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 吸睛王
《咖啡廳與我的打工前輩》 · 樋口司 · 1.2萬 字
近來好像颳起了甜點男子的旋風,可是咖啡廳的主要客羣還是女生。客人年齡層會依店家地點與類型而異,不過女生確實比較多,男生會有點排斥進咖啡廳,尤其是一個人的時候。
另一方面,女僕咖啡也相當流行,甚至可以說已經很普遍了,這種店的主要客羣是男生,女生會有點難走進去。
而我們這家店是「Cafe Harvest」,講白了就是間咖啡廳,招牌上沒有任何「女僕」的字眼,七成的客人都是女生。
可是這間店有時候會變身成女僕咖啡。
打工第三天,星期二。
我一放學就搭上豪華轎車前往Cafe Harvest。
由比川稍晚也抵達了,她到的時候……
「菜月,剩下的就拜託妳囉~」
瑞秋慌慌張張地前往酒吧。今天椿姐不在,由比川就負責當代理店長,不過今天的她不像平常一樣盛氣凌人。
「慘了……」
她苦着一張臉低聲說。這不只是因爲她同時要負責帶我,除了我之外還有一個問題兒童。
今天是我、由比川和蒼井萌子——通稱小萌子,總共三人當班。
店裏人聲鼎沸,而且都是男客人。
「小萌子~我要水~」
一位男客人溫和地呼喊。
「好~我現在過——哇!」
小萌子聽到呼喚想過去卻摔跤了,托盤翻倒了,杯子裏的水潑出來了,水潑到吧檯座的另一個男客人褲子上了。
「對、對不起捏。」
萌子道歉。
「妳別放在心上。」
由比川的音調有點高,像在跟小嬰兒或小動物說話,想也知道,她不曾對我發出那種音域的聲音。
「小萌子是跟瑞秋同個類型的人嗎?」
帶我的前輩這麼會一搭一唱,真是太好了。
不過這些萌粉男客完全沒發過脾氣,甚至有人還拍手叫好,因爲小萌子每次跌倒,迷你裙都會掀起來,內褲就會露出來,而且不是走一點光而已,而是可以清楚地看光光。順帶一提,小萌子每次跑步,胸部都會上下劇烈搖晃,粉絲們也看得很開心。
「不不不,不用了。」
「……我呢?我的個子比較小吧?」
由比川保險起見叮嚀了一句,就算她不說,我也不打算把她當榜樣。
總覺得由比川講太白了,但也許就是這樣沒錯,她很會應付小萌子啊。
「不要突然理直氣壯啦。」
「是小洋嗎?」
如果這裏是酒店,小萌子就是點名率第一的紅牌公關了,不管是丟人現眼的客人還是什麼,就店家來說,還是很感謝常常來報到的他們。
正統的哥德蘿莉生氣了,爲什麼要生氣?
「哇啊啊啊啊!」
大約過了一小時左右,所有萌粉都離開了,用餐區滿目瘡痍,像是被暴風雨席捲過一樣。
「唔。」
爲什麼身爲女生的小萌子會在男廁的隔間呢?
「結帳之外的事妳也可以幫忙吧?爲什麼袖手旁觀?」
我很傻眼,一旁的由比川點點頭。
又有別的男客人在喊她。
「魅力啊……」
鮮奶油男微笑稱讚她,爲什麼要稱讚她?
「沒關係沒關係,妳別放在心上,不過小萌子還真是脫線少女的典範呢。」
「不過這樣一來,更讓我覺得小萌子是廢廢的前輩了啊。」
「妳說妳在傷腦筋什麼?」
「——好、好,由比川沒有發現,啊,嚇死了……嗯嗯?」
「小菜月~……」
「你說。」
「唔……又、又搞砸了……」
「小萌子~我要結帳~」
「該去掃這廢廢的前輩弄髒的地板了,廢廢的後輩。」
「犯了那麼多錯也沒人對她發脾氣,可見萌子姐的『魅力』就某個層面來說也很厲害喔。」
「嗯,是小洋喔。」
由比川眼睛掃過店裏的男客人,感嘆地吐了口氣,應該是想生氣卻氣不起來的感覺吧?由比川有點可憐啊,她的相貌也很有衝着來店的價值啊。
營業中的掃除和開店前的不同,動作要快,雖然門把上會掛「清潔中」的牌子,可是掃太久還是會造成客人的困擾,因此最好是能五分鐘完成。營業中本來就不會像營業前那麼仔細掃,五分鐘就綽綽有餘了。
「小萌子~蛋糕還沒好嗎~?」
我打開隔間的門,發現小萌子在裏面,且睡得正酣。
「我過去的話,那些人會很明顯擺出不情願的表情,他們本來就是衝着萌子姐來的,所以我也明白他們的心情……」
「我想問的是,讓由比川去結帳不就好了嗎?」
鮮奶油男不知道爲什麼要道歉,爲什麼要道歉?而且爲什麼在笑?其他男客人又是在笑嘻嘻個什麼勁?
