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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話 無論如何都想說的話

《關於光屬性美少女朝日同學爲何每週末都泡在我房間這件事》 · 新人 · 1.1萬 字

期中考後的週末假期一過,又來到了上課的日子。

頭頂上的太陽宣告着夏天的腳步已近,我熱得像一灘爛泥,完全不想動。

早上第三節的體育課對我這種陰鬱系的人來說,不論是身體還是心靈,都是巨大的折磨。

或許是因爲剛考完期中考,體育老師特別安排了足球課讓我們多動身體。

「給我!」

「傳給我傳給我!」

「我來!」

在我的眼前,一羣穿着體育服的學生正在互相踢着一顆黑白圖案相間的球。

體育老師應該是爲了讓學生們放鬆,所以選擇球類運動來上課。但對於我這種不擅運動的人來說,實在是稱不上是歡樂的時光。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不是強制參加的活動。所以我在老師的默許之下,以撿球名義,行旁觀之實。

「那些足球社的,爲什麼連上體育課的時候都要那麼拚啊?」

「想也知道,那是爲了要表現給女生看吧!畢竟有九成踢足球的傢伙都是爲了要受歡迎才踢的啊!」

在我身旁的悠真和颯鬥,因爲嫉妒開始酸溜溜地說着別人的壞話。

因爲體育課會並班上課,所以雖然他們不同班,體育課時還是湊在一起。

我們三個宅宅懶洋洋地靠在阻球網上,無所事事地看着那些足球社的人賣力踢球。

「女生都去打網球了嗎?……我也好想過去跟她們一起打喔……」

我循着颯斗的視線望去,看到女生們正在打着網球。

女生們散落在六座球場裏,一邊「呀呀」地尖叫着,一邊揮舞着球拍。

穿着體育服的朝日同學當然也在那羣女生之中。

不知她是因爲被老師指派,還是因爲自願幫忙?

「那……爲什麼會……」

那個大言不慚地幫全年級女生排名的颯鬥竟然沒算到她,怎麼想都覺得怪啊。

「再來,還有田徑隊的藤本春、籃球隊的高崎千里,還有……」

我覺得日野同學很明顯更適任,所以那樣說。

「不不不不不不……畢竟我也纔跟她認識沒多久。比起我,跟她已經認識很多年,而且還是她超級好朋友的日野同學,才更適合來做這件事吧……」

我充其量只是她打遊戲的朋友,更準確的說,只是個偷懶的同伴而已。

「做點什麼啊……嗯,當然我也是有想過這件事。不過,如果是她自己有什麼心結的話,我好像也幫忙上什麼忙吧。」

颯鬥一邊看着沒有下場打球、只是在網球場邊跟一堆馬屁精女生聊天的櫻宮,一邊喋喋不休地說着。

一看就知道,那是日野絢火。

她不但能正常地跑步、走路,剛剛看她揮拍的動作也沒什麼問題啊。

「你的勝算實在是太低了!用遊戲來比喻的話,根本就是初始狀態的勇者對戰魔王一樣,沒希望啦!」

「另一個絕不能錯過的,就是關西刺客──緒方茜。她看起來比朝日光還隨和,說話還帶着一口濃濃的關西腔,這對『方言女子控』的男生來說超加分!聽說她在某個圈子的人氣也很高。」

「喔~~這位客人……朝日光是嗎?您眼光真是不錯呢。」

「她受傷的地方,是左膝啊。」

「不是吧!我覺得正好相反。」

「爲、爲什麼呢?」

這對於以「巨型蛞蝓」來比喻自己的我來說,完全是出頭天了啊!

