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邂逅

葛兰诺亚圣国的首都「埃利斯特」。

这里被誉为世界上最美的都市，景观也如传闻中那般美丽。

首都的城墙是以一个大圆圈围着内部三个小圆圈建造而成，最大的圆圈外头是一片广阔的农田。

而内部三个圆圈的城墙之间被一条大河贯穿。横跨河流的桥梁上，马车络绎不绝，人群熙来攘往，一派热闹景象。

至于圆圈内侧的街景，每个区域都不太一样，一眼就能看出居民的身分阶级。

最显眼的要属那两栋巨大建筑，其他房屋都望尘莫及。

其中之一是王城「埃利斯特城」。这座白色的城堡外观粗犷，却与城墙相得益彰，带着不失优雅的美感。

另外一栋是庄严肃穆的教会，离王城有段距离。

教会名叫「圣埃利斯特教会」。与王城的粗犷外观相反，教会外墙显得华美而洗练。

王城和教会都顶着首都名号，同为首都的着名观光景点。我被眼前这番许久未见的庄严美景感动，托露特则展现第一次进城的模样，为首都街景深深吸引。

「唔哇啊啊啊！从天上看也好大、好漂亮喔，老师！」

「首都毕竟是圣国的门面嘛，还是一如既往地壮观呢。」

「光是能看到这幅美景，来这趟就值了！」

我也觉得光是能看到这种反应，带着托露特一起来就值得了。

面对首都风貌，托露特发出几声赞叹，接着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扯了下我的袖子。

「那个，老师……？」

「怎么了，托露特？」

「接下来要怎么办啊？」

「什么意思？」

「就是啊，接下来……要去教会吧？」

安洁莉娜就冷静许多，但也明显有所警戒。

「不如何喔。我就是来找你们的，只是觉得很巧。」

「请问您为何这么问呢？」

「没关系喔，反正教会的大人物本来就看我不顺眼。」

「看你们的穿着，应该是圣女候补吧？」

「什么？」

我一边摸摸它的脖子安抚，一边对托露特说：

「怎么会有学生听到自己的老师被当怪人还这么开心啦！」

或许是被对方气势镇住，托露特躲到我身后。

她身边站了个穿圣女服饰的女子，以及一位衣着得体的中年男性。他们都投来锐利凶狠的视线。

艾米莉耶一脸「你在说什么鬼啊？」，声音充满不悦。

「答对了，我们的确要直接过去。这是最快的方式呀？」

见状，我转向她，试图安抚。

我一请教她们的名字，艾米莉耶就眯起眼睛瞪我。

对方戴了眼镜，看起来与我年龄相仿，透出严肃气质。浅棕色的头发整齐扎起，整体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印象。

这时，结界像水滴落在水面、泛起涟漪一样开始摇晃。我们则配合那阵晃动穿过结界。

「老师！我和你不一样，只是一般人类！」

「居然威胁亚龙，太卑鄙了──！」

「你太吵了喔，难道是累了？」

「没问题的，结界就交给我。我们已经迟到了，得加紧脚步才行。」

我们降落在教会领地内的中庭。于广场顺利着陆后，托露特从亚龙背上滑落，全身发软地跪在地上。

没错，这个反应肯定是听懂了，大概吧。总觉得它开始自暴自弃地下降了。

我困惑地歪了歪头，结果红发少女眯起眼睛瞪过来。

「……一点事都没有？」

「你怎么会认为我在说笑呢？我不管怎么看都像圣女吧？」

「看你的表情似乎不能接受……但你从头到脚都非常可疑！难道没有自觉吗？」

闻言，亚龙开始摇头晃脑，仿佛跟托露特套好了。他们俩不知何时变得能沟通了，吓我一跳。既是如此，只要我认真表达，亚龙应该也能接收到吧。

「……当然没有啊，艾米莉耶。」

「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蒂雅•帕森，是素行不良的圣女。她是我的学生托露特。今后请多指教了。」

怎么说得好像我就不是一般人类呢。实在费解。

她绑着公主头，身上自然流露出千金小姐般的高雅气息。和好胜的艾米莉耶相比，可说是完全相反。

亚龙可能对红发少女产生敌意，因此我在它身上施加结界。这样即使它抓狂也不会出问题。被结界包覆的亚龙伸出爪子想突破结界，随即沮丧地垂下脑袋。

「什么，你们是圣女？这句话一点也不好笑耶……？」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在想我们该不会要直接过去吧？啊哈哈……老师再怎么没常识也不会这么做吧？」