我講到一半想到了某種可能性,於是換了個問題。
由比川瞇起眼睛回想過去的事。
事態過於驚悚,讓我發出了慘叫聲。
「妳也太晚發現了吧,是說小洋是……?」
同樣身爲男人真是丟臉。
額頭咚。我知道這話講出來一定會被咚,可是我還是無法閃避,額頭隱隱作痛。椿姐昨天應該禁止咚了啊……
照今天的人力組合,實際的戰力就只有由比川一個人,所以我走向廁所,希望至少不要扯她的後腿。
「我不是脫線少女,今天的萌子是正統的哥德蘿莉。」
失誤連連的小萌子與對她心懷不軌的客人,這樣會敗壞店家的風評,這裏是咖啡廳,不是取樂的情色場所。
「對喔,抱歉抱歉。」
果然是小聲地挑我毛病,我若不小聲一點應該會被她罵,所以我壓低了音量。
「可以請你過來一下嗎?萌子有點傷腦筋。」
「我不覺得妳會比我傷腦筋,但我可以先問妳一個問題嗎?」
「要是我拒絕呢?」
「因爲有常客嗎?」
唔唔唔……
小萌子搖搖晃晃地靠近正在密會(是也沒那麼機密啦)的我們,接着小小的小萌子抱住了更小的由比川。
「沒關係,萌子姐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老實說接下來她不要在比較好。」
順利掃完地板之後,由比川立刻又命令我去掃廁所。我嘴巴上抱怨「又要打掃喔」,但還是聽從了她的命令。
「可以唷,妳就慢~慢休息吧。」
「爲什麼小萌子會在男廁……啊。」
「洋平不也在看嗎?」
「現在是怎樣?」
「原來是這樣。」
我關上門後慌忙走出了廁所,不對,我是逃出來的,是避難。我不但把男廁與女廁搞錯,還打開了使用中的廁所門,要是被魔鬼教官知道了,不知道要被時幾次,我的額頭一定會凹下去。
被潑到水的男客人溫柔地微笑。
小萌子小跑步去員工休息室,路上又絆到了好幾次。
「我、我我、我走錯了!」
我隨口回應她,就連要拒絕這個綽號都很麻煩,而且她還是萌子萌子地叫,好吵啊。
那她在男廁的謎題就更難解了,我很好奇她想給我看什麼,但總之我懷着有點緊張的心情——爲什麼我得緊張地進男廁啦——走進了男廁。
又有別的男客人在喊她。忙着處理滿地蛋糕的萌子慌張跑向收銀臺,清理中的蛋糕就被放着不管了。
「我一開始也這樣想,不過萌子姐對店裏的貢獻度很高喔。」
這樣謎題就更難解了,不小心誤入女廁還比較好懂。
「我在看啊,是眼球擅自動起來的,這是男人的本能。」
正要送蛋糕的萌子仰頭摔倒了,蛋糕飛起來了,蛋糕掉到地上炸開了,被潑水的男客人褲子上又多了鮮奶油。
「答錯了,萌子是女孩子,你要看證據嗎?」
我先掃了地板,接着想掃隔間的時候……
小萌子從男廁中呼喚我。
「是,小洋叫萌子小萌子,所以萌子就決定叫你小洋了。」
「耶~!萌子要去睡覺了,需要的時候再叫我起來喔。」
「我第一次看到時也說了同樣的話。」
「嗯,我會看着。」
非常難解的問題,以第一名考進日本第一升學高中的我絞盡腦汁也找不到答案。
我停在小萌子的隔間前。
看吧,她拉了,看吧,她帶了,她一定會小聲地挑我毛病。
「嗯嗯嗯??」
由比川雖然繃着一張臉,還是吐槽了我,我已經有點玩膩了,所以很感謝她的配合。
「我會使出全力咚你。」
「爲什麼你叫她小萌子?」
「一羣惡男。」
由比川不知爲何鼓起了臉頰,這個時候她大概都會拉我的上衣,帶我離開現場。
「……喂,真的可以嗎?她說要去睡覺耶。」
「好~要送蛋糕了~哇啊!」
「由比川無論是個子或氣度都小小的。」
「我這就去掃。」
「奇怪?小菜月和小洋,你們從什麼時候在的?」
「你說出你的心聲了,要你叫我『姐』了吧,不準直接叫名字。」
小萌子在收銀臺也不負衆望地犯了錯,之後接二連三地一錯再錯,光是我有數到的,她就跌倒了十三次,食物和飲料總共掉到地上九次。