「不過,你就不一樣了。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私下到底在做什麼,但……反正,你應該就是那種會把小光帶壞的人吧?」

之前她曾當着我的面說日野同學的壞話。說真的,我不太喜歡這種人。

「相、相反嗎?」

他越來越慌張了。

明明我根本沒問他,他卻自顧自地從他的「資料庫」裏撈出一堆女生情報,熱情地跟我分享。

「沒關係,那下次我們再來好好拷問一下吧!」

她接着說下去,並將這個重大任務交到我身上。

「第一個不得不提的,就是人氣女子團的櫻宮京。個性強勢,而且明顯不屑我們這種三流宅宅男子。雖然是個勢利眼的辣妹,但光看外表是不輸朝日光。有聽說她換男友跟翻書一樣快,但似乎也有人覺得,這就是她有魅力的證明。」

「喂~你們三個!可以請你們幫忙把那邊的平沙耙搬去體育用品倉庫嗎?」

「可惡……早知道就出布了……」

「你、你在瞎扯什麼啦……」

「……對了!我記得你和日野同學讀同一間國小,對吧?」

她用燃着烈火的雙眼瞪着我,冷冷地說出這句話。

「欸?啊、啊啊……嗯。因爲大樹先生那時也有跟我聯絡,所以我纔會知道。」

「是的。不管我多麼努力支持小光,爲她加油,督促她成功……對現在的她來說,都只是沉重的壓力而已。」

我快步轉身準備離開時,發現門口有一個人。那個人用一副來堵人的樣子站在那裏。

日野同學沒有立刻接受我的答案,而是像在懷疑什麼似的,一直用雙眼掃描着我。

「那、那又怎樣?……小學的事都過多久了,有什麼好說的?」

「你有聽說朝日同學上週六在練習時和光希小姐……她媽媽吵架、中途離開球場的事了嗎?」

因爲逆光我有點看不清楚。再次凝神一看,才終於看清對方的真面目。

「我真的沒辦法。」

「帶、帶壞她……應該不至於到那樣吧。」

「日、日野同學……你提她幹麼?」

「那……還有什麼事嗎?」

颯鬥像是被突襲了一樣,整個人慌了起來,就跟稍早之前的我一樣。

「哪、哪會……一點都不奇怪吧……」

「哪有什麼下次,本來就什麼都沒有啊……快啦,來猜拳。剪刀石頭布!」

「受傷?不過,她現在看起來滿好的,似乎沒有受傷的跡象啊……」

平心而論,日野同學個性雖然很可怕,但絕對稱得上是個美女。

朝日同學那天從球場跑來我家,甚至還睡了一晚……

或許是因爲她對好友的情況充滿了無力感,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

雖然她因此沒辦法練習,看起來卻十分開心。

我抓着兩根又大又難拿的平沙耙鑽進體育器材倉庫。

「欸?真的嗎?」

日野同學果斷地否定了我的話。

不過仔細一想,她好像也沒全說錯。畢竟我的確也曾慫恿朝日同學想偷懶就偷懶。

「期待……?」

「就算真的行得通……我也得知道原因才能幫得了她啊。」

明明想爲她加油,卻什麼也做不了。

我以爲老師也請她幫忙拿東西來放,結果卻發現她兩手空空地站在那裏。

「總之,雖然我不知道具體的原因,但感覺小光好像因爲和你在一起才能勉強努力下去。既然如此,只要你處理得當,不就有機會能讓她重新振作起來了嗎?」

她伸出手,「砰!」的一聲,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想我大概知道她消沉的原因。大概啦。」

