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Cosmic·Fight

炮彈宇宙船突破大氣層，抵達了距地面一千公里的高度。

然而，即便是發射時高達每秒約十公里的速度，也不足以掙脫地球的重力。在初速完全衰減之後，它將註定再次被重力牽引而墜落。

不過，它並不會直接墜回發射地點。由於哥倫比亞炮設有微小的射角，炮彈將劃出一道高聳的拋物線，落向地平線彼端、地球曲面的另一邊。而越過地球之後，它將繼續被重力牽引，從那裏繼續向更遠處墜落。擁有過大速度的物體，其勢能無處釋放，反而無法落回地面。

正如地上的旅人無論朝地平線走多遠，前方總會湧現新的地平線一般，這段旅程亦沒有盡頭。也就是說，載着兩人兩冊的這枚拋射體，將與夜空中高懸的明月一樣，成爲一顆永恆環繞地球的衛星。

然而，他們當然沒有絲毫安於做一顆衛星的打算。

本無推進手段的炮彈宇宙船，生出了由光之粒子構成的羽翼。那是被部分召喚而來的，Aeon的機動咒法「夏塔克」。

夏塔克之翼奮力拍打空間，炮彈宇宙船開始加速。

在那宛如生了巨翅的卵形的船體之上，埃德加抱着胳膊站立着。真空、低溫、宇宙線等有害因素，均由魔導衣裝的魔術防禦隔絕——

（艾德加，進船裏來。這樣只會無謂地消耗氣力）

阿爾·阿吉芙說完，埃德加答道。

「在船裏反而會消耗更多氣力」

發射前後還陷入恐慌狀態的埃德加，來到船外後似乎終於恢復了平靜。

這時，已接入炮彈宇宙船裝置的Little Ada，從船內向他發話。

（話說回來，夏塔克的速度好像還沒提起來啊）

（嗯）

阿爾·阿吉夫對埃德加說道。

（埃德加，憑藉機動咒法飛行，即是意識之旅的具現化。你對目的地的意象越強烈、越清晰，速度就越快。要強烈、清晰地想象我們的目的地──火星）

「啊？就算你這麼說──」

埃德加含含糊糊地嘟囔着。

「火星那玩意兒，不就是那個……紅……紅紅的對吧？」

咚咚，從船內傳來敲擊宇宙船壁的聲音。

這時，艾達插話進來。

將炮彈宇宙船上配備的無線電設備開放，與地面上的收音機一樣，刻意接收火星人的侵略電波。以此將「火星的印象」烙印在埃德加腦中。

忽然，埃德加彷彿想起了什麼，低聲嘟囔道。

紅褐色的、極寒的荒野，以及成羣的非人異形──

「那可不行。這是人生的一大損失呢」

緊接着──

「你話太多了」

而就在這短短三秒內，埃德加窺見了──

自那巨大的鋁製彈丸之上，生出了更爲巨大的鋼鐵之翼。那是因埃德加的移動意志而更加清晰實體化的、機動咒法「夏塔克」的姿態。

艾達再次翻開筆記本。

「埃德加，所謂自由地活着，與野獸那般只憑瞬間的衝動活着是不同的。知曉自己應爲之事，那纔是真正的自由」

埃德加同意了這一點。

而兩冊魔導書，若有意願，也能如常人般飲食，但此刻它們表示並無此打算。或許也是爲了在漫長旅途中節省有限的食糧。

「怎麼？你還挺看好這位老師大人的嘛」

「當然，不可能是同班。學園裏的孩子們都很優秀，所以你得從頭開始追趕他們，從基礎科目學起。爭取早日趕上吧。」

「在我們學園，供餐的甜點必定會提供冰淇淋。『無糖分，不學習』——這是我的信念」

（不…妾身也贊成這個提議）

（奧古斯塔·艾達·達雷斯，是地球上最具希望的人類之一。那或許正是吾之著述者阿卜杜爾·阿爾哈薩德所失去、並寄望於後世的力量本身。若有一人，能兼具吾所掌的禁忌之知與達雷斯之輩所傳之心性，那人在歷代Master of Necronomicon之中，或將擁有最強大的力量。）

「在那期間，地球就會毀滅了！」

當然，這是一項會將反擊計劃核心的埃德加置於險境的不穩定作戰。

愛達非常認真地說道。

但是、

（ＹＥＳ、那種可能性很高。以目前的速度前往火星，預計抵達時間約爲三年兩個月零十八天。在此期間，火星人足以將人類從地球上徹底清除。更何況，這艘宇宙船的生命維持設備本就不是爲如此長期的航行設計的）

「你沒事吧!? 」

由阿爾·阿吉夫身體構成的魔導衣裝變形爲類似束縛衣的形態，奪去了埃德加的身體自由。這是爲了防止萬一他被火星人奪取肉體而做的準備。

「飲食是所有人類活動的基礎。若輕忽於此，便無法期待任何成果。──好了，祈禱完後，就開動吧」

「當然」

化作少女形態的L·A用手勢示意道

（埃德加……振作點！）

（先休息一下，埃德加）

「說得對，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埃德加哼了一聲。

於是，艾達坦率地點了點頭。

「Ｌ・Ａ、請燒些熱水」

──無線電機狀態良好

「你這人連反話都聽不出來嗎」

就在這時，叮鈴鈴鈴……！艾達懷中的懷錶響起了鈴聲。

艾達將充當教鞭的鉛筆啪地一聲敲在筆記本上。

無視阿爾·阿吉夫的聲音，埃德加撕裂束縛，站起身來。

「咕……咕哈哈哈……」

埃德加別過臉去說道。

（關於此事，達雷斯──我有一項提議）

「──目前被確認存在於太陽系內的行星有八顆：水星、金星、地球、火星、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火星是其中第四顆，在地球外側的軌道上運行，是與地球頗爲相似的行星。其公轉週期是──埃德加！」

