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成爲「哥哥」的我,思考如何稱呼我的「妹妹」
《同班的資優生是我的契約「妹妹」。她似乎想盡情撒嬌。》 · 氷高悠 · 4897 字
──我小時候的夢想,是成爲一名「漫畫家」。
漫畫裏的主角和夥伴們一起胡鬧,偶爾認真戰鬥,合力打倒強大的壞人。
我很喜歡那樣的故事,甚至認真地想自己畫出那樣的東西……
「比起這種沒營養的事,給我把時間拿去唸書!」
父親撕碎的──是我畫的插畫。
被撕碎的……是遠比那更珍貴的東西。
在那之後,我一邊把破碎的圖紙撿回來,一邊大哭。
媽媽像在鼓勵我,露出了笑容──
「來,流稀……爲了不讓爸爸生氣,我們來讀書吧。」
──現在想想。
我其實不太會畫畫。
不用說,「漫畫家」什麼的,我八成用盡全力也當不成。
但被迫踏上成爲「醫生」的這條路,連考慮其他選擇都不被允許的過去──已經足以讓我失去對父母的信任。
正因如此,我纔會下定決心離家出走。
結果不知怎地……我將和同班的女生,還有她在當高中老師的堂姐所住的家裏展開同居生活。
啊……順帶一提。
從那時候開始,我就沒有什麼──「將來的夢想」了。
▲ ◇ ▼ ◆
「鷹戶哥哥──早上嘍──快起來──」
星期天。
我在加古川家迎來的第二個早晨……是以加古川敲響房門的聲音開始的。
她甩着側馬尾,故作姿態地說:
她誇張地大喊,在胸前比出大大的叉。
謝謝妳啊,加古川。願意附和我的話題,幫了我一把。
話雖如此,也不是單純的同班同學。
妳這麼說我根本無法反駁啊。太不講道理了。
我現在也覺得「家人契約」真是個不明所以的東西。
她露出過於耀眼的笑容,對我說出這番話……讓我渾身發癢。
說到底,希望妳說明一下我們哪裏像雙胞胎了。
「我有一件事想先跟你說。我作爲『妹妹』盡情撒嬌這件事……只會在我們獨處的時候做喔。」
「……要我也直接稱老師爲優香裏?講話也別用敬語?」
「要我這麼叫也行啊?不過我覺得會感到難爲情的人是妳耶……優香裏公主,二十四歲,喂喂!」
──而我,「哥哥」鷹戶流稀。因羽翔陽高中的二年級生。
「……呃,早安?」
突然緊緊抱住我。
可是站在學生的立場,這樣是要我直呼老師的名字,還不用敬語跟她講話,難免還是會猶豫啊。
「別計較細節啦。流稀最大的目標,是想完成離家出走這件事吧……但既然簽了契約,那你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吧?覺得跟我們成爲『家人』也不壞──」
確實,如老師所說。
…………所以。
雖然沒有加古川那麼誇張,但加古川老師也擁有豐滿的雙峯。
當我們走下一樓時,她突然……切換回原本跟同學說話的語氣。
被迫埋進她那柔軟又溫暖的觸感中。
因爲她說的話太出乎意料,我下意識這麼回答。
「……嗯──加上『小姐』感覺太見外了啦。但是跟青緒她們一樣叫我『優香姐』……又覺得沒有活用『雙胞胎』的感覺?」
所以,現在我也要改掉稱呼「老師」的方式對吧?
拿契約來壓人太狡猾了吧?
不過……畢竟一開始是我拜託她們和我籤這份契約的。
面對像小孩子一樣純真笑着的「妹妹」,我這個「哥哥」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纔對,只能擠出一句尷尬的問候。
擁有讓任何人都忍不住多看幾眼的外貌,再加上沉穩的性格又熱心助人,總是開朗又笑容滿面,看到有人遇到困難,無法視而不見。
與白皙肌膚相襯,帶着水潤光澤的紅脣。
意氣風發地踏進起居室。
……抱歉在妳心情愉悅的時候這麼說,但已經中午十二點了喔?
