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突發事件
《關於光屬性美少女朝日同學爲何每週末都泡在我房間這件事》 · 新人 · 1萬 字
事情是發生在與朝日同學約好出門的隔天──星期天的下午。
當時我正在洋食餐廳「水守亭」裏忙着打工。
這是一家僅有少數吧檯座位,外加四個四人座餐桌的小型餐廳。
所以,雖然現在正值長假期間,即使坐位全滿,也不至於忙到太誇張。
我一如往常地爲客人帶位、幫忙點餐、將餐點端上桌,最後爲他們結帳。
高一那年春天剛去幫忙的時候,因爲完全不熟,經常出包。但一年後的現在,我已經十分熟練,像是在玩餐廳打工模擬遊戲一樣得心應手。
我甚至可以感覺到自己視野的右上方出現得分了!
當上午的營業時間結束,清場之後,我開始打掃店內。
「黎也~」
廚房那裏,突然傳來長長的叫喚聲。
「怎麼啦?」
爲了讓表姐聽清楚,我稍稍提高了音量。
「我可以請你現在出門幫我跑腿嗎?」
「跑腿?要幹麼?」
我用比剛纔更大一點的音量回問她。
「其實……剛纔我不小心摔破碗盤了,現在餐具變得有點不夠用……」
這家洋食餐廳「水守亭」的老闆──水守依千流小姐,一臉抱歉地從吧檯後方探出頭來。
穿着廚師服她正在忙着備料,所以將長髮紮成馬尾。
她是我母親的姐姐的女兒,年紀比我大一些,所以算是我的表姐。
雖說她代替人在國外的雙親擔任我的監護人,但是……
因爲是住在同一個生活圈,所以偶遇也很正常。但令人尷尬的是,自己似乎看到了一些不該看的畫面。
說實話,大部分的常客都是衝着她來的。這種說法真的一點也不誇張。
他手上提着滿滿的紙袋,一看就知道,那是兩人剛纔逛街逛了很久的戰利品。
難道她是覺得,那件事讓我看見也完全無所謂嗎?
坐手扶梯……感覺太引人注目,所以我決定走樓梯到三樓。
她一靠近我,就展開窮追猛打的連擊攻勢。
我一邊抱怨着一邊走回餐廳,沒想到,卻看到馬路對面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
說不定,我在他眼裏就像是一隻斗膽靠近他妹妹的噁心蟲子。
「就是啊!從我們說『拜拜~後天見』之後,才經過不到一天耶!那你今天怎麼會在這裏呢?啊!你身上穿的,難道是打工服嗎?」
「是喔~週日還這麼忙,辛苦你了耶~」
朝日同學一如往常地說說笑笑,彷彿剛纔什麼都沒發生。
難不成,他現在正在測試我?
他看向我的眼神雖然還不到「怒視」,但明顯帶有上下打量的意味。
「啊~原來是他啊。」
「對……我開店的表姐派我出來跑腿買個東西。」
她不但經常打破餐具,一個人顧店時也時不時會幫客人點錯餐。
「那你喜歡哪個遊戲啊?」
好、好可怕……
朝日同學的哥哥……
「這位,是我哥哥。」
請神明保佑我吧!Ambassa。(注:Ambassa,遊戲《惡魔靈魂》的祈禱用語。)
「哼!如果我不幫你買,你一定不會自己來買的!明明老是穿一樣的衣服!」
「欸?」
「啊!影山同學,不好意思。我忘了向你介紹了。」
說實話,她的廚藝真的非常好,這評價與親戚身分無關。只不過……她實在有點……不,是非常天然呆。
看到這個景象,最先湧上我心頭的,是一種極大的安心感。
……不是男朋友?
我還來不及閃避,就被她發現我站在對街了。
話說回來,他是朝日同學的哥哥,就表示……
一到後發現,這是一家小巧精緻的店,一看就覺得客羣與我們餐廳不同。我感到有些格格不入,取完件就離開。
「好吧!如果妳可以先打電話訂好貨,我只是去取件的話就沒問題。」
我像面對學長一樣,敬畏地抬頭看了看高我十公分的他,然後低頭致意。

這兩人身上的超強氣場,讓我有點喫不消。
她有那種天菜男友,不把我這種人當男人看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啊、啊……對啊,真的好巧……」
他明顯帶着敵意的口氣,讓我不由得退縮了一下。
雖然我不清楚詳細情況,但我記得她有說過,她哥哥不但有電競電腦,而且現在最流行的遊戲也都有收藏。
……啊!