艾達回答道。

然後──

埃德加的雙眸失去焦點，臉上浮現出近乎恐懼的扭曲表情。

（一旦踏入魔道之人，若能再次於人間尋得容身之所，憑自身意志成爲人類的代表戰士──此種理念，汝或可從達雷斯處習得）

「給我飛起來！！」

「來，繼續上課！直到你能清晰地想象出火星的風景爲止！」

「嗚呃」埃德加剛皺起眉頭

「很好，那麼開始吧」

艾達開始從儲物架上取出食物包。

「……看見了！」

此時正值火星最接近地球的時期，距離大約爲七千萬公里。

「──啊呀，到用餐時間了。我們待會兒再聊吧」

「不許用怠惰的藉口擺出厭世姿態！你必須清楚認識到，你的存在正是人類世界的關鍵所在」

艾達與埃德加享用了濃縮湯、硬麪包、鹹肉和醃菜組成的餐食。儘管面臨地球存亡的危機，埃德加暫且不論，艾達的食慾似乎絲毫未減。

幾分鐘後，戴上了頭盔、隔絕了外部聲音的艾達面前，

這時──

「關我屁事」

L·A說道。

「埃德加，你已經擁有了常人求之不得的巨大力量。學習如何正確使用它，是你應盡的義務──」

隨着艾達的信號，L·A打開了無線電的開關，揚聲器中開始流淌出『火星の音』。

「慢慢飛，總能到的吧」

「用不着──夏塔克！！」

（這無從知曉。雖無從知曉……但埃德加啊，沒有目的的至強者。妾身只望你，能無悔地走完此生）

伴隨着彷彿以巨力強行扭曲金屬的刺耳聲響，炮彈宇宙船的外壁震顫起來。

無線電通電三秒後，再次被切斷電源。這三秒，正是地面上霸道兼定險些被火星人精神入侵時，驚險逃脫所用的時間。

艾達將充當教鞭的鉛筆啪地一聲敲在筆記本上。

「啊啊、煩死了煩死了」

對於能扭曲空間、以思維速度機動的存在而言，這種比較或許毫無意義──但若硬要形容，埃德加所推進的炮彈宇宙船，在這一瞬間正以近乎真空中光速的速度飛行。

咯吱嘎嘎嘎──

「哼……比想象中好喫嘛」

L·A的提議，正是如此。

「我就是討厭別人對我指指點點，纔會得到你。結果現在卻要被你指使，真是莫名其妙」

「哼，要是想喫甜的了，我就去你那兒蹭一頓」

埃德加嚼着塗了黃油的麪包說道。

隨着埃德加的宣言，鋼翼發出低沉的轟鳴，那聲音愈發高亢，然後──炮彈宇宙船開始了堪比發射之時、不，甚至超越其上的爆發性加速。

「呃……啊……！」

埃德加手掌抵在宇宙船內壁上，放聲大喊。

「比磨磨蹭蹭的聽課可要快多了」

「這樣就好。無論契機爲何，邁出第一步都有着重要意義。你一定要來哦」

「啊？你想讓我跟小屁孩一起唸書啊」

艾達說着，搖了搖頭。

「上課要集中精神！」

「這簡直是『空有強大力量，若無正確知識便毫無意義』的絕佳範例。你至今未能獲得正規教育的機會，確實是不幸。但即便從現在開始也爲時不晚。待這次事件解決後，我會立即爲你辦理M大附屬學園的入學手續」

但艾達的語氣卻無比認真。

「你是說，我會變成那樣？」

一直默默聽着的阿爾·阿吉夫，忽然輕聲說道。

宇宙船朝着火星筆直衝去。

「……『達雷斯老師不會不給小孩飯喫』是嗎」

『埃德加！進船裏來！』

「囉嗦」

「那種時髦玩意兒我可沒喫過」

「開什麼玩笑，喂」

「……哼，無聊」

「嗯，霸道財閥研究機構準備的這些食品，作爲攜帶口糧已是最高品質。若能再添上新鮮蔬菜……以及飯後冰淇淋，就堪稱完美了呢。您不覺得嗎？」

埃德加皺起眉頭。

僅僅數分鐘，火星便已如從地球仰望的月亮般大小；下一個瞬間，它便化爲遮蔽視野的、巨大的牆。

那是一片彷彿乾涸血跡般、不祥的紅褐色大地。以及縱橫交錯於地表之上的線狀地形──

（那是……!? ）

（沒錯，吾之原本）

對於阿爾·阿吉芙的喃喃自語，L·A作出了回應。

（覆蓋火星地表的那片紋樣，是魔法陣。是爲了召喚他們火星人的神明──Master Therion的魔法陣）

「我們當初曾以爲那些地形是『運河』，但──」

艾達的解釋，由L·A接續下去。

（──那雖非準確的認知，卻也觸及了部分的真實。那些構成魔法陣的『線條』，同時也是將火星全部靈力集中於一點的靈力輸送裝置。也就是說，火星這顆行星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召喚裝置）

「細節不重要。總之把那玩意兒砸爛就行了吧？」

「不，並非如此」

艾達說道，

（不是破壞魔法陣，而是改寫它。）

L·A接道。

既要阻止Master Therion的復活，又要將霸道鋼造與Demonbane喚回現世，爲此，他們計劃反過來利用火星人自身的謀劃。

──這便是連日來由艾達、阿米蒂奇，以及L·A所籌劃的作戰方案。即，將用於召喚Master Therion的儀式，在現場偷樑換柱，轉化爲召喚Demonbane的儀式。

（那麼，現在開始說明步驟──）

L·A剛開口，火星地表便浮現出芥子粒般的一羣物體。

那是曾蹂躪地球的火星人步行戰車──不，是與它們結構極爲相似的宇宙飛船。

體型較步行戰車略小，外殼並非黑色鋼鐵，而是由半透明的樹脂狀物質構成。並且，替代了三根機械腿的，是長短不一的七根柔韌觸手。在地球上被製造出來的那些，應稱爲這些機械的複製品。