「先從男廁開始吧。」
「可是我不會專程來看啊,是說也許我這樣說不太好,但還是讓她辭職比較好吧?」
「話是這樣說,但是你可不要把萌子姐當榜樣喔。」
「萌子累了,可以休息了嗎?」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覺得她不是『姐』,反而該加『小』,她個子小,講話又像小孩。」
我在廁所前的走廊確認人身安全,順便確認了門口的標示,發現我剛剛進的是男廁,也就是說我沒有走錯。
「其實——」
小萌子邊說邊從內側開門。
「哇啊啊啊!不、不要開!」
「可是隔着門的話,萌子的聲音不會很模糊、聽不清楚嗎?」
「沒問題的,不模糊,萌子的聲音不模糊喔。」
啊,好像在唸繞口令,有點有趣。不不不,這種事根本無所謂。
「其實什麼?」
「其實就是……萌子的內褲不見了。」
「啊啊啊啊?」
我大喫一驚,結果我主動打開了關上的門。
「爲什麼小萌子會在男廁,而且還沒有穿內褲啊?啊,真是的,在男廁的事現在已經無所謂了,內褲啊內褲。」
「內褲啊內褲,內褲啊內褲~」
「不要鬧了快回答!妳剛剛不是還好好穿在身上嗎!」
「啊,小洋也偷看了萌子的內褲呢,小洋色色~」
「我看了,因爲很色啊,畢竟我也是男人。」
我已經有點自暴自棄了。
「糟糕了,萌子弄丟的內褲會幫小洋的夜晚加料。」
「小萌子!」
這不是自暴自棄,我是真的生氣了,什麼加料啦,我纔不會……應該啦。
「爲什麼、內褲、不見了?妳只要回答這個就好。」
「萌子是前輩,但是是會被後輩罵的廢廢前輩,所以我很怕她,雖然萌子是廢廢的前輩,還是不希望被後輩罵……」
我環顧店內,看起來確實忙到一個段落了,出入人潮穩定,餐點也都送到各桌,要是由比川很忙就正合我意,但似乎天不從人願。
可是她可以去找別人買內褲吧。
「…………誰去買?」
「半途而廢的慣犯囂張什麼……哼,算了,這麼想去就去啊,那新的工作就要等到很久以後了。」
「……」
「沒、沒有變多!」
會出大事的,要是讓現在的小萌子回到店裏,不只是敗壞風俗,甚至會觸法,會停止營業。小萌子的說明意外簡單好懂。
我打開門後……
「小萌子……在睡覺,她真的在睡覺,在員工休息室睡,地點是員工休息室,所以我提醒她不要這樣。」
「什麼?你不要?」
「那我走了。」

「不會啊。」
「我、我是說要是你又吵着要換人我會很困擾,所以我教你。」
我回到外場,馬上就撞見了最終魔王。
內褲在等我,我大概就是美樂斯,萌子•塞裏努丟斯在等我,她相信我會帶着內褲回來
㊟
……這是什麼爛比喻!
由比川打開櫃子。
「什麼樣的內褲?」
「因爲不脫光光就上不出來,小洋不會脫光光嗎?」
「啊,小洋。」
「我去拜託由比川。」
「我、我掃到一半發現清潔劑沒了……所以、所以我必須去買清潔劑啊……可惡!」
「不行,新工作才應該晚點學,妳也知道我是個無法半途而廢的男人,廁所才掃到一半而已,所以我要先走了。」
「那可以幫我買嗎?」
「小、小萌子纔要回去!」
哈哈,我怎麼可能會知道答案呢。
「找過了,但是找不到。」
「……啊?」
「可是?」
「………」
「哇啊啊啊,不行!等一下!小洋回來。」
「萌子姐怎麼了?」
「……光溜溜?」
「萌子也不知道。」
「上面有印貓咪的圖案,純白色的。」
「我大概十分鐘內回來,在這之前妳要乖乖待在這裏喔,保險起見,我會掛着清潔中的牌子,要是有人來了妳也不要回應喔。」
雖然我是想像了一下沒錯。
「嗯……沒有耶。」
真是美麗的誤會。
「拜託由比川哪裏有問題嗎?」
「所以我要去買。」
「新工作啊……可、可是不用現在學吧。」
「我去買清潔劑。」
爲什麼小萌子會在男廁脫光光導致弄丟內褲啊?