「好的。我會努力不要在一個人顧店時又打破碗盤的。」
的確,之前在聊天時,她曾說過自己有個哥哥。
朝日同學笑着若無其事地說。
「我有說我不要喔!是妳自己硬要幫我買的好嗎!? 」
現在的我,和當時被我測試的朝日同學,處境不是一模一樣嗎?
也對,也對!!
「嘖!囉嗦啦!……是說,這傢伙是誰?」
「喂!聽說你的興趣是打遊戲?」
朝日同學接着把我介紹給他哥哥(暫定)。
若要前往車站大樓中的居家生活百貨,就得穿越眼前滿滿的人潮。
「我是在問你,你喜歡哪款遊戲。比如,最近玩到、覺得很有趣的遊戲之類的。」
二十二歲,個性溫和、有點迷糊的大胸部美女。
倒不如說,今天看到的事反而讓我感到放心。
我試着用這種方式整理近日心中翻湧着的複雜情感,突然間──
「嗯……是那樣沒錯。」
這對小情侶纔剛會合,就又開始吵了起來。
就在我仔細觀察兩人時,那位超過一八○公分的高䠷男子突然往前踏出一步。
就在我們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她用力揮着雙手,丟下同行的人朝我跑來。
「是影山同學耶!真的是影山同學耶!竟然在這裏遇到你,也太巧了吧!」
這種沒有「報酬」也沒有「事件」的純跑腿,簡直就像一款爛遊戲啊。
以女生來說,朝日同學的個子已經算高的了,但那個男子幾乎比她還高二十公分左右。
「啊!抱歉抱歉~是說,那些東西都是你的,自己拿是理所當然的吧!」
「啊!影山同學耶~喂~~」
我差一點就要將心中那個荒謬至極、不知天高地厚的誤會當真了!
「我、我只是個像深海里漂浮的微塵般不起眼的人……」
也許是因爲正值連假期間的白天,車站前湧現大批人潮,十分熱鬧。
這個發生在跑腿途中的突發事件,會不會難度太高了一點?
他看起來比她大一些,約莫是大學生的年紀。
他們就像是擁有Debuff和DoT技能的角色,光是靠近他們就會讓人自動變弱。
像朝日同學這樣的女生,身邊有男友也完全不奇怪。
「嗯!我們長得完全不像,對吧?」
對了!朝日同學就是因爲她哥哥纔開始接觸遊戲的。
這樣等級的玩家,現在正用刀一般銳利的眼神盯着我,看看我會給出什麼答案。
車站就在餐廳對面,中間只隔了一條馬路,所以走出來就能看到。
早知如此,就算麻煩也該把制服換掉纔對。但都走出來了,只好作罷,繼續往前。
我因爲一直注視着他們想事情,不小心和朝日同學對上了眼。
她願意把我當脊椎動物平等對待,我就該感激涕零了!
男子的身上散發着一種,就算我使出渾身解數,又或是重活幾回,都永遠無法企及的強者氣場。
「你、你好。我叫影山黎也。」
「又來了?加上今天的份,從上個月到現在妳已經摔破三次了耶!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那東西不便宜,要小心點啊……」
他用生硬冷淡的語氣報上了自己的姓名。
「享受約會……欸?是妳哥哥嗎?」
「這位呢,是我同班同學影山。他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一起打電動的朋友。」
「喂!妳把東西全丟給我拿,自己跑來這裏是怎樣啦!」
表姐在被我念了幾句之後,像孩子般沮喪地低下了頭。
「好啦,別生氣了嘛!那,可以請你去平常去的那家居家生活百貨買回來嗎?」
不過也有人說,正因爲她這種天然呆的個性,這家店纔有辦法繼續開下去。
是朝日同學!她正在對面坐落着各式時髦小店的地方逛着街。
她沒跟班上任何人提起我和她的關係,卻跟她身邊的這個人說了嗎?
車站前的人們,散發着假期出遊的興奮與歡樂氣息,我則穿過了他們,走進大樓。
也對。仔細一看,眼前的這兩個人身上散發着某種類似的氣質。
她正和一位我沒見過的男子肩並肩散步着。
那個剛纔與她在一起的男子,正氣沖沖地朝我們的方向走來。
「……朝日大樹」
「嗯……對不起啦……」
不過,我記得曾在網路上看過一些聲優、Vtuber的粉絲說,有時偶像會用「哥哥」或「弟弟」來稱呼自己的男友,所以每到聖誕節就會仔細檢查偶像行蹤。
啊!……好險!