每一發都準確無誤地命中了「水母」的頭部。

（埃德加！若在這個空間耗盡全力，魔導衣裝將無法維持，你會死的！）

機械水母雖被偃月刀的刀刃彈開，大幅後退，但機體並無損傷。咒力之盾完全抵禦了魔刃的威力。

用兩把魔銃狙擊着「水母」的，正是鬼械神·Aeon。

埃德加=Aeon雙手中喚出巴爾塞偃月刀，一口氣投擲而出。蘊含着灼熱與寒氣咒力的兩柄偃月刀，描繪出雙重螺旋的軌跡，向着戰鬥機械羣的密集點飛去──

召喚造物主Master Therion。那是他們火星人兩萬年來的悲願。他們之所以存在，僅爲此日。

一發、兩發、三發──擁有夏塔克之翼的宇宙船以急劇的機動進行迴避，但每當咒力彈在極近距離掠過，船體便因被空間扭曲所牽引而發出吱嘎的呻吟。

當火星人的羣體，即將詠唱召喚咒文的最後一句時──

緊接着、

這些「水母」的真面目，並非「戰鬥機械」。它們的本來目的，是強力控制靈力流動的裝置。是龍脈網絡的構成部件。

迫近十層、二十層的平面──不，球面終於開始構築成一個將Aeon與炮彈宇宙船完全包圍的、完整的球體。

空間爆炸，轟鳴作響。

而後，艾達詠唱了最終階段的咒文。

轟──！

其姿態，與設置於霸道財閥地下倉庫的「虛數展開彈射器」極爲相似。

「該死，竟敢小瞧我……！」

神即將誕生。

僅僅是沐浴了那神氣的些許餘波，便有數成的火星人腦髓爆裂而死，而在倖存者之間，則湧現出更令人作嘔的歡喜浪潮。

然而，埃德加並非在胡亂掃射魔槍。每一發子彈，都蘊含着經過精密計算的意義。

結界之中，可見蠢動的超存在之陰影。其姿態，宛如胎動的邪龍之卵。

那道光雖未能破壞「水母」，但其衝擊的餘波卻將周圍赤裸的火星人吹飛。並且，由於「水母」條件反射般地展開了防禦咒紋，導致龍脈網絡的部分流動出現了紊亂。

這些由火星原生材料與技術製造的、真正的戰鬥機械，其性能是未知數。其動力並非蒸汽機關，其武器也並非熱線炮──

然而。

唯一構成威脅的地球遠征隊已被擊退，火星人們再無後顧之憂，開始了火星開天闢地以來最大規模的儀式。

在Aeon機體分解的瞬間，埃德加與阿爾·阿吉夫已轉移到宇宙船內部。載着兩人兩冊乘員的炮彈宇宙船，以超物理性的速度突破了包圍圈的縫隙，而火星人對此毫無察覺。

正是此刻，就是現在──

瞬間，球內化爲破壞性咒力風暴肆虐的死亡空間，當一切平息之時，那裏已連一粒塵埃都不復存在。

然而，其發射的彈丸，已非此前那般灌注術者全靈力的咒力彈。埃德加=Aeon是將炮彈宇宙船作爲彈藥，裝填進〝神銃」併發射了出去。

埃德加=Aeon與炮彈宇宙船一同進入火星高速環繞軌道，化身「狙擊衛星」，向火星全土傾瀉着咒力彈的暴雨。

埃德加=Aeon喚出術式的神柱，將其變幻爲杖狀巨炮，架於雙手。

ゔぃーあ　ゔぃーあ　ゔぃーあ！

埃德加穿過氣密門，縱身躍入了船外的宇宙空間。

其結果，在地表顯現的是── 五芒星形的魔法陣。整個火星，化爲了一個刻印着巨大五芒星的球體。

在火星人之間，湧現出期待與恐懼、痛苦與歡喜、狂氣與官能交織混雜的、無法名狀的情感漩渦。那漩渦愈發扭曲空間，推開了現世與異界的裂隙，爲他們的神明構築起產道。

いふふ　りぃ　るふるう

就在這時──經由L·A的中繼，艾達的聲音插了進來。

當遭受意料之外的攻擊時，「水母」會條件反射地採取防禦姿態。這也意味着，龍脈網絡的制御閥會瞬間關閉，靈力的流向因此改變。

義憤滿溢於胸中

次元的壁壘，緩緩地，卻也是確實地，變得稀薄，從那彼岸傳來的、沉睡着某物的氣息，開始滲入。

由L·A計算出的步驟與時機，通過阿爾·阿吉夫傳達給埃德加，Aeon的兩把魔銃則以零點一秒爲單位精準地操控着「水母」。

自天穹射下的一道光束，直擊了一尊「水母」。

「嗚欸……？」

汝乃無垢之刃──Demonbane！

距離火星地表六公里處的空間，那曾存在的「第三月亮」──它撕裂球狀結界，現身了。

咚、咚、咚、咚、咚──！

不僅如此，火星表面仍有後援陸續抵達，有的連接在平面的邊緣，有的則成爲發射咒力彈的「炮臺」。

構成魔法陣的「水路」或被堵塞，或被連接，靈力的流向被引導至L·A的計算之中。

（咒言）

不久，戰鬥機械開始將各自的觸手相互纏繞，構築出數個更爲堅固的、巨大的平面。如此一來，便再也無法將其彈飛或推開了。

「嗚噢──好大！！」

「管他的！」

此外，在「水母」的周圍，赤裸的火星人們圍成多重圓環，擺出橫向列隊、默唸結手的姿勢。這些僅憑精神便可支配他星生物的、強韌無比的頭腦，將各自的神經束串聯起來，達成完美的同步，向着他們的神明獻上祈禱。