「重点不是这个！首都应该有圣女布下的结界吧？结界会隔绝所有魔物吧？我们不可能骑着亚龙进入首都吧！」

「冒昧请问，你们两位是艾米莉耶和安洁莉娜吗？」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人！」出声的是一名作圣女打扮的少女。

「老、老师……！感觉来了一群不得了的人……！」

因为托露特一直大吼大叫，亚龙小弟也不安地看过来。

她看起来很好胜。正指着我们气到浑身发抖，扎成双马尾的红发也随之晃动。

「骑亚龙真方便耶，干脆把它养起来？以后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托露特又开始在耳边大叫。声音大到我有些耳鸣，不禁皱起眉头。

「托露特眼光真好，她是地位很高的人喔。」

我柔声告知后，亚龙先是轻轻颤抖，随即发出「了解」的吼声。

「看吧，就说不会有事了。」

「老师你真的很我行我素耶，这样绝对会被骂喔！」

「被骂也不会怎样。如果真的想惩罚我，他们早就动手了。」

「你的常识呢～～～～！」

托露特好像非常感动，几乎要冲上去抱住红发少女了。话虽如此，开口闭口就批评别人「太夸张了」还是不恰当吧。

红发少女困惑地退后一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脸上写满「警戒」。

「好了，我们走吧。亚龙小弟，你听懂了吗？」

「亚龙小弟，不要紧的。还是说你不愿意听我的话呢？」

「呜哇……好像听见惨叫声了……希望他们能当作自己眼花……！」

「应该可以降落在那边的教会广场。请往那个方向。」

一路飞来首都似乎消耗了不少体力，所以我摸摸亚龙以示安抚。见状，托露特只是傻眼地大叫。

我还在思索该怎么处理，一旁的托露特却点头如捣蒜。

「都说了没问题啊。」

「呜哇──！会撞上结界！」

所以要向她确认。闻言，红发少女气愤地瞪着气息隐匿之处。

「不要紧的，托露特。因为你是我的学生，可能会有人对你不太客气，但应该不至于真的动手。」

然而，听到她们两位的名字，我不禁心生疑问。

那么，既然对方都提问了，不回答未免失礼。于是我稍微清了下喉咙，开口解释：

「呜呜……久违的地面……真令人安心……总算不用再晃个不停了……」

「害我这么累的人就是老师你啦！应该说……你有什么毛病？是不是真的有病啊！老师应该知道自己现在骑的是什么吧？它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马喔？」

即使是亚龙，迎面撞上首都的结界肯定也很痛。

托露特似乎愈说愈担心。来到新环境让她很紧张吗？

「不是，你到底做了什么……？」

面对神情紧绷的两人，我耸了耸肩。看来事态不好收拾。

「等等，这太荒谬了啦……！出手干涉别人布下的结界怎么能安然无事？」

确认能顺利飞行后，亚龙如滑翔般在空中前进。

「为什么表现得那么自然啊！你看，连亚龙都在强力拒绝啦！」

「老师！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啊？」

我正想劝托露特冷静一点就听见另一道声音。

我朝红发少女抛出自己很在意的问题。这里还有其他人的气息，但我一直没看见对方。

这时，下方传来某些声音。看来有人注意到我们了。

「哼！那又如何？」

这是一道毫无破绽的结界，极其坚固且柔韧，能感受布设结界之人的优秀。我不禁笑了。如此精妙的艺术，令人不忍破坏。因此，我如轻抚般地将自己的力量缓缓灌入结界。

一边解释一边现身的，是一位金发少女。

所以我不打算强行突破。我抬手对准结界，在撞上前开始干涉。

「就因为你老是做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才会被视为眼中钉。就算面临更严厉的惩罚也不能怪谁吧？」

「就是说啊，真的很奇怪吧！老师每次都脸不红气不喘的，害我有时候都怀疑不对的人是我……奇怪的人应该是她吧！」

亚龙睁开紧紧闭上的双眼，疑惑地拍了拍翅膀。它的飞行轨迹有些不稳，我伸手摸摸它的脖子试图安抚。这时，托露特冒出疑问：

「我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圣女，没有特别之处呀。」

我正打算开口解释就被人抢先了。

随着我们逐渐接近首都，托露特用力地抱紧我，同时大叫出声：

「这都是修行的成果，你早晚也能办到喔。」

「全世界也只有老师你会把亚龙当家畜养吧！」

怎么会这样呢？

「首都怎么会有亚龙？结界不管用吗？比起这个，你们难道是骑亚龙过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亚龙也抵达目的地了。

这个嘛……各种事？

「……怎么？我们的名字怎么了吗？」

「这、这个吐槽实在太精辟了！我懂，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真的太夸张了呢！我说得没错吧？」