因爲我和她不同班,所以對她沒什麼印象。但她似乎和朝日同學與日野同學感情很不錯。

「不不,日野同學也很漂亮吧!只是因爲她一直在朝日同學身邊,比較不引人注目而已。就連我都聽說過,有男生很想體驗被她罵的感覺,你消息那麼靈通,怎麼可能沒聽說?」

「我在猜……很有可能是因爲她在一年級學期末,快放春假之前的練習中不小心弄傷腳的緣故。」

「把日野同學從你剛纔的排名中剔除不是很怪嗎?」

「左膝……啊!!」

她盯着我看的樣子真的十分可疑。儘管如此,我還是決定略過她直接走出去。就在我們即將錯身之時──

「實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你還挺看得起我的嘛~竟然把我比喻成勇者。」

「……嗯~大概就是這樣啦!是說,剛纔這樣重新整理名單之後發現,我們學校的女生水準真的很高耶!」

「那,日野同學呢?」

「有事想找你聊一下。」

相較於我,日野同學不但和她從小學時代就認識,而且還得到她家人的信任,被委託「盯稍」的任務。

「呿!你這小子真的是走狗屎運耶。」

他接着將視線移向正在請教朝日同學握拍方式、小個子的緒方同學,繼續說着。

悠真在颯鬥滿足地「簡報結束」之後,簡短地問了一句。

隔着運動服也能看得出來、纖細勻稱的身材,還有藏在眼鏡背後的銳利雙眼。

「有、有什麼事?」

她又再次果斷地否定了我的話。

可疑。真的超級可疑。

悠真毫不留情地對已經莫名驚慌失措的颯鬥再補一槍,乘勝追擊。

這種事當然不可以讓她知道!所以,我只好真假摻半地回答她。

明明就只是兩個人一起打遊戲而已,竟然被說得那麼難聽!

「我啊……要認真說的話,算是偏向對小光抱有期待的那一方吧。」

還是快點弄完出去吧!我把平沙耙拖到倉庫深處,小心放好。

「我覺得……這應該是隻有你才能解決得了的事。」

「你都不會想做點什麼嗎?說真的,我已經受不了再看到小光那樣子了。」

颯鬥一副逮到機會開溜的樣子,速速地轉換話題。

我因爲太心急不小心打斷她,她卻只是輕輕點頭回覆我。

可能是因爲平常都關着,感覺裏面有點悶。

「聽、聽到沒!我們快來猜拳決定誰要拿去吧!」

正在當裁判的體育老師──中山老師,突然轉向我們這麼說。

「是、是嗎?……我其實……不覺得她長得好看啊……」

當然,心裏還是有點抖就是了……

颯鬥一副抓到我在偷看誰了的樣子說了那句話,嚇得我一陣慌亂。

「該不會……你是故意把她從名單剔除的吧?」

「事情絕對不單純。」我和悠真心有靈犀地這樣想,並用可疑的眼神看向颯鬥。沒想到──

「你說得沒錯。當時受的傷已經痊癒了。因爲傷勢不算嚴重,所以大概休息不到兩週就已經可以完全自由行動了。」

「你一直在看着她,對吧?兄弟啊,說實話我也不是不能瞭解你的心情啦!不過,你還是趁早放棄吧!」

總之,她因爲某種原因,現在正在指導其他的女同學握拍與揮拍的方法。

「就跟你說我又不是因爲想追她纔看她的!」

或許是因爲早就有預感會被她抓去問事情,我比以往更從容冷靜地應對。

「總之,朝日光真的太難追了啦!你還是趁早轉移目標,看看其他女生吧。雖然不到朝日光等級,但我們同年級的也是有相當不錯的女生喔。」

任務完成!

光是看着她現在的模樣,就知道她是發自內心喜歡網球。

「妳、妳想幹麼?」

所以我有點搞不懂,她的現狀跟受傷有什麼關係。

我立刻明白了她那句話背後沉重的含意。

左膝。

朝日同學的母親,正是因爲左膝受傷,最後不得不放棄職業選手生涯。

我頓時也想起之前跟朝日同學出去時,她差點因爲高低差而跌倒時的表情。

當時,她下意識地將左腳往前伸穩住身體。

如果她當時是因爲想起了自己的傷纔出現那種表情,那事情就說得通了。

「所以我想,她一定是因爲這樣而開始擔心,自己要是變得跟光希小姐一樣該怎麼辦?是不是就再也沒辦法實現夢想了?她應該從受傷之後,就一直鑽牛角尖地想着這些事……那個孩子啊,連別人的夢想都往自己身上扛。可是,不論是我還是光希小姐,真的都沒跟她說過這種話啊。她明明只要顧好自己就好了啊……」

