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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第一天打工

《咖啡廳與我的打工前輩》 · 樋口司 · 1.1萬 字

相撲的橫綱、落語的真打、將棋的名人、一流的運動員、影后級的女演員,這些各行各業的佼佼者都經歷過磨練沉潛的時期,他們可能曾經是十兩、前座、獎勵會會員、二軍和不紅的寫真女星。也許曾煩惱是要告別泳裝,或者反過來直接當脫星,他們都曾經咬緊牙關、忍辱負重。

這種痛苦的經驗成了跳板,讓他們登上了頂點,也因爲有過痛苦的經驗,衆人才會產生共鳴,欣賞、尊敬、熱愛他們。

星期天,和煦的春風吹拂着。

我從自家用的豪華轎車下車,來到一間咖啡廳前面。

店家正好位於鬧區和住宅區的交界處,外觀是紅磚牆,帶有復古風情,周遭種植的花與觀葉植物卻十分都會,給人乾淨俐落的印象。

店名是『Cafe Harvest』。

從今天起,這家店就是我的職場了。

後來——其實也就昨天之後,我一直在想裕二和父親所說的話有什麼意義,愈想愈覺得丟人現眼。

我沒有磨練沉潛的時期,也沒有喫過苦,基本上我一直都身在山頂。也就是裕二所說的『高高在上』吧,這使得我沒有人望。

要認清自己的缺點其實是很大的精神負擔,不過一旦知道就簡單了,我要克服,我要磨練,這樣就好了。

「呵呵呵,我要磨練,我要來喫苦了。」

我不可一世地大笑着宣示。

「唉呀,洋平,你真的來了啊?」

一位美女從店裏走了出來。

「嗨,小次郎叔叔,好久不見。」

這位美麗的女子是我的叔叔,也就是父親的弟弟,父親的弟弟是我叔叔,卻也是位美麗的女子。她叫作楠木小次郎,是Cafe Harvest的老闆,也是性別認同比較特別的人。

我以前就聽說叔叔在經營咖啡廳,我請她讓我來打工,她也爽快地答應說「那你明天就過來吧」。

「一陣子沒見,你長大了呢?已經高二了嗎?」

「是,小次郎叔叔依然美麗又高大呢。」

小次郎叔叔已經三十五歲左右了,外表看起來卻不到二十五歲,儘管他像真正的女人般美麗,個頭卻比我還高,應該至少有一百八十公分吧。

我不禁發出讚歎。

我皺着一張臉沉吟。

「我、我纔沒、沒有看!」

不過我很尊敬瑞秋,不管是誰,窮究一項專業的人都很了不起。

……講錯了。

她身穿襯衫和隱藏在圍裙之下的超短迷你裙,後方則有個尾巴一類的物體,頭上戴着動物耳的髮箍。

她對三個女生說完,順便說了聲「給我起立」就單手抓起我,讓我站了起來。叔叔,一陣子沒見,妳變得好粗魯啊……

「嘖,煩死了……」

小次郎叔叔——不對,是瑞秋——一瞬間用原本的男聲低語,看向了遠方。叔……不對,瑞秋的性別認同——或者說性別選擇,總之因爲性別的問題,她和我們家處於斷絕關係的狀態,箇中的緣由很複雜難解。

她講話也跟我的印象一樣……

「啊,老子不用,PASS。」

瑞秋拍了我的背,我被推得往前踏出了一步。我昨晚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我挺直腰桿,完全沒有清喉嚨,直接大聲地說——

