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
《我推的杀人》 · 远藤骗 · 2万 字
大约二十分钟后,黛玛回到了客厅。
刚接受过征信社询问的她,虽然脸上带着些许疲倦,但没有恐惧或惊慌。相反的,还有一丝安心的神情。
看来黛玛也顺利克服了。
这么一来,目标的三分之二就达成了。
一旁的泉收起手机,站了起来。侧脸显得有些生硬,但没有过度的紧张。终于轮到她最后一个了。
我们三个人在一瞬间互相使了一下眼神。即使没有说话,也能传达彼此的心情。
再忍耐一下,绝对能够度过难关。
泉走进了房间。
留在客厅的我和黛玛没有交谈,各自低头看着手机荧幕。土井则是用笔记型电脑在工作。
安静的客厅中,只听到电脑键盘的敲击声。
即使竖起耳朵倾听,也听不见里面房间的对话。这栋公寓虽然老旧,但隔音做得很完善。
我一边看着IG的文章,同时迅速传了讯息。
〈怎么样?〉
我传出去之后,立刻就收到黛玛的回覆。
〈虽然问了很多问题,但我觉得他没有怀疑我。最后几乎在闲聊。〉
〈那就好,辛苦了。〉我回覆道。
〈泉应该没问题吧?〉
〈我已经事先告诉她我被问了什么问题,我想她应该有做了一些准备。〉
在黛玛接受询问的时候,我也和泉互相传了讯息。
〈所以她才那么冷静啊!那应该没问题吧。〉
「土井先生,今天可以先回去吗?泉看起来也很累了。」
两人惊愕不已。
征信社是否认为,有达到业绩只是表面上的理由,实际上是因为羽浦对泉有男女之间的特别情感,才没有让她参加应酬。
征信社不只在调查我们三个人,对方说对羽浦不满的人相当多。光是调查每一个人的不在场证明,就得花上不少时间。
黛玛用轻松的口吻说道。应该是不想让气氛变得沉重吧。
「他一直追问妳,我们去应酬时妳做了什么?只有妳没有不在场证明,所以被怀疑了吗?」黛玛语速很快地问道。
我和黛玛扶着泉,一起离开了事务所。
我这么说,两人都笑了。
虽然像走钢索一样危险,至少我们成功度过了一个重大难关。
「变成怎样?」
黛玛和泉都慌了。
这是我们事先讨论好的答案。应酬是没有贡献出业绩的团员的工作,实际上这也是羽浦曾经说过的话。
因此,我暂时把各种不安的要素放到一旁。
十五分钟后,泉回到了客厅。
与征信社会面后就立刻生病,反而会更让人起疑。
「光是监视器被动了手脚,征信社就推测出这件事跟羽浦先生的熟人有关。泉没有去应酬,用这个理由联想到她跟羽浦先生有恋爱关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我尽可能放慢语速,以免听起来像是在责怪她。
今天就好好吃一顿饭,泡个热水澡,充分休息一下。放空半天不去想任何事情,专心休息也没关系。
我接着说下去:「他们想确认羽浦先生是不是对泉有好感吗?」
我们叫了计程车到楼下,三个人一起坐进去。
泉含了一口矿泉水,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很想逐一确认,但目前最重要的是先离开这里。
「我不清楚。可是我觉得在那之后,问题的走向就变了。」
我从手机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门的另一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我也听到了黛玛肚子的叫声。「我还以为是狗在低吼呢。」
「当然,妳们先回去没关系。练习后还拜托妳们来,真是不好意思。」
黛玛战战兢兢地问道。
「嗯,我认为这样回答没问题。」
「不是,与其说是不在场证明,他是针对只有我没被叫去应酬感到疑惑。每次都是琉依和黛玛去接待,我一次也没有参加过对吧?征信社的人问我理由是什么。」
就在泉进入房间大约四十分钟后,土井停下了打键盘的双手。
我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虽然也有其他私密性更高的讯息应用程式,但选择IG是因为它在我们这一代的使用频率相当高,不论什么时候用都不会显得突兀。
搭计程车回到泉的家,我们三人聚集在客厅。
即使征信社打算对我们再次采取行动,也是过一阵子的事情。至少不是这一、两天。
〈怎么这么久?〉
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许多,两人也露出笑容。
「冷静点,只是可能性而已啦。」
我们三个人进行不想被外人看到的交谈时,会利用Instagram的讯息,而且设定成自动不见的消失模式,以免留下证据。除非是专业的业者,否则很难还原内容。
黛玛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确实很久。我和黛玛大概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征信社或许在怀疑泉和羽浦先生之间的关系。他可能认为两个人有特殊的关系。」
泉恍惚地回答道。
客厅里弥漫着沉重的气氛。
「那我们先走了。」
「毕竟我们也这样认为嘛,以前也不觉得羽浦先生跟泉有特别亲近。」黛玛说道。
泉低下头,看起来有些尴尬。「这个回答可以吧?」
讯息接二连三地传过来,黛玛会这么担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嗯。只是聊了很久,有点累而已。」
我这么说,对两人笑了。
她正在遭受连珠炮式的质问吗?还是被指出证词有所矛盾?又或是对方出其不意地拿出了某些证据?
「什么鬼啊?他根本没有问过我这种问题。」黛玛歪着头说:「问这种问题,也就是说?」
泉微笑道。
〈应该快结束了。〉
不好的念头不断浮现。我轻轻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想像,然后回覆了黛玛的讯息。
「因为只有我有特别待遇,所以才会遭到怀疑吗?」泉皱起眉头。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快饿死了。」
当然我早就料到泉会承受极大的负担,也知道征信社有多犀利,因此,该如何应对每一个问题,我们早就事先严谨地沙盘推演过。即使如此,还是无法完全抹去内心的担忧。
泉的脸色苍白。
「我说我们只是社长和偶像的普通关系。在一起的时候会聊一些日常对话,但是工作之外,从来没有跟羽浦先生单独见过面;除了联络工作事项,私底下也没有往来。」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连朋友和家人也都保密。」
〈跟征信社的人谈话时,不可能有空滑IG啦!〉
〈相信她,耐心等待吧。〉
「那一天,只有我没去应酬不是吗?征信社的人一直追问这件事,才会拖那么久。」
虽然目前的情况不能太过乐观,但我没有提出异议。
真的只是因为长时间的交谈才如此疲倦吗?还是某些致命的问题遭到揭发,使她茫然?我无法判断。
征信社问了什么问题?泉又是如何回答?