不過我有聽說有些人上廁所會脫衣服,我本來以爲是都市傳說之類的,沒想到真的有,是喔,小萌子會在這裏脫光光啊……
由比川噘起嘴憤而轉身,看到她不像是生氣而是鬧脾氣的動作,我的良心好痛。我其實也很想學啊,可是塞裏努、塞裏努啊啊啊……我在心中吶喊,跑到店門口。
「糟糕了,小洋在想像萌子的裸體,料變多了。」
「……是喔。」
「奇怪?沒了。」
安全了!幸好沒有備用的清潔劑,不愧是我,老天也站在我這一邊。
我很困擾,但是由比川好像把我的表情解讀成有事相求了,她「唉……」地嘆了口氣。
「……確實。」
注:太宰治《跑吧!美樂斯》的角色,美樂斯暗殺國王未遂被捕,他請國王寬限處決時間爲妹妹準備婚禮,並讓自己的摯友作爲人質,承諾一定會回來。
「沒問題的,我會瞞着由比川,妳放心。」
「我知道了,我會教你新的工作,你不要拐彎抹角地暗示。」
「是喔,很閒喔,是喔是喔……」
「唉呀,洋平,你要去哪裏?」
「決勝內褲。」
「……爲什麼?」
「嗯,脫光之前的事就算了,可以我完全不懂爲什麼妳會弄丟內褲。」
她似乎無法完全接受我的說詞,但總之我是矇混過去了。
「……咦?買什麼?」
「一定是因爲萌子會光溜溜的。」
由比川狐疑地瞪着我。
由比川不知道爲什麼羞赧地移開了視線,我是很感謝她移開視線啦,但是光是這樣還無法掙脫詛咒,而且新工作這個甜美的誘惑也束縛了我。
「由比川可能會很傻眼,但她不至於會罵妳吧,而且小萌子是由比川的前輩,妳不需要那麼怕她吧。」
「不是,可以的話,我希望是有貓咪圖案的純白色——」
我環顧四周,雖然我沒有其他的意思,但這句話還是很危險。
「因爲現在這裏只有萌子和小洋,萌子又動彈不得,萌子一走動就容易跌倒,萌子現在的狀態跌倒會出事。」
「晚點再去就好了吧。」
「因爲萌子的內褲不見了。」
「………爲什麼要脫光光?」
「小洋。」
「我沒有摸魚,是小萌子……」
「……不、不知道你爲什麼要那麼不甘心,不過清潔劑這裏有……」
「要是被小菜月知道萌子搞丟內褲,萌子會被罵,小菜月生氣起來很恐怖……」
「你打掃很久耶,該不會是在摸魚吧?」
「連萌子都不知道,我當然也不會知道,沒有掉在附近嗎?」
「嗯,忙到一個段落了。」
我痛苦掙扎了一番之後,決定捨棄誘惑前進,我抓住一絲破綻,趁機把水桶中的清潔劑丟往廁所的方向。
瑞秋不知爲何站在店門口,她應該已經去酒吧了,現在卻在我眼前,可是我現在沒空詢問理由。
「……我知道了,我去買。」
「不討厭,我很開心,很興奮……可是……」
咿,這句話太不得了了……
可是這下糟了,我沒有把越過障礙物的時間列入計算,這個障礙物個子很小,阻礙卻很大,相當棘手。可是要是不想辦法跨越她逃到店外,就無法抵達內褲了。什麼叫「抵達內褲」啊。
我記得這家店附近應該有便利商店,跑步過去只要三分鐘,來回六分鐘,加上買女用內褲感到尷尬的時間,大概就十分鐘吧。
「萌子的內褲。」
小萌子抓住裙襬,淚眼汪汪的。她是不斷製造反奇蹟的廢廢前輩,可是她或許還是有她的自尊心吧,有些事情可能比拜託男生買內褲更丟臉。
我趕緊住口,好危險,差點就說出口了。
「脫光光的意思,萌子上廁所都會脫光光。」
「好!萌子會乖乖坐好。」
「對、對了,妳現在很閒嗎?」
我強硬地把小萌子壓回馬桶,深呼吸。
「不是,我是問內褲的顏色或花樣。」
垃圾桶裏面我也找了,都沒有。
由比川很詫異,她瞇着眼睛直瞪着我,一直看個不停,被這樣盯着看我很難行動啊。
「……………爲什麼?」
小萌子抱住了正要走出廁所的我,在男廁被沒穿內褲的女生緊緊抱住,對我來說已經出大事了,要是被由比川看到,包準會立刻被判定有罪、執行死刑。
我砰的一聲關上門離開廁所。
要是她再製造什麼麻煩,我也無能爲力了。
由比川的眼睛冒出怒火。
「清潔劑我買來了喔,我想到備用的用完了。」
原來她是爲了這個回來咖啡廳的。
「多、多此一舉啊……」
「咦?你有說話嗎?」
「沒、沒有,沒說話。」
「時間點正好呢,你也不必出去買東西了呢。」
時間點太好了,要買就先買好啊,隨時都要備好四打左右啊,然後不要擋在我面前啦,巨漢。
我已經開始心慌意亂了,不過還是絞盡腦汁在想,我必須越過這個塊頭和阻礙都很大的障礙物,怎麼辦?怎麼辦?