她在不失禮的情況下輕巧地回絕了我的邀請,語氣柔和,但是心意堅定。唉呀呀,真的是很出色的女子。

我跟着瑞秋進入店裏。

畢竟這些孩子可都是我挑選出來的,她驕傲地說。

「好好好,換下一位。」

店內比外觀更有高雅的氛圍,優雅而不奢華,裝潢很簡潔,沒有過多的裝飾,牆壁以有質感的茶色爲基底,帶出一股親切感。

「怎麼了?」

瑞秋K了我之後抽回自己的手,搔了搔頭。

她的聲音也很年輕,而且又像女生,真的怎麼看都是女的,可是她又是我的叔叔,感覺好難。

「……嗯、嗯……」

我不禁發出讚歎。真是位有家教的小姐,舉手投足都很有氣質,站姿也很有氣勢,像是一朵花般,椿這個名字真是適合她。

她的聲音優美悅耳,用詞高雅且有格調,鞠躬也很有禮貌。

她的長髮烏黑亮麗,是位身材穠纖合度的美女。

「喔……這、這……」

楠木家的威名響徹全日本,要是別人知道我是繼承人,恐怕就不會繼續把我當成最底層的人了。

這次講得很順,沒講錯話,雖然有點強出頭的感覺,不過這樣的程度正好。

原來是位脫線的小姐,而且爲什麼光是跳下椅子也能跌得狗喫屎呢?不但沒有半點禮貌,還用名字自稱,一直萌子萌子萌子萌子的,完全是時下年輕人的表現。

座位有分吧檯座和八組四人桌,其中四組是普通桌椅,剩下的都是沙發座。更裏面的玻璃門外還有露天席,那裏也有四組桌椅。桌與桌之間都有一定的距離,讓客人不會覺得擁擠,不愧是瑞秋,真的很有美感。

「你不邀請萌子嗎?」

接下來輪到女生。

「喔是喔。」

「我立刻幫你介紹,跟我來。」

「笨姪子想說什麼!」

「問你喔,你不邀請萌子嗎?可以把萌子當專屬女僕喔~白天黑夜都是專屬的喔~」

「你好,我叫萌子,蒼井萌子,萌子是萌子的萌、萌子的子,雖然我有很多不足雞、不足七、不足……我叫萌子,請多指教。」

這次瑞秋K的不是我,而是萌子的頭。她一使力,就單手抓起了野獸女孩,將她丟回椅子上,這腕力真驚人啊……

瑞秋冷靜地吐槽我,三人中一個短髮的女生取笑說「哈哈哈,來了個怪咖」,另外兩個人都目瞪口呆。

「雖然有糖尿病和痛風,但他說自己還是很健康。」

她不耐煩地說,連致意都沒有。

「妳有沒有意願來我們家當女僕啊?之後也許能成爲我的妻子——」

「少什麼?」

她的短髮有幾撮挑染成金色,長長的倒吊眼,雙耳都打耳洞,圍裙底下的不是短裙,而是坑坑洞洞的破爛牛仔褲,而且整個人釋放一種莫名的壓迫感……集這麼多特色於一身,即便是初次見面也知道她不是簡單人物(負面意義)。

我正想遞出名片,瑞秋的金臂勾就箝制了我的脖子,讓我踉踉蹌蹌地往後退,等我站穩腳步後抬起頭來,椿姐就溫柔地對我微笑。

瑞秋點名之後,坐正中間的女生跳下了椅子。

不過她的相貌相當出衆,不是椿姐這種美女型,而是可愛型,像是沒長大的孩子般惹人憐愛。

「沒有PASS,好好自我介紹。」

不行,難以理解。我不是不懂現在的年輕人,而是不懂野獸女孩。

「妳、妳這是在做什麼,瑞秋叔叔?」

「又混在一起了!」

「你混在一起了。」

「謝謝小椿,那就換下一位,洋平,拜託你閉嘴。」

首先是我面前最右邊的女生筆直地站起身來。

但是她沒有順利着地,而是跌了個狗喫屎。

雖然不該這樣說,不過她在咖啡廳工作感覺實在是大材小用。

「好的,萌子會乖乖坐好。」

啪。

不只是外貌,她的品行與禮儀等內在條件也都具備傳統日本良家婦女的特色。

「因爲萌子是女僕啊,對了,今天是野獸女孩版喔。」

她們各有各的特色,不過一個個都美麗又可愛。講低俗一點,就是高水準,這間店的水準相當高啊。

第二拳飛了過來。瑞秋雖然年輕貌美,身上的肌肉纖維還是很男性化,所以被她揍可是很痛的。

「這是我的光榮,可是我最喜歡這間店了。」

我自己想出的「好後輩守則」其一。

我咳了大概三聲後重新自我介紹。

首先要讓人記住自己的長相與姓名。

自覺前面這一番表現很不錯的我緩緩地坐上吧檯座,說:

這一刻起,我的『後輩之道』就開始了。

「好!」

「老子是蜂矢亞晃,多指教啦。」

我按了按我的太陽穴。這太沒家教了,完全在考慮範圍之外啊。繼美女型的椿姐和可愛型的小萌子之後,現在是太妹型,我開始懷疑瑞秋看人的眼光了。

她嗓音甜美,但是話講得結結巴巴,結果最後還是沒講好,也沒鞠躬,只是揮了揮手。

「我哥還好嗎?」

「痛痛痛痛……嘿嘿嘿~」

「……嗯……」

瑞秋說。我眼睛掃過她們三個人的臉……

「什……」

啪!瑞秋K了我的頭。

「身爲你的家人真是丟臉!」

嗯……真的好難。

「萌子乖乖坐在位子上,洋平不要一直看萌子的胸部。」

「對了,瑞秋叔叔。」

瑞秋隨便敷衍了我,點名坐最左邊的短髮女生自我介紹。

「你好,我叫姬野椿,玲奈姐平常真的很照顧我,我年輕不懂事,不足之處也很多,和楠木同學不同,所以請你多多指教。」

「喔喔……」

總之一開始最注重第一印象,從這一點來看,「大家少!」也還不錯,甚至可以說是很不錯,嗯,絕對是不錯的。

「……嗯、嗯嗯嗯……」

「大家好,我叫楠木洋平,洋平是太平洋的洋,太平洋的平,我是爲了成爲日本第一的後輩纔來這裏的。雖然我應該沒什麼不足之處,但還是敬請各位多多指教、指導!」

「這倒是無妨啦,不過我們這裏可沒有那種知道你是楠木家少爺就會退縮的孩子喔。」

儘管如此,她的身材讓人目不轉睛,一點都不像是小孩的身體,完全不是,胸部位置的上衣整個隆起到快爆開了。

「我是楠木財團少爺的事,請妳幫我保密喔。」

「先從你開始自我介紹。」

瑞秋唸了她,她很不耐煩地站了起來。

「我可以先問妳一個問題嗎?」

「來,接下來換妳們了。」

她的肌膚嫩白透亮,眼睛細長,鼻子高挺有形,淺桃色的嘴脣形狀姣好,愈看愈覺得她的五官很端正。她身上穿的深藍上衣與白圍裙是這家店的制服,服裝儀容相當端莊,穿起和服想必也很好看吧。

我進店裏時,有三個女生坐在吧檯座。

「大家少!」

她笑着抬起了頭。她留了一頭淺咖啡色的蓬鬆捲髮,睫毛根根分明,最重要的是——她的大胸部特別顯眼,非常吸睛。

不過我有個更重要的問題。

「嗯……反正他就是個怪咖,也是我的姪子,你們要好好相處喔。好,雖然很不爽,不過換妳們了。」

「從今天起,這些孩子就是你的前輩了喔。」

「不要叫我小次郎叔叔,我現在叫作玲奈,從今天起就叫我玲奈姐、媽媽桑或瑞秋吧。」

「你說。」

「爲什麼妳會穿成這樣?」

「請問……她是女的嗎?」

我問的不是當事人,而是瑞秋。

「啊?」

「我沒聽錯的話,她剛剛一直講自己是『老子』吧,也就是說她不是女的,而是男的嗎?還是說她是瑞秋這種新型人類或進化型人類?」

「誰跟你進化啊?看也知道吧,亞晃是——」

「是男的。」

當事人親口說出了真相。

「什麼嘛,原來喔。」

我明白了,雖然不值得讚許,不過如果是男的,我可以容許這種不耐煩、不正經又隨便的態度,我能理解。不過身爲一名男性,長相卻很俊美呢,要是穿得正式一點,想必是個翩翩美少年。

「才、纔不是!妳是如假包換的女生吧!」

「咦咦?」

「不是,老子是男的。」

「什麼嘛,果然是這樣喔。」

「是女的吧!」

「咦咦咦?到底是怎樣?」

「她是女的啊,你不要只顧着看萌子,也看看亞晃的吧,她的胸部是隆起的吧?」

「我、我就說我沒在看……喔~喔……」

我看了之後發出了驚歎,不良少年的胸部確實是隆起的,而且還滿大的,也就是說,她果然是女生啊。

「不過這還真是有分量……」

我不經意說出了最不該說出口的感想,結果一隻穿到腳跟都破破爛爛的樂福鞋就直接飛到我額頭上,速度比瑞秋的金臂勾更快。

她用看着廚餘般的眼神瞪我,大約十秒前在我眼前閃閃發光的天使已經消失不見了。

「那麼想看奶就滾去風化場所吧,色小鬼!」

這應該是「這是誰」的意思,她轉動眼球看向瑞秋。

奇、奇怪?