「妳果然饿了啊。在事务所的时候,妳的肚子就咕噜咕噜叫了。」
我耐心地说道。
「那就好。」泉稍微松了一口气。「不过,后来征信社的人还问了很多问题。像是第一次遇到羽浦先生的地方是哪里?被挖掘的过程是怎样?甚至问我为什么想进这家公司。」
〈嗯。不过,干等真的很难熬。好想叫她告诉我们现在在说些什么。〉
「妳还好吗?」
「妳这样回答后,征信社没有被说服吗?」
「我最后一次见到羽浦先生的事,好像让他有点起疑。」
「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黛玛点了点头。
「妳怎么回答那个问题?」
「为什么想知道这些啊?又不能当成寻人的线索。」黛玛纳闷地说。
黛玛依旧低头看着手机,表情僵硬。
「怎么会被发现?连我们都没察觉到耶。」
「虽然不能完全放心,但今天算是顺利度过了征信社的调查。接下来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每次黛玛肚子叫的时候,土井先生都会有反应呢。」
〈在做什么呢?〉〈只是在闲聊吗?〉〈真的没问题吗?〉
「妳才不是那么可爱的狗。」泉立刻反驳。「应该是粗鲁的大型犬的低吼声才对。」
听到我这么说,土井点了点头。
我也不认为这些问题和羽浦的行踪有关。如果真是如此,对方问这些可能有别的目的。
就在隔天,征信社竟然去泉的大学找她。
她的脸上满是疲惫,立刻瘫软地坐到凳子上。
征信社犀利的推理,也让我感到困惑。对泉来说,无疑是更锋利的威胁。即使她试图忍耐,也可能会出现一些细小的破绽。
不得不说,我的判断太过轻率了。
「我回答说,因为我从事偶像工作时有达到业绩。我告诉他,应酬是没有达到业绩的团员的工作,所以我才没有被叫去。」
「他详细地问我,平常都怎么和羽浦先生相处。我们之间都聊什么?除了工作以外,羽浦先生有没有私下联络过我?就是这些问题。」
泉是主犯。她所承受的精神负担,远远超过我们这些共犯。光是被第三者怀疑与这个事件有关,就足以造成极大的压力。
「然后呢?被问到跟羽浦先生的关系,泉是怎么回答的?」
我和黛玛假装在看IG,一边传讯息交谈,一边等待泉回来。
也许是因为我们之间弥漫着严肃的气氛,司机显得有些疑惑,但没有多说什么就发动了车子。
我侧眼看到土井朝房间看去,随后手机就收到了来自黛玛的讯息。
罪行很可能透过那些细小的破绽被揭发。
「嗯,没问题。」
「狗?妳们说谁是贵宾狗啊?」
「考试结束后,我准备回家的时候,居然在校门口看见那个人……就是征信社的人。他突然走过来找我搭话……」
大家与征信社谈话已经疲惫不堪了,再增添更多的焦虑要素,只会更加残忍。尤其是泉,她现在身心具疲。如果在这样的状态下再提出我的担忧,或许会让她精神崩溃。
「他说了什么?」我问道。
「也不到怀疑的地步啦。因为有点在意,才仔细确认一下吧。」
比起盲目地恐惧,稍微放松一下比较好。一直处于紧绷状态,身体会承受不住。
「他说有些事情要问我,想跟我聊一下。我说我还有事没办法,拒绝他之后就回来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黛玛静静地开口:「他想问什么?」
「我不知道。当时只想赶快离开,根本没时间确认。对不起。」
「不能怪妳啦!对方突然出现,怎么可能冷静应对。」
「就是啊。」我同意黛玛的看法。「妳没有急着答应对方,反而是对的。」
惊慌失措的时候,或许会脱口说出不该说的话。这就是对方的目的。
「征信社偏偏选泉一个人去大学的时候出现,真是不凑巧。」
泉说大学考试只有一堂课,今天一个人去上学没关系,所以我和黛玛没有陪她去。
不过,就算我们去了,情况也不会因此好转。反而会让对方怀疑,为什么我们会跟着去大学。
「征信社的人说会再联络我。」泉咬着嘴唇。
「好烦喔!昨天已经谈了那么久耶。」黛玛皱着眉头,双手抱胸。「他不惜追到学校,到底想问什么?」
「可能是想再次问清楚,泉跟和羽浦先生之间的关系吧?」
征信社似乎特别在意他们两人的关系,这种可能性最大。
「有些事上次没问清楚,想再次确认吗?」
「不,如果是这样,应该不至于跑去大学堵人。」
对方应该不会突然出现,并企图引起泉的不安才对。
「征信社到底想问泉什么,目前还不清楚。只不过,他突然跑去找妳,一定有什么重要的理由。」
「什么重要的理由?」黛玛无言以对。
「……对方在怀疑我?」泉用几乎要听不见的声音问道。
「最好是这样想。」
我用双手紧握住刀柄。
这是下下策。不对,根本称不上是策略。
家人都有生命危险了,怎么能够置之不理?施暴的同时,却又能泰然自若地喝酒?
愣愣地盯着地板的泉抬起头来。
父亲先是一瞬间停下了动作,接着眼露凶光。他用力举起右脚,狠狠地踢了妹妹。面对刚满五岁的小孩子却毫不留情,使尽全力将她踢出去。
生活原本过得那么平稳,大家都满脸笑容。
怎么办?该怎么做,才能躲过征信社的追查?