「──你们究竟在吵什么？」

「话说回来，红头发的小姐，躲在那边的人是你朋友吗？」

「喂，安洁莉娜！你现在是想丢下我自己逃跑吗？」

「你觉得我的视力差到看不出马和亚龙的差异吗？」

「明明是我在问你，你在同意什么啦！」

就是说啊，希望托露特能对我更尊重一些……

「一点也不普通好吗？这、这家伙到底是怎样！」

语气庄严肃穆，让人不禁挺直腰杆。声音的主人是一位衣着华丽的女性。

「我只是稍微干涉结界，让我们顺利通过。」

「咦？」

「真是好久不见了，列娜。」

「我们没有熟到能用名字相称吧，蒂雅•帕森司祭。请你说明一下，这场骚动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

「我就是看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才过来的，你连这都不懂吗？」

我以轻松的态度打招呼，但她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语气也很冷淡，不带分毫情绪。

像这样干瞪眼时，她身旁的随从们发声了：

「你这家伙竟敢带魔物闯入首都，究竟在想什么！」

「你把首都的结界怎么了？你该不会为了让那只亚龙进来就破坏结界吧？」

「请放心，这只亚龙在我的掌控之中，它只是我前来首都的代步工具。我们也只是穿过结界，并没有破坏。」

「你说『穿过结界』？岂有此理！」

「你这个异端圣女！从边境过来究竟有何企图！」

我再怎么耐心解释，随从们都听不进去，开始大吼大叫。

被托露特骂是无所谓，但这些人的叫喊真的会让心情变糟。算了，要是出言反驳，他们恐怕会骂得更起劲。

还是闭上嘴巴等他们骂完吧。这样有益身心健康，也比较轻松。

「什么？你说自己把亚龙当马骑……？有什么毛病啊？」

「就是说啊！一般人肯定会这么想吧！」

「话说你从刚才就一直站在我这边是怎样！她不是你的老师吗！」

不知何时，托露特竟和艾米莉耶聊到一处了。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打成一片。

我正默默守护着两人的温馨互动，列娜就举起手，示意随从们安静。然后，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我说：

「身为圣女，守护世界就是我的职责。」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艾米莉耶担心地询问抱头悲鸣的托露特。

最终是安洁莉娜出面平息了艾米莉耶的怒火。

这三大职位分别是「官吏」、「骑士」和「司祭」。

听到我的回答，列娜缓缓睁开眼睛。

目送他们离开后，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和他们打交道真是太累人了。

「你这是想避重就轻吗，老师？」

「……对啦。」

「……老师？那个叫列娜的是不是很了不起的人物啊……？」

「那种鸟不生蛋的边境根本不需要圣女！大概也只有你这种异端会把那里当宝贝！谁会追随你这种异端……！」

「请问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

「请问你们在激动什么呢？对我的决定有什么不满吗？」

如此心想时，我突然发现安洁莉娜不知为何盯着我看。于是我也看向她，出声询问：

「──住嘴。」

「虽然很想大叫『你骗人！』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这、这……！无法接受的现实让我的脑袋一片混乱……！」

「……因为这件事很有名。」

待他们安静之后，列娜的视线又回到我身上。她的眼神充满强烈的无奈。

不同于确认我身分的安洁莉娜，艾米莉耶疑惑地歪了歪头。

骑士是肩负保卫王国使命的战士。

「你不要紧吧……？」

「……啧，你说得对。」

「……真是老样子，看来你这辈子都不会改了。这样的言行倒是很符合你被视为异端遭到放逐的圣女身分呢。」

而眼前这两位，拥有统治圣国与魔国这两个国家的高贵血统。

因为她们是必须以礼相待的对象。我再三斟酌语气，谨慎地开口说道，以免显得失礼。

「怎么会，不可能！老师才不可能获得这么正面的评价！」

她们并没有回话。艾米莉耶不悦地咂嘴，安洁莉娜则没有任何反应。

「什么，老师……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有需要找继承人吗？反正那种边陲地带也没住什么像样的人吧！」

另一个是与圣国战力相当的「亚修赫拉魔国」。

「我想问您一件事，您就是『那位』蒂雅•帕森吗？」

「什么？就凭她？」

骂我的时候明明像沸水一样激动，他们的情绪却因为列娜的一句责问瞬间冷却下来。看得出来他们相当畏惧列娜。

「你的狡辩真是令人不快……罢了，我会以我的名义批准，这样事情就结束了吧？」

「……呜呜。」

「有人认同也好，不认同也罢，我只是下定决心贯彻圣女的使命。列娜，这些事情你应该也明白才对。」

「……够了，和你说话真的很累。你说的是信上提到的事情吗？」

「谢谢你，列娜。」

「什么？老师你特地来找的，是圣女里头被当作问题学生的人吧？也就是说，她们两人是……」

我轻轻耸肩回答。闻言，列娜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按住眉心。

「对，我是为了接继承人才特地来首都。」

「如果我说『是』，感觉你会生气。」

托露特两眼无神地呢喃着。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列娜就如同外表一样可怕，会感到精疲力尽也是没办法的。