日野同學的情緒似乎已經到了極限。她拿下眼鏡,拭去眼淚。

把別人的夢想扛在自己身上……

確實是如此。從她前天晚上說的那段自己受到許多人照顧的話裏,可以隱約感受到她心中揹負的使命感。

「所以我纔會說,我根本沒辦法救現在的她。」

「我已經瞭解原因了。不過……就算是這樣,我又應該要怎麼幫她纔好呢?」

我知道,她現在的確很依賴我。

這絕對不是我自作多情。光是從她那天逃離練習場時選擇來我家,就可以看得出端倪。

不過,我也很清楚,那只是因爲我默許了她的逃避,支持她向下沉淪而已。

引導她安逸地逃避,和讓她勇敢面對未來,完全是兩回事。

「真的很抱歉……我也知道我在強人所難。不過……我真的已經想不到什麼其他的方法了啊……」

「……我知道啊!而且我也覺得,朝日同學再繼續這樣下去對她也不好。我會努力試試看的。」

「謝謝你……拜託你了……」

她用非常柔弱的聲音向我道了謝,和平常乾脆俐落的口氣完全不同。

等我回過神來後發現,自己竟然雙手用力拍桌站了起來。

不過,當我親眼看到球場上的她之後,發現了她與平時截然不同的一面。

***

「沒問題沒問題!不過,先等我一下。我現在很熱,讓我先脫掉外衣……好,來吧!」

照理說她應該會疲累纔對,但她的臉上,卻始終掛着笑容。

「啊喲~那不是滿可憐的嗎……不過,這樣我就可以早點回家了耶,哈哈!」

那道夾在我們之間的金屬網,無聲地昭示着我和她之間巨大的差異。

這種話根本完全沒用吧。

「不是啦不是啦!我有一個國中的朋友跟學姐是同一個具樂部的。聽她說學姐好像春假那時膝蓋受傷了。雖然傷勢已經沒什麼大礙了,但因爲這件事影響到心情,結果現在變得沒辦法好好打球了。」

「欸!什麼東西啦,嚇死人了……」

那天我結束打工後,因爲錯過公車而決定試着走路回家,小小彌補平時運動不足的份。

在那之後,那兩個女生也沒有再繼續剛纔的話題,喫完飯後便馬上離開。

球場上的她,耀眼無比,閃閃動人。對我來說,那一刻的她,比所有遊戲中的女主角都還要帥氣迷人。

我相信一定有許許多多的男生,跟我有一樣的經驗。

我默默地將這些價格取勝、不太美味的學生餐塞進胃裏,喫着喫着──

「啊~好煩喔……爲什麼連週六都要硬被叫去當加油團啦!」

我根本無法想像她所揹負的壓力與痛苦。這樣的我,又有什麼資格對她比手畫腳呢?

或許因爲朝日同學不想跟我聊這件事,所以我連這種重要訊息都不知道。

傳訊息通知颯鬥和悠真說:「我今天去學生餐廳喫。」之後,我便起身去喫飯。

越想就越覺得自己什麼也做不了,那份無力感,深深地打擊着我。

在我房間以外的地方,我還是那個只能遠遠地望着她,什麼也做不了的人。

她是我們同年級中最有名的人。

「糟了……今天竟然忘記買了!」

說穿了,我對她的瞭解真的不多,根本沒有資格站在這裏自以爲是地幫她說話。

坐我附近的幾個女生聊天的內容,在無意間傳進我耳裏。

「啊!對對對!聽說好像超厲害的,對吧!」

當時的心情,在經過一個月不到的時間之後,就已經慢慢淡去……我原以爲是這樣。

超過一分鐘不間斷的來回衝刺,已經進入無氧運動的狀態。

她身穿長袖網球服,看起來年紀與我相當。儘管是寒冷的冬天,她仍是揮汗如雨,在球場上來回奔馳。

要說加油嗎?還是「朝日同學一定辦得到」?或是「我支持妳」?

我好想對着她們這樣大叫!但我努力忍住了。

「這畢竟是學姐的引退賽欸!去加油一下應該也還好吧。」

「好!最後再來一球!」

難道,我們真的只能交由時間來解決這個問題嗎?

