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漂亮大姐姐与洗盘子达人
《咖啡厅与我的打工前辈》 · 樋口司 · 1.2万 字
伤口不断增加的第一天打工结束,过了一个晚上,来到星期一。
我一放学就搭上停在校门口的豪华轿车前往Cafe Harvest,时间还不到下午四点五分。
「唉呀,洋平,真早啊。」
站在吧台内的瑞秋带着笑容出来迎接我。
我的叔叔今天也很美丽,一个不小心心跳就漏了一拍。
「叔叔午安。」
我打了招呼坐上吧台座,结果一个拳头飞过来。
「不要叫我叔叔,还有,不要讲『午安』要讲『你好』,我们这里规定不管白天黑夜,当天第一声招呼都是讲『你好』。是说为什么你坐在这里?」
「我想在开工前喝杯茶。」
「当然不准啊,快去换衣服。」
接着是第二拳。
「用不着打人吧……」
「吵死了。」
我躲过了第三拳,站起身直接走向员工休息室。
「长得漂漂亮亮的却那么暴力……老板都这样,难怪会养出那种脱缰野马和由比川,不对,说她漂漂亮亮,但却是我叔叔啊……」
我嘴上抱怨着走过了厕所前,来到员工休息室。
我打开门——
「呀!」
「啊……」
姬野椿姐正在换衣服,所幸她立刻用上衣遮蔽身体,而且短裙也已经穿好了,所以没有酿成最惨烈的悲剧,不过我开门的时间点实在太差了。
「午……不对,妳好,椿姐。」
「……怎样啦?」
「唔,妳乱说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好意思,我忘记锁门了。」
「啊……这不行,这样真的不行,就算是在女神御前我还是要发飙,不管对方是女生或小学生,我都会全力发挥身为男人的蛮力,不过在这之前我想知道我被咚的理由,我问妳,为什么?」
椿姐换衣服被看到都无动于衷,现在却急得快要哭出来似地跟我道歉。
「——啊,现在不是慢条斯理的时候吧!打扰了!」
「啊,我竟然忘了打招呼,你好,楠木同学。」
「什么!? 」
「咦?为什么?让我加入嘛,长男登场就是三兄妹——」
她一副相扑力士准备用手掌攻击的模样,以看着厨余的眼神看着我,坚硬物体的本尊就是这个啊?是妳的手掌攻击啊?
总之就是我的头好痛,痛得不得了。
「我不会再开了啦。」

「……这只能说是被相扑力士附身了吧。」
「你没资格说我。」
「这个哏已经玩够了吧……」
「这时候是女士优先吧?」
「……嗯。」
「为什么你对我……算了,比起这个,你完全没对椿姐道歉呢。」
「就是啊~」
「就算毫无诚意也没关系,但妳在形式上是不是该道个歉呢?」
我极其自然地加入对话并走进吧台内——可是……
我索性坐在她们正面的吧台座,结果手掌攻击随即袭向我的额头。她用手掌坚硬的地方打我,我咚一声从椅子跌落。
希望这家伙能稍微跟女神看齐。
总之这家店的制度是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由比川走进房间时又鼓起了脸颊。她是在讲反话吗?开门才是正确的吗?想是这样想,我还是安分地等轮到我换衣服。
由比川只是莫名地吐槽,连道歉都没说,而且她还有点傻眼。这次她不是故意的,是我站的位子不好,我也觉得开门撞头的哏已经玩够了,所以不怎么生气,可是……
「真要这样说的话,妳也从来没对我——」
又是咚的一声,而且她连斜眼都没有看我。
「啊?」
「呵呵呵,楠木同学真有礼貌。」
「喔、喔,我知道了——等等。」
「……唔。」
瑞秋说完,在我前脚踏进来时她后脚就离开了。
她小声呻吟,像正在吃东西的松鼠一样鼓起双颊瞪着我。
「可是楠木同学啊,由比川同学说的是正确的,吧台内店员太多会给客人压迫感,不过还是不能咚人啦。」
椿姐收回她的手后,便走去外场了。
由比川想要进入员工休息室,我抓住她的手臂。
是由比川。
椿姐比我先道歉。
同时……
砰!砰!