「我看起来像在担心你吗？」

在我向她们确认后，艾米莉耶仍然气呼呼的，安洁莉娜则是平静地点头。

能够像这样突然相遇真是幸运至极，仿佛被命运牵引一般。我深深地一鞠躬。

「我的过去事迹没什么好说的。」

司祭是传播神明教义的宗教领袖。

「是喔，那真的很了不起耶。可是她是不是很讨厌你啊，老师？」

「你是在担心我吗？」

她身旁的随从们慌张地追上去，其中几个人还用令人不快的目光瞪了我一眼，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我们怎么可能将重要的圣女们交给你这种人！」

随从们愈来愈口无遮拦，这时出声制止他们的人正是列娜。

「说得没错！连那种地方都要占着不放，难道你就这么舍不得自己的地位吗！」

「她是在四年前，成为史上最优秀圣女的名人。」

官吏是受王室委托管理领地的官员。

「你很了解呢，安洁莉娜同学。」

「艾米莉耶，我们被当作问题学生的确是事实。」

「但指派圣女这种事，应该是教会的意思大于个人意愿吧？」

「只要你还挂着『圣女』头衔就有教育学生的权利。但我想应该没有哪个人乐意被你这个异端指导吧？」

托露特慢了一拍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吓得张大嘴巴。

「你还是这么爱说大话呢。你觉得有几个人会认同你呢？」

「那么，你们两位分别是『艾米莉耶•亚修赫拉』和『安洁莉娜•葛兰诺亚』没错吧？」

「都是真的。」

「我的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要是我已经在生气了，你要怎么办？」

「是的。」

「你还没放弃吗？」

「托露特，你还好吗？」

「──容我再次向两位郑重问候。艾米莉耶•亚修赫拉『皇女殿下』，以及安洁莉娜•葛兰诺亚『王女殿下』。」

「不必向我道谢，劝你还是先认清自己的立场吧，帕森司祭。首都和你待的边境可不一样。」

「是的，托露特。她是统领众圣女的核心人物，甚至可说是她们的代表。」

我们对视一眼。接着一旁的随从们又开始发作，口沫横飞地开始朝我骂道：

一是我们居住的「葛兰诺亚圣国」。

安洁莉娜仍然盯着我，就这样开口回答这个疑问：

「你说谁是问题学生？」

这个国家以王室为权力核心，由效忠王室的贵族们进行治理。贵族的身分源于三大职位，若被任命为其中之一，即可成为贵族。

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国家。

「这样真的好吗？」

听到我的问题后，艾米莉耶立刻露出不悦的神情，皱起眉头。她双臂交叉，身体微微后仰，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我。

「列、列娜大人？」

顺带一提，圣女只要完成在教会的基础教育就会自动获取司祭的资格。换句话说，在这个国家只要作为圣女出生就保证能成为贵族。

「我想请教两位的全名。」

「不、没有……」

这样的态度，正好表明了刚才所说全是事实。意识到这一点的托露特，沉默了一会儿才仿佛腿软一般跌坐在地。

「……咦？等一下？什么？老师，你刚才说什么？你是说皇女殿下和王女殿下吗？」

她冷若冰霜的视线从我转移到随从身上，让他们只能摸摸鼻子闭上嘴巴。

列娜说她言尽于此，接着便离开了。

「安洁？你认识那个怪人吗？」

托露特本就是反应比较夸张的孩子，所以不要紧。大概吧，一定是的。反正真有个万一再帮她治疗就好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强烈地否定啊，托露特？」

「……唉，我突然好想回边境喔。」

「是啊，我不是已经说过她不喜欢我了吗？」

「是的。」

托露特猛地摇头，接着看向两人。

「噫！对不起！」

「因为我必须确认你们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托露特一时失言，遭到艾米莉耶怒目直视。她气得红发直立，整个人散发出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人的气息，托露特只得慌张地不停道歉。

「我会速战速决马上回边境，这样可以消消气了吗？」

「也不能怪她有这种反应吧？毕竟您成为最优秀圣女的隔年就被当作异端圣女放逐并赶出首都了。」

「……为什么要问这个？」

「艾米莉耶同学，安洁莉娜同学，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皇女殿下和王女殿下？也就是说，你们分别出身皇室和王室？」