年纪虽小,却明白越早离开父亲越好。然而,每当我这么想的时候,过去那个温柔的父亲,却又闪过我的脑海。
妹妹趴在母亲的身体上,像是要保护她。她口齿不清地恳求父亲。「不要再打了!」
出差的成果似乎不太理想,父亲变得比以前更暴躁。他在家的时候,从一大早就开始喝酒,稍微靠近就会被大声斥责。
为了消灭敌人,我踏出了第一步。
对父亲来说,我们已经不是家人了。是不管变成什么模样,他都不在乎的存在。
母亲没有动摇。平时总是默默忍耐的母亲,这次决心与父亲正面对抗。我想她应该抱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心态吧?或许她认为如果这时候退缩了,再也不会有勇气站起来。
是承认罪行?还是———
她的不在场证明将遭到彻底查证,还会被对方纠缠;到最后,就会找到与事件相关的证据。然后,警方就会介入。
不过,征信社就算握有什么证据,最具决定性的证据仍然埋在土里。只要那个没有被挖出来,就无法对泉兴师问罪。没有人可以审判我们。
都是父亲害的,如果没有他就好了———
羽浦的尸体可说是我们的防波堤。
看到母亲不畏辱骂,父亲便转而仰赖暴力。过去他也经常用暴力来逼迫母亲屈服,但那一天情况不同。
逐渐恢复活力的母亲又没了表情,年幼的妹妹非常害怕,总是紧紧跟在我身边,不肯离开。
泉提心吊胆地伸手拿起手机,看了荧幕。
我抬头看着父亲。「爸爸,救护车……」我竭尽全力地乞求。
父亲大发雷霆。他撕碎了离婚登记申请书,不断辱骂母亲。
寂静折磨着我的耳朵,我一心一意思考。
一开始,母亲也拚命抵抗,但根本赢不过父亲的力气,只能在地上用爬的逃窜。然而父亲并没有停手,而是继续施展暴力。
既然是非常重要的事,就表示对方掌握了足够的材料。难道真的是找到了什么线索吗?还是凭推理得到了结论?那个男人的直觉非常敏锐。
「今天终于到了。」
那一天,我又梦见了家人。
室内的空气变得更加凝重,没有人开口说话。但我想大家想的都是同一件事,三个人都在想最坏的情况。
非常重要的事情。
等我回过神时,我已经紧握着菜刀。锐利的刀刃对着父亲。
再怎么遭到怀疑或质疑,都要佯装不知情。
某一天,这个家突然瓦解了。
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泉的手机在桌子上短促地震动。
我这么想,但我却动弹不得,甚至连开口制止都办不到。因为太过恐惧,我只能抱着妹妹在房间角落发抖。
因此,我只能相信。相信总有一天,父亲会回到那时候的模样,相信一家四口会再次和睦地过日子。我不断这样祈祷着。
抛出去的手机荧幕上,显示着一则讯息。
情况已经演变成无法用乐观来面对了。
我终于察觉到了,终于明白了。
无论如何,目前的情况都很糟糕。若不把征信社的注意力从泉身上转移,迟早会被逮到决定性的证据———
黛玛带着叹息说。
那是来自征信社的讯息。
母亲也必须快点接受治疗,否则回天乏术,刻不容缓。
不要,我不想看到她们变成那样。
他在大声叫嚷着什么。我听不清楚,反正敌人的话不值得一听。
梦境从父亲结束长期出差,回到家里开始。
父亲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一时之间真的无法理解。大概是我不想去理解吧,因为我不想接受这个现实。
可是万一,防波堤崩塌了怎么办?
黛玛怯生生地问我。
脑海闪过我们三人在黑暗的水中溺水的模样。坠落到深不见底的水中,黛玛和泉痛苦地挣扎。这个景象实在是太真实了,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我们和那群人保持距离,坐在休息室的角落,表情沉重到让人无法相信等一下就要上台表演。
监视器动过手脚、泉在团体内的特别待遇、比成年男性还要高大的低音大提琴。
再这样下去,母亲会死掉的。
「我打算装作不知情。」
不管过程如何,若无法摆脱征信社的深究,泉的处境就会变得相当危险。
也许对方是凭直觉将这些零散的碎片拼凑起来,做出了泉很可疑的结论。
只能把他排除掉。
今晚要和征信社面谈。三天前,对方传讯息给泉,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见面谈。从那时起,我们就一直思考对策,但始终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我无法回答任何一句话,泉则是继续趴在桌上。
我猛然回过神来。
连我这个姐姐都叫不出声,只能发抖,妹妹一定比我更害怕才对。但为了保护母亲,她还是鼓起勇气挺身而出。
光想像就让人头晕目眩,但如果真的演变到这种地步,我也有对策。
又或许,对方找到了什么线索,证明了泉与羽浦的失踪有关。
事到如今,安慰的话是毫无意义的。征信社不惜抛下其他的调查,也要特地来找泉。而且是趁她没有防备时毫无预警地出现。
如此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另一方面,内心却也怀着相反的情感。
到时我就把征信社那个男人———
我摸不清征信社在盘算什么,也不确定对方想从泉那里问出什么。
唯一知道的就是,若用错方法,就会陷入不堪设想的情况。
那个「非常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它是否会影响我们的处境?答案今晚就会揭晓。
我懂了,已经不是了。
妹妹猛地翻滚,头部撞上墙壁,发出了令人担忧的声音。她没有尖叫就倒了下去,一动也不动。
泉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她已经被怀疑了。在昨天的询问中,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可疑的事?或是泉的举止不对劲,证词中有矛盾,才会让她被怀疑?