「怎样?」
「不不不,是我先的吧?」
「那小椿,剩下的就拜托妳啰~」
「是,我以后会注意。」
瑞秋同时经营两间店,视情况两头跑,严格来说她是以酒吧为主,酒吧开始营业后,几乎就不会回到咖啡厅了。
我按住额头与后脑勺,痛不欲生地瞇着眼睛,看到了犯人的脸。
「啊啊,对不起,楠木同学,你没事吧?」
第一声的「砰!」是由比川的手掌攻击,第二声是椿姐从员工休息室里开门,门撞到我后脑勺的声音。
咚。
「今天天气真好呢。」
「不要只把你内心想法的最后一句讲出来,没人听得懂,而且你说谁是小学生?」
尽管如此……
「哇,好勇猛喔,楠木同学不愧是男生呢。」
「不,是我没敲门就开门。」
「妳们在聊什么?」
「女士?」
哎,这件事无论如何百分之百是我的错,对椿姐来说是最大的悲剧。
「因为很挤。」
由比川与椿姐并肩站在吧台内有说有笑,由比川开心地攀谈,椿姐则是很有气质地掩着嘴呵呵笑。
「不准用『妳这家伙』叫我。」
我诧异地回头,结果这次有个坚硬的东西直接敲向我额头,被敲击之后,我的后脑勺又撞到了门,这是第二次的「砰砰!」。
椿姐都这样讲了,我也乖乖认错,乖到我自己都有点诧异,倒是听到她也说「咚」,让我有点吃惊。
不行,头痛到口齿不清了。
由比川的回答与发出比平常更高音的我的声音重叠,紧接着……
而瑞秋老板不在的期间,这间咖啡厅就是交给实务上的店长椿姐负责。
「「好~」」
「待会好好跟椿姐道歉,知道吗?」
「不~没那么夸张啦。」
椿姐今天也很美丽,她遮蔽着身体并灵巧地扣扣子的动作也很有气质,干净的声音与沉稳的语气都很疗愈。
我一边起身一边问,由比川总算看向我的脸,她回答:
此时我终于关起了门。
其实瑞秋除了这间咖啡厅之外还经营了一间餐饮店,那间不是咖啡厅而是酒吧,而且是像瑞秋一样的少数族群会聚集的店,也就是所谓的GAY BAR。
「是啊。应该说你来这里之后都还没道过歉呢。」
由比川以鄙视中略带悲伤的语气说:
两分钟后,换好衣服的由比川从房间内开门,门再次撞上了我的后脑勺。
「咦?是吗?」
我换好衣服后,顺便也扫了厕所,接着回到外场。
「不会很痛喔,后脑勺完全没事,椿姐完全没有错。」
「怎么会?你应该痛得不得了吧?不要逞强喔。」
「那我就先去外场了喔。」
我在稍远的地方望着她们,不自觉发出了声音。这情景真像是一幅画,她们宛如感情融洽的好姐妹,而且是绝色美女姐妹,由比川这样笑咪咪时也是个美少女,真是可惜了。
因为这么普通的理由咚人?这说一声就好了吧?妳现在不就好好讲了吗?只要在咚人前用讲的就好了吧?这人有毛病啊,有毛病啊这人。
椿姐微笑着抚摸我的后脑勺,这个温柔的触感真让人怀念,我想到很久很久以前,妈妈对我说的「痛痛飞」,感觉痛痛真的都飞走了。椿姐简直就是女神,我打从心底这样想。
砰!后脑勺传来一股猛烈的撞击和剧痛,在撞击之下,我的额头撞上了关好的门,因此正确形容,这声音的话应该是「砰砰!」。
「我现在要换衣服了,不要开门喔,绝对不能开门喔。」
「没、没事,妳别放在心上。」
……抱歉,我说谎了,其实我在眨眼间看到了粉红色的内衣,不小心看到了,心跳漏了好大一拍,所以对我来说真的是最佳时间点。
不过这样盯着她们看也怪怪的。
「什、什么……」
由比川稍微蹲低了腰,摆出手掌攻击的架势。我才被打了几下就已经产生阴影,虽然很丢脸,但我真的怕了。
不过椿姐只是工读生,并不是正式员工,顶多只算是实务上的店长,她并没有每天上班,瑞秋与椿姐都不在的时候,由比川就负责担任代理店长。小萌子和蜂矢亚晃根本无法胜任,所以这也算是很合理的人选,我想不久后——大概是眨眼之间——我的地位就会仅次于椿姐,到时候由比川便不再需要当代理店长了吧。
「等、妳、痛、为什么、好痛……」