这时，我发现托露特因为列娜冷漠的态度而微微颤抖。看来还是快点结束这场对话比较好。

「我、我一点都不好……！皇室和王室是怎么回事啊，老师！」

托露特似乎借着对我大吼大叫重新振作了。她扶着我，慢慢地站起来。

接着，托露特顺势跪到艾米莉耶和安洁莉娜面前。不，与其说跪下，不如说她是整个人五体投地。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真的非常抱歉！很抱歉一副跟你们很熟的样子！还请两位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方才各种失礼的言行……！」

托露特气势汹汹地向两人道歉。艾米莉耶看到之后反而收起不悦的态度，露出苦笑。

「啊……是没差啦。虽说我是皇女，但你也不需要这么毕恭毕敬。」

「确实，毕竟我和艾米莉耶是问题学生，这是不争的事实。」

「是、是这样吗……？」

「怎么？你想知道详情吗？你对皇室和王室乱七八糟的八卦有兴趣吗……」

「我不想知道！我、我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听不到！」

「不……我只是开开玩笑，不用怕成这样吧？」

艾米莉耶原本可能只是想稍微吓唬托露特，没想到她会怕成这样。见状，艾米莉耶顿时慌了手脚。

好不容易安抚了担心自己犯下冒犯罪而惊慌失措的托露特后，艾米莉耶重整旗鼓对我发问：

「……然后呢？你就是蒂雅•帕森？虽然觉得很荒谬，但你该不会打算指名我们当你的继承人吧？」

「果然聪明，我正是为此来接两位的。」

「你长年待在边境，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说我们的事情……你是认真的吗？居然想让我们当继承人，真是白费力气呢。」

「白、白费力气……？」

托露特不懂艾米莉耶为何这么说，不解地歪头。

接着，艾米莉耶微微叹气之后开口解释：

「我们不仅是问题学生，同时也是吊车尾学生。」

「等等，居然无视我？老师，不可以杀人喔！」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随时都可以攻过来。」

「我反而担心你会不会害对方受重伤呢？」

「别给我这种莫名令人感同身受又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建议啦……」

说得好像我会把碰到的东西破坏殆尽……得好好纠正她才行。

「那么──我要上喽！」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托露特小姐，魔族据说是适应了邪神所遗留的世界扭曲的人族后裔。他们崇尚强者为尊的理念，换句话说，他们认为实力愈高强的人就愈伟大。因为他们适应了世界扭曲，加上种族固有的信念，他们根本不把『圣女』当一回事。」

据说各个种族都有不同程度的弱点，反观身为皇族的维维尔族，却从未听过他们有任何限制或弱点。

若单纯比较身体能力和魔法天赋，可以说比人族更为优秀。

就在我严阵以待之际，艾米莉耶猛然跃地而起，瞬间拉近距离。

「知道我们的背景还想收留我们，你究竟在打什么算盘？难道是有人说只要把我们带走处理掉，你就能拿到什么好处吗？」

「我们并没有多认真在钻研圣女魔法，只是混吃等死的米虫罢了。」

「透过交手来获得的认同，正是我所期盼的。我愿意接受这项提议。」

这个世界仍然存在着诸神的庇佑。在上古之乱中破碎的神力，如今化作魔法的形式重现人间。魔族生来便与魔法亲近，这便是他们精通法术的原因。

「虽说亚龙较为低阶，但依然是龙族，不会轻易低头臣服。它却完全服从你。难道圣女之力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运用方式吗？」

「不，我是个很平凡的圣女。」

接着她一边拨弄着耀眼的红发，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请听我娓娓道来！」

艾米莉耶怀疑地盯着我，托露特则是拼了命想说服她。

艾米莉耶像在呐喊一般大声说道。而她说的也是事实。

托露特发出哼声如此宣告。听到她这么说我很是开心。

听到艾米莉耶如此宣言，托露特瞪大双眼慌张起来。

「很简单……？」

「向我证明你真的比亚龙厉害，这样我就愿意当你的学生。」

「看来连你也小看我了呢。」

「倒不是信不信任，而是老师你就是如此不合理！总之！就算有人提出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老师也有她自己的信念或原则，绝对不会轻易妥协！现在还被她耍得团团转的我就能拍拍胸脯保证这一点！」