「……那個清潔劑讓我看一下。」
我從瑞秋手上的購物袋中拿出了清潔劑。
「怎樣啦?」
「啊……這個喔,妳買這款清潔劑喔……」
「我們不是一直都用這款清潔劑嗎?」
「不行,這款完全不行,完全無法去污,用這個細菌會手舞足蹈喔,不只沒有效,而且不痛不癢。」
「是、是喔?那這款呢?」
瑞秋拿出了別的清潔劑。爲什麼要買兩種啊,妳要相信長年陪伴妳的清潔劑啊,其實那款的除污效果超級好的。
「哇、哇,妳還買了這款啊……唉呀,通常都不會買這款吧……」
「不會吧,這麼慘?」
「何止是慘了,用這個等於是在打造細菌的樂園,細菌都要開趴了,它們會欣喜若狂喔。」
「這麼不好的東西會在市面上販售嗎……算了,那要買哪款清潔劑?」
第三障礙物出現了。
我放開了手。我的親叔叔身心都變成了女的讓我有點五味雜陳,不過至少現在我可以說「幹得好」。
瑞秋真的很怕,看她身體微微顫抖,我知道我的行爲很殘忍,但我還是乘勝追擊。
「啊啊?」
「我又聽到了……聲音非常像萌子,不是她嗎?」
「怎、怎麼了?」
「咦咦?真的嗎?」
「沒、沒有,沒事。」
由比川做出了咚的手勢,她的手正在蓄力,準備一掌釋放出最高的破壞力,她盯着我的額頭,盯到快穿出洞來了,我完全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我假裝是在跟男鬼朋友講話。
男廁傳出了聲音,講話的人無疑就是萌子•塞裏努丟斯。
在壓倒性的暴力前我差點就要招了。
「椿姐怎麼了?今天妳不是休假嗎?」
「那正好,我想嘗試一下,就買了新的清潔劑來了。」
「楠木同學?怎麼了嗎?」
「不、不用啦,不用介紹了,我要回那邊的店了,幫我跟你朋友說不要再來了,一定喔!這是老闆命令喔!」
「不不不不不不!很難認,外行人是找不到的,那是瓜地馬拉產的超稀有商品,不過我一眼就能找到。」
「還沒爆,但是下次絕對會爆,不希望額頭爆掉的話就給我招了!」
「製造商?我記得……好像是外國制……」
「咦咦?真的嗎?」
「沒關係啦,你現在在工作,我去買吧。」
「唔唔……」
「你好。」
「哪家制造商?」
但是……
「總、總之就交給我!瑞秋是從店裏溜出來的吧?妳還是快點回去比較好!」
「……」
我痛不欲生,由比川緩緩走過來,抓住了我的胸口。
「你在隱瞞什麼?」
反正無論如何,我已經完全去除第二障礙物了。
「我問個有點私人的問題,瑞秋妳是用男廁還是女廁?」
由比川立刻放開了手,她昨天才被罵過,暴力如她也會覺得這樣不好吧。
「你真的是很怪的孩子耶……」
「椿、椿姐。」
「絕對不是,不是小萌子,是我朋友,是男鬼。」
「我說我要開始打工了,他就跑來找我玩,奇怪了?妳不知道喔?我看得到鬼,還可以跟他們開心對談喔。」
「我知道一款非常好的清潔劑,我現在就去買。」
「啊啊!強尼戴普裸體走路——」
「什、什麼……?」
我迅速指向窗外……
「也對,那我就交給你先回去了——我去個洗手間。」
「小洋?你回來了嗎?」
我在廁所前叫住了瑞秋,廁所可不妙,塞裏努丟斯在裏面。我希望她儘量不要靠近,但是我更介意一件事。
「快說,儘管你老實說我也不會原諒你,但是還是給我快說。」