「唔……」
「没想到会撞见这么老套的场景,我反而浑身尴尬癌。」
我被由比川打飞了,被赶出了吧台。
「这、这也算手下留情吗……不,应该说为什么是妳这家伙来骂我——」
「我反而希望你是故意的呢,这样我就不会手下留情,可以直接打死你了。」
最重要的是,这种稳重的个性真的很棒,在这个场面明明可以直接打死我,她却丝毫不动气,甚至微笑着跟我问好,希望某人能跟她学学。
瑞秋去了酒吧,几个客人好像也跟着离开了,店里只剩下我们几个员工。
「唔……」
由比川鼓起脸走出吧台,像是在吃东西的松鼠一样。
「你过来这里一下。」
她拉我的上衣衣摆,把我拉离吧台。
「怎样啦?相扑吗?要比相扑吗?」
「谁要跟你比啊,白痴,而且你太大声了。」
由比川不知道为什么压低了声音,我也跟着降低了音量。
「洋平,椿姐讲的话你是不是都会乖乖听,乖到有点惊人的地步?」
「真巧,我刚刚也在想同一件事。」
「而且讲话也很有礼貌。」
「没错没错,其实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
「看来我对于值得尊敬的人讲话自动会很有礼貌。」
父亲、瑞秋以及椿姐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我呢?」
「别放在心上,由比川。」
我的额头又被咚了,我因为撞击往后仰倒,但是她又说「不要跌倒」而抓住了我胸口,真是受够她了……
「由比川啊。」
「怎样?话说不是要你叫『姐』吗?」
「换人带我要花多少钱?随妳喊价没关系喔。」
「哇~当时真的很美好呢,景气好得史无前例,全日本都蓬勃发展,怎料好景不常,当时真的是做梦都想不到呢。」
「几岁呢?」
「是吗?是我冒犯了,那怎么了吗?」
「就、就是啊,才不是不容易,是不可能,以洋平的器量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要做白日梦了,劝你现在马上放弃。」
因此我手肘撑在吧台上,摆出一个有点斜的姿势说:
「……椿姐几岁啊?」
「是、是喔,呃……那椿姐喜欢的足球员——」
「对不起,我不太喜欢去卡啦OK……」
这是套出对方年纪的高等技巧,如果说出的是视觉系乐团或欧陆节拍系的日本流行乐,代表她的青春时代是90年代,如果是R&B或嘻哈的话就是2000年以后,大致可以这样分类,如果是动画歌的话,从作品名又可以更具体地筛选。
「是喔,是我冒犯了。」
虽然她根本没叫我,但我还是先撤退了,我回到作战本部,我们小声讨论。
由比川的眼睛再次燃起怒火,但是嘴唇却在颤抖。
额头咚,不过这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她的咚也有点随便。
「哼,需要的时候才当我是前辈……我、我当然办得到啊,年纪我随便就能问到,只是想说现在好像没必要问,应该说永远都没有这个必要……」
由比川一边靠近吧台,一边亲昵地叫唤。
「我骗妳做什么?」
「……讨、讨厌啦,我才不会跟某个蠢蛋问一样的问题~」
「嗯,确实超没礼貌,不过洋平就没差,因为你这个人本来就很没礼貌,你的厚脸皮总算能派上用场了,我很看好你喔。」
「是这样没错……可是那是椿姐耶?漂亮温柔的椿姐耶?」
「……喔、喔,我知道了。」
「等等,太、太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抽筋的童颜恢复了原状,从她失守的嘴角可以看到她的虎牙。
她温和的微笑中带有一些压迫感,我看到椿姐身后有一把燃烧的怒火。
这家伙有时候会变得毫无防备,平常明明都气噗噗地一直骂人,有时候却会像摘下了面具一样,动作与语气都变得很稚气。