「啊……沒關係沒關係,不用特別介紹也沒關係,你們繼續好好……」
那個人,身材像模特兒般高䠷挺拔,五官也十分立體。
我轉身走出餐廳,將語帶不滿的表姐拋在身後。
不不,這年頭應該已經不存在那種戀妹情節的哥哥角色了吧。
雖然一開始是她在指導我沒錯,但現在卻立場對調,變成是我得盯着她以免她闖禍。
我被他突然丟來的問題嚇到,發出了奇怪的尖叫。
這麼說來,真的是兄妹了。
「嗯……我想想喔~喜歡的遊戲嗎?」
我該回答什麼纔好呢?
哪一款遊戲才能展現出我的實力呢?
要選走正統風格的類魂死亡遊戲嗎?
還是要選進階一點,由獨立遊戲公司開發的神作?
如果選擇像Paradox出的那種大場面、劇情又具深度的模擬遊戲,會顯得太刻意嗎?
嗯……粉絲衆多、人氣正旺的對戰遊戲似乎也是不錯的選項。
不,想了一圈之後,感覺好像選個家喻戶曉的遊戲會更保險。
我的思緒就像是在動線不良的地下城裏迷了路一樣,不斷地在同一個地方徘徊打轉。
「最近我覺得《Ruleless Dungeon》這款遊戲還滿有趣的。」
結果最後我選擇的,是一款不算有名,有些平凡無奇的遊戲。
那是一款在Stream上販售,只要兩千日圓就能買到的日本製Roguelike地城探索遊戲。
那是一家不知名的小型獨立遊戲開發公司發表的處女作,雖然稱不上大賣,但卻莫名地令我印象深刻。
朝日同學的哥哥似乎也知道這款遊戲,眉頭微微抽動了一下。
「那你覺得它好玩在哪裏?」
他用與剛纔略爲不同,語氣較爲和緩的聲音問道。
「嗯……要說哪裏好玩,說實話還真是有點難以說明耶……」
「沒關係你就說說看嘛!」
「嗯……這款遊戲的平衡性設計得不夠成熟,這也是新創公司常有的問題。但我覺得這部分意外地有些加分。」
「……具體來說是?」
這世界上竟然存在着用這種隨便的態度對待女神的人嗎!?
就在我滿心悔恨,不斷想着「拜託,讓我重來一次吧!」之時──
「欸……」
表姐從廚房出來準備接過我帶回的餐具,但看到我們之後,疑惑地歪着頭。
「啊!黎也啊!好!那,咱們換個地方聊吧!」
夾在他們兩人之間,真的快喘不過氣了!還好已走到店門口。
「反正都買完東西了,接下來就沒事了吧!不喜歡的話妳就自己回家啊!我接下來要跟這小子好好聊個五小時啦!哈哈!」
我回頭順着他注視的方向一看,發現了一臉茫然、歪着頭的表姐。
「啊……先等一下。我們店已經到了,要不要進去再……」
系在門上的鈴當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音,備料中淡淡的食材香氣隨之撲鼻而來。
「黎也,你回來啦!今天你有點晚唷~……嗯?欸?」
非常不正常啊。
他的視線從高過我一些的位置越過我的肩膀,凝視着某個地方。
「明明剛纔在店門口的時候還有看到他啊……」
我越過他們走到最前頭,接着打開餐廳的門。
我抬頭一看,發現他那張帥氣的臉露出驚訝的表情。
「不,我沒事!!我完全沒有問題!!」
「沒關係沒關係~別那麼客氣。來來,黎也,快來幫他們帶位唷!」
「我就是喜歡七彩霓虹燈那種亮晶晶的啦!」
座位區的桌椅,清一色地使用深色木頭做的古董風格傢俱。
一開始我還因爲他氣勢逼人覺得有些害怕,但當我們走到店附近時,已經變得意氣相投了。
表姐開心得笑到合不攏嘴,興奮地來回看着我和朝日同學的臉。
「這、這樣啊……那就好。請進來坐。」
朝日同學興奮地環視着店內說道。
我花了幾分鐘把想講的大致全部講完,試探地問了對方:「還可以嗎?」,藉此確認他的反應,結果──