她筆直地伸出小小的手。

「……我一直沒回話,結果妳愈講愈超過啊?」

不過……

「對不起!我遲到了!」

「你應該說『請您多多指教,由比川姐』吧?」

「好,到此爲止,吵架不要太超過喔。」

老聞瑞秋,在各種意義上進化成了大力士。

……奇怪?是我目測有誤嗎?

咻。

「嗯、嗯,從今天起,我、我、我就是妳的後輩了。」

「請椿姐帶我!」

瑞秋說完,我光速舉起手來。

我失神地盯着她看,她詫異地回望我。

「混蛋,你要是再亂瞄,我就打死你!」

「那我會成爲日本第一的前輩喔,一起加油吧。」

「……咦?」

我馬上看到了少女的臉龐。

但是……

「總之今天就是這三個人吧,啊,廚房還有一個主廚……之後再介紹吧。」

這不是沉吟聲,而是讚歎。

小萌子講完,脫繮野馬也跟着說。看來這間店還有一位員工。

「好耶!」

「痛痛痛!」

這一句話就足以道盡一切,不對,我的心情沒辦法用「好可愛」這種明確的語言表達。我心中萌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這感覺發酵後閃現了一道光,迸發出絢爛的色彩,轉眼就佔據了我的腦、我的身體、我的心。

就在我這樣想的時候……

不過我確實也說出了史上最無禮的話,所以還是不要計較吧……

「好痛。」

這一切都正中紅心。

「……咦?」

「只要能跟妳一起工作,我什麼都願意。」這種煽情的話已經哽在喉頭了,但是我因爲口乾舌燥而沒說出口。

啪。

「喔、喔喔……」

這女孩真讓人頭痛,品行這麼不良,實在不像個女生。

「好痛、咦?等等……唔唔!」

她的橘紅秀髮如春光一般,個頭嬌小如小學生,額頭光滑,大眼睛烏黑水靈,鼻子小巧可愛,嘴脣水嫩,從口中可以微微看到只長在右側的虎牙。

瑞秋側眼看了吧檯後方的牆壁,看來牆壁後方就是廚房。雖然以牆壁隔開廚房也是滿奇怪的,不過我的眼皮已經腫了,沒辦法看清楚,現在就先算了。

「我、我、我叫楠木洋平,這個名字是表示我要成爲如太平洋般大器的男人……這和現在無關,呃,我今天起要在這裏打工,還有,呃……」

砰咚!這是猛力彈開的門直接撞到我後腦勺的聲音。所以說,爲什麼我的傷口會愈來愈多呢?

「我叫由比川菜月,請多指教。」

由比川在同一時間舉起手來,而且嗓門比我更大。

我沒有一絲一毫的信心能跟她們好好相處。

她眉開眼笑,輕輕地跳了起來,這可愛的小動作宛如天使一般,我內心的天搖地動劇烈到快要崩毀了。

我的第一選擇,椿姐說。

「難得小菜月會遲到呢~」

太妹的眼睛突然炯炯有神,她跳下椅子開始小跳步,擺出拳擊手般的架勢,脖子的關節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