好了,先不开玩笑了。
「对,她是我全力锁定的目标,现在的我确实不可能,不过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成功!」
「其实我也不知道,初次见面时我问了,但她只是呵呵笑着顾左右而言他……我想老板以外的人都不知道吧,不过她应该比我大。」
「我拒绝。」
「示范给我看吧,我的主人。」
「妳这么会讲,那妳示范给我看啊。」
「妳胡说什么?就算可能性微乎其微,我也不会放弃。」
不过她无视了我精确的反驳。
「嗯嗯,我懂我懂,我也最喜欢椿姐了,我希望有一天能变成像椿姐一样的女生。」
「楠木同学,你莫非是想问我的年纪?」
「洋平去问。」
「这倒没有。」
职场真的很不可思议,位阶是以进来的顺序或职位排列,与年龄无关。正如由比川所说,就算椿姐只有十岁,我依然是她的后辈,因此没有必要知道她的真实年龄。
「对了,那妳几岁?外表看起来是十岁左右吧。」
由比川也跟我一样好奇,她趁这个机会摆出了前辈的架子说:
「所以她几岁?」
「不要啦,问女生年纪不是很没礼貌吗?」
「瞭解。」
「我是想问,你把椿姐当目标吗?」
「……咦?」
「不会,是我冒犯……了,椿姐几岁啊?」
「不准拒绝,去。」
「你怎么临阵退缩了!」
「不要先破哏啊。」
临阵退缩了,那家伙瞬间就改口了,太不可靠了吧,我的主人。
「因为你会说『由比川办不到』。」
我很快就知道由比川想说什么了,应该是在问『你作为男人有没有把她当目标』吧。
我赶忙往旁边移动,与丸子头拉开了距离。由比川噘着嘴说「我是在装傻,你要吐槽啊」。
由比川倏地靠了过来,她的丸子头顶就在我的正下方。
「哇——你很残缺耶,超容易接近的啊。」
「我知道啊,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我知道没那么容易。」
「我可不会告诉妳我的年纪喔。」
她的手砰的一声搭在我肩上。她讲得有够狠,不过回应他人的期待,就是楠木家长男的使命。
最后那句可能过度赞赏了,不过总觉得由比川比较好亲近,刚刚我要进吧台的时候,我想攀谈的对象也是妹妹,而不是姐姐……
「是目标啊。」
「……啊。」
「……你就那么想要椿姐吗?」
「当然比暴力的人好。」
椿姐听到这么突兀的问题也歪了歪头表示困惑。我知道,我不认为她经历过泡沫经济,不过我也只能先用删去法了。
「喔、喔……?」
「也不是完全没有啦,不过该怎么说……椿姐太漂亮了,还是说太完美了呢?妳想想,我不也是完美到难以接近的类型吗?所以好像有种同样的气味……」
她很明确地驳回了我的装傻,不过我觉得铺陈会很长,是因为由比川适时地回了我几句。
「啊,由比川在叫我,我先过去一下。」
「我当然觉得她很出色,是美女、有气质、沉稳,她是很棒的女生。」
「什么太阳……你真的很会顺势而为耶,实在是喔。」
「期待妳的战胜报告。」
「怎么了?」
「嗯~可是还是好好奇喔。」
「什……你、你是认真的?」
由比川的眼角再次下垂,她更小声地问:
「……呵、呵呵呵,这、这真的很不重要呢~」
「要是你说你指的是打工领班的宝座,小心我咚你。」
「呵呵呵。」
「也是啦。」
「没问题的,有妳那太阳般的笑容,冰山的微笑也会融化的。」
「对了,椿姐在卡啦OK都唱什么歌啊?」
「我和椿姐几岁都没差吧,洋平是最底层的杂工是不变的事实。」
「怎、怎么可能!我、我只是想知道椿姐的兴趣、喜欢聊什么而已,怎么会问年纪呢!啊,妳这样讲我才有点好奇呢。」
活泼可爱的妹妹与成熟美丽的姐姐。
天真活泼的由比川与谈笑有度的椿姐。
想着想着,我心中浮现一个疑问。
「因、因为她的『呵呵呵』中有股怒火,让我背部发麻……」