「對了!我記得之前影山同學有說,你是在洋食餐廳打工對吧!? 那我也要去!因爲我正好也肚子餓了呢。」
就連剛纔她請我去買來的餐具,她也都特別挑過,與店內氣氛十分相襯。
我和大樹完全沉浸在聊天的話題中,竟然把朝日同學晾在一旁了。
他用近乎讚頌般的口吻,緩慢而輕聲地念着我表姐的名字。
「欸?換、換地方嗎?」
朝日同學的哥哥(暫定)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我試着再次呼叫他,但他仍然完全沒反應。
「他們好像還沒喫午餐,所以我就邀請他們來我們這兒喫了。也一併邀請了她哥哥。」
「獨立遊戲公司有時就是會冒出這種作品啊!所以才覺得新鮮。這種靠創意一決勝負的作品,大公司反而做不出來。」
「哼,纔不稀罕勒!反正影山同學會借我玩啊,對吧?」
***
「啊……嗯……那,請坐這裏。」
「喔唷~哥……你這樣很丟臉耶!可以正常一點嗎?」
「你們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啦……」
「哥哥,你不要這樣啦!……很丟臉耶!」
……當然,這是在開玩笑的。
「欸~好可惜喔~」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沒想到,我們家黎也竟然……而且還是這麼可愛的……」
「對了!黎也你不是也還沒喫午餐嗎?反正都遇到了,要不要一起喫呢?」
在往餐廳的路上,朝日哥哥刻意用只有我聽得到的聲音對我這麼說:
「很抱歉,在非營業時間來打擾。不過,一直想說要來喫喫看,所以……」
「你還好嗎?是不是身體突然哪裏不舒服了呢?」
我們在店裏四處找,都沒看到大樹先生的蹤影。
他爽快地笑了一陣之後,隨即邊拍着我的背邊這樣說。
大樹先生就像缺了潤滑油的機器人般,全身動作僵硬地走向了餐廳深處的座位。
我剛纔竟然把宅宅們最讓人討厭的一面原汁原味地表現出來了啊!
「說真的,我覺得非常驚豔。想不到他們竟然可以用現有的元素設計出這麼好玩的東西,超強!」
說實話,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遇到和我興趣這麼一致的人。
表姐似乎有些擔心一直站在門外不進餐廳的大樹先生,所以也從店內走了過來。
「啊!不好意思,忘了介紹我自己。我是黎也的表姐,水守依千流。」
「大樹先生?你怎麼了?」
「還不是因爲哥哥你趁我不在家時把主機全部帶走了……」
「我拿走自己的東西有什麼問題嗎?妳不是有在當模特兒?拿做那個賺的錢去買啊!」
「喂~哥~你別在那裏擅自幫別人做決定啦!」
「啊……可能真的沒辦法耶……」
朝日同學越過我走向前,用元氣滿滿地聲音向表姐自我介紹。
「別管她、別管她。等那傢伙先把自己要玩的遊戲主機買起來再說。」
本來光是朝日同學一個人我就招架不住了,現在一下子來了兩個……唉!我放棄抵抗,乖乖地帶他們到店裏去。
「哇~這間店氣氛很好耶~是那種,歐式復古摩登的風格嗎?既懷舊又溫暖,讓人好放鬆喔~我超喜歡這種風格的耶。」
「抱歉抱歉……這小子,滿有意思的耶!喔不是,是滿合我口味的呢~」
我像平時替客人帶位那樣,帶着朝日同學到裏面的位子就坐。
這人真的有夠強勢!這樣說起來,我好像更確定他真的是朝日同學的哥哥了。
爲了不讓表姐有不必要的誤會,我刻意強調了補充說明的部分。
「話說,我妹很少這麼快就介紹朋友給我這個哥哥認識耶!上一次是絢火喔!看來她挺依賴你的嘛!」