也就是說，埃德加正利用「水母」的反射，在改寫火星的魔法陣。

戰鬥機械重新結起觸手之印。頭部魔法陣隨之轉換爲防禦形態──

轟──！

那是將鬼械神·惡魔貝恩從實體轉換爲概率論存在，並於任意座標再實體化的魔術式傳送裝置。事實上，此刻的火星，便具備了裝置本身的功能。

──方纔，從「水母」包圍中救下埃德加一行人的，正是奧古斯塔·艾達·達雷斯的機智應變。

「嘻哈哈！給老子飛吧！！」

るるふ　らぅ　るふるう

將火星本身作爲彈射器的替代品，召喚Demonbane──這一進程，正隨着L·A的計算與Aeon的干預而穩步推進──

我等將執起斷魔之劍

而現在。

「真敢動手啊──0;我1;要出去了噢！」

『嘻哈哈哈哈──來吧來吧，怎麼了章魚崽子們！！』

當他們的神降臨現世之時，其刀刃將撕裂他們的軀體，其劇毒將侵蝕他們的肉體，其烈焰將燒盡他們的一切。而這，正是他們所期望的。作爲被創造出來的工具種族，那污穢不堪、難以揣度的感性。

（別熱血上頭！現在只考慮如何突圍！）

『埃德加，聽得見嗎──』

自遙遠的高空──火星稀薄大氣圈的外側，高密度的咒力彈接連不斷地向火星全域的地表傾瀉而下。

火星人們各自伸出觸手的尖端，讚美着他們的神。

縱橫交錯於火星全土的「紋線」──人工龍脈的各個節點上，自軌道歸來的「水母」附於其上，其頭部浮現出魔法陣。

「勸我也是沒用的！」

Aeon雙手中出現了旋轉手槍。

火星人一邊發出無聲的慘叫，一邊翻滾着倉皇逃竄。

自憎惡之蒼穹而來

埃德加遵照艾達的指示，動用了Aeon的最大武器〝神銃」。

在某些地方被截流，在某些地方被改變流向，被「水母」所控制的靈力流，逐漸形成了瞬息萬變的、覆蓋整個行星規模的魔法陣。

「嘎──！」

「什──!? 」

「Aeon！」

（不可大意！它們的咒法雖簡單，但單論咒力，足以與鬼械神匹敵！）

魔槍的子彈掃射而出，戰鬥機械如同射擊遊戲的靶子般被接連彈飛。但數秒後，它們便以輕盈的動作迴歸原位，整體上逐漸縮小包圍圈。宛若一羣魔法之盾，正結成陣列，層層逼近。

在稀薄的大氣中，迴響着細微卻蘊含着無底深淵之力的咒文，火星及其周邊的宇宙空間，開始形成一股不祥的咒力場。

ゔぃーあ　ゔぃーあ　ゔぃーあ！

艾達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脫力的聲音，埃德加則向後仰身。

「切，別囉嗦！全砸爛不就完了── 呪文・螺旋！」

以頭部爲先導飛來的火星戰鬥機械，各自用七根觸手結出了不可思議的印。隨即——光滑的白色頭部浮現出發光的魔法陣，從中發射出巨大的咒力彈。

鋼鐵的機體撕裂空間，顯現而出，隨即──

同時，完成包圍球的戰鬥機械羣，朝着球體內側齊射咒力彈。

噠噠噠噠噠──！

詠唱持續數小時不曾間斷，其音調愈發高亢，愈發令人嫌惡。當儀式達到高潮之際，在巨大魔法陣的靈力流焦點、火星西多尼亞地區那巨大環狀列石的正上方，出現了非火星兩顆衛星的第三顆巨大衛星。那幾乎要填滿昏暗夜空、充斥視野的小恆星是──封印着破壞性超高能量的球狀結界。

──五秒後，埃德加=Aeon的「神銃」發射了，耗盡全力的Aeon機體瞬間瓦解，不留痕跡

──神即將誕生。

沒錯，那是一尊足有艾達所熟知尺寸十倍之巨的、巨大的Demonbane。

而且，其力量豈止十倍。那Demonbane，較之曾經存在過的任何形態，都更爲精密、纖細，且大膽而強有力。裝甲表面纏繞着靈氣的咒文飛速流轉，進行着高速新陳代謝；從多對手腳之上，迸發出光、火、電、冷氣──一切的元素。其姿態，正是神祇，是實體化的機械之神。

（不要驚慌，埃德加）

阿爾·阿吉夫說道。

（所謂神祇，依據召喚方式之不同，其形態亦可千變萬化。那幫火星人，以整顆行星爲祭壇，意圖召喚出擁有至強形態的Master Therion。應用其儀式所喚出的Demonbane，以這般姿態顯現，倒也不足爲奇──縱然是贗品，那廝亦是一尊神明。）

那巨大的Demonbane，以其眼眸環視四周，憑藉神的洞察力，於瞬間把握了一切狀況。

隨即，它將視線投向七千萬公里之外的地球，自額部的發射孔中，擊發出僅僅一發咒力彈。

那相對於本體而言，看似渺小的一擊，實則是超強靈力匯聚而成的漩渦。它以超越光速的速度瞬間抵達地球，在大氣層外炸裂，分裂爲數千碎塊，如雨點般傾瀉而下，將正於地球各地都市肆虐蹂躪的戰鬥機械的頭部，無一遺漏地精準貫穿。

接着，Demonbane張開其中一隻手掌，其上浮現出地球的幻象。

那懸浮的小小地球儀緩緩自轉着──然後突然開始逆轉。

艾達她們無從知曉，但就在這一刻，地球上同時發生了不可思議的時間逆轉現象，被火星人破壞的城市，以及被Aeon摧毀的倫敦和阿卡姆城，都恢復如初。此外，那些腦髓被火星人佔據的地球人，其肉體變異也在細胞層面得到修復，精神狀態亦得以復原。