「椿姐~」
成长中的天使与完美的女神。
「想装傻就要埋更深的槽点,你的点太好懂,铺陈的台词又太长。」
我竖起大拇指,往吧台前进,不过我不打算直接问「椿姐几岁啊~」这种蠢翻天的问题,父亲也说过,询问女生年纪是需要技巧的。
此时我再次想到了椿姐,她不会像由比川一样有毫无防备的时刻吧,她没有任何破绽,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她们有说有笑的场面就是最好的象征。
我还以为咚又要飞过来了,没想到由比川的眼睛原本充满怒火,现在眼角却垂了下来。
「真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由比川将军竖起大拇指回应,发动第二波攻势。从发现她会装傻时我就发现了,她戏很多,应该是说她很配合。
「遵命。」
「呵呵呵。」
「真的吗?」
我一直擅自以姐称呼,但我其实不知道她的真实年龄。外表看起来约二十岁,也许是大学生吧,就算说她有二十五岁以上好像也很合理,不对,应该只有年轻人才会有那么细白如雪的肌肤……可是若说是三十多岁应该也合理,即便说是四十几……应该不至于吧。
她边说边咚了我的额头,而且还不让我说「妳打什么打」,就抢先说道:
由比川的童颜突然抽了一下。
「不过你都盛赞她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会说『那倒没有』?」
「妳是讲对了没错,但也吐槽得太早了吧。」
「你就那么想要椿姐……?」
「就是啊。」
「呃、呃……我想说差不多该教洋平扫厕所之外的事了,该教什么呢?」
「这个嘛,洗盘子怎么样?」
「不愧是椿姐,真是可靠。」
由比川转身回过头来。
「听到没?我要教你洗盘子。」
竟然还摆前辈的架子,这家伙真的很不OK,什么叫「听到没」啊。
「所以我跟妳讲话才没办法有礼貌啊。」
「吵、吵死了,好了,过来这里!」
就是这样,所以我要来学洗盘子了。
我和由比川并肩站在吧台内的水槽前。
「我们基本上会使用自动洗碗机,不过忙碌或餐盘很多的时候就会手洗。」
她先解释了一下,才开始说明怎么洗。
「其实也不需要说明,只要在海绵上挤洗碗精洗就好了。」
「喔。」
「……我还是先示范给你看。」
「没问题的,我不会做出在厕所做的那种事。」
「不了,你说的没问题完全不可信。」
由比川拿了一个盘子开始洗。
先洗正面,再洗背面,在啾啾声中很有韵律感地刷洗着,并冲掉泡沫,最后用专用毛巾擦干水分。
要注意的有两点:一是不要放水一直流,这样很浪费水费;二是冲水的时候海绵要放在旁边,不要冲掉海绵上的洗碗精,这样可以省洗碗精的钱。
其实这个时候我已经渐渐回到现实世界了,脸也有点红,还在心中吐槽「哪来的拳王啊」。不过由比川还沉浸在段子中,我现在恢复理智好像不太对,总觉得自己应该要继续配合下去,所以我做好心理准备,自知这一切在几小时后会成为黑历史,并重新回到异世界。
「我就说吧,我比较快,啊,糟糕,我第一次学就青出于蓝了。」
「……是有什么不满的吗?」
可惜的是这个段子还没结束。
「就、就算会失去右手,我也要掌握胜利,我就是这样的女人。」
由比川沉浸其中就算了,我也沉浸其中了,本来已经熄灭的斗志再次被点燃。
由比川则是彻底变了一个人,她讲出「破解」时双手还交叉,做让少年心蠢动的超帅姿势。
我和由比川几乎同时手滑摔了盘子,因为不管是秘密奥义或华尔滋,都必须用奇怪的方式拿盘子。
我虽然很错愕,不过我已经看穿由比川的花招了。
洗盘子的顺序是先洗正面、再洗背面、放下海绵、冲水,总共四步骤,啊,对了,我们都直接放任水一直流,所以没有转水龙头这个步骤,这些细节已经从我和由比川的脑中消失不见了,由此可见我们有多狂热。