「等等，老师？她可是皇室成员啊！你这样会不会触犯什么冒犯皇室的法律啊？」

「既然如此，和我较量一下吧。」

只见艾米莉耶的眉头愈皱愈深。

「就是如此，所以你放心吧。」

「意思是你真的厉害到有办法打败亚龙？那么，要是我说自己也想要变强，就可以像你一样吗？」

「要打一场吗？」

看到我同意地点点头，艾米莉耶不知是否对此不服气，瞪了我一眼。

「是、是这样吗……？」

托露特担心地看着我，而我点了点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艾米莉耶和安洁莉娜就算了，怎么连托露特都跟着点头……之后得好好跟她讨个说法才行。

「因为我是皇族？别搞错了──是我本来就很强！」

「像这种在常理看来很优渥的条件，她怎么可能会上钩呢！」

「的确，圣女的魔法看似不能用于攻击。但这不表示圣女只能乖乖在后方待命喔。」

圣女的任务是负责导正世界扭曲、施加将魔物阻隔在外的结界，并提升对象的能力等后勤工作。相对的，我们不能将能力用于攻击。

「哼，这可不好说……」

艾米莉耶的战意似乎被点燃，脸上浮现狂妄笑容，接着一把扯掉头巾，就像嫌它碍事。

「呵呵，跟老师相处久了就会觉得太严肃看待反而愚蠢呢……」

「是的，就是因为我比亚龙更强。」

「艾米莉耶大人，老师口中的平凡和我们所认知的完全不同，所以最好不要认真思考她说的话，免得徒增困扰。」

面对托露特的这番解释，艾米莉耶状似头痛地扶额。为什么大家都不觉得我很平凡呢？真是难以理解。

「这、这怎么可能呢！」

听到我的回答，艾米莉耶便不再说话。

「的确，我是圣女，无法使用攻击魔法。但我好歹是魔国的皇女，魔族也有身为魔族的骄傲。蒂雅•帕森，若你想站在我头上就先证明自己的能力吧！如此我便承认你有教导我的资格！」

「……唉，和你们谈话真的很难保持警戒呢。」

或许是被托露特的气势压倒了，艾米莉耶一时语塞，嘴唇微微动了几下，随后无力地垂下了肩膀。

「一般来说，圣女的任务就是在教会祈祷，维护守护都市的结界，净化迷宫，以免迷宫扩大甚至衍生新的魔物。因此，人们对圣女的普遍印象就是纯洁无瑕且端庄的淑女。别说是与亚龙对抗了，就连与魔物战斗这种事都是难以想像的。」

艾米莉耶若有所思地低语着，而安洁也随即附和起她的疑问。

「所以艾米莉耶不相信『你比亚龙更强』这理由。这也不能怪她。」

说着这番话的同时，她看起来很开心，并显得有些兴奋。

「当然可以。既然要成为你的老师，我一定会认真回答的。」

「话不是这样说的吧……算了，虽然不知该从何问起，可以先请教几个问题吗？」

而她会被贴上问题学生的标签，恐怕也是因为她身上的诸多窘境吧。出生在不需要圣女的国度，带着圣女资质的皇女。

托露特对艾米莉耶的话感到相当困惑，朝我投以确认的眼神。

在安洁莉娜解释后，艾米莉耶也接着如此说道，托露特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接着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朝我高举紧握的拳头。直视着我的眼眸中，闪烁着如同烈焰般炽热的决心。

圣女使用的魔法可大致分为《

净化

》、《

结界

》和《

祝福

》这三种。

「什、什么……？」

「就是这种态度让人跟不上……算了。我想问，你是如何让亚龙臣服的？」

「吊车尾？」

「……」

「关于托露特你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我们等下再来好好谈谈吧。」

她听见后眉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却一言不发。接着，艾米莉耶若有所思地端详了我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尽管她用眼神表达着完全无法认同，但我也不知道她究竟哪里不明白。