男生只要是有點色色的情況眼球就會擅自動起來,女生的話呢?在色色的情況下也會嗎?可惡,沒有時間猶豫了。
「……男廁剛剛是不是傳出了萌子的聲音?」
「和平常的怪不一樣,你是在隱瞞什麼吧?」
「呃、呃……叫什麼呢?」
「那也許還滿好認的。」
由比川的眼睛沒有離開我,而且給了我一記咚,腦袋一陣暈眩後,我再次看回由比川。
「瓜地馬拉產……有什麼店在賣嗎?」
「椿姐啊,這家店現在用的清潔劑不行啊,完全無法去污喔,是細菌的樂園——」
自己說完這句話都有點想哭了。
「喝啊啊啊!」
我必須讓她看向其他地方……我絞盡腦汁想到了一個方法。我想到幾十分鐘前的對話,我自己說過「眼球擅自動起來」。
可是覆水難收了,我只能繼續圓謊。
可是在我下定決心回到外場時,再次撞見了最終魔王——應該說她在外場堵我。
我趁隙如脫兔般掙脫由比川,跑向椿姐,一方面是希望聖母能療愈傷痕的男性本能,一方面是覺得順利的話可以直接逃到店外。
「嗯,對,她就是負責帶我的由比川,跟我說的一樣很小隻吧?」
「小、小萌子在休息喔,在員工休息室,只限員工休息室!」
由比川倏地靠近,眼神更加凌厲了。
我也不想問,可是這件事很重要,女廁的話就可以,可是如果是男廁,就不能讓她進去。
這女生真的太不可愛了,瑞秋的女人味比她多上好幾倍啊。
瑞秋走向店裏的廁所,我總算越過了障礙物,正要往便利商店全力衝刺的時候,我又急速折返。
「唔唔……」
最強的一擊。我被從外場一掌擊回廁所前的走廊。
我就在等這句話。
掛在店門上的鈴鐺響起,我們的聖母椿姐以更優美於鈴鐺的音色打招呼,進到店裏。
「騙你的白癡,所以你說的果然是假的嘛。」
瑞秋泫然欲泣地跑着離開了,那模樣完全就是個嬌弱的女生,身爲姪子竟然覺得親叔叔很可愛,我實在是五味雜陳。
沒想到會有這種超展開,不過我已經有方法對付清潔劑了,沒想到能活用到前面的經驗,想必一切都會順利落幕。
「……你追過來就是爲了問這個?」
啊啊……這是什麼藉口啊?鬼朋友?什麼鬼啦?我腦子壞了嗎?
「我想到廁所的清潔劑用完了,所以就去買了過來。」
是,可是我不能承認,既然她說不希望由比川知道,應該也不會希望瑞秋知道。
「那款清潔劑叫什麼?」
「不對,可是萌子好像叫了你吧……」
只有這招了。
我想到了一個作戰計劃,我先移開視線盯着某個地方看。
「還有其他幾位喔,機會難得,我來介紹一下吧?」
「我、我沒有隱瞞什麼啊……」
「等一下!」
「咦咦咦咦!? 」
不過老天果然是站在我這邊的。
「……你從剛剛就怪~怪的耶。」
「我會把牌子拿下來,不管誰來都不要發出聲音喔。」
「不、不管這個了,額頭……額頭爆了……」
「去吧!」
「沒、沒用?」
我提醒小萌子,小萌子小聲說「好」。雖然她完全不能信任,但現在也只能相信她了。我必須儘快把內褲買來,早日結束這種異常狀況。
瑞秋頓時停下了腳步。
現在已經超過我當初設想的十分鐘了,要是繼續掛着清潔中的牌子也會造成客人的不便。
事已至此,我也有我的堅持,我絕對不會說出口,而且還要把內褲買回來。只是我必須先脫離這個窘境,由比川的眼神束縛力倍增,我必須讓她看向其他地方。
我正打算衝出店外,瑞秋卻抓住我的手留住了我,老闆好體貼,但是好擋路!拜託妳讓我去啊!