真可謂萬能之神──Deus·Ex·Machina。因Demonbane的干涉，地球最大的危機，被徹底修正了。

然而、

「……Mr.覇道！」

艾達滿懷欣喜地呼喚道，然而，Demonbane──不，與Demonban融爲一體的霸道鋼造的意志，卻告知她們──

『──快立刻將我封印！！』

「什麼!? 」

（爲什麼，master）

『那傢伙要來了──』

「那傢伙是──？」

泡沫羣自Liber·Legis手中脫離，被吸入其胸口。緊接着──覆蓋紅色機神全身的光芒，愈發耀眼。

（難道說──）

艾達等人所召喚出的霸道鋼造與Demonbane，雖將人類從火星人的威脅中解救出來。但與此同時，卻也令一個更爲危險的存在得以復活。

「什麼──我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L·A機械般的口吻中，摻雜了一絲焦躁。

『賭注越大，遊戲才越投入』

「那是……什麼意思？」

話音未落，一隻長着銳利鉤爪的手，就貫穿了Demonbane的胸膛。那是一雙足以與Demonbane匹敵的巨大手臂。

那如巨木樹幹般粗大的指尖，已擒住了直徑僅二點七米的炮彈宇宙船。

『自然，也要向你道謝，霸道鋼造。因汝之存在，於本輪的循環中，吾才得以稍解無聊』

『嗚──』

『──那麼，再問一次。汝欲將吾如何？』

咔──

然而、

嘰嘰、嘰……

『──嘁！』

一方是身高數百米，一方尚不足兩米。兩個擁有意志的存在，跨越了這體型差距，正面對峙。

鬼械神·Aeon包裹着埃德加的身體，顯現而出。那如高塔般的巨大身軀，如今在Liber·Legis面前，卻渺小得不值一提。

與此同時，眼下的火星地表迸裂出無數龜裂，如同沙礫堆砌般分崩離析。

隨即──Liber·Legis將球體捏碎了。

『哦，是汝──Master of Necronomicon啊』

──正如霸道本人所言，他們或許根本不該試圖去救霸道鋼造

『不，決定權在汝』

『不過，遊戲已然告終。該收尾了，霸道』

球人對付火星人並非束手無策。縱然是一場艱苦的戰鬥，假以時日重整態勢，將火星勢力壓制回去，也並非沒有可能。

從Liber·Legis的身後，半毀的Demonbane撲了上來。

阿爾·阿吉夫喊道。

（──並非如此，埃德加！）

Liber·Legis繼而將手探入Demonbane裸露的胸腔，從中挖出數團散發着光芒的泡沫狀物。

Liber·Legis的指尖，只用了極其微小的力道。但這力量，已足以將那小小的宇宙船碾碎。

那只是一瞬間的，卻又是漫長的迷惘。

埃德加=Aeon向着Demonbane急速俯衝。

「──你在這兒神氣什麼啊，禿子」

「來吧，老子陪你玩，想玩什麼儘管說！捉迷藏？還是摔跤!? 」

Liber·Legis那巨大的眼眸，已捕捉到了按比例而言不過豆粒大小的炮彈宇宙船。

（埃德加──別做傻事！）

（也就是說，他要讓這個宇宙消亡）

「什麼──!? 」

『汝似乎打算讓吾的視線從這些人身上移開啊──』

「那那那──那是什麼!? 」

奧古斯塔·艾達·達雷斯、霸道兼定，還有孩子們的臉龐，在他腦海中一一掠過。

埃德加猶豫了。

嗡──

『埃德……！』

從肩膀、脖頸、全身的關節處噴湧出靈氣、火焰，以及如血般的油的Demonbane。在其右胸的內側，長出了兩隻紅色的手臂。

『吾之心臟，也當物歸原主了』

然後──

『不錯，僅憑汝是不夠的。使用Demonbane之力吧』

「少無視老子了」

（推測：那傢伙打算解放Liber·Legis的「無限之心」，將其作爲召喚外神們的門徑）

七千萬公里之外的彼方，地球連同人類一道，粉碎四散了。

「你他媽的──都幹了什麼!? 」

伴隨着低沉的啓動音，Demonbane巨大的眼眸中，浮現出微弱的光芒。

『……Teri……on……！！』

『別來無恙啊，阿爾·阿吉芙……還有，奧古斯塔·艾達·達雷斯以及【機械語抄本】的精靈』

「哈！世界怎麼樣關老子屁事，你這傢伙少在老子的地盤上耍威風」

被從肩頭扯掉一隻手臂的Demonbane，在虛空中屈膝跪倒。

Liber·Legis緊接着於左手掌心浮現出一顆藍色球體──地球的幻象，同樣將其捏碎。

『嗯……以現在的力量與形態，甚至無需驚動父親大人。不如就在此開啓「門」，將這個世界終結吧』

Demonbane如同巨大的骸骨一般，橫陳於宇宙空間之中。

Liber·Legis的手上再度加力，然後──

然而，Master·Terion卻不同。

隨即，Liber·Legis那巨大的手臂以肉眼難辨的速度一閃，橫掃空間。

『咕啊……！！』

（不可，埃德加！若汝在此消亡，屆時一切希望都將破滅！）

下一個瞬間，紅色手臂撐開裂縫，將Demonbane的上半身幾乎撕成兩半。從那其中顯現的，是與Demonbane同等大小的紅色機神──Master·Terion的鬼械神「Liber·Legis」的身姿。