「托露特，没想到你如此信任我，真是太光荣了。」

「你为什么一脸不能接受啊！我告诉你，平凡的圣女不可能让亚龙服从自己！」

经过两人一番说明，托露特仿佛深有同感一般点点头。

魔族基于其特性和既有的文化传统，根本不需要圣女。艾米莉耶贵为皇女，却偏偏拥有圣女的资质。单凭这一点，就能窥见围绕在她周遭的诸多复杂处境。

「到底怎样才叫平凡……？」

接着我深吸一口气，待气息平稳后，我缓缓地转身面向艾米莉耶。多亏这座广场空间充裕，正适合我们较量一番。

与先前带有敌意的眼神不同，这次多了几分认真。

「别担心，这是艾米莉耶主动挑起的。更何况，魔族的文化是尊崇比自己更强大的对象，不会怎样的。」

艾米莉耶投来挑衅般的锐利眼神。

托露特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平静地娓娓道来。

托露特一脸困惑地抱着头，看起来完全无法理解事情怎么会这样发展。这时，安洁莉娜开口为她解惑：

「你想知道亚龙服从的原因吗？很简单呀。」

艾米莉耶此刻总算笑了。

她的挥拳又快又锐利，普通人绝对无法及时反应。

至于某些无法苟同的地方，就留待之后好好谈谈吧。

「你真的是圣女吗？该不会是冒牌……」

「正因如此，圣女的任务仅限后方支援，一般都在后方待命，遑论直接战斗。这才是一般的圣女吧。」

「艾、艾米莉耶大人！劝您最好别这么做！老师不只是没常识，更不知道手下留情……总、总之您这样会吃苦头的！」

艾米莉耶如此询问。这时，她脸上是在此之前从未看过的，激动得无法克制且带着殷切盼望的表情。如同饥渴的野兽一般凶猛，却又散发出纯粹祈祷般的人性光辉。

「圣女不能使用攻击魔法，不是吗？」

「你为什么这么想呢？」

「不要紧的，托露特。我不会受伤的。」

我想这一定是她毫无掩饰的本质。因此，我也必须以最大的诚意回应她的提问。

我勉强避开那记拳头，重新拉开距离。脸颊传来微微的刺痛感，看来还是稍微擦到了。

艾米莉耶不悦地低语着。然而，与口中的话语相反，她的态度十分平和，脸上浮现出苦涩的微笑。

「还有一点，魔族皇室都是『维维尔』族，他们继承了龙族的血脉与力量，被公认为魔族中最强大的存在。所以，我也忍不住开始期待了呢。」

「听好喽，艾米莉耶大人！我的老师是那种坚持自己只是普通圣女，还以为这样是在自谦的人！」

「若这是你发自内心的渴望与期盼，我定会尽全力实现。」

「……少在一旁拿别人的事情说嘴，安洁。」

却不是开心的可爱笑容，而是充满斗志的无畏展现。

「你的身手真令人吃惊，难道是皇族与生俱来的能力吗？」

看着艾米莉耶脸上浮现的错愕神情，我从容不迫地道出答案。

覆盖在头巾之下的是如羊角一般洁白的角。那应该就是她身为皇族的证据──维维尔族特有的角。

「圣女又怎样？难道生为圣女就该安分守己、挂着假笑过活吗？这种人生，我可是敬谢不敏！」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不愿意认真上课学习，因此成为问题学生吗？」

「比起磨练圣女的能力，锻炼身体才更实际！」

艾米莉耶再度迅速逼近，挥出凌厉的拳头。有了方才险些被击中的经验，这次我全神贯注地化解她的攻势。

她攻击起来仿佛一场小型风暴。而她本人的性格或许也正是如此，也因此她的每一击都准确无比。

看来她本就拥有过人的天赋。光是从她的一举一动，就能明白经年累月勤学苦练的痕迹蕴藏其中。

很可惜，这股力量对圣女来说却是多余的。就如方才艾米莉耶所说，圣女的美德在于安然处于人后，保持着大家闺秀般温柔娴雅的笑容，这才是世人眼中的典范。

像她这样想凭借自身力量掌握人生方向的想法，必定会招来许多侧目，认为这是对圣女神圣身分的亵渎。尽管如此，我仍然由衷欣赏她。每一次接下她的拳头，这样的感受就愈发强烈。