我的內心開始天搖地動。

砰咚!店門被猛力打開,一位少女衝進店裏。

「他是——」

她是第四位前輩。

我也擺好了架勢,當然我再怎麼樣也不會對女生使用暴力,不過我的各種格鬥技一直都拿第一,只要稍微給她點顏色瞧瞧,讓她知道我們實力的差距,就算是太妹也會聽話吧。

我也伸出了手,就在兩隻手握住的前一刻——

好可愛。

「不、不會,妳開心,我也開心。」

太妹違反規定踢了倒在地上的對手(本人)之後,坐回椅子上。

「那個矮子每次都叫我不要遲到,她來了我一定要欺負她。」

「…………」

椿姐,內外兼美的日本小姐。

這三個人啊……

小萌子,身材火辣,可愛冒失,令人難以直視的野獸女孩。

………不不不。

太妹連出了刺拳和直拳,我這次一定可以從容地閃避——

咻咻。

我自然而然地對素未謀面的這個人產生了期待,我不奢求她跟椿姐一樣,但是希望是個正常人。

「嗯,我會加油,我一定會加油,要我加多少油就加多少。」

她依然一臉茫然看着我。

「……」

我打斷瑞秋的介紹,站起身來正面看着她。

「……所以你從今天起就是我的後輩了嗎?」

《咖啡廳與我的打工前輩》1 星期日 第一天打工插圖(1)
《咖啡廳與我的打工前輩》 · 1 · 星期日 第一天打工 · 第1張插圖

雖然是敵人,但還真是出神入化的組合技,怎麼會這麼強?這個人果然是男的吧?我反而希望她是男的啊。

「我纔要請妳多多指教。」

由比川菜月,手掌大的黑天使。

「玲奈姐,今天由比川同學也有班喔。」

唉呀呀,真是個歇斯底里的瘋婆子啊,這種人真的要好好教訓一次纔行。

她的小手打了我的手。

「喔?要幹架嗎?打就打,誰怕誰。」

「啊,對了,我忘了說,我來這裏是爲了成爲日本第一的後輩。」

我苦不堪言地蹲下身來,從進門的少女腳邊抬頭往上看。

「什麼嘛,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的。」

蜂矢亞晃,立足咖啡廳,放眼全世界的大器太妹型脫繮野馬。

「我!我要帶!」

說實在話,我沒有信心跟椿姐之外的兩個人好好相處。

太妹使出一記刺拳,氣勢相當凌厲,不容小覷,但我也不是門外漢,輕輕鬆鬆就能閃——

「啊,對不起,我突然嗨起來了,可是我好開心。」

「好啊,放馬過來。」

比賽都結束了,瑞秋纔來制止,她照例單手擒住我的後頸,讓我站起來,既然有這樣的腕力,真希望她早點來勸架啊。

「我希望有人來帶洋平……」

我不知道她爲什麼這麼開心,我本來只是想窮究後輩之道,沒想到能有這樣的美好的緣分,實在太開心了。

用膝蓋想都只有椿姐這個選擇吧。

我非常震撼,這比蜂矢亞晃給我的拳頭要強而有力。

咻咻、咻。刺拳、直拳接着短勾拳,看來是久違的實戰讓身體跟不上動作,雖然很不甘心,但是現在先防禦——

……真奇怪,我們只是在自我介紹,爲什麼我的傷口會愈來愈多?

這已經不只是喫螺絲了,根本是語無倫次的典範。

她竟然自告奮勇,於是我用比光速更快、比她更大的聲音說:

接着說人人到。

她在我防禦時用盡全力連續出拳,在我放下雙手時給了我乾淨俐落的上勾拳,我大概失去了意識兩秒左右。

兇手當然就是美少女太妹,她惡狠狠地瞪着我。

「我拒絕!」

她一時感到納悶,但馬上又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你閉嘴!」

「那就拜託菜月了,麻煩妳囉。」

瑞秋竟然認可了,她輕鬆愉快地忽視了我的意見。

「嘿嘿,菜月,妳超級積極的耶,妳中意那個蠢材啊?」

「才、纔不是,我想說應該沒人想做,所以才勉爲其難回收這東西。」

脫繮野馬和黑天使自顧自地說了起來,而我忙着準備回家,所以對於蠢材或這東西等詞都當作沒聽到。

「是說,喂,你在幹什麼?」

由比川小小的手抓住我的肩膀。

「我今天就先告辭了,說到下次……兩百年後的明天我纔有空——」

砰。

由比川的拳頭襲向我的心窩,我們的身高差,讓她能在絕妙的位置攻擊我的要害。

「廢話少說,開工了。」

「混、混蛋……在這之前妳倒是先跟我道歉啊!」

「你最好注意一下用詞,我可是你前輩,講話要有禮貌,絕對不能忤逆前輩,懂?」

「誰懂啊,而且妳這個矮……」

我話說到一半趕緊閉嘴,雖然只是有口無心,但是我還是不應該人身攻擊,絕對不行。只是好像還是慢了一步。

砰,她又送給我心窩一拳,並悲傷地低下頭。

「我是個矮子還真是抱歉啊,我也很在意的……」

「啊,不是,剛剛是我……嗯,剛剛是我不——」

我正想乖乖道歉,由比川卻抬起頭來,以看廚餘的眼神瞪我。

「所以我該做些什麼?」

由比川拿出放在水桶中的清潔劑。

「我在用你這張大便臉示範打掃給你看。」

「咦?」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知道啦,把這桶灑下去就好了吧?」

「喂,這個玩笑什麼時候結束啊?」

由比川的刷子掉到了地上,她崩潰地抱着頭。

「……你就這麼討厭嗎?」

「唔……這次我會好好做。」

「……不是嗎?」

「掃廁所。」

「這麼久?」

「可惡,我早料到會是這樣了,但還是比我想像得更不爽……」

真的是真的,如果是楚楚可憐的由比川我很歡迎。

「莫名其妙!有什麼好示範的?不是已經掃完廁所了嗎!」

算了,只要她知道我是優秀到沒有教育必要的人,她應該也會成熟一點吧,在這之前她愛講什麼都隨便她,成熟一點吧,洋平。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這樣講很失禮,不過覺得她可愛的心情大大勝過了歉意。

「煩死了。」

「別開玩笑了,矮子。」

「嘿!」

「認真聽你說話很累。」

「再來是做法,首先——」

「開店前當然要掃,營業中有空的時候也要來掃,你要常常來檢查,維持廁所的整潔,懂?」

「聽我說啊!」

「真的嗎?」

「……我先不罵你,你倒是說說看,我哪裏讓你覺得幽默了?」

「在水桶中加入適量的清潔劑,加水稀釋。」

「好,真的差不多要開工了喔。」

她把水桶和清潔劑丟給我,我照她說的,把清潔劑加進水桶裏,打開洗臉檯的水龍頭加水進去。

「有人說一間店的好壞看廁所就知道,可見掃廁所對於餐廳有多重要。」

由比川又悲傷地低下頭。

我歡迎的是,楚楚可憐的由比川喔。

今天我穿着白色翼領襯衫,搭配黑背心和西裝褲,領口還打了紅色蝴蝶結,全身裝扮無可挑剔,我現在沒穿圍裙,不過我也有帶來。

我把水桶中的清潔劑潑灑得整間廁所都是。

「我、我知道了,我掃,我掃就是了。」

「嗯?」

「因爲妳說要掃廁所啊,哈哈哈,好好笑。」

「妳也罵了兩次吧!而且第二次還加了形容詞!話說不管是醜八怪還是什麼都好,讓我回家。」

「知道了。」

「啊啊,所以你才穿成這樣啊……」

「有、有什麼好笑的!」

「在找藉口之前先給我道歉。」

「就是這樣,所以不要管掃廁所了,教我服務生的工作。」

「……那我是爲了什麼來這裏的?」

「喔。」

「唉唉唉唉……好累喔……」

嘩啦。

「………咦?真的要掃嗎?」

「當然。」

這次她悲傷地抬起頭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的眼睛看起來水汪汪的。

「應該說,我們店裏根本不需要服務生,畢竟我們都有四個可愛的女服務生了,更進一步說,我們根本不需要新的工讀生。」

「妳該不會真的要我掃廁所吧?」

「我哪知道。」

「當然就是服務生啊。」

「住、住手!妳幹嘛!」

「……喂。」

「我倒是想問你,你原本打算來做什麼工作?」

「啊?你說什麼……笨、笨蛋!等一下——」

其他人都各有工作,不是在排桌子,就是在吧檯內準備,她們忙碌地準備開店,完全沒在關注我們的爭執。

「對耶,原來喔,當然要掃嘛……咦?我要掃嗎?妳是認真的嗎?」

「你再等一億年吧。」

「喂喂喂,說破了不就枉費這個笑點了嗎?」

「啊啊?」

「有屁快放!」

「掃廁所不是管家的工作嗎?或者是專門的業者在做的,但是妳卻要本少爺來掃,真的是個很毒辣的笑話呢。」

由比川以勝利的語氣這麼說,從嘴邊可以看到她的虎牙,她爲什麼那麼開心?