「聽到妳這麼說我好開心喔!因爲黎也對我喜歡的室內擺設之類的事情完全沒興趣呢~」
朝日同學似乎也察覺了哥哥的異樣,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
「我哪裏不正常了!」
路上來來往往的人們也像是好奇發生什麼似的,紛紛停下腳步望向我們。
「你說你名字叫什麼來着?」
「啊!不好意思……不知不覺聊得太投入了……」
我和大樹先生並肩走着,一邊聊着彼此喜歡的遊戲。
「哎唷!你真的有夠無趣耶!話說,你穿着那身制服來,看來是在餐廳打工?那不然就去你們餐廳坐坐吧!正好我也還沒喫午餐呢~」
「大樹先生~哈囉~在嗎在嗎?」
「比如,玩家在一開始就會拿到很強的武器,但接下來立刻會遇到強度高出很多的怪物……整體來說,就是那種充滿突發狀況,像驚喜盒一樣的遊戲。儘管如此,只要能好好思考戰略,還是能提升勝率。就是一款看似隨機性高,但其實有一定程度可控性的遊戲……這讓我再次體會到Roguelike遊戲的趣味與魅力,也就是我說的『加分項』。然後啊……」
明明剛纔還聒噪到讓人快瘋掉,現在卻無比安靜,不禁讓人懷疑剛纔的那一切是假的。
天花板與牆壁沒有過多裝飾,而是以白色系的壁紙與木材打造出素雅且沉穩的氣氛。
「欸?對耶!到底是跑去哪裏了?」
「那個……其實我在那裏偶然遇到了同班同學。」
「──大致上就是這樣,總的來說是一款不錯的遊戲。」
「噗!……哇哈哈哈哈!!」
……我、完、全、搞、砸、了!
他咻~咻地揮了揮手,作勢要把朝日同學趕走。
剛剛都一路聊到店門口了,照理說不可能會走丟纔對啊。
「影、影山……影山黎也。」
他就在站在餐廳門檻前約一步的地方,不知怎地在那裏愣着不動。
「五小時啊……不過,我其實現在還在打工中耶……」
「妳好,我是朝日光!和影山同學一樣,就讀秀葉院高中。」
我走到他身旁向他搭話,但他完全沒有反應。
我努力試着將之前玩這款遊戲時的心得好好整理,一點一點地說了出來。
「唉~真是的!你老是這樣……嗯?對了,朝日同學的哥哥剛纔不是還在這裏嗎?怎麼沒看到他?」
啊……這下我百分之百確定他們是兄妹了啊……
表姐對於這家店的裝潢十分講究,聽說是她委託室內設計公司精心打造出來的。
「打工?那種事情蹺掉不就得了!」
那笑聲從商業大樓中間的馬路傳開,朝日同學滿臉通紅地出聲制止。
「水守……依千流小姐……」
過了一下下,我才反應過來自己犯了錯。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纔剛這樣想着,就立刻看見了他。
表姐依千流一邊瘋狂地向我使眼色,一邊親切地提議。
我實在搞不懂她到底想幹麼,但這種情況下好像也不適合拒絕……
「嗯……如果兩位不覺得被打擾的話……」
「不會不會!完全不會!快坐下來一起喫吧!」
他們想都沒想就同意了,於是就演變成三人共餐的局面。
表姐一再地用眼神示意我「坐到朝日同學旁邊」,但我決定不理會她,坐到了大樹先生的旁邊。
「嗯~……喫什麼好呢?好難選喔……」
朝日同學目不轉睛地盯着眼前印著書法字體、略帶復古風格的菜單。
我們兩人光是一起打遊戲就有夠不可思議了,這次竟然還面對面一起喫飯!
短短數十分鐘之前的我,絕對想不到事情竟然會變成這樣。
「影山同學有什麼推薦的嗎?」
「嗯……我想想喔……」
就算讓我拿掉「親戚濾鏡」,我也絕對敢說,表姐依千流的料理絕對是一流的!