「喝！」

「嗯嗯，原来如此。你一定做了超乎想像的训练吧。」

「还真是……多谢夸奖喔！你的身手也很不赖啊……！」

「不敢当，不敢当。」

「这种时候还客气什么，真的有够烦的！给我拿出真本事啊！」

艾米莉耶毫不掩饰她的烦躁情绪，朝我踢了过来。这是一记近乎完美的踢击。我以手臂挡下这一脚，同时感受到阵阵冲击。

可能是不满自己的踢击被挡下，艾米莉耶的眼神变得更加愤怒。

「还是说……你觉得对付我不需要拿出真本事？」

「我的真本事吗？」

「给我认真战斗！否则我是不会服你的！」

「我一直都很认真啊……你是想叫我使出全力吗？就当作是这样吧。那么，我明白了。」

因为此刻最关键的，莫过于全心投入与艾米莉耶的认真对决。

然而，她完全无法捕捉我的动作。在她眼中，大概就是一回过神，我就已经出现在眼前了吧。

「……我明白了，那我就同意吧。帕森司祭。」

「干嘛？」

艾米莉耶烦躁地搔了搔头发，一鼓作气站了起来。

托露特毫不遮掩地以诚惶诚恐的态度喃喃说着。

「什么事？」

托露特急急忙忙地跑到我们身边，将手轻放在艾米莉耶身上。

「那真是太好了，艾米莉耶大人。」

她这般姿态令我钦佩不已。拥有如此坚强的意志，定是个值得培育的学生。

艾米莉耶用鼻子哼气，语带不屑地说道。

「当然，她可是我的得意门生！」

「是。」

作为领路人，我定会为你们指引前路，不让你们失望。

艾米莉耶的身躯剧烈抖动一下，随即吐出一大口气，整个人瘫软倒地。我立即上前，轻柔地撑住她。

「哈！那正好！就让我瞧瞧你究竟有何能耐才被捧到这个高度！放马过来！」

安洁则不带任何情绪，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那么，我要上喽。」

「天啊……这两个人真的要当我的学妹吗……？突然觉得胃好痛喔……」

面对我的反问，艾米莉耶不甘心地咬紧嘴唇。

「托露特。」

看着她凝视托露特施展治疗的模样，我不禁骄傲地点头说道：

正当我想着这些事情，艾米莉耶的呼吸也平稳下来。她虚脱地看向我问道：

就在她睁大双眼，陷入迟疑的刹那，我已一掌重重轰在艾米莉耶的腹部。

「我就同意吧，你是能打倒亚龙的强者，也有资格成为我的老师。」

既然艾米莉耶都说到这个分上，我也不能违背自己承诺要全力以赴的誓言。正当我凝聚心神之际，隐约听见托露特在高声呼喊什么，但我选择置之不理。

「您方才不是说过了吗？我的去向取决于教会的决定。」

对她而言，想必是深刻体会到彼此间悬殊的实力差距吧。

──但一想到她的「处境」，倒也能理解她为何展现出这般态度。

「艾米莉耶大人，请您快逃！老师的个性不会放水，她是真的会使出全力喔！」

「……呜，咳……咳……！」

「什么？」

「……真出色的《祝福》治疗呢。」

我一一观察三人的反应，将手放在胸口，对她们行礼。

「……随您喜欢吧。」

「是这样啊。」

艾米莉耶丝毫没有松懈大意，反而摆出了会使出浑身解数扛下攻击的态度。

「……你刚才……做了什么……？」

托露特用一副「怎么了？」的表情望向我。

即使如此，我仍希望她能发自内心同意。我带着这样的想法直勾勾地看着她，而她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回避我的视线。

「那么，今后也请多指教。」

「老师吗……我明白了。那么也请您叫我安洁莉娜或安洁，您无须对我使用尊称。」

艾米听到便皱起眉头，一脸困惑。

「安洁。」

下一秒，托露特的手中绽放温暖而柔和的光芒，轻轻笼罩着艾米莉耶，令她原本布满冷汗的脸庞逐渐恢复血色。

「你不知道吗？」

与艾米莉耶不同，安洁莉娜将自己的想法和情绪藏得很深。

安洁莉娜在一旁喃喃说道。

「艾米。」

「这个称呼让我很不自在，请叫我老师吧。」

「呜哇啊啊啊啊！真的用全力打下去了！艾米莉耶大人，您没事吧？」

安洁莉娜只回了这么一句便不再说话了。

她瞪着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挑衅，我也从中明白她并未屈服。

「话虽如此，我仍想知道您本人的意愿。若是可以，希望您可以打从心底同意。」

「叫我艾米莉耶就好，我毕竟是学生，没道理让老师使用尊称。皇女这个身分也毫无意义，无须顾忌。」

「……啧，这种态度真令人不爽，但我确实输给你了。」

「等你想明白了，我再好好告诉你。这只是我的全力当中的冰山一角，这样你认输了吗？」

而我重新端详起这三位即将成为我门生的少女。

总之，能获得她的认可真是太好了。这样就能无后顾之忧地带她前往边境了。再来就是……

「……随便你。」

这是我身为师长能够献给三人最诚挚的心意。

我装作不经意地抛出这个问题，艾米莉耶脸上就浮现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不过看来她并不反感，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的态度。

──以你目前的实力，恐怕还不明白自己即将面对什么样的处境。

「那么，艾米莉耶已经同意了。您觉得呢，安洁莉娜大人？」

「谢谢，那么我也可以称艾米莉耶为艾米吗？」

「我知道了，那么我就厚着脸皮叫你安洁。」

「──我发誓，我会以导师的身分，全力善尽教导之责，引领你们。」

相较于饱含气势与斗志的艾米莉耶，安洁莉娜令人摸不透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