「喔喔喔喔,那就沒辦法了,我是覺得很討厭啦,內心真的是一千萬個不願意,可是既然你這麼堅持,我就只能勉爲其難帶你了。」

「真是的,連怎麼道歉都不知道,算了,已經沒時間爭論了,你接下來不要開玩笑,要好好掃喔。」

首先是稀釋清潔劑,然後拿刷子沾稀釋好的清潔劑,用刷子仔細刷地板和馬桶,最後用水沖掉泡沫。這四個步驟我都乖乖做了,接下來是要補廁所衛生紙和洗手檯的擦手紙,這些我也都乖乖做了。

由比川說的也有道理,雖然每句話中都帶刺,不過還是有道理。

「啊,你又說了!不堪入目的醜八怪竟然罵了我兩次!」

嗯,說得也是。

「那我就說明要怎麼掃,首先……」

「……」

「呼……什麼嘛,掃除意外地簡單嘛,而且好痛快喔,嗯,這樣的話要每天掃應該也沒問題了。」

她說完後,轉眼就消失在用餐區裏。

「……好,這些帳我晚點再跟你算,總之你先去呼吸外面的空氣,維修一下你的腦,維修完到廁所前集合。」

「唔……」

我回過頭,發現由比川不知道爲什麼又露出看廚餘的眼神。她「呼~哈~」一聲,經過獨特的深呼吸之後,用她手上的刷子不斷刷我的臉。

「你就這麼討厭我帶你嗎……」

「還沒結束!甚至還沒開始!你該不會以爲只要潑完,清潔劑大軍就會自動幫忙除菌或做好其他清潔吧?」

「我知道了,那不如這樣吧,我現在就叫我家的管家來,掃廁所就交給他吧。」

隨便妳怎麼說,忍一時風平浪靜,要更成熟一點,洋平。

放就放,但是妳可不要搞得好像是我聽不懂笑點一樣喔。

我本來就沒在開玩笑就是了,不過接下來我認真地照她指示來做。

「沒什麼,我稍微安心了點,我還以爲妳只是個囂張的矮子,沒想到妳還挺幽默的嘛。」

「真的。」

「喔你個頭,快動手。」

「啊,不……我不討厭,嗯,一點都不討厭。」

由比川從櫃子裏拿出一個水桶。

「不、不是這樣喔?可是我沒掃過啊,這也沒辦法。」

「沒錯沒錯,只要肯做還是做得到嘛。」

由比川聽完說明後,深深地吸氣、吐氣。

她正經地說。

「喔。」

「哈哈哈。」

「不過有人力總比沒有好,所以以後還是會教你服務生的工作,但是要等你能完美做好掃除工作纔行。而且自己使用的地方自己掃不是天經地義嗎?還是怎樣?你是不上廁所的生物嗎?」

我覺得我都已經乖乖做好了……

我出去呼吸完外面的空氣後回到店裏的廁所前,由比川雙手扠腰、雙腳大開,她把剛剛的水桶與粉紅色的橡膠手套遞給我,要我戴上,我戴好手套後,就直接被帶進男廁所裏了。

「……你這麼坦率地回應,反而讓人覺得有點噁心耶。」

「給我道歉,醜八怪。」

「妳太瞧不起人了吧,這種事連五歲小孩都做得到。」

「那接下來——」

可是她卻不斷辱罵說「要更用力刷」、「不要怕弄髒衣服」、「不對……你認真?」、「爲什麼這麼簡單的事你也不會?」、「我第一次遇到這麼廢的人」、「……去死」。

十五分鐘後。

「滿分一百分,你只有兩分,不過已經沒時間了,接下來是女廁。」

由比川走出了男廁。我只不過掃了短短十五分鐘,精神上和肉體上卻都氣力散盡了,我連回嘴的力氣都沒有,乖乖跟在她後面。

但是也許是剛剛把地板刷得太光滑,也或許是我累了,我腳一滑就摔倒了。要是沒有戴着橡膠手套的雙手支撐,我的臉應該會撞上地板。

也就是說我四肢着地,跪在地上。

由比川看到我這個樣子,極其傻眼地嘆了口氣說:

「動作快一點,廢物。」

這裏就接回一開頭的場景了,再稍微往後快轉。

「你不是要當日本第一的後輩嗎?」

由比川問我。

「……」

我咬着牙停下了腳步,在幾秒內回顧了這兩天發生的事。

是啊。

我來這裏是爲了成爲日本第一的後輩。

我對父親和裕二宣示過,也對自己發過誓。

……而我現在就要走了嗎?