周圍的人看到我又坐下若無其事地喫着飯,便立刻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自己因爲太認真想那件事而忘了買午餐。

「這是妳自己說的喔!等等可別哭着求饒!我可是不會放水的喔!」

她那身穿着,光是用看的就覺得很冷。但她完全不在意,毅然重返練習。

那是發自內心熱愛網球,盡情享受着的燦爛笑容。

一位看起來像是她教練的女性將球打到十分刁鑽的位置,她快速地移動身體追上球,並以銳利的球路回擊。

那幾個看起來像是網球社的女生,刻意壓低音量,表情嚴肅地說。

話說回來,我要如何幫助朝日同學?對此,我還是完全沒有頭緒。

「她真的很強!去年的全日本青少年大賽,她連一盤都沒掉就拿下冠軍!說實話,她就算不念高中直接轉職業選手也沒問題。對了,如果順利的話,學姐應該第三輪就會對上她。」

「啊……不過,我好像有聽到關於那個人的一些,不太好的傳聞耶……」

當時真的好冷,彷彿隨時都會開始下雪。我走着走着,開始後悔自己剛纔沒有等下一班公車。就在那時──

就立刻被站在球場中的那個人吸引了目光。

「好!!」

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少在那裏胡說八道!

「那……爲了記得剛纔那種感覺,接下來我們來試試看打個二十球快速球吧!」

「就說是傳聞啊!不過如果那是真的,就會讓人覺得……天才其實也滿玻璃心的嘛!區區一點小傷就搞得她倒地不起。明明那種傷對運動員來說就是家常便飯而已。」

另一方面,朝日同學看起來也跟之前沒什麼差別。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如此。

更糟的是,說不定還會因此讓她的傳聞被添油加醋,傳得更誇張。

「雖然說是學姐,但實際上也才認識兩個月,根本沒什麼回憶可言啊。」

要是連一直以來都支持她逃避壓力的我,現在突然也開始出爾反爾地叫她要加油的話,她肯定只會感受到更多的壓力而已。

久違地來到學生餐廳,裏面依舊擠滿了學生,一片喧鬧。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我,就已經無可救藥地對她一見鍾情了。

「去學生餐廳吧!」

她和我,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

──砰!!

聽日野同學說,這個比賽相當重要。只要贏了,就可以獲得海外大賽的推薦名額。

我不斷苦惱着,竟在不覺間聽到了第四節的下課鐘聲。

從對面人行道旁的一棟陌生建築裏,傳來了一陣我不熟悉的聲音。

那兩個一年級的女生停下對話,驚訝地抬頭看着我。

***

我立刻意識到,她就是傳說中的朝日光。

「耶!剛纔那球超讚的對吧!如果是比賽的話,肯定直接得分!」

她現在之所以願意依賴我,純粹只是因爲「沒有壓力」。

我一如往常地把手伸向書包,打算拿出預先買好的午餐。沒想到──

「不過啊,她那種人美功課好運動又強的人,真的讓人很火大!所以啊,如果她真的摔了一交,就太大快人……」

她一路以來揹負着自己和親友的夢想努力走到今天,到底是哪裏玻璃心了?

所以,我不但認得她,知道她的名字,也知道她會打網球。

從她們的談笑間,我大概聽出了是一年級的學生在聊社團的話題。

接着,儘可能不引人注目地穿過人羣,在最角落的「特別席」坐下用餐。

我大大地喘了一口氣,努力地壓住怒氣,重新坐下。

朝日同學一把脫下長袖外衣,只穿着一件短袖球衣站在場上。

我被那個聲音吸引,忍不住望向街道的縫隙。那裏有着高高的鐵網。越過鐵網,我看見了在夜空下刺眼的照明燈,和燈下的幾座球場。

「嗯!不過,好不容易暖好了身子,乾脆直接來個三十球好了!」

我纔剛弄清楚那個聲音是可能是擊球聲時……

在高一快結束、正值隆冬的某一天,我遇見了她。那時的她,令我印象深刻。

聽到那些素未謀面的學妹們提到那個名字,我不自覺地放下筷子。

教練左右交錯地發球給她,她也迅速來回穿梭,將球擊回對角線。

「欸?什麼什麼?跟男生有關的嗎?」

「啊……二年級的朝日學姐?」

「啊哈哈哈!不過,我記得那個人好像也會出賽耶……就是那個……」

現場的學生們各自成羣,對我這個孤僻的陰鬱宅宅來說,真的是非常不友善的空間。

然而,像我這種位在校園階級底層的陰鬱系路人甲,怎麼可能接近得了她!