埃德加雙臂交叉，懸浮在Liber·Legis的臉前。

『那又如何！少在那兒裝死！給老子起來幫忙！』

『喂，霸道的死老頭！』

（Demonbane！若是以Demonbane，便能修正如今的事態！）

隨即，又探出一隻。

轟──！

（魔導書的代理，就由妾身來擔當！）

（霸道鋼造，能聽到嗎！）

Liber·Legis將雙爪刺入胸口正中，開始撐開那道裂縫

艾達最後的話語，被沉悶的破壞聲所淹沒。

無視阿爾·阿吉芙的制止，埃德加說道。

『沒用的，奧古斯塔·艾達·達雷斯』

埃德加喚出「神銃」架於雙手。他將遠超全力的、前所未有的、足以危及自身生命的靈力灌注其中

『……你們是……阿爾·阿吉芙與……現任的Master of……Necronomicon……嗎』

『哈啊!? ──老子憑什麼聽你們的！』

Aeon展開雙翼，懸停在Demonbane的頭部前方。

『你他媽──老子宰了你！』

『如今你們應當不知此事，然這卻是自超越時間的過去以來，已重複了數千、數萬次之事……早已令人厭煩。放棄吧，奧古斯塔·艾達·達雷斯，……吾早已放棄』

『看來，果然應當道謝纔是……多虧了你們的努力，令吾的復活更添戲劇性。這遊戲之趣，也愈發濃厚了』

他正是那「默示錄之獸」──宣告人類歷史終結的、無可抵抗的存在。

（推測──）

巨大的Liber·Legis──Master·Terion開口了。那聲音美妙、強韌，帶着神祇般的威嚴，正是神明之聲。

然而Liber·Legis僅是抓住了Demonbane的手腕，一口氣將其扯斷。

Liber·Legis眯起了眼睛。

說話之人，是身着魔導衣裝的埃德加。

『……不行……機體嚴重破損，失去一顆心臟，另一顆也已停擺……連魔導書都沒有……』

Liber·Legis一腳踏住仍在試圖起身的Demonbane的頸項。

『Master……Terion！！』

（──Demonbane的第二心臟，正被用作召喚路徑……！）

對於艾達的疑問，L·A做出了回答。

『Master……Terion！！』

『吾尚仍未知的Master of Necronomicon……有意思。那麼，這回是汝要以世界之命運爲賭注，來與吾一戰嗎？』

「……你想做什麼!? 」

Liber·Legis張開右手，其掌心浮現出一顆紅褐色的球體──火星的幻象。

『那老子就來當心髒的替代品吧』

Aeon的機體如迸裂般分解，於一瞬間重組。在巨大罐狀的外殼之內，層層疊疊地環繞着用以增幅Aeon的術式核心「阿爾哈薩德之燈」的裝置，其結構──

『Aeon──機關0;engine1;形態──！！』

化爲單個巨大動力機關的Aeon，嵌入了巨大Demonbane右胸、被Liber·Legis挖出的空洞之中。宛如活物般的管道自機關與機體雙方爬出，將彼此連接。

『好了，趕快給老子站起來──Demonbane！！』

──這就是……這就是，Demonbane嗎……！

侵入Demonbane內部的同時，阿爾·阿吉芙驚歎不已。

自己曾見識過的Demonbane，不過是其龐大存在的一個截面罷了。

與Aeon那如結晶體般洗練的邏輯結構不同，那如同迷宮、如同散亂線團般的制御術式集羣，此刻仍強有力且高速地運轉着，持續重新定義着自身的存在。究竟要經歷多少萬次、多少億次的增殖與重構，才能誕生出如此奇異的構造物──恐怕這鬼械神，早已度過了遠超宇宙壽命的、無限的光陰。

以何等方式？

又爲了什麼？

阿爾·阿吉芙的疑問，深深吸入術式的間隙，消散無蹤。Demonbane，其存在本身，便是一團巨大的「謎團」。

然而，確有某種感受。

那是對抗邪惡的戰鬥意志……永不磨滅的無限鬥志！

──好吧。

阿爾·阿吉芙心想。

──那妾身便獻上全部術式吧。作爲交換，將汝全部的力量借予妾身，Demonbane！

嗡──

自邏輯空間的底層，湧起充滿力量的波動，回應着這聲呼喚。

（庫哈……這傢伙可真厲害！）

紅色的下半身脫離軀幹，漂浮於宇宙空間。

那掌心之上，浮現出發光的鐘表表盤。

『──天狼星之弓啊！』

（下面，埃德加！）

『噢啦──！！』

（看老子們三兩下就能給你收拾乾淨──對吧、拍檔0;Demonbane1;！）

Demonbane於三對手中生成魔銃。

若在常態，這下即便不算是即時敗北，也意味着戰力減半。然而，對於此刻擁有近似神明之力的Liber·Legis而言，這算不得什麼。自軀體的斷面處，再構成一條粗壯的機械巨蛇般的下半身，纏繞住Demonbane的軀體，死死勒緊。

（……當心……！）

『這咒法，吾亦用得慣熟──就如這般』

（──防禦呪紋──不行──這樣無法完全抵消！）

『汝等所能爲之事，吾亦可爲……汝等力量增長越多，吾之力亦隨之增長。此即爲，宿命之構造』

『那麼，即刻開始享受吧──這場鬥爭！！』

（…………多加小心…………我已經……撐不住……了…………！）

『這裏是──哪裏來的──那混蛋人呢──!? 』

Liber·Legis更是揮起寄宿着絕對零度寒氣的右手手刀。一擊必滅──不，是百擊必殺。一百發Hyborian·Zero-Drive，被同時打出。全身魔導機關尚在修復中的Demonbane，無從閃避。

時間操作咒法「德·馬里尼時計」。

咯吱吱吱吱──！

埃德加將霸道所交出的Demonbane主操縱術式，與Aeon的術式同步。巨大的魔力洪流，以其足以吞沒意識的流速與壓力，在埃德加的體內奔湧。

咒力的浪潮，以螺旋狀自Demonbane全身攀升。自腿至腰，經雙臂傳至槍柄，再至槍尖──

『──Atlantis・Strike！』

迎擊的Liber·Legis則將天狼星之弓如雙手武器般架起。金色長弓，變化爲令人聯想到巨錘的「罪人之十字架」。

Liber·Legis張開雙臂，向前伸出。

與阿爾·阿吉夫一同接入Demonbane的埃德加說道。

遙遠的星辰間隙。以未知的龐大星雲爲背景的宇宙空間正中，Demonbane被拋了出來。

Demonbane將被斬斷的手臂修復。Liber·Legis也再生出雙臂。

左右成對架起的「神槍」，分別擊發出寄宿着炎精·克圖格亞與冰靈·伊塔庫亞威力的超咒力彈。

如貫穿天際般飛出的金色箭矢，於空間某處分裂爲數百支，追逐着Demonbane交錯亂飛。Demonbane提升夏塔克的出力進行迴避。然而，那金色箭矢彷彿各自擁有意志的生物般，緊追Demonbane不放，從它身旁掠過。