由比川把海绵递给我,于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挑战洗盘子。
「细心程度虽然差不多,不过感觉我比较快。」
「对、对啊,就是小狗……」
「小狗华尔滋。」
「你再用用看你那什么飞燕还巢啊,我会让你知道,那不过就是小偷的技俩而已。」
「你讲够了没!」
由比川缓缓站起身,呵呵呵冷笑。
「啊,嗯,做得很好呢……」
这次换我跪了下来,此时我已经开始迷失自我了。
「这就是我的秘密奥义,圆月杀法!」
「那你试试看。」
「你也太奸诈了吧!拿两个海绵违规喔。」
「好,再洗一次。」
「为、为什么……?」
我们没有质疑彼此说的话,就这样进入第十一回合。
「唔……」
「竟然同时洗正反面……」
于是我们比了第二回合,这次也几乎同时洗完——
「竟然双手拿海绵同时洗正反面……这不就是因为很像在宠爱狗狗的样子,所以被命名为『小狗华尔滋』的招式吗!」
结果是——由比川赢了,她比使出飞燕还巢的我快大概一秒左右。
由比川轻轻放下手上的棕刷,我就不细究她到底打算怎么用棕刷发飙了,不过她真的很不适合带新人。
第十三回合,延长赛的锣声响起。
「破解飞燕还巢!」
我还没想到妙计,对方就开始洗第九个盘子了,我因为犹豫而动作比较慢,不过我设法模糊了焦点。
「这招就叫——秘技,飞燕还巢!」
「你、你竟然无耻地使用这种小偷般的技俩……」
由比川注意到真正原因了。
比起不甘心,由比川对于「两秒之差的原因」更感到困惑。
在洗完背面的瞬间,我手腕一拗,把手上的海绵收进袖子里,缩短「放下」的动作之后,洗背面到冲水的过程就更迅速了。
「我洗得比由比川还要好吧?」
第三、第四、第五……比赛愈趋热烈,而且我们都认真到走火入魔,此时椿姐已经走到玄关旁的收银台,微笑着望着我们,到此为止我还有记亿。
「你少得意忘形了。」
先洗正面,再洗背面,仔细刷去脏污后,将海绵放到水槽旁,转开水龙头。接着冲掉泡沫、擦干水分就大功告成。
「唔哇!」
「奇怪,你现在才洗完?我大概十秒前就洗完了耶。」
「为了胜利我会不择手段,我就是这样的男人。」
我们嗨到最高点,我明明说出「秘技」这种蠢得没有极限的话,由比川却没有吐槽,她错愕地跪在地上。我们都很入戏。
由比川折起海绵夹住盘子边缘,这样搓一圈就可以同时洗到正反面了,是很合理有效的方法。
「怎么样?」
「华尔滋。」
口说无凭,于是我再洗了一个盘子,很仔细,而且很迅速。
「好,我赢了,压倒性胜利,大获全胜,刷新第一名纪录,第一回合KO致胜。」
我竟然很不稳重地跟她认真了,由比川则是老样子,跟稳重沾不上边。
「……啊?妳说谁丢脸了?」
「没有不满,只是觉得有点扫兴,我都准备好要发飙了……」
我们明明几乎同时洗完——
没有什么能犯错的地方,就连我也做得到。
结果——我赢了,我的终极奥义比圆月杀法快了一点点。
「好了!」
「妳虽然是敌人,却相当令人敬佩啊,既然如此,我也只能使出终极奥义了。」
「看来我也得认真了。」
「是啊。」
「见好就收也很奸诈,我不准!再比一次,但不能用小狗华尔滋。」
「我就说吧,妳的小手无法夹住整个盘子吧,而妳却硬是要像手指太短的钢琴家一样,割开指间缝隙增加可触及范围,结果就会变成这样。」
「好耶!我赢了!」
「你在胡说什么啊,笨蛋,胡说也要先打草稿啊,笨蛋。」
「妳耳朵有毛病吗?」
「看吧~我比你快多了!怎样?认输了吧?洋平不管花几年都无法跨越的高墙就是我!」
「咦……还没完喔?」
「嗯,是啊,那就算我违规输了吧。」
我们的实力不相上下,速度也在伯仲之间,只要没出什么差错,我们之间是分不出胜负的,那我该怎么办呢?