说不定已经发现了足以让警方动员的证据。或许是我想太多了?不过,可是。
母亲提出了离婚,告诉父亲要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家里。
又回到了令人窒息的日子。
那么,他就是敌人。这个男人是夺走我心爱之人的坏蛋。
睡前读故事书给我听,在动物园让我骑在肩上,教我如何抓蜻蜓。
我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呆住了。
『我是下谷。今天突然打扰您,真的很抱歉。改天有时间,麻烦您告诉我。我知道您很忙,但我要说非常重要的事情。』
父亲气喘吁吁地说:「别管她们!不要每件事都闹大!」接着走向餐厅,若无其事地喝起酒来。
下午的休息室里,回响着少女高亢的笑声。结束表演的其他偶像们,正在开心地闲聊。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我和黛玛盯着手机,说不出话来。黛玛的脸色惨白,表情僵硬。我想我自己也是同样的表情吧。
「嗯,这样就好。」我回应道。
如果无法躲过追查,到时候该怎么办?
几秒钟后,从恐惧的僵硬中解放的我,赶紧冲向妹妹。她没有流血,我将脸贴近她的嘴边。她还有呼吸但非常微弱,随时都有可能断气。
就在这时候,妹妹推开了我的手臂,跑向母亲的身边。
这么一来,一切都完了。我们的计划就毁了。
「没、没事啦!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啦!」
如果征信社已经找到埋藏尸体的地点呢?
想断绝关系,偏偏又有太多美好回忆。
那是千真万确的暴力。父亲是真的将母亲往死里打。
征信社究竟打算说什么?对方打算从泉那里问出什么情报?
不久,母亲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
「我受够了……」
父亲回来让家中的平静轻易瓦解。
她像是把手机丢掉似的放在桌上,然后趴在桌面。
黛玛亢奋的声音,诉说着事态的严重性。
然而,祈祷没有让我如愿。
「就算对方拿出证据来,我也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可以吧?」
「琉依,妳还好吗?」
父亲露出了惊愕的表情。手中的玻璃杯掉了,琥珀色的液体在桌面扩散开来。
即使被逼到绝境,也不能承认对自己不利的事实。绝对不可以在断崖绝壁上认罪。
我的内心中有某种东西炸开了。视野染成鲜红色,心脏剧烈地跳动,几乎要跳出来。
即使征信社拿出难以推脱的证据,也要坚持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妳刚才的眼神看起来好可怕。」
看来我脑海中的想像,不小心表现在脸上了。
「没事,只是在想事情。」
我没有把对策告诉她们。若真的有必要,我打算独自执行。
对话中断后,休息室变得很安静。
在一片沉闷的寂静中。
「虽然不知道征信社会问些什么。」
泉打破了苦闷的气氛,露出了微笑。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供出妳们的。」
她那双大眼睛透露出一股悲壮感,仿佛是赴死的士兵。
我想要说些什么,但我的手机在开口前震动了。
是来自陌生号码的电话。只不过,我对这个号码有印象。
手机仍然在震动。我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
当我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声音,瞬间站了起来。
看到两人对我投射关注的眼神,我挥手表示不要紧,然后走出了休息室。
我走到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才接起电话。
「怎么了吗?」
『抱歉,妳在忙还打扰妳。我打电话是因为有事情想问妳。』
河都的声音传入耳里。我讨厌听到他沉稳的低音就感到安心的自己。
土井的声音变得僵硬。我懂了,难怪他那么紧张,原来这就是理由。他早就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警方逼近泉。泉似乎是脑子混乱到无法理解情况,一动也不动。
「是的,没错。」土井回应道。
「等一下!逮捕?嗄?什么意思?这是骗人的吧?」
土井领着我们走在停车场,四周没有半个人影。唯一听到的只有我们四人的脚步声,还有我们拖着的行李箱轮子声。
无法依赖任何人,只能由我来动手。
我转身走回那条飘着霉味的走廊,回到黛玛和泉等待的休息室。
演唱会顺利结束了。
清水混凝土的空间里,零星地停着一些车辆。事务所的车停在最里面。
土井笔直地注视着我们。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十分锐利。与其说是目送我们上舞台,更像是在凶狠地瞪着我们。
我太天真了,完全误判了形势。警方早就采取行动了。
飞机头的态度相当温文儒雅。另一方面,光头则是用带着威胁的眼神瞪着我们。
回事务所开会只是表面上的借口,他大概是打算监视我们直到晚上,避免我们逃走吧。
他依旧面无表情,让人摸不着他的想法。他应该知道征信社调查的进度。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他是否也在怀疑泉呢?
『是吗?』河都稍微放心地喘了口气,然后又继续问道。
「等一下!为什么泉非遭到逮捕不可?莫名其妙啊!她根本没做什么啊!」
不只是征信社,若有什么万一,我也会将土井———
「黛玛!」
特典会进行期间,他一直不断检查手机。或许是在和征信社联络。
我没有一丝动摇,心情冷静且平稳。
「你跟征信社谈了什么?」
他们是谁?怎么回事?
错不了,土井很紧张。理由不用想也知道,因为泉今晚要和征信社碰面。
不久后,土井出现了。
干脆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土井吧!将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全盘托出,请求他不要把事情闹大。这样他或许会愿意帮忙。
『嗯,他一定会回来。相信他,耐心等吧!』
事情并不是朝着越来越糟的情况发展。
我们三人离开了休息室,走向通往舞台的走廊。
如果我说不好,他会立刻赶过来吗?如果我把秘密告诉他,他会救我吗?