於極近距離放出的前踢形必殺粉碎咒法，Liber·Legis以雙臂格擋，雙臂被炸得粉碎，本人也被重重擊飛。

同時，無數曾貫穿Demonbane的重力彈，沿着彈道逆向追溯，被吸入空間中的一點。

『噢啦！！』

『就是那裏！！』

Demonbane全身裝甲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裂紋蔓延。

（此刻的Demonbane，乃是憑藉自身意志運轉的巨大──過於巨大的超邏輯齒輪。若被捲入其中，連靈魂的碎片都會被碾碎殆盡……！）

既無結界生成過程，亦無咒力增幅口訣，這是突如其來的雷姆利亞衝擊──經由咒文·螺旋增幅並賦予方向的升滅咒文漩渦，以神槍之柄爲中心，如龍捲風般向前延伸，被捲入其中的Liber·Legis機體，除卻零落的四肢碎片，已然分解殆盡。

然而，Demonbane的第三對武器所架設的，是──

『他媽的、你這混賬東西──竟敢學老子嗎！！』

六把魔銃各射出三發咒力彈，將十八發重力彈盡數擊落。

雖心臟被刺穿，Liber·Legis仍緊握槍柄，試圖發起反擊。

咚──！

『哼、怎麼樣！』

Master·Terion笑道。

反應不及，數發重力彈直接命中。雙腿、右臂、腰部、頭部──機體七成部分轉瞬之間被削去。緊接着，第二波齊射朝着殘存的胸部襲來──

如同方纔Demonbane所做的一般，Liber·Legis的機體通過時間反轉得以再生。擊潰Liber·Legis的雷姆利亞衝擊之升滅咒文，被還原爲原始咒力，經由神槍之柄倒流而回。

一瞬間的定向力喪失。

（──還沒完，埃德加！）

Demonbane的胸部被超重力團塊吞噬，正在被分解至基本粒子層面，就此湮滅。

『那可真是失禮了』

嗡──！！

Demonbane舉起左手。兩顆心臟的能量集中於掌心。

『 沒用的廢話就別說了，趕緊給老子去死吧!? 』

從Aeon發出的能量，首先被送至Demonbane左胸的「獅子之心」，將其激活。隨後，兩顆「心臟」彼此共鳴，功率不斷提升，機體也隨之修復。

噠噠噠噠噠噠──！

咒文·螺旋──神槍形態！

『以爲你能得逞嗎！』

嗡轟轟轟轟──！

自Demonbane的「腳下」，空間壁障被打破，無數的重力彈飛射而出。

埃德加=Demonbane將再生之手握拳，置於面前。伴隨着咯吱作響，數根粗大的尖刺從拳上生出。

伴隨着刺耳的摩擦聲，錶盤的指針逆時針旋轉，將時間倒流。

（哼，慢慢睡你的吧，老頭。）

嘰哩哩哩哩——！

Demonbane的視線，捕捉到那飛散的紅色的左臂。那掌心之上，有着發光的錶盤──

全身的魔導機構因過負荷而炸裂，Demonbane被向後炸飛。

Demonbane瞬間組裝起神槍，循着重力彈的軌跡，向腳下的空間刺入。

霸道鋼造告誡道。

Demonbane灌注全部靈力，揮下神銃。

Liber·Legis全力揚起十字架。

嘶嗡──！

Demonbane將六道槍口朝向前方，齊射。六發咒力彈化爲一道描繪着六重螺旋的洪流，命中Liber·Legis。

留在空間中的，僅剩左臂肘部以下的部分。

Demonbane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反轉，向着Liber·Legis加速衝刺。在即將撞擊的瞬間，再度化爲人形，舉起神銃。

接着，Demonbane以成對的手臂，喚出三發「咒文·螺旋」。

嘰──

Liber·Legis向前方伸出左手，亮出錶盤。

雙腳蹬實虛空，將神槍向上挑起。宛如被魚叉貫穿的大魚一般，自空間界面的下方，Liber·Legis的巨大軀體被挑了上來。超斬擊的尖端，不偏不倚，貫穿了那赤紅的胸膛。

隨即──Liber·Legis展開左手，展開防禦咒紋，一擊將六發子彈盡數彈開。同時，右手張開，周遭空間的暗金色光粒匯聚於掌心，結晶化爲一柄金色長劍。

胸部、頭部、右臂、雙腿──已完全消失的機體，正在逆轉因果律，得以再生。

Liber·Legis再次通過向前突進，避開了這兩發必殺攻擊。即使是威力超羣的神銃，若能直取其懷便無法命中。Liber·Legis的右手正發動着「Hyborian·Zero-Drive」，意圖以此反擊炮擊，重創對手。

『吼～──這般展開倒是頭一回見到呢』

咯吱、咯吱、咯吱──

（那不是更有意思嘛。）

再生被毀的手臂，重組骨架與外裝甲，Demonbane站起身來。受埃德加咒力影響，其姿態呈現出左右不對稱的樣貌，既有神威凜然之感，又充滿了攻擊性。

『廢話少說』

但Demonbane亦同時強烈顯現出夏塔克的屬性，於其雙翼上多重疊加了巴爾塞偃月刀的咒法。化爲擁有魔刃之羽的鋼鐵巨鳥的Demonbane，撕裂巨蛇之軀，從中脫出，向着星辰的間隙翱翔而上。