「没错,我没有放下海绵。」
我本来就觉得很简单,不过能顺利完成还是很开心。
不过这一回合没有分出胜负。
「哼,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撂狠话,真是愚蠢……唔!」
由比川莫名不甘心地放下了棕刷。唔个头啦,称赞我啊,现在的年轻人要称赞才会成长啊,唔唔唔,我好像有把火上来了。
竟然是秘密奥义。
「不、不会吧!」
她确实很快,但是……
「怎、怎么会……!」
总之我就是成功地大幅缩短了四步骤中的其中之一,因此拉开了两秒的差距。
「喔,你发现了啊?看来你的眼力还是值得称赞的。」
「谢啦,不必一直称赞我啦。」
「压倒性胜利,大获全胜,刷新第一名纪录,第一回合KO致胜,提前结束比赛,完全比赛。」
在洗完第八个盘子时我领悟了,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哈哈哈哈,战力通膨就到此为止了!」
「怎、怎样啦,输给女生你都不会不甘心吗?唉呀呀~好丢脸的后辈啊。」
「整个人都有毛病的人没资格说我。」
「啊?」
「少胡说!」
「咦?什么?我刚刚睡着了没听到,洋平太慢了,我都睡着了。」
「很简单吧?」
总计第十二回合,最终决战拉开了序幕。
结果——我赢了,我比她早大约两秒洗完。
「妳说……什么?」
「圆月杀法啊……原来如此,不愧是秘密奥义,速度非常惊人呢,不过代价应该也很惊人。」
由比川涨红了脸开始洗盘子,洗完后举起盘子。
在进入第十回合前,我灵光一闪,但是我当然没有说出口,比赛直接开始。
「不对,我还是比较快。」
由比川大喊,不知道为什么还按住胸口,摇摇晃晃的样子……怎么办?她一直很沉浸其中。我已经完全面无表情了,她却依旧兴致勃勃。
我和由比川各自抓起海绵,同时开始洗盘子。
战火在这一刻点燃了,严格来说,在由比川说什么我有点扫兴时就点燃了,不过我们是在这一刻才正经起来。
由比川重新拿起棕刷说。我不希望棕刷产生原本以外的用途,因此比第一次洗得更仔细。
由比川按住右手蹲了下来,她掌心有「一」字的撕裂伤,伤口喷出了鲜血……实际上当然什么事都没有,但是她做出了类似的反应。
两个盘子在空中飞舞,接着落地,在我们的脚边应声破裂。
「啊……」
由比川回过神来,像是魔法解开了一样,她已经不只面无表情,而是直接血色尽失了。
「闯、闯祸了……不过一两个盘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我蹲下身想要捡盘子的碎片。
「不行!」
我听到这样的怒吼大吃一惊,一抬头,看到椿姐就站在旁边。女神的微笑已经不知所踪,她细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个椿姐怒吼了……
「徒手摸碎裂物品会受伤喔。」
椿姐的表情与语气回归平静,她拿扫把与畚箕把碎片扫起来。
我还在震惊当中尚未平复,只能很丢脸地静静看着她。
站在一旁的由比川一样一脸茫然地盯着她看。
椿姐把扫起来的碎片倒进垃圾桶后走回水槽前,她拿起了一个盘子开始洗。
「楠木同学,我觉得成为好后辈的重点是要『体贴』。」
「体贴……?」
「是,这个盘子就是极其普通的盘子,不过它同时具有盛装料理的重要功用,不是用来比赛的道具。装在盘子上的料理是客人要吃的,速度有时候确实很重要,可是你不觉得最重要的应该是细不细心吗?」
椿姐缓慢细心地洗盘子,她洗完的盘子比我们使出奥义所洗的还要亮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盘子看起来也很开心。
我和由比川都没有考虑到有人会使用我们粗鲁以待的盘子,即便考虑到了也没有身体力行,好比我们明知问年纪很失礼,却还是去问了椿姐。