「決定了……我在家裏就叫『優香裏』,學校叫『優香里老師』,怎麼樣?要是叫『加古川老師』,萬一叫錯就慘了。所以我想從明天開始慢慢改口──」
我帶着疲憊的心情,爬出昨天加古川老師替我準備好的被褥。之後戴上眼鏡,並且換上家居服。
而我契約上的「妹妹」。
緊接着用眼鏡後方的細長眼睛冷眼看我。
……看在不知情的外人眼裏,大概只像「笨蛋高中情侶在嬉鬧」。搞不好還會被懷疑有什麼不正常的性癖。
「…………啊?呃、加古川老師,妳在幹麼……嗚咕!」
「啊,早安,鷹戶哥哥!欸嘿嘿,我是青緒『妹妹』喔!」
就像是看透我的心思,加古川老師──微微一笑。
「我完全不介意喔☆」
至於老師……
「早餐準備好了喔!是我很努力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但希望你能多喫一點──」
▲ ◇ ▼ ◆
被罵了。「妹妹」的內心複雜到令人困惑。
但我心裏的某個角落──也期盼着能遇見與親生家人不同的「家人」。
沒錯,因爲我們──是簽了「家人契約」,契約上的「兄妹」。
我──反覆思考她說的話。
「……真是討厭的夢。」
「…………笨蛋!」
上天彷彿給了她兩份禮物,外表與個性都充滿了魅力……所以纔會受到全年級的仰慕。
想想也是,畢竟要是我們一直那麼生疏地一起生活下去,可能會很尷尬……
雪一般潔白的肌膚。
「嗯?是這樣嗎?」
畢竟加古川、她妹妹、加古川老師還有我,四個人一起簽了「家人契約」。
「因爲……被大家看到我撒嬌的樣子,很害羞啊。」
「要講夢話的話,再回牀上多睡一下如何,加古川老師?」
「好,那這樣怎麼樣?叫我『優香裏大人』。」
更何況我跟加古川青緒根本沒有交往。
所以我以爲不管是在加古川老師還是她妹妹面前,我們都會以「兄妹」身分互動。
但事實上不是這麼一回事。
「……我姑且問一下,如果只有我們兩個人就不會害羞嗎?」
「好吧,那我們來決定一下以後在家該怎麼稱呼老師吧。嗯……正常來想,叫『優香裏小姐』怎麼樣?」
「啊,像我跟絆菜一樣,叫『優香姐』如何呢?」
不……也許妳是不介意。
「早安──青緒!還有……吾的『雙胞胎』,流稀!」
「不過──那個啦,若是說到『姐弟』或『兄妹』跟『雙胞胎』的差別──兩人的地位幾乎是平等的吧?沒什麼誰大誰小的感覺,所以,就像我叫你『流稀』那樣,講話不使用敬語──」
「啊──……所以妳從剛纔就一直叫我流稀?我還想說怎麼突然這麼親暱。」
「……欸,流稀?是誰教你可以拿女人的年紀開玩笑的?怎麼樣,要解除契約嗎?」
「流稀……你該不會忘了昨天的『家人契約』吧?我跟青緒是『姐妹』,青緒跟你是『兄妹』,而我跟你──是『雙胞胎』,我們都決定好了,結果你卻叫我加古川老師……不行啦──感覺我們的心離得好遠啊──」
加古川的堂姐,我們的高中老師──加古川優香裏大聲向我打招呼。
「那叫我『優香裏公主』。」
──拉着我走的,是我的「妹妹」加古川青緒。因羽翔陽高中的二年級學生。
但「妹妹」沒有特別在意,反而伸出手……緊緊握住我這個「哥哥」的手。
「『雙胞胎』的一方叫另一方爲『大人』……這是什麼偏見啊?」
年齡不同,沒有血緣關係,長相也不像。一點「雙胞胎」的要素都沒有耶。
「嗯?怎麼啦,流稀?我的臉上沾到了什麼嗎?啊,還是流稀──你對『雙胞胎』姐姐的臉看到入迷了?」
「……啊,對了,鷹戶同學!」
不過「妹妹」不知道我的心情,牽着我的手往樓下走去。
「居然叫我加古川老師!」
「『雙胞胎』的感覺是什麼啊?」
然後──我打開房門後。
一頭栗色鮑伯中長髮。
爲什麼會夢到那個家的事呢?
於是我把瀏海留得比較長,想稍微遮住臉。
至於性格……我不曉得別人怎麼想,但至少我認爲自己沒有做出煩人的行爲啦。
天生眼神銳利,不講話時嘴角會下垂,所以容易讓人害怕。
那些細節就別在意了。
「對不起我再也不會說了,優香裏大人。」
我不會和千歲以外的人深聊,所以說不定別人會覺得我「很冷漠」。
不是啦,要直呼我的名字是沒關係,畢竟我年紀比較小,又厚着臉皮請她們收留我。
這樣的兩個人──現在在同一個屋檐下,扮演着哥哥與妹妹。
好,這時──就體諒「妹妹」的心情吧。
雖然是星期日,但這位老師也太廢了。
「欸,流稀。你這語氣太生疏了吧──?」
「……真麻煩。知道了,我會盡量注意的啦,優香裏。」
看着我和優香裏的互動。
「妹妹」加古川「啊哈哈!」開心地笑了。
▲ ◇ ▼ ◆
關於「雙胞胎」之間稱呼問題的爭論告一段落。
我暫且回到了二樓自己的房間。
直接躺在地板上,閉上眼睛小歇一下。
畢竟我的房間裏,目前完全沒有漫畫這類的娛樂。我只能這樣躺着休息放鬆啊。