下一個瞬間，一道超威力的斬擊，將Liber·Legis的軀體橫着一刀兩斷。

魔術時鐘的秒針，跳躍了數秒時間──隨即，Liber·Legis瞬間移動至Demonbane眼前。它抹消了接近所需的時間。

自右手九發、左手九發，共計十八發重力彈，彼此間相互干涉，描繪出複雜的軌跡，朝Demonbane逼近。

（跟這傢伙一比，Aeon簡直就是小孩子的玩具啊！）

霸道的意志，被Demonbane那巨大而複雜的邏輯構造的間隙所吞沒，旋即再也無法感知。

Liber·Legis正要加力劈斬，Demonbane卻抬起了右腳──

『呵呵……愉快，實際有趣啊，阿爾·阿吉夫，還有新的Master of Necronomicon』

Liber·Legis於左手中生出金色長弓，射出一箭。

Liber·Legis突進。揮起黃金劍，朝Demonbane頭頂劈下。Demonbane舉起三隻右臂格擋。兩隻右臂被斬斷飛出，劍刃在三臂中段停住。

神銃與十字架的碰撞，引發了劇烈的時空震動，將兩尊超·鬼械神彈飛至時空的彼方。

Demonbane將體內速度提升至極限，同時啓動雙腳的空間扭曲機構──然而，Liber·Legis卻將左手對準Demonbane、

嘰──！

Demonbane的時間被停止了──不，就在此之前，Demonbane也已將展開「德·馬里尼時計」的左手對準了Liber·Legis。

兩道時間操作咒法正面交鋒，彼此都想創造出有利於己方的時間流動，以無形之手抓住時空構造，將其扭曲。

吱、嘎、吱……！

被兩股強大的力量夾在中間、被扭曲的宇宙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隨即，崩裂四散。

接着──

Demonbane出現在一個前所未見的、充盈着無色之色、無形之形的宇宙中。

『嘖、又是這樣嗎……！』

埃德加=Demonbane迅速環顧四周。

是都市，還是宇宙船──Demonbane正位於一座龐大人工構造物的上空。

『那傢伙，躲到那裏面去了嗎──』

（──不，不對──那就是Liber·Legis！！）

阿爾·阿吉夫話音剛落，眼下的都市急速上升，同時，上空亦有一座同樣的都市倒懸而降，將Demonbane夾在中間。

那看似「都市」的，不過是Liber·Legis指尖的、極爲微小的一部分──Liber·Legis此刻，正擁有着Demonbane一萬倍以上的巨大身軀。

來自上下的驚人壓力，令Demonbane的骨架嘎吱作響。

『這種事──完全算得上犯規了吧!? 』

（這個世界，似乎比我們的宇宙所受的現實束縛力更弱──想象吧，創造吧，埃德加！想象出你自身，更爲強大的姿態──！！）

『這、樣、嗎……!? 』

轟——！！

接着──

他們一邊躲避着如檯球般相互碰撞、橫衝直撞的氣體分子，一邊互相轟擊着超威力的術式。

在那黑暗、崩塌的地下室深處，一名少年因飢餓與缺氧而衰弱，悄無聲息地斷了氣，無人知曉。

無數的Demonbane正在戰鬥/曾在戰鬥/將要戰鬥。

兩者時而揮舞千刃，時而化爲單發彈丸。

時而以劍戟的餘波震撼維度，時而以炮擊的流彈破壞空間。

那些是被選中的可能性之一。

那近乎永恆的激戰軌跡，於一瞬之間，盡數倒轉。

物質不存在，能量不存在，Demonbane與Liber·Legis，亦無法存在於此。

接着──

然而，他們無需存在，無需行動，僅以通常宇宙的存在皆無從想象的某種手段，繼續着爭鬥。

『嚯嚯，幹得不錯嘛』

Demonbane全身依舊散發着高熱，朝着Liber·Legis揮拳打去。

如同血液的流動，無限分歧、循環、收束，是無數卻又唯一之命運的一部分，反之亦爲其全部。

Liber·Legis再生右臂的同時，以拳對拳，接下了這一擊。

斷魔的永恆之劍將永遠戰鬥着、戰鬥着、戰鬥至盡頭。

──埃德加，趕緊進宇宙船裏──

衝擊波令周圍空間扭曲、嘎吱作響。

「──哎呀呀，可惜，這算是千日手的局面了呢。那麼，這條分支就當做作廢吧」

當它們各自的下一次攻擊相互碰撞時，宇宙終於無法承受這股能量，崩壞了。

他們被拋入的，是一片緩慢的宇宙。

他們加速因果之流，逆轉，停止，乃至消滅；破壞無數宇宙，創造無數宇宙，無數次重寫歷史，同時交鋒不息。

他們抵達的，是超越超時間與超空間，攀登超越至超次元之上的超·超時空間。

那是凌駕於Demonbane與Liber·Legis的「時鐘」之上的力量。

──時間在倒轉!?

本該擁有足以令宇宙崩壞的質量與能量的兩尊鬼械神，在這裏，卻連一個分子都算不上。

──埃德……──

「反應速度」這一概念在此不復存在，唯有如將棋般完美的戰術方能決定勝負。

──……──

──埃德加──

他的一生，從始至終，毫無意義可言。

伴隨着宛如原子爆炸般的能量釋放，Demonbane在摧毀Liber·Legis手臂的同時，獲得了與之同等的大小。

在那裏，埃德加與阿爾·阿吉夫，得以窺見了。

那些是理應存在的可能性之一。

他們被拋入的，是一片無比巨大的宇宙。

──那麼埃德加，妾身與汝訂立契約──

在無數如泡沫般湧現又破滅的宇宙中、

──請救救地球，埃德加──

──一起幹吧，拍檔──

在這裏，時間的流逝沉重如焦油，即使憑藉兩者的時間操作能力也難以自如行動。

奈亞拉託提普將時鐘的指針再度倒轉。

永劫的所有時刻，超越永劫的下一個永劫，無限永劫的連鎖──

從術式的發動到命中，一切都清晰可辨。無論是防禦還是反擊，都綽綽有餘。

那些是失去的可能性之一。

這是已抵達完全熱平衡、時空皆已完全穩定、什麼也不會發生的世界。

Liber·Legis愈加巨大，Demonbane也隨之巨大化，兩者不斷變大，變大，變大──

有某種存在，正操縱着時間與空間之外、統御超空間的超時間。

Master·Terion笑道。

兩尊鬼械神彼此分開，開始蓄積更強大的力量。

──那是夢嗎。

時而交錯飛秒單位的瞬擊，時而以耗時數十億年的沉重一擊相碰撞。

兩柱超機神變換着大小，變換着形態，重組着術式結構，如同打水漂的石子般，飛躍數十、數百、數千的世界，馳騁、激戰。

彌留之際，他似乎看見了那三隻眼的黑鼠的幻影，然而那影子並未給現實帶來任何影響。

接着──

埃德加無意識地選擇了「爆熱的形象」。

『 少在那兒裝作一臉從容的樣子！』

他們被拋入的，是一片死亡的宇宙。

接着──

在如鎖鏈般相連的無限時之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