要我從她的料理中選一樣,就跟要我從遊戲庫中選出最棒的作品一樣困難。
「卡波納拉義大利麪……不,紅酒燉牛肉也是必喫……但,還是選蛋包飯吧!」
「喔!蛋包飯!感覺就很好喫!那我就選那個!」
「好,小光要蛋包飯。再來……那個……」
幫朝日同學點完餐的表姐接着看向大樹先生。
「請問同學的哥哥要喫什麼呢?」
「那麼,也請給我一份蛋包飯吧,謝謝!」
從廚房走出來的表姐聽到這個發自內心的讚美後,也心滿意足地微笑着。
面對這個難以接話的玩笑,我只能回以苦笑。
「鏘鏘鏘~」
今天的工時超長,但我也因此多賺到了一些打工費。
她感動到說不出話來,用全身表現出「好喫」的幸福感。
照剛纔的樣子看來,他搞不好會一週……不,搞不好每隔兩三天就會來一次了。
「看起來有合妳胃口?」
是說,我好像也沒有資格去說人家可悲就是了。
他們兩人都說了「下次還會再來。」但這句話從大樹口中說出來,感覺有點可怕。
「呼~長假期間真的好忙啊~累死我了……」
實在是太累了,整個人垮在電競椅上,只剩右手移動操作着滑鼠。
不過眼前我的當務之急,是得先趕快擬定明天外出採購的計劃。
天啊,怎麼會有這麼可悲的人……
「欸……偷偷問一下,你是在說哪款遊戲的哪位女主角啊?」
不知不覺間,晚餐的營業時間也結束了,到家後已經超過晚上十點。
是因爲我帶了同班同學──而且還是女同學來,所以她心情大好嗎?她竟然邊走邊跳地走回了廚房。
「像你現在這麼消極,連本來可以打贏的仗也會輸掉喔!」
他都主動傳訊息來了,難道其實沒什麼特別的事要找我嗎?
「那應該是沒有吧。因爲本人體內沒有內建少女心這種東西。」
他這是突然少女病發作嗎?
朝日同學見大家被她哥哥的激烈反應嚇到發愣,連忙努力插話試圖圓場。
他難得地傳簡短的訊息向我打招呼。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的是這樣。」
我觀察着他,心想着:「這傢伙跟平常不太一樣啊……」。沒多久,他總算切入正題。
「好的,那就是三份蛋包飯囉!餐點很快就會做好,請你們先坐着隨意聊喔!」
我彷彿聽到了這個效果音樂在大樹先生背後響起。他用顫抖的聲音回答,眼裏還泛着淚光。
「不是,我指的是人與人相遇的事。」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我保證一定會讓他偏差值上升二十!」
「完全不像我啊……」
「好、好、喫、喔~!!」
他只是魂不守舍地望着隱約傳來料理聲響的廚房。
「我啊,面對這種沒有選項可以選的戀愛遊戲,完全沒轍啦!」
「我剛打完工回到家。」
說不定,這個人比我想像得還要瘋狂許多……
這場硬生生變成「大樹先生solo舞臺」的鬧劇結束之後,兩人在晚餐營業時間開始前離開。
我才這樣想,就看到對話框出現「文字輸入中」的字樣。
「你說得真對!好!那我等連假一結束,就立刻來展開積極的強攻戰術吧!」
「大樹!我叫朝日大樹!就讀東大二年級。興趣是電玩和寫程式!最喜歡的『龍吼』是『元素狂暴』!是假日會陪妹妹去逛街的二十歲青年!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就這樣,我們2+0•5個人聊了一陣子之後,餐點就做好了。
「原來如此……其實,我本來也一直以爲我沒有那種東西。但是,今天我遇見了堪稱真命天女的女人……」
看來他是真心想聊這件事。
「零也,在嗎?」
不止是明天的行程,就連服裝儀容也得好好打理纔行。
面對這個超浮誇的反應,表姐依千流顯得有點不知所措。
他傳完這句短短的文字之後,就暫時沒再傳訊息過來。
「對啊!我所認識的樹木先生,是那種就算拿到犽宿這個角色,面對0/7/0戰績還是會不斷嘗試極限反打、超積極正向的人不是嗎?」
***
「不是啦!不是遊戲裏的啦!」
「哇~看起來好~好喫喔!那我要趕快開動囉!」
我不斷敲打着鍵盤的手指,漸漸變得輕盈流暢。
「哈哈哈……」
連老練的美食節目藝人都會猶豫三分、覺得過於冗長浮誇的感想,他卻沒有一絲猶豫、滔滔不絕地說了出來。
「真、真的喔!那實在是太令人開心了!那個……」
「……的確。」
對了,零也是我的遊戲暱稱。
我一直以爲他只對二次元裏的角色有興趣,所以有些意外。