「对不起,我也忙得不可开交,忘了联络你。」
飞机头从西装暗袋中拿出一本对折的手册,打开给我们看。上面有照片、所属单位,以及警徽。
「细节改天再说。」对方不耐烦地回避问题,然后将视线转回泉身上。「请妳跟我们走一趟警局。」
土井领着我们走在国道旁的人行道上。他的表情像石头一样动也不动,乍看像是面无表情。
果然是问羽浦的事。征信社似乎也去找河都询问过了。
说服他是最后的手段。若真的走投无路,就只能用哭的或是不择手段,让土井站在我们这边。
接下来,我们要搭车回事务所,开会讨论下个月的周年演唱会。
『聚餐结束后,我立刻回到东京的家,第二天就跟家人一起去旅行了。不过,我虽然这样告诉他,但他还是不太相信。后来,我叫我太太跟小孩也帮我作证,总算才解除了疑虑。』
「我也相信他会回来。」
对方似乎认识我们。是粉丝吗?不对,我从来没有在演唱会上看过这对双人组。
『昨天晚上,征信社一个姓下谷的男人打电话给我,他说羽浦失踪了。』
「泽北泉小姐。」警方用泉的全名称呼她,并亮出一张白纸。「这是妳的逮捕令。」
我不小心脱口说出有些冷漠的回应,急忙补充了一句。「那就好。」
这对双人组毫不迟疑地走向我们,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我不要紧,谢谢你。」
「警察找我们有什么事?」
途中,我感到背后传来一股强烈的视线。我不由得回头。
「妳们是Baby★Starlight对吧?」
我简短地制止了她。既然已经有了逮捕令,再怎么吵闹也无法改变什么,反而会弄巧成拙。
黛玛的大吼在停车场回荡,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
好愚蠢的想法。依赖河都又能怎样呢?比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还要可笑。
两位警察的眼神看向泉。不祥的预感变成了定局。
他充满力量的话语,在我心中空虚地回响。
但这个做法风险太高了,一旦失败就表示一切都完蛋了。况且我也不认为我们对土井来说有那么重要,很怀疑他会愿意冒着断送人生的危险来当共犯。
首先开口的人是黛玛。
「目前还好,有经纪人土井先生在。」
『对了,公司那边还好吗?羽浦不在,应该会很伤脑筋吧?』
那么,这对双人组的真实身份是?莫非是?
我们早就陷入最糟糕的处境了。
『不过,羽浦那个人,我想他会突然跑回来的。别看他表面上大剌剌的,其实他非常敏感。大学时期,当他知道确定会留级时,因为打击太大,曾经消失了好一阵子。这次大概也是类似的情况,等他打起精神就会回来的。』
「别给她戴手铐!她又不是罪犯!」
这里是地下停车场。
即使我悄声提醒黛玛,她还是停不下来。
我已经猜到了,但还是再次确认。
『妳该不会还在表演?』河都似乎听到舞台上的演奏,语气中带着些许担心。『还是我等一下再打?』
我将黑暗的决心藏在心底,踏上了耀眼的舞台。
「不可以!别再继续靠近泉!」
我平静地回答。
河都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我谎称「经纪人在叫我」,结束了通话。
寂静到连呼吸都让人感到害怕。
「不好意思突然打扰,方便耽搁一下时间吗?」
不知为何,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黑暗的预兆在全身流窜。
「没关系,还要一阵子才会轮到我们。是说,你想问什么?」
我没能马上回答。
但是,我和他相处了四年多,看得出来他和平时不同。他的表情比平常更僵硬,氛围也带着些许紧张。
琉依妳还好吗?河都的声音再次浮现耳畔,我捂住耳朵避免听见。
是征信社的人吗?那家征信社是个人经营,应该没有其他员工。
尽管黛玛很难得地跳错了舞步,整体公演的气氛还是相当嗨。
我不由得停下脚步,走在稍微前面的黛玛纳闷地回头看。
「这样啊。」
在我们感到困惑时,飞机头开口了。
「我们有事要找那位女性。」
「不对不对。就凭一张薄薄的纸,怎么可能让人信服呢?」
『是啊。不过,我完全不知道已经两个星期联络不上羽浦了。』
飞机头指着自己亮出的文件,文件上清楚写着「逮捕令」的字样。
「时间差不多了,请准备。」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个男人从柱子的死角现身了。他们是光头和飞机头的双人组,两人都穿着西装。
在我陷入沉思时,我们抵达了。
『琉依,妳还好吗?』
『不,没关系,妳别道歉。只是我真的很惊讶,没想到羽浦竟然……』
「控制一下自己。」
演唱会后的特典会也没有失误,结束后我们就离开了Live House。
事情似乎朝越来越糟的情况发展。我感到地狱在前方蔓延开来。
其实我只是想在事情闹大之前,尽可能拖延时间。
假如这些都做了,他还是不肯答应———我也只能豁出去了,当个彻底无情的人。
『他详细问了我和羽浦的关系。那天的聚餐我也有参加,听说结束后羽浦就失踪了。对方好像怀疑我和他的失踪有关,整个过程就像讯问一样。』
果然,土井也在怀疑我们。
我听见了轻微的叹息声。
即使透过手机也能感受到他沉痛的情绪。河都像是要替彼此打气似的,用开朗的口气继续说。
「要走一段路到停车场,因为Live House附近都没有停车位。」
「不是骗人的,这里有逮捕令。」
警方无视她的抗议,围住失了魂的泉。光头警察掏出了手铐。
我顿时失去了血色,硬撑住不让自己当场双腿瘫软。黛玛和泉则是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
「为什么是泉非要遭到逮捕?」黛玛激动地顶撞。「根本没道理啊!你们要解释清楚!」
「这是我们的身份。」
「就算妳不信服,我们有逮捕令。」
「黛玛!」我再次出声制止。
警方甚至看都没有看我们一眼,默默地执行他们的工作。
手铐铐在泉纤细的手腕上,金属发出「喀嚓」的碰撞声。那也是我们计划瓦解的声音。
「我叫你住手!」黛玛举起了拳头。
「不可以!」我从背后抱住黛玛,低声在她耳边呼唤。「现在必须忍耐。求求妳,拜托妳了!」
如果连黛玛也被逮捕,那就真的绝望了。
我拚命压制住瞪大双眼、用力踢地面的黛玛。
警察也被我们吓得不知如何反应,停下了动作。土井呆呆地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候,一个突兀的轻快声音响起。
「没关系,不用担心我。」
泉露出微笑。
我和黛玛都傻住了。在这种束手无策的糟糕情况下,为什么她还能笑得那么灿烂?