要是現在就走,我應該會這樣一直高高在上地活下去,什麼都磨練不到,也喫不到苦吧,我會在欠缺一些重要特質的情況下繼續高高在上。

「我是在做什麼啊……」

「咦?」

「維修完畢,已經很完美了。」

「我去呼吸外面的空氣,等我徹底維修好了再回來。」

「………」

好後輩守則•其一

「我和洋平一定能成爲日本第一的前輩和後輩!什麼都不需要擔心。」

「振作的速度真快……真是的,你真是個怪咖。」

這彷彿是在告訴自己我有多渺小。

「好,回去工作吧,接下來是女廁吧?」

「……」

「楠木洋平是什麼人物跟我無關,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後輩,不上不下、不多不少,就是後輩。」

我心想,能被這張天使的笑容稱讚,一定會欣喜若狂的啊。

「不要加長!」

「好厲害,一字不差地說中我的心聲。」

「……是喔,跟由比川一起就能成爲日本第一嗎?那就……沒問題吧。」

我最後再一次緩緩地深呼吸後,說:

「啊,妳又說了!」

我無法回答,我很想說我沒事了,話卻如鯁在喉。

「吵死了,閉嘴!你根本完全沒有反省啊,廢物啊啊啊!」

「……我可能真的是廢物,所以這不是嚴厲或溫柔的問題,妳不需要道歉,是我要說對不——」

由比川走出店外,站在我旁邊。

她轉換態度,一個小跳步到我正前方。

「跟我無關。」

結果打工第一天,我只做了掃除工作就結束了。

首先要找到好的前輩。

「第一個後輩讓我太亢奮了,是我太嚴厲了,不怪你會想要走……我以後會溫柔一點,所以對不——」

由比川把掃把和畚箕遞給我。

「我偏要說!醜廢物!」

「接着是掃玄關。」

「講白了我就是菁英,我是註定要成爲王者的男人,我一路走來都是贏家,不能做出有辱家門的事,因此我真心以爲自己無所不能……可是我卻連廁所都掃得亂七八糟,而且稍微被罵一下就想要逃跑了……」

「不準用『妳這傢伙』叫我。」

因此我可能是到這個時候,才終於站上了『後輩之道』的起點。

我盯着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擠出聲音來。

如鯁在喉的話輕易就脫口而出了,沒想到自己的心境變化得這麼快,我感到有點難爲情,心情很複雜,不過不安已經徹底煙消雲散了。

「不準叫我矮子!」

由比川也「呼~哈~」深呼吸了幾次。

——嗯,第一項已經完成了。

學會掃廁所。

「有人說一間店的好壞,看入口就知道,可見——喂,你臉上怎麼寫着『爲什麼這個矮子要潑我冷水』?」

我大口吸氣,讓和煦的春風充斥我的胸腔,吐出的氣息又再次迴歸了春風。

「要帶一個怪咖後輩,妳這傢伙也很辛苦呢。」

我轉過頭去走到了店外。

「彼此彼此。」

她以天使的笑容第一次喊了我的名字爲我打氣。

「我纔沒說!不要用掃把打我!這真的很危險!」

所以我說不出口,說不出「我沒問題」。

今日的收穫

我不知道由比川想到了什麼,她「嗯」地吭了一聲,安靜地等我說下去。

「維修完了?」

我一邊笑,一邊在心之筆記本重新改了某個項目。

因此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斷深呼吸。

「我!」

我大聲地蓋過了她想說的最後一個「起」字,接着我說:

找到之後就要誓死追隨前輩。

這次換由比川蓋過了我的道歉,她繼續說:

我想成爲能讓她以笑容稱讚的後輩。

「我也要維修。」

「我叫楠木洋平,其實……我是那個著名的楠木財團的少爺。」

我們相視一秒,笑了出來。

「啊,女廁不用掃,我想到昨天打烊後我們掃過了,而且你應該已經學會掃廁所了吧?所以我要教你新的工作。」

這張臉讓我看得出神,我有點失魂落魄地說:

她有點害臊。

我轉頭看對我的自言自語產生反應的由比川。原以爲她會用看廚餘的眼神看我,沒想到出乎意料地,她的眼角軟弱無力垂了下去。

遇到好前輩……不過這點有待商榷。

「喔喔,也就是說,接着終於要學服務生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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