?」
「……我之前就觉得很不可思议了,是谁在里面啊?」
「我也不知道。」
「咦咦……」
「因为老太婆不告诉我们,反正就是有人在吧。」
老太婆指的是瑞秋,虽然这样称呼很没礼貌,但是她们都当瑞秋是女的,所以她也不会特别生气,这是题外话。
「只要好好做菜就没问题。」
「是吗……」
我露出复杂的表情,此时小窗又打了开来,送出刚刚的餐点——冰咖啡、奶茶、巧克力蛋糕与苹果派。亚晃姐把餐点放上托盘,关起小窗,她的动作很迅速,完全没发出声音。
「……里面的人不是机器人吧?」
「就算是也没差吧。」
「是、是吗……」
其他店员好像都不知道里面的人的真实身份,也不是很在意,里面的人确实会好好送出餐点,这家店的甜点也大获好评,因此没什么特别的问题……但我还是很好奇。
不过现在就先忘了这件事吧。
「再来只要送过去就好。」
亚晃姐示范给我看,她是单手拿托盘,不过单手拿需要时间习惯,也需要一些技巧,因此她建议新手要双手牢牢拿好。
「——记住了吗?」
亚晃姐结束这一连串的工作后问我。就我来看好像没有什么会出错的步骤,为什么我就没办法正常完成呢?服务生的工作真是深奥啊。
总之……
「太感谢了,接下来我会试试看。」
「不,不用了,由老子来。」
我过于紧张,无暇顾及背上的疼痛,手也一直在颤抖,不过我还是做到了,做得很好。
「洋平。」
「欢迎光临!」
翻桌率的推手就是亚晃姐。
她脚步轻盈地在店里来去,动作灵活又从容不迫,人如其名,就像蜜蜂一样。
「什么?」
下一组客人来了,然后陆陆续续又有客人来了。
真的下雨了,而且转眼间就变成倾盆大雨。
「对了,亚晃姐!不是说不能坐在那里吗!而且妳还喝咖啡!」
她双手端的托盘都放了餐点,送餐效率很高。
亚晃姐再次一语中的,我们真的忙了起来。
亚晃姐说。
「是。」
「真是不好意思……」
「我觉得不会很多人吧?」
「闲得发慌。」
我则是现在才意识到一般,疲倦感突然上身,双手撑在水槽上站着,亚晃姐坐在吧台座上喝咖啡。由比川看着我们和店内的情况。
转眼间店里就客满了,店里满满的人潮,刚刚我与无聊的抗战就像在做梦一样,而且人潮没有平息,有人进、有人出,客人来来去去的,翻桌率相当理想。
「收、收拾吗……」
亚晃姐打断我的话,她撒了谎。
亚晃姐只用眼角看了吃惊的我,她张大嘴巴打了呵欠。
对于做不到的事,我开始能老实地说做不到了。
「吵死了,我知道啦,我去员工休息室喝就好了吧。」
我专心投入眼前的工作,脑中一片空白,杂念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但是心中又有股充实感,甚至对于当机器的自己感到喜悦。
有些客人进入店里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陆续又有其他客人来店,我们店里叫这种人「招人之客」,像今天我迎接失败的两位女客人就是,不过下雨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哇啊啊,真的下了……」
「只是收拾碗盘一类,擦擦桌子而已,谁都会的,不要怕。」
「其实超级忙——」
两位女客人来了,雨开始下,五分钟后……
「是。」
这句话在我脑中浮现,让我在内心猛力点头。
「收银台。」
「洋平,去收拾五号桌。」
「洋平。」
「回答太长。」
「我渴了。」
但是就在十分钟后……
听到没学过的工作我就却步了。
「所以你会做些什么?」
「早知道我就去找老太婆了。」
如今再逞强也没有意义,因此我老实回答:
「最后的用不到,怎么只有这些?你来四天了吧?真是的,菜月都在教什么啊。」
她又说谎,而由比川也信了。
「洋平,皮绷紧,接下来有得忙了。」
虽然好像也有「赶人之客」这个词,不过今天刚好是因为客人不必再躲雨了吧。
「那你先从员工休息室拿伞架出来。」
「洋平!」
「洋平,一号。」
也不用我说,我是真的尊敬她才叫她「姐」,半点不假。
「咦?啊,嗯……」
由比川问。不过要是她误会就不好了。
「等下次菜月在的时候你再叫她让你尝试吧,待会会有很多客人来。」
「喔。」
「咦?」
「是。」
「皇家?」
「算了,反正你就听老子的指令动作。」
亚晃姐用力摸了摸我的头,晚上七点多,店里又变回没有客人的状态。
「喔。」
而我呢?