任誰也想不到,她心裏正經歷着沉重的煎熬──明明很想盡情擁抱最愛的網球,卻又無法這麼做的恐懼。

我悄悄地排進隊伍,點了一份便宜的炸雞排定食。

「不過就是早我們出生兩年而已,跩得跟什麼似的,說實話真的有點討厭她們。希望她們能早早輸掉比賽,這樣我一定會超級開心。」

至少,在她那天主動在公車上跟我搭話之前,我是這麼認爲的。

即使如此,她還是得在這週末的大賽裏上場。

說實話,我還是覺得這個擔子對我來說太沉重了。不過,我也無法狠下心來拒絕在我面前潸然淚下的她。

從小就揹負着摯友和媽媽的夢想,這完全就是電影主角的劇本吧!

因爲我知道,就算我真的說了,對她也不會有任何幫助。

這樣渺小的我,又能幫上什麼忙呢?

「欸~不會吧!那不是很慘嗎?」

結果,我什麼忙也沒幫,就這樣過了幾天。

除了她們以外,附近座位的學生們也因爲好奇而將視線集中在我身上。

在聚光燈下閃閃發亮的她,和只能躲在暗處默默望着她的我。

***

「黎也,這個麻煩送二桌喔!」

「……好。」

我現在正在水守亭內,將依千流姐擺放在取餐區的餐點送到各個餐桌上。

「真的讓人覺得,天才其實也滿玻璃心的嘛!」

在那天之後,那兩個女學生的話就一直在我腦海裏揮之不去。

就連只是路人甲的我都這麼不甘心了。

更不用說當事人朝日同學,會有多麼的懊悔與難過了。

真的很想爲她做點什麼。

然而,在這份心意的背後,還是隱藏着一抹深深的自卑感──像我這種人,根本什麼忙也幫不了。

「黎也~接下來請你把這個……嗯?你還好嗎?你的臉色好差耶!」

依千流姐從廚房裏探頭出來,擔心地問着我。

看來,我似乎還是不小心把我低落的心情寫在臉上了。

「有、有嗎?我看起來應該跟平常差不多吧……」

「要是覺得不舒服,千萬不要忍,一定要馬上跟我說喔!我一個人顧店沒問題的。」

「真的沒事啦!對了,這份餐是要送給大樹先生的沒錯吧。」

「嗯,麻煩你了。還有,幫我跟他說,謝謝他一直以來的關照。」

我調整了一下心情,將餐點送到櫃檯的座位。

「喔~來了來了!」

大樹先生把操作到一半的筆電挪到一邊,開始準備用餐。

如我所料,他真的每三天就會來報到,享用依千流姐做的蛋包飯。

說來有點搞笑。雖然我一股腦兒地衝了出來,但我根本不知道她現在人在哪裏。

「哈……呼……對不起……突然……」

「欸?黎也?等一下,你可以回家,但要先把制服……」

不過,我想到了只有我這種一無是處的人才有資格說的話。

他說完後就立刻將畫面轉向我。

「欸……這樣啊。」

「……嗯嗯。」

雖然我沒有任何的線索,但總覺得她現在一定在那裏。

那位看似是她母親的女子,從球場的另一側叫喚着她。

我都幫到這個程度了,他卻還是完全沒有進展。看來,他說不定除了外表之外,內在其實跟我相去不遠。

他好像真的很興奮,連呼吸都變得有點急促。

是個成績和運動都不好、整天只知道偷懶的陰鬱系宅宅。

「那個……總之,我想說的是……」

我一路狂奔,不顧一切地往回家的路衝了過去。

「欸!你這樣還算是個玩家嗎?這可是全世界都在期待的大作耶!打工這種事現在根本不重要好嗎!? 快來一起看影片!你看了也一定會超興奮的啦!」

在想通的那瞬間,我整個人蠢蠢欲動,已經無法待在店裏。

「接下來,會有很多款年度鉅作陸續上市。我很想跟妳一起好好體驗那些遊戲。放下所有的壓力和負擔……一起看着預告情報期待上市,上市後一起玩個痛快,破關之後,一起交流心得。」