「我、我一直都怪怪的吧。」
「沒用,因爲我真的看得到鬼啊。」
「等等,不要說了,我很怕這一類的事……」
「我身心都是女的,所以是女廁啊。」
瑞秋邊嘆氣邊說,並走向了廁所,就在這個時候……
「快給我說,你在、對我、隱瞞、什麼?」
「啊啊,那是那個啦……我的鬼朋友在廁所裏。」
第二句是從男廁傳出來的,萌子閉嘴!
她一語道破,讓我啞口無言,謊言一旦有破綻就很難圓下去了,原本的內容也破綻百出沒錯,但是靠着氣勢還是勉強過關了。
由比川以充滿懷疑的眼神盯着我看。
「你到底是怎樣?到底是怎樣啦?你是什麼科的生物?」
「咦?」
「這個我記得是……瓜地馬拉產的超稀有商品。」
「瓜、瓜地馬拉?」
椿姐從購物袋拿出清潔劑,我搶過來看。瓜地馬拉產,真的是這樣寫……這根本是迂迴地證明了我很值得稱讚啊?
一隻小手輕輕搭在我的肩上。
「太好了呢,你想要的東西送來了,那你就不必出去採買了呢。」
由比川像是立了大功一樣賊笑。
「唉呀,你正要出去採買嗎?」
椿姐優雅地歪了歪頭。
第一和第三障礙物同時站在我眼前,我已經無能爲力了。
可是我不能食言而肥,美樂斯也曾經迷惘,但是他信守承諾才傳爲了佳話,如果不能跑到終點,美樂斯也不過是個喜歡半裸馬拉松的人而已。
「可、可惡!」
我把瓜地馬拉產的清潔劑丟進吧檯內的垃圾桶。
「啊……」
聖母瞪大眼睛。
「你搞屁啊!」
由比川真的動了氣,她想要撲上來抓住我。
我在被她抓住之前……
「我說清潔劑沒了是騙人的,我只是想找藉口摸魚而已,不要妨礙我!不要管我!」
我連珠炮似地說完,穿過呆若木雞的兩人中間衝出店外。
「你是說被看到內褲嗎?萌子沒關係喔,內褲裏面被看到會很~不妙,不過只有內褲的話沒關係。」
「好啦好啦,萌子現在要回員工休息室再睡一覺。」
「做好心理準備了?」
打烊後,我在員工休息室換衣服。
「你有理由嗎?」
「你覺得我會聽嗎?」
接下來我必須乖乖接受訓話。
「很有關係!」
「有,有非~常多理由。」
「是,萌子不會再搞丟內褲了。」
「萌子明白了,非常明白。」
她道歉後我纔回過神來,連忙放軟語氣。
小萌子小聲慘叫,縮起了身體。
在店外等我的由比川一看到我就跑了過來,但——
由比川一定是在哪個時間點發現真相了吧。
由比川吐了一口或許逼近肺活量極限的長氣,眼中的怒火轉變爲無力。
是印有貓咪圖案的純白色女用內褲。到底是途經了什麼地方纔流落到這裏的?或者本來就掉在這裏?事到如今已經無所謂了。
「開除啊……不想被開除啊……」
我連驚呼聲都發不出來,徹底陷入傻眼狀態,這件事只發生不到一秒,但是應該會在我的視網膜烙印幾十年吧。
「……果然是。」
「白癡廢物!你怎麼還有臉回來啊!」
「你有理由要說嗎?」
「等、等一下!」
「……唉……」
「小萌子,我買來了喔。」
「所有男生——包括我在內——都是很猥瑣的生物,我們管不住自己的眼球,而且真的會意淫妳啊,還會想看更多,有些人搞不好光看內褲還不滿足啊,這完全不是沒關係吧!」
總之順利通過折返點後,我回到了Cafe Harvest。
從開始到現在過了二十二分鐘,我總算得以實現承諾了。
「嗯……」
她關上門,過了一分鐘左右,廁所門再次從內側打開。
「洋平,換個衣服是要花多久時……」
「不是,不是指搞丟這件事,是走光被看到。」
由比川嚴厲地告誡完,就回去外場了。
回來至少會有十發的咚吧,只有咚倒還好,我可能被開除吧。
「等我一下。」
「萌子復活了!」
我大概茫然失措了五分鐘左右。
椿姐換上了制服在店裏(不確定是不是)代替我爲客人送飲料。
首先從魔王由比川的質問開始。
「……什麼嘛,妳也是『就某個層面來說很厲害的人』啊。」
啊,就是這個啊,由比川說的就是這個。
放棄了一切的我仰望天空,空虛地低語。