「是的。」
「已经没问题了,我记得一清二楚,让我试试看吧。」
「写点餐单,七号一个蒙布朗,饮料是热美、皇家和拉西。」
诧异的我被亚晃姐弹了弹额头,她卷起袖子来。
「很会。」
完全没有下雨的迹象,外面是晴天,夕阳让街道呈现一片橘红,我惊讶归惊讶,还是拿出了伞架放到玄关外面,放的时候夕阳依然红通通的。
她狠狠拍打我的背,于是我就去收拾了人生第一张桌子。
「果汁!」
椿姐和由比川都很能干,不过亚晃姐应该才是第一吧,并不是因为她摸鱼的形象与实际上有差距才让我这样想,这是我直接的感受,她的速度和品质胜出好一大截。
「收拾桌子」这句话逐渐变短,于是工作速度自然也变快了。
由比川气喘吁吁地道歉。
「谢谢光临!」
「全都塞进洗碗机里,塞不进去的就自己洗,你很会洗盘子吧?」
她以活泼的笑容迎接客人。
我信心满满地回答,并洗好了盘子。
这样让我莫名感到自在。
「是喔,虽然这对我们店来说不太好,不过真是太好了,洋平在这种日子应该也学到什么了吧?」
「是。」
「写就对了,然后交给厨房。」
「是的。」
「对喔,抱歉。」
「不对!」
「没办法。」
「我知道了。」
「只要肯做还是做得到嘛。」
「伞架?」
「所有扫除工作和洗盘子我都有自信,我、我还会排桌子。」
最后雨终于停了,客人也开始离开。
只要有优秀的领导人与忠心耿耿的下属在,一个组织就能运作了。
亚晃姐后来直接默背餐点,由我代写之后交给厨房里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终于能同时做两件事,也不在意厨房里面的人了。
并爽朗地送客。
「小的遵命。」
「太长。」
我就像机器一样心平静气地工作,当作她手脚的延伸。
「如果不会就好了,但是一定会的,老子的预感很准。」
「马上就要下雨了。」
亚晃姐来回看着时钟与窗外,预测接下来的情况,现在是下午五点半多,平常的这个时间应该会有更多客人,因此她的预测我信不过。
「是、是。」
于是我和亚晃姐之间开始有了这样无声的默契,讲好听点是这样,但我其实只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而已。
这段时间亚晃姐同时做了好几个工作,而我光是洗盘子就忙不过来了。
「对不起,我在等雨停,结果就拖到这个时间了。」
「……嗯,虽然我大概都明白,不过刚刚状况怎么样?」
然后由比川回来了。
「菜月都回来了,那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偷懒了。」
亚晃姐拿起咖啡杯站起来,想往员工休息室走。
「都跟妳说不能偷懒了!真是的……」
由比川瞪大眼睛、露出虎牙骂人,但是她没有追上去,对于自己长时间不在店里,她应该有点愧疚吧。
「………」
我默默地看着亚晃姐的背影,不对,我是看呆了。
亚晃姐好帅。
明明忙得要命却说了谎,她不希望由比川产生更多的愧疚感,正是因为很忙她才说谎。
我这种马上就想实话实说的人实在学不来。
亚晃姐帅呆了!
「你在发什么呆?」
由比川诧异地盯着我看,我也顺着亚晃姐的谎说:
「没有,没什么,不过今天真的很闲,嗯,真的很闲。」
「……我知道了,你不需要这么拐弯抹角地强调。」
由比川叹气。
「我教你接下来的步骤吧,点餐和收拾餐桌。」
「咦?」
「这些都学会之后,服务的基础就教完了,不久之后,你就能做服务生了。」
「是、是喔。」
「……你不开心吗?」
我抱着被揍的觉悟拜托她,她先是沉默了一阵子——
这种行为就像小孩子欺负喜欢的对象一样,没什么值得称赞的,而且她明明工作能力这么出色,示爱方式却如此笨拙。
她笑着用力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到我怀疑肩膀是不是要掉到地上了,不过现在产生这种疼痛也让我很高兴。
她以小声到几乎听不到的音量低语后,回去了外场。
亚晃大哥变成了亚晃妹子,她泪眼汪汪,甚至发出性感的娇嗔请求我。她的模样可爱到令人动心,我也差点产生了异样的感觉,我真的很糟糕,但是我的机会还在扩大中,所以我要继续,我继续按。
「不、不要小看我啊啊啊!」
「你也真是有趣,这样啊,大哥啊?也就是说洋平是我的弟弟啰?」
大哥发出了不像大哥会发出的娇嗔。
「我、我叫你猪手……」
大哥嘴上撂狠话,实际上已经浑身瘫软了。
「啊?」
因为笨拙,所以帅气。
「我、我不辛苦……不……要……」
「那我立刻来为妳按摩肩膀,大哥。」
「……是。」
「我这样讲可能会被妳揍……」
「是,应该不是弟弟,而是小弟。」
好崇拜。
「喂,弟弟,不对,是王八蛋。」
「洋平,拜托你了……」
应该说,我只是想复仇而已。
「我不会打脸,你放心。」
「……」
「怎样啦?」
小弟踹向地面,朝大哥张牙舞爪。
「吃醋?」
「亚晃姐。」
「所以你就让她黏吧,然后你也要黏菜月,对前辈来说,无条件『顺从』的后辈最可爱了。」
复活暴君的声音从背后刺中我的心脏。
可是由比川解除了咚的架势。
接着豪爽地笑了。
——得逞了!