「这一切都是误会,只要解释清楚,对方一定会明白。抱歉啊,稍微等我一下。」
泉没有一丝动摇地说出这些话。她实在是太从容不迫了,甚至连我这个共犯都有她无罪的错觉。
泉转向警方。
「走吧,车子在哪里?」
「呃?啊,这个嘛。」
两名警察开始四处张望。不只是我们,连警方似乎也对泉的冷静感到震惊。
「请快点带我走。我其实很忙,明天还有演唱会。」
她轻轻一笑,搞不清楚谁才是遭到逮捕的那一方。
「是土井先生向电视台提议的吗?」泉也跟着问道。
推荐一个没有什么实际成绩的关西地下偶像上当红的节目,真是前所未闻。一般来说应该会遭到拒绝才对。
四周的大人们温柔地看着我们。他们大概是觉得,整人企划加深了我们之间的羁绊。
这时候,我的手机震动了。
「过去我们安排过很多次整人,但这次是最逼真的。简直像电影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泉并没有放弃。不能因为被警察带走就轻易投降,我们不能在这里划下句点。
长发的警察脱下帽子笑着说道。这时我终于发现到,他是综艺节目中相当受欢迎的艺人。
男性艺人兴奋地说,两位扮演警察的演员面露苦笑。这么说来,逮捕的时候的确没有说罪名。原本这是绝对不合理的事,但当时我已经慌乱到没有留意到这件事。
当我还觉得可疑的时候,警车停了下来。
握着方向盘的土井,双眼注视着前方的挡风玻璃回答。
一直到拍摄结束,回事务所的车上,我才回过神来。
艺人转头往后看,泉立刻从一群大人中走了出来。
警车慢慢地靠近。
不久,一辆车驶进停车场。
不过,河都有足够的地位可以强行推动这件事。他是国内知名的网路红人行销企业的代表,也是一位受欢迎的评论员。电视台的人应该跟他交情不错。报导节目和综艺节目的制作团队虽然不同,但他有足够的影响力能够介入选角,也不怎么奇怪。
黛玛低声嘟囔道。
———改天我再好好答谢妳们。
「琉依、黛玛!」
长发的警察一边贼笑,一边举起了告示板。上面写着「整人大成功!」的字样。
然而,她确实是遭到逮捕的人,接下来有严厉的侦讯在等着她。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黛玛感慨地喃喃说道。
「当然啦,逮捕也是假的喔!对吧?泉小姐。」
「抬起头来。」
「是整人节目!警察来找我们、我被逮捕,所有的一切都是整人节目!」
戴着手铐微笑的泉,是那么的高雅清纯。正因为这里是没有聚光灯的地下停车场,更显得光彩夺目。闪闪发光到让我毛骨悚然。
「为什么电视台会选上我们?」
渐渐可以看清楚车内的情况。车内有两名警察,这时候我察觉到了。
「那是什么?为什么警车会开过来了?」
「做到了……是什么?」
「为什么我们会被选为整人节目的目标?」
是河都把我们推荐给电视台,希望电视台让我们上节目。
「他们是演员。」
她的背影气宇轩昂,就像是走在伸展台上。与其说是遭到逮捕,更像是在率领警察们往前走。
这是在拍摄电视台的节目,据说是「偶像团体的C位突然被逮捕」的整人企划。
「安排好的?那刚才的那些警察是?」
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她的美丽让我无法呼吸。
后来,节目继续拍摄,我们被问到对这次整人节目的感想。我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极度的紧张一口气全部缓解,我几乎是处于茫然若失的状态。
泉挺直了背,朝那辆轿车走去。
泉代替我提出了疑问。
她开朗地继续说。
「原来一切都是整人节目啊。」我深深叹了口气。
是不是要以重要证人的名义带走我们?或许已经查出我们是共犯了?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黛玛从后座往前探出身子。
很诡异。气氛松懈得离奇。
我们三人再也站不住,紧紧拥抱着彼此,就这样瘫坐在地上。
我想起了应酬那天,河都在离开时说过的话。
今晚,泉会和征信社面谈。根据后续发展,刚才的整人有可能会立刻变成现实。
黛玛发出接近尖叫的声音。
为了不让整人节目露馅,看来土井也很紧张。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那么紧张了。然而,关键的谜题还没有解开。
我、黛玛,甚至是土井,都被她深深吸引,杵在原地。
泉连珠炮似的说道,男性艺人接着解释起来。
黛玛睁大眼睛,像是在寻求答案般看了我。我当然也没有头绪,对她摇了摇头。
看着车子消失在出入口,我和黛玛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若不这样互相撑着彼此,我们就站不住了。
车子发动离开。泉坐在后座,到最后一刻脸上都带着笑容,直到车子驶离了停车场。
坐在车上看着熟悉的景物,让人觉得地下停车场的一连串事情,就像是一场白日梦。
「对方没有告诉我细节,不过听说是某个圈内人强烈推荐了我们。」
泉微笑道。
不对,现在没空想这些事。我们的处境完全没有好转。
「妳们三位真的很厉害呢!尤其是被带走的那一幕,真的气势十足。害我们的演员们也跟着紧张起来了,最重要的罪名竟然忘记讲,搞得我们很慌张,担心会被妳们发现是整人节目。」
河都再怎么有影响力,要推荐默默无名的我们,也不是一件简单事。肯定花了不少工夫说服电视台。
「知道了。」
「是那辆车。」
「妳们好像很惊讶啊!这也难怪啦。」
为什么他要做到这种程度?