不要只想到自己,多为别人着想,这就是『体贴』,也确实是我所欠缺的。
「……是,是我错了。」
「圆月杀法!」
我静静关上店门,回到车上,忘记的东西……明天再拿吧。
这可能是比「辛苦了」更好的道别语呢,我下次跟瑞秋提议看看吧。
接着椿姐看向由比川。
今天的事应该让她大受打击,她今天确实入戏太深,需要反省一番。

她瞬间露出灿烂的笑容,然后又咬紧嘴唇掩饰。
可是……
有一个前辈美丽温柔又体贴,不只是女神,根本是圣母等级,我们打从心底感谢。
「什么?妳还在啊?」
女神看着垂头丧气的我们几秒后,温柔地微笑说:
由比川道歉,眼眶有一层水气。
「带新人的工作……我会去跟老板说,换椿姐来带。」
学会洗盘子。
我们的和声很完美,即便是出自圣母之口,这句话我也绝不能苟同。
今日的收获
明天见。
「用『封印』这个词也很……」
「我、我不会再用那招了,已经封印了!」
「前辈也一样喔,由比川同学,虽然前辈有时候需要严厉地骂人,可是楠木同学的额头不是生来为了给妳打的喔。」
「知道了。」
不过漂亮大姐姐的年纪依然是个谜……
过了二十分钟——
漂亮的大姐姐其实也有很俏皮的一面。
我开门,看到椿姐正在用秘密奥义洗盘子,而且洗得飞快无比,她没注意到我的存在,完全没有。
椿姐收回手之后再次呵呵微笑。
我发现自己有东西忘了拿而回到店里,本来还很担心铁卷门会不会已经拉下了,幸好店里的灯还亮着。
「……」
受到帮助的是我们啊。
由比川低着头紧咬嘴唇,她不安地抬起头。
「嗯……」
我洗好的盘子会盛上料理送上桌,这些料理会有店里的人……不对,是重要的客人要吃。我感到非常幸福,永无止尽的洗盘子工作也一点都不辛苦了。
速度很重要,不过乐趣也很重要,跟着由比川学习充满了乐趣。
「……是,对不起。」
「有你们这么听话的后辈,前辈真的觉的帮了我大忙。」
营业时间结束,我做好了善后整理,对椿姐说了声「辛苦了」便离开店里。在被椿姐训完话之后,由比川就一直避免跟我打照面,她只跟椿姐打了招呼,比我还早离开。
她轻轻摸我们的头。
椿姐来带的话我应该会迅速成长吧,应该会比跟由比川学习快上好几倍,可是我还是希望由比川带我。
就在我正想搭上在店门口等的豪华轿车时……
「不过你们的感情真的很好呢。」
「没有必要。」
「洋平。」
「因为椿姐不会用圆月杀法啊。」
「吵死了!唉唉,我大发慈悲要给你换人的机会,你却浪费了,你再也没有机会了,以后不准再啰哩啰嗦地抱怨了!懂?」
好后辈守则•其二
晚上十一点过后——
「嗯,那就明天见了。」
「呼,圆月杀法已经完美了,接着是……小狗华尔滋!」
养成这个习惯很困难,不过已经有人为我做了最好的示范,因此我想试着努力。
在她的抚摸中我侧眼看由比川,她瞇着眼睛,感觉有点害臊又有点痒,不知道她是不是跟我一样回想起了过去的时光,不过她对椿姐的想法应该跟我一样:
「咦?」
时时为他人着想。
我很直率——真的很直率地点了点头。
「……是说她明天也在啊……」
华尔滋也出现了。
「妳来带就好,不对,我希望妳带我。」
她跨上脚踏车,逃也似地快速离去。
「「不,一点都不好。」」
有人从阴暗处叫我,我回过头,看到早该回家的由比川。
五分钟后有客人来店里了,接着客人蜂拥而至,源源不绝地一直来,由比川和椿姐就开始忙着接待客人了。
「不好意思,我忘了拿——」
每个盘子都要细心洗,要想着使用的人。
我则是被交代要洗盘子,顺便当作练习,结果到打烊前我一直在洗盘子。
这只手的触感果然令人怀念又温暖,让我的泪腺差一点点就失控了。
我上了豪华轿车,表情有点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