現在不是想生氣卻氣不起來,而是單純地無言以對,常人實在無法理解這個人的言行舉止。
小萌子突然掀起了迷你裙,在我眼前出現的,當然就是我在便利商店買來的淺米色內褲……
這種人讓我想生氣卻氣不起來,也懶得生氣了——由比川說完便轉過頭去。
「等一下再聽妳訓話。」
所以我決定還是多講她一句。
我沒有等由比川反應過來,穿過她身旁進入店內。
「………」
排隊等換衣服的由比川門也沒敲就把它打開,她瞬間露出看到變態男的眼神。
「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她露出和小萌子一樣……不對,也許是更加充滿『魅力』的苦笑。
她的聲音也是滿滿的怒氣。我點頭。
問題是應該要怎麼處理。
「可是你要好好跟椿姐道歉喔!一定要喔!」
我全身無力,嘆了口氣,這口氣好像又跟一般的嘆氣不太一樣,不是傻眼也不是憤怒,硬要說的話應該是無奈吧。
小萌子彎腰鞠躬,眼睛在根根分明的睫毛之下因充血而發紅。
「………」
「小洋,謝謝你!」
「你真的一點都不可愛耶,算了,不講理由就代表你覺得自己沒有錯吧?」
「啊,楠木同學……」
「有,可是我不說。」
——如果一天就這樣結束了,我應該會留下一些美好的回憶吧,但是老天可能處處都想跟我作對。
然後我全力衝刺到便利商店。
擁有魅力技能,可以帶來一些好處。
我對着她小小小小的背影說完後,爲了跟椿姐道歉,也跟着回到外場。
雖然我依然認爲她是廢廢的前輩,但是她擁有我所沒有的東西,她有值得我學習的地方,這樣的人還是很值得尊敬。
她肅然舉手敬禮,離開廁所時一樣跌了好幾跤。
我站在男廁的隔間前一叫,廁所門就猛地打了開來。
「妳不必道謝了,不過以後要多注意一點喔。」
好,接下來就是地獄的序幕了。
「小洋,真的真的謝謝你。」
接二連三發生了太多荒謬的事情,在便利商店買女用內褲時我已經不怎麼覺得羞恥了,雖然這也沒什麼好驕傲的。
「沒關係啦。」
我拿着內褲煩惱地沉吟,光是這一幕,我就像個純度百分百的變態。
恢復意識的我走出廁所時,看到由比川在走廊上雙手扠腰、雙腳大開,她以滿滿怒氣的眼神瞪着我。
「妳不用道歉,還有跟我講話不必那麼有禮貌,畢竟小萌子也是我的前輩啊。」
好後輩守則•番外篇
我拋開椿姐悲傷的眼神,一路邁向終點。
「………呼呼呼呼……」
我應該要還給小萌子,可是她已經回家了,沒辦法直接給她。我先帶在身上一下次見到再還她也很怪,不過好像也不該放在這裏就這樣離開。
我沉默地搖搖頭。
「嘿!」
「某個東西」掉在休息室角落。我大概猜得到那是什麼,不過保險起見,我還是拿起來確認。
我把裝了內褲的塑膠袋交給她。
「說了可以從二十發咚減輕爲十發,怎麼樣?」
「………」
看到她這麼充滿『魅力』的笑容,想生氣也氣不起來啊。
「我就說不必那麼有——」
但是魅力是與生俱來的,很難後天學習。
才工作三天就有這樣的想法,我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萌子的內褲以後只會給小洋看。」
「我選二十發。」
「對、對不起……」
「不用謝了,這個。」
她左手扠腰,右手比「耶」,並且害羞地嘿嘿笑。
她的側臉看起來很嚴肅,不過露出了一點虎牙牙尖。
看到她用這樣的表情道謝,真的生不起氣來,我甚至覺得她有點狡猾。
我忍不住怒吼了。
「………」
小萌子放下裙襬,充滿魅力地害羞一笑。
「嗯?」
「……妳要打爆我的額頭?」
「打爆。」
「可以不要嗎?」
「打爆。」
「妳有在聽嗎?」
然後,語言失去了意義。
今日的收穫
我能夠在便利商店買女用內褲了。
我的額頭變形了。
……好像都算不上什麼收穫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