只要忍到千歲把我寄放在他那裏的行李送來就好……
────叩叩。
「那、那個……我是青緒──」
敲門聲與加古川微弱得快要聽不見的聲音同時傳來。
我睜開眼睛站起來,打開門迎入加古川。
青緒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直盯着我的臉看。
「那個,有事嗎?」
我實在想不到她會有什麼事,總之先問問看。
結果青緒在背後關上門後──用盡全力喊道:
「人、人家也想!和鷹戶同學,決定稱呼!」
「…………什麼?」
我不禁發出傻愣的聲音。
青緒像在哼歌似的這麼說着。
「……原來如此。只是從姓氏改成名字而已,悖德感卻很強烈呢。」
「……可是,無論是在學校、家裏還是單獨相處的時候,鷹戶同學都是叫我『加古川』吧?這樣……一點也不像妹妹啊。」
加古川這樣說道。
「那在學校時,我還是叫妳『加古川』。兩個人獨處的時候,或是跟優香裏在一起的時候就叫『青緒』。我就這樣做嘍?那麼……接下來由青緒決定吧,妳要怎麼叫我呢?」
又或者……她平常都在遷就周遭,所以偶爾也會想撒嬌之類的。
這就是女生傳說中的兩種面貌嗎?如果是的話好可怕。
「在優香姐她們面前不能叫你哥哥對吧?可是,叫鷹戶同學又太生疏了,所以……就是阿流!因爲是流稀──所以叫阿流──♪」
「喵!」
當滿臉笑容的青緒這麼叫我時。
「在學校是『鷹戶同學』跟『加古川』,兩人獨處時是『哥哥』跟『青緒』。然後在家裏,跟優香姐和絆菜一起的時候──是『阿流』跟『青緒』!……這樣怎麼樣?」
「流稀哥哥。」
「……阿流是什麼?」
她抬眼看着我,一般男生完全無法抗拒啊。
我這麼想着,傻眼不已時……青緒「啊哈哈!」地笑出聲來。
──這場面我好像有看過,接下來要開始莫名其妙的模擬練習了。
又自己陷入沉思。
但青緒不在意的樣子,繼續說下去。
總覺得……青緒心裏應該有個「我想這樣撒嬌!」的想像。
「那麼正式來一次……請多指教了,青緒。」
「喔、喔喔……那可以就這樣叫喔,青緒。」
「……呼咦?」
我們家的「妹妹」簡直就是天然小惡魔。
「嗯!請多指教,阿流!」
「嗚……好難喔。」
說不定這種渴望一直累積在心底。
妹妹被哥哥一直用姓氏稱呼,感覺就像有什麼複雜的內情。
聽她認真地這麼說,我難爲情到不行。
平常明明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兩人獨處的時候卻變成「哥哥」跟「青緒」……嗯,感覺像是被巨大的悖德感揍了一拳。
臉上浮現心神盪漾的笑容。
平常形象開朗又可靠的加古川青緒──在家裏居然這麼廢又無邪天真。
因爲她要怎麼稱呼我都沒差。
對於陷入苦惱的我。
所以,我希望由青緒來決定。
「……話說,我直接叫妳『青緒』就好了嗎?」
然後手腳不停亂揮地說:
「沒事啦。這種時候穩穩承受纔是『哥哥』吧?」
別舉那麼極端的例子啦,真是的。
只是叫一聲名字,就能讓她這麼開心。
我一直呼她的名字,加古川──應該說是青緒發出了一聲貓叫。
「謝謝你,溫柔的哥哥。那麼……兩個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叫你『哥哥』吧!叫哥哥雖然有點肉麻,但有種……在撒嬌的感覺,我很喜歡!」
真是的──既天真無邪又愛撒嬌。
嗯,的確如此。
青緒突然發起追擊。
「可是,萬一人家說……『兄長,青緒在此』的話,你不會困惑嗎?」
「……欸嘿嘿嘿嘿──!」
自己玩得非常起勁。
「好,那麼──來試試看各種叫法吧?」
我覺得既害羞又高興……不禁感到奇妙的心情。
「……什麼?妳不是想當妹妹,而是忍者嗎?」
「妳根本是受到優香裏的影響吧!不用這麼拚命去想要怎麼活用兄妹關係啦!兩人獨處的時候叫『哥哥』就行了吧!」
她露出下定了決心的表情。
「今後在學校,我會乖乖叫你『鷹戶同學』,可是……在家裏叫『鷹戶同學』,兩人單獨在一起時也叫『鷹戶哥哥』,這樣──沒有活用『兄妹』的關係啊!」
問我怎麼樣,也太難回答了。
「葛格?太偏門了吧!」
「流稀葛格。是──青──緒──喔──」
「嗯、嗯!麻煩直接叫我青緒!欸嘿嘿……請、請再叫一次。」
「所以,在學校就叫『鷹戶同學』,在家裏的話──叫『阿流』!」
「那麼……流稀哥哥大人,你可以多疼愛青緒一點嗎?」
「咦?咦──?但、但是……也有不太可行的叫法吧?」
「……加古川,妳在家時和在學校不同,滿笨的吧?這已經不只稱呼的問題了啦。」
「青緒。」
甚至開心過頭了,讓我都感到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