朝日同學顫抖地說着,打斷了我的話。

在微涼的夜風吹拂下,我發燙的頭腦逐漸清醒。然後,我慢慢理解了自己的那番話,代表着什麼。

我把依千流姐和大樹先生的聲音拋在身後,連制服都沒換就衝了出去。

想逃就儘管逃吧!逃到讓自己最放鬆的地方就好。

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費。

「到家之後,我立刻打開電腦,從遊戲庫中選一款開始玩。對於剛從一堆束縛中解脫的我來說,這是再快樂不過的事了。從那一刻開始,我就可以連着幾天,不眠不休地玩爆遊戲。偶爾想起時,只要喫點外賣配着能量飲充飢就好。雖然有夠不健康,不過真的是快樂無比的時光。」

她和一位看起來像是她母親的女子坐在一旁的長椅上。聽到聲音後,她抬起了頭。

我轉身離開準備回到櫃檯時,他突然又說:

大樹先生抬頭看着我,有些慌張地說。

「對……那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想……親口告訴妳。」

「啊?我說,PLUM的新作品年底要開賣了啊……」

我將筋疲力盡的身體靠在網子上,用我僅存的力氣大聲呼喊她的名字。

「呿~真是個無聊的傢伙。發售日是在年底啊!雖然還有一段時間,但我絕對要在那之前把所有煩人的事都搞定,才能用最棒的狀態來迎接它啊!」

「喂喂!你這是突然怎麼了?」

聽完我冗長熱血的發言之後,朝日同學只簡短地回了我兩個字。

「我回家後一定會看的啦~那,你先慢慢看喔!」

儘管如此,我仍相信最後她一定會聽懂。所以我還是繼續說下去了。

朝日同學轉身對她說:「我馬上回去!」之後,又轉身面向我。

我抬起頭,凝視着她微微泛紅的雙眼,終於下定決心開口告訴她。

朝日同學站在網子的對面,定睛看着一臉緊張的我。

「不是那一段,是它的下一句。」

那不就是……在、在告白嗎!!

我突然跑來這裏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就連朝日同學也有點困惑。

我看着雙眼泛淚的她率真地回答她。而後,隔着鐵網,將自己的掌心貼在她的手上。

「欸?什麼意思?最棒的……」

「呃……總之……簡單來說,我只是想再跟妳一起玩遊戲而已……也不是說完全沒有別的意思啦……嗯……不過,也有一半是衝動啦……」

我,真的是個沒用的傢伙!

「哎喲~別那麼客氣。這裏的料理真的太好喫了!要是可以的話,我還真想天天都來呢……那,你可以幫我這樣轉告她嗎?」

我突然開始有點討厭自己的愚蠢了。

當然,我說的都不是什麼加油之類的好聽話。

成功擲出偷襲的骰子之後,我感覺到自己確實搶得先機。

「不過,有件事我無論如何都要告訴朝日同學……」

也就是說,這是來自暗屬性的我給予的詛咒。

我調整呼吸,想辦法讓自己冷靜下來後,再次直視着她的雙眼。

「不管是怎樣的朝日同學都很好!只要能和妳一起開心的玩遊戲,都好!比賽贏了也好,輸了也罷,打不打網球也無所謂。至少妳在我家的時候,那些事都不重要。只要妳能坐在我身邊,開心地笑着……對我來說,那就是最棒的遊戲體驗了。」

「朝日同學……!!」

「唉呀……那個嘛……算了。話說回來,黎也~終於要發表了耶!」

不知是因爲突然跑步,還是因爲緊張的關係,我的心跳快到像是要爆炸一樣,發出咚咚咚的聲響。

「抱歉……我還是忍不住跑來了。」

不過,因爲今天滿腦子都在想朝日同學的事,所以完全提不起勁。

「對耶!原來如此!」

「……當然可以!下次再一起打蠢遊戲打到天亮,然後盡情地大笑吧!」

「突、突然問我我也……後來的話,我只說了,『在那之前要把所有煩人的事都搞定,才能用最棒的狀態來迎接它!』……這不是身爲一個玩家該有的基本禮貌嗎?」

我終於明白,那道曾經在我心裏狠狠隔開我們的網子,到頭來也只是一面網子而已。

這就是當時的那個球場。

「PLUM的新作品啊!原本想說,怎麼突然發表了,結果年底就要開賣了耶!試玩影片也出來了,看起來是那種有點像『魂系』風格的開放地圖,而且感覺規模也比以前的作品大得多,應該是部重量級鉅作喔!」