「别担心。泉也说过不是吗?」
我将黛玛的手握得更用力。
「圈内人?谁啊?」
唯一记得的是泉在镜头前开朗地回答问题的声音,还有大人们的笑声。
那当然啊。逮捕整人能够中招中得如此深的偶像团体,除了我们应该没有别人比得上。
警察指了停在不远处的车辆。
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分别坐着身穿制服的警察。警车亮起闪烁的红灯,带着吓唬人的气势朝我们开过来。
艺人带着满脸笑容回答,周围的工作人员也在笑。
整人,大成功。这两个词在我脑海中不停地转。
我靠在副驾驶座的窗户,凝视着御堂筋的银杏树大道。这是一如往常的熟悉风景。
「刚才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让妳们担心了,对不起。我哪里也不会去。」
「不要愁眉苦脸的。事情不会在这里结束,我们还没有真正开始呢!」
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全身的力气也跟着消失了。
「不,我什么都没做。这次的企划是电视台主动提出的,对方要求我这个经纪人也加入整人行列,协助节目拍摄。所以我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小心翼翼,免得被妳们发现,真的很头大。」
接着又收到另一封简讯。
「虽然花了不少时间,可是我做到了。黛玛一直以来告诉我的事,我终于做到了。」
『节目拍摄辛苦了,听说非常成功。导演兴奋地说拍到了非常棒的画面,一定会播出。』
黛玛听到我的话,点了点头,紧握住我的手,凝视着前方。
泉把我和黛玛搂了过来,力气大到觉得有点痛。也因为这样,我终于真实感受到我们平安无事。
听到节目名称时,我非常惊讶。那是一个在大坂相当受欢迎、关西当地的综艺节目。
是一辆警车。
她的那双大眼睛,闪烁着求道者般的光芒。
原来他遵守了当时的约定吗?其实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当我还目瞪口呆的时候,一大群人陆陆续续出现在停车场。还有很多摄影机、枪型麦克风、灯光等器材一同对着我们。
泉跑了过来。
「作为偶像的决心。」
我们三人被选为整人的目标,在地下停车场内的整个过程都被偷拍了。
「泉———」
一名男性警察从副驾驶座上走下来。帽子下露出来的头发相当长,吊儿郎当的,根本不像要来逮捕我们。而且,他看起来很眼熟。
黛玛用力挤出声音说道。
「我们一定要登上偶像的颠峰。」
黛玛环视着包围我们的器材。
是河都传来的讯息。
我从手机画面抬起头。
为什么会对关西的中坚地下偶像,大费周章地设下整人陷阱呢?无线电视的节目选中我们的理由是什么?我完全摸不着头绪。
简短的讯息解开了谜团。
在我还没捏脸颊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现实之前,就先向土井问了我很在意的问题。
『虽然有点晚了,这是上次聚餐的谢礼。』
我再次喝斥自己,叫自己绷紧神经。
我将整人节目和河都的讯息抛在脑后,决定专心拟定对付征信社的对策。
然而,这一切都白费了工夫。
回到事务所后,土井用沉重的口气告诉我们。
———征信社决定暂时停止搜索社长。
我将瘦肉放在烧热的电烤盘上。肉片发出「滋滋」的烧烤声,油脂在铁盘上弹跳。
黛玛陶醉地闭上双眼,手轻轻抵在耳边。
「烤肉的声音真的好好听!好想设成闹铃。」
「这是哪门子的闹铃啊?」泉傻眼地笑了。「这种闹铃应该起不来吧?」
「应该会被吓得立刻弹起来吧?还以为棉被烧起来了这样。」
「醒来的感觉也太糟糕了吧!」
黛玛和泉互相开着玩笑。
我从电烤盘上转移视线,看向窗外。外头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怎么了,琉依?」黛玛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今天竟然可以这么悠闲地吃饭。」
「这倒是真的。」泉看了看客厅的挂钟。「照原本的情况,这个时间应该在跟征信社的人谈话才对。」
由于征信社暂停搜索,今晚的预定也都取消了。所以我们才能在泉的家悠闲地烤肉。
「没想到短短一星期,征信社就因为没钱而中止搜索了。」
黛玛苦笑道。
继续支付更多的搜索费用,就会影响事务所的生死。土井在事务所是这么说的。看来事务所的资金调度比我想像的更糟糕。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庆幸自己隶属小事务所。
黛玛为了追赶上泉,全心全意投入演唱会。原本就很优秀的表演,变得更有气魄。
「细节我也不清楚,一起听对方说吧。」
强风吹拂。我们的漂流或许快结束了。
「讨论演唱会之前,我有事情要报告。」
从关西登上偶像界的颠峰。在这句口号的带领下,Baby★Starlight成立了。
「第一次上电视啊!虽然超开心的,但今天的画面让观众看到,还是觉得有点尴尬。」
很少有像今天这样情绪起伏不定的日子。可以的话,最好再也不要发生第二次。
「要是提前告诉妳,那就不算整人了。」我这么说。
「绝对要登上偶像界的颠峰。」
「是啊。」我回应道。根据河都的讯息,该节目的导演的评价很高,除非发生了什么严重意外,否则节目一定会播出。
泉就像是开心迎接这样的变化,本身的光芒也变得更加耀眼。从未在演唱会中对看的两人,现在她们认同彼此,相互激励。
我不知道。
泉的声音相当平静,却震撼着我们的内心。我和黛玛深深受她吸引,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而且,今天也变成了纪念日。」
度过了最大难关的我们,决定先吃点东西。从今天早上开始,我们三人都紧张得食不下咽。
「一起?」
黛玛露出复杂的表情。
土井突然站了起来。「麻烦你了。」他看了里面的房间。
「我好像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更在乎Baby★Starlight这个团体。所以,我绝对不能让我们在这里结束,任何人都休想阻止我们。结果,事态这么严重,我的力量却不断涌现,变得什么都不怕。终于,我做到了。我决心要以偶像的身份活下去。」
「就是啊。」
土井告诉我们停止搜寻羽浦的下落后,我们决定与征信社联络。想弄清楚对方今晚想说的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
「只要我们三个人一起,绝对能成功。」
「虽然今天的一切都是整人,但当时我真的被铐上了手铐不是吗?那时候遭到逮捕,被逼到极限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到一件事。比起入狱,我更害怕没办法继续当偶像。比起今后一辈子当个罪犯,我更害怕我们三人无法一起办演唱会。」
「不过,问题总算解决了,现在可以放心了。」
「我杀了羽浦先生,摧毁了琉依和黛玛的人生。」
我捏了自己的脸颊,很痛。
总之,为了今后能够继续当偶像,我决定要戒烟。
泉爽朗地说。
黛玛一边用筷子翻动烤盘上的肉,一边感慨道。
社长失踪了,对方很担心泉的精神会受到影响。虽然无法继续搜索,但他们愿意提供谘询,还问泉要不要一起喝个茶?并推荐了一家他很推荐的店,地点在心斋桥。
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泉。
「什么时候会播出?」我问道。
「已经确定啦!」泉非常认真地回答:「我们说过,要登上偶像界的颠峰呀!」
泉语带叹息地说。
「无论我怎么道歉都不可能受到原谅,也无法挽救。就是因为这样,我绝对要实现今天所说的话。我要让Baby★Starlight,成为日本最顶尖的偶像团体。」
泉的口气好像在说下星期的行程似的。
以结论来说,征信社并未掌握到证据。
情况一口气好转,变得无比顺利。顺利到让人有点不敢相信,该不会是做梦吧?