「奇怪?由比川怎么了?」
我也真是学不乖啊……我在自嘲的同时跑到了由比川身边。
「菜月以前是我带的,我以前超级宠她,自从你来了之后她就一直黏着你,不再对我摇尾巴了,代表我养的狗也长大了吧。」
「这样啊、这样啊,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兄弟了啊?很好,我喜欢。」
「你可不要说是我教你的。」
大哥的眼神像是已经一星期没吃任何东西的猛兽。
「好、好,我是这样打算的,可是……」
亚晃姐大概猜中了我的心思,这次她直接给我的头一拳。
但是……
亚晃姐一定也很惆怅吧。
「咦?什么?」
「办不到。」
「嗯~?我还是听不清楚耶~」
「是。」
虽然有点曲折,不过这样解释也不赖。

「拜托了……」
而结果……我不想说。
我实在不会面不改色地说谎,破绽太明显了。好险亚晃姐再次拯救了我,她从走廊探出头来。
我直接进了员工休息室,亚晃姐坐在长椅上,弹了我的头。
「那我就折断你的脊椎。」
就算用「恶男」两个字也不足以形容了,我彻底化身为变态色老头,但是我的精神上是只凶猛的野狗,是真的,我没有在骗。
「不用按摩什么肩膀,快、快点走开,我杀属你!」
「菜月会吃醋啊。」
「对,大哥,也就是说我们都是男性同胞,没什么奇怪………………妳动手吧。」
「话是这样说,我对洋平也有点吃醋啊。」
「哈哈哈。」
这是个好机会,下克上的大好机会,虽然我在尝尽了苦头后决定当她的小弟,但作为小弟之前我更是楠木家的长男,楠木家的长男可不能一路输到底,不能只当顺从的走狗。
「不、不是,怎么、会呢?」
啊,我都忘了,大哥对肢体接触很不在行。
她瞇起眼睛,害臊地笑了笑。
我想她的肩膀应该很酸,所以我碰了她的肩膀。
「对我?」
我的饲主是由比川,我的大哥是亚晃姐。
就在我要进攻彻底弱化的大哥时……
「我真的没办法,我不安得要死。」
「大哥?」
这话由比川明明也听到了,但是她什么都没回答。
所以我不叫她「姐」。
我的肩膀也快被她打到脱臼了,我赶紧绕到了大哥的背后。
我是男生,却好崇拜她,暴戾、瞥扭的暴君魅力掳获了我这个男生的心。
这一瞬间。
「你们是在干嘛?」
我知道这头猛兽也有弱点,只要碰到大哥的身体,她就会瘫软,虽然这看起来是我命在旦夕,但是现在这一刻才是大好时机,我相信!
「真的辛苦了。」
「………」
我无视大哥的命令,继续按摩肩膀。
「我听不清楚。」
「我转!」
「……拜托不要……」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舔了一圈嘴唇。
没被狠狠教训一顿,反而让我觉得哪里不对劲。
「喔……」
我总觉得这件事不需要说谎,毕竟亚晃姐又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算了,随便啦。」
我放弃硬拗,伸长了脖子。
「唉呀~肩膀很紧耶~」
「请让我叫妳大哥!」
「怎么说?自己养的狗要是跟别人很亲,应该会有点不爽吧?就是这种感觉。」
看大哥已经浑身无力了,我继续按摩她的肩膀。
「不是,这不是妳想的那样,这是我对大哥的下克上……」
我跑到走廊,由比川说「啊,等一下」,但我假装没听到,趁穿帮前逃走了。
亚晃姐抓了抓她挑染金色的头。
「洋平,你过来一下。」
毕竟她手把手带大的小狗也为人父母了,所以她才会故意口出恶言,或是不时欺负她,希望小狗来咬她一口,而她对我总是充满敌意,应该也是出于同个理由。
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由比川就站在门外。
「不~」
好后辈守则•其三
「转过来。」
然后在我去追由比川之前……
后辈必须无条件顺从前辈。
一定、绝对、千万、真的不能有敌意。
后来店里还是一样闲,不过也不至于完全没有客人来,以星期三来说人潮还算多的。
带位由由比川自己来,伤痕累累的我没什么特别要做的,亚晃大哥则是在员工休息室摸鱼到最后一刻。
一天就这样结束了,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也真的很充实。
在道别时,由比川说:
「……辛苦了。」
她没说明天见,也没看我的眼睛,匆匆忙忙离开了。
「……嗯,辛苦了。」
我朝向已经看不见的小小背影说。
不过声音当然没有传到她耳里。
今日的收获
学会服务的基础。
我有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