背後傳來他隨口說出的話,我卻因此而停下腳步。

對於在各方面都不如她的我來說,想贏過她,就只能靠奇襲來決勝負了。

她愣了一下,發現是我在叫她之後,便擦了擦眼角,朝我跑了過來。

我一邊回想着當時的心情,一邊繼續說着。

我顫抖着肩膀努力呼吸,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前。

說實話,要是平常的我在打工中遇到這種情況,說不定也會興奮到無法專心工作。

「大樹先生,你……剛纔說什麼?」

隨着我一步步逼近那個地方,回憶中的那個聲音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我抓着鐵網,堅定地凝視着她,一字一句地向她說出心中的話。

我突然就開始講起自己的事,朝日同學聽到之後,變得更加不知所云。

星期五晚上,接近七點。

「我也想,和你一起玩。」

「那……你想說的,是什麼?」

那個「只有我能做得到」的事情。

雖然有點對不起日野同學,但我還是認爲,朝日同學沒必要逼自己非戰勝壓力不可。

不論她最後做了什麼選擇,只要她能發自內心地微笑着,我做的一切就都值得了。

「那是發生在上週五的事……我安然度過了期中考,在回家的路上買了一堆能量飲料後,就立刻回家了。爲了那一天,我已經找好了大量的遊戲,而能量飲料就是我的『戰備物資』。」

「其實妳……還沒享受過真正最開心,最厲害的遊戲體驗!」

「早、早知道會這樣的話……平常就……就應該要……多運動纔對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變得如何……就算其他一切都失敗了……還是會想要和影山同學一起打遊戲,一起開心地笑……這樣也沒關係嗎?就算我變成這樣,也可以嗎?」

這種連現代的陽光系男女孩,都會覺得丟臉的熱血青春劇碼,哪輪得到我這個阿宅來演!

只可惜,才跑不到幾分鐘,我就氣喘如牛,步伐漸漸沉重起來。

她現在應該還在努力奮戰着。爲了快點到她身邊,我努力地奔跑着。

我知道了!

透過掌心,一股暖流穿梭在我和她之間。那是來自於誰,我早已分不清。

我放好餐點轉身準備離開時,他沒頭沒尾地突然丟了一句。

「依千流姐,不好意思!我想我今天還是請假好了!」

我奮力穿過街道上歸途中的人羣,全心全意地朝目的地前進。

《關於光屬性美少女朝日同學爲何每週末都泡在我房間這件事》1 第10話 無論如何都想說的話插圖(1)
《關於光屬性美少女朝日同學爲何每週末都泡在我房間這件事》 · 1 · 第10話 無論如何都想說的話 · 第1張插圖

「我必須回去練習了……那,先拜拜囉。」

「什麼要發表了?」

「讓您久等了。還有,我表姐說,謝謝你一直以來的關照。」

「不是啦,我正在打工嘛。」

「……我嗎?」

「喂喂!你那是什麼反應啊!有夠冷淡。」

我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努力向前奔跑。

「可以是可以……但,這些話你應該有辦法直接自己告訴她吧?」

「欸?影、影山同學?你怎麼會……」

「小光!妳在做什麼?」

「嗯,拜拜。」

她用衣角拭去淚水後,還是選擇了面對挑戰。

回到母親身邊握着球拍的她,看起來和第一次偶遇時一樣,散發着迷人的光芒。

回到家後,我躺在牀上回想今天的自己,羞愧得在牀上不停打滾。與此同時,我收到了朝日同學用PINE傳來的一則訊息。

「星期六(明天)我會參加大賽,希望影山同學也能來看。」在這則充滿決心的訊息之後,她附上了比賽的時間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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