就連對人際間微妙情感極爲遲鈍的我都看得出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很確定,店裏又增加了一位常客。
她的雙眼閃耀着如星星般的光芒,發出最單純而真摯的讚歎。
朝日同學叫喚着大樹先生追問意見,但他嘴裏含着第一口飯之後,就整個人呆住了。
我努力提起累到快陷進桌子底下的身體,確認了一下訊息。
大樹急急忙忙地搶着說話,還從座位上站起來,嚇得表姐當場倒退了好幾步。
「聽、聽你這麼說,我是很開心啦……但,會不會有點太誇張了呢?」
「正在輸入中」的字樣一會兒消失、一會兒又出現,不斷反覆。
將三份淋上滿滿手工法式多蜜醬的蛋包飯擺上桌後,再次坐回早已準備好的座位上。
他將文字輸入後又刪掉,反覆了幾次,簡直就像是用信紙寫了信因爲不滿意又撕掉一樣。
我有點好奇,餐點是否不合他口味,於是從旁邊探頭看着他的臉。
「這樣啊。」
「不!一點都不會。先說說這個法式多蜜醬。它的酸味與甜味完美融合,配上鮮奶油調和出柔和的口感,兩者與煎得恰到好處的歐姆蛋形成了絕妙的搭配!當然,裏頭包覆的雞肉炒飯也非常出色!每樣配料都事先細心調味,佐以番茄醬稍稍收斂,反而突顯了食材本身的美味。這些元素彼此緊密交織,構成了這名爲蛋包飯的藝術品,而後降臨在我眼前……只能說,這是簡直是神的傑作啊!」
原本想隨便搪塞過去,沒想到卻被拉回正題。
我竟然開始有點享受那種,不負責任地慫恿別人的快感了。
「對!就是這樣!我支持你!」
我將表姐做好擺在廚房吧檯上的餐盤一個接一個地端過去。
朝日同學拿起湯匙,挖起一大口的蛋包飯送進嘴裏。
「大、大樹同學啊……原來是東大生呀。很、很厲害唷!也請你多多幫忙指導我們家黎也……」
「那個,我、我哥哥啊,平常喫東西頂多只會說『好喫』、『難喫』、『普通』之類的,從來沒像今天這樣有那麼大的反應耶!……可見他真的覺得無敵好喫!」
「好喫!!」
「怎麼辦?……你怎麼會覺得我有辦法回答你這種問題啊?」
大樹先生用政治人物發表政見般清晰有力的口吻完成點餐。
「你說,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你是指,決定論之類的嗎?」
看來他好像動了真情,陷入戀愛了。
我一邊瀏覽Stream排行榜,一邊陶醉在「這裏的遊戲我全都能買得起」的優越感中。突然間──
「好啊!全部一起做比較方便。」
奇怪的是,大樹先生雖然被說成那樣,卻表現得與稍早判若兩人,完全沒有要反駁的意思。
「哇~你表姐看起來好美好溫柔耶!要不要跟我那個臭哥哥交換一下呀?」
「對!一股蓬鬆又滑嫩的口感佈滿了我的嘴裏,讓人彷彿置身天堂……真的超級好喫!」
「那該不會是VTuber吧?拜託要適可而止喔!我可不想哪天看到你因爲砸太多錢給V而走上毀滅之路,最後還上社會新聞啊。」
「──喔!」
「啊啊!原來如此啊!」
身爲推薦人的我,也與有榮焉,覺得有點開心。
「啊!樹木先生傳訊息給我啊!」
不過,光是說出那句「三次元的女人」,就已經明顯感覺到他註定會失敗了。
「好~同學的哥哥也是點蛋包飯。那黎也要不要點一樣的就好呢?」
從他的文字中,我可以感受到他悲喜交錯的複雜情感。
「我從來沒喫過這麼好喫的蛋包飯!!是亙古至今、空前絕後,最好喫的一次!!」
「你的人生中曾出現過,感受到命中註定的瞬間嗎?……」
「那哥哥呢?你是不是也覺得很好喫?喂~哥、哥?」
「黎也,飯做好囉!請依序來拿喔!」
「說實話我也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只知道,現在的你,完全不像我所認識的樹木先生。」
不知道她會不會因爲太過興奮,不小心摔個四腳朝天……
「遊戲跟現實世界是一樣的!拚命往前進攻就對了!」
「不是啦!是現實世界、三次元的女生啦!」
慘的是,我連一次與女生出遊的經驗也沒有啊!
毫無疑問,這絕對是一場比初見的死亡遊戲還要嚴酷的硬仗。
或許我剛纔那麼熱情地鼓勵樹木先生,也只是爲了逃避自己的處境而採取的行動吧。
至於那個行動會帶來什麼後果,那時的我還完全無從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