在浩瀚的黑暗尽头,隐约有一线光明。
「希望他再也不要联络我。我已经把他封锁了,应该不会有下一次。」
就这样举办了一场又一场的演唱会,日子转眼间就流逝了。
也就是说,泉并不在嫌疑犯之列。那么,他所谓的非常重要的事,究竟是什么?
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绪的波动大得跟云霄飞车差不多。」
以泉为中心,仿佛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磁场。所有人都被她吸引,无法移开目光。
「我们终于要上电视了!如果今天的整人节目播出,就能让更多人认识BabyStar。那个节目在网路上也很受欢迎,可以让全国的人都看到。」
我心想,也许我们可以达到目标。
房间里走出一名高大的男子。
对于突然出现的名人,泉天真地展现喜悦。
「几个小时以前,我们还像是身陷地狱。根本无法想像今晚能这么平和地烤五花肉。」
至于我,光是跟上她们两人就用尽全力了。技术面本来就不够好,感受最深刻的是自己体力真的很差。演唱会结束后,我累得几乎站不起来。作为唯一的初期团员,实在是太羞愧了。
这不是梦,是如假包换的现实。
泉清楚地说出了她犯下的罪行。
为了讨论周年演唱会的相关事宜,我们聚集在事务所。
把我们逼得走投无路的威胁,就这样轻易消失了。
征信社没有找到任何证据就撤退了,警察也不会出面调查。除非羽浦的尸体被挖出来,这件事就不会曝光。
从那一天起,Baby★Starlight有了改变。
不知不觉,一月已经过去,二月也来到了中旬。
就这样,今晚的行程取消了。最担心征信社追问我们的事,现在不会发生了。
「本人吗?哇!好厉害!」
「我们一定会登上颠峰的。」
「咦?是河都先生!」黛玛尖声叫了出来。
「真的!明明说有重要的事要谈,结果却发生那种事,实在太夸张了。乱惊动别人真的很不应该。」
「最出乎意料的还是征信社的人。」
「演唱会结束后马上跟拍,实在太措手不及。我的妆全花了,丑到不行,睫毛膏也结块了。早知道会有电视拍摄,我肯定会化全妆,做好万全准备。我希望对方可以提前告诉我们要整人。」
「好久不见,黛玛小姐。」
泉端起黑乌龙茶的杯子,轻轻倾斜。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件,数量根本多到夸张。」我把切好的洋葱圈放到烤盘上。「密集到不寻常的程度。」
明天就是Baby★Starlight成立四周年的演唱会。
那是灯塔的光?还是遥不可及的星光?
这只是口号,是不切实际的梦想。长久以来我都这样认为。
我这么说,黛玛也用力点头赞同。
「人生会变成怎样,真的很难说啊!」
她放下筷子,露出坚定的表情继续说。
我佯装不知情,没有说出那位圈内人就是河都。也没有回覆那则讯息。
现在只能继续前进。
「是没错啦,但还是想打扮得漂亮一点。难得有机会上电视嘛!」
但泉现在的模样与她所说的话,充满无比的力量,足以吹走那颗长年以来想放弃的心。只要有她在,也许真的能实现。我思考着这个可能性,而且开始相信。
对方从熟人绑架或监禁羽浦这个可能性去调查,但所有的可疑人物都有不在场证明。征信社认为羽浦离家出走的可能性相当高。
她露出微笑,如同在宣告这世间的真理。
过去曾是平行线的前C位和现任C位,如此强力的搭档,让观众热血沸腾。
我们三个人互相对视,轻声发出了欢呼。
泉在电话里追问时,对方开始用异常客气的口吻说道。
「前阵子拍摄的电视节目,大家的影像将会播出。」
黛玛咬着焦香的五花肉,陶醉地咀嚼着。
我把手放在泉伸出的手上,接着黛玛的手也叠了上来。黛玛的双眼中燃烧着决心,发出灿烂的光芒。
我们被她耀眼的光芒所震撼,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泉伸出一只手。
黛玛说这样的好日子绝对要吃烤肉。于是我们在超市买了很多肉,现在正围坐在泉家里的餐桌上享受着烤肉。
简单来说,那个征信社的男人似乎对泉有意思。跑去大学找她,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谈,也不是因为怀疑她。而是想借着工作之便,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根本是滥用职权,实在是太差劲了。
当我认出那张脸,不由得语塞。
「安啦!这不会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常上电视,还会出现在全国的黄金时段呢。」
她的语气没有一丝迷惘,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他们聊了很长一段时间,内容大概就是这样。
她正气凛然地宣告,昨天那个有点懦弱的泉已不复见。模样明明没有改变,却判若两人。肯定是灵魂产生了变化。
虽然征信社撤回了委托,但如果对方掌握了任何关于行踪的线索或证据,我们就不能放任不管。必须在警察介入之前妥善处理。
「我们必须感谢那位神秘的圈内人,帮我们推荐到电视台。」
泉打电话给征信社,我和黛玛在一旁紧张地旁听。
泉随便应付了几句之后挂断电话,立刻封锁了征信社的帐号。
「说得好像已经确定了一样。」黛玛半开玩笑地说。
土井一如往常地面无表情说道。
河都笑着对她打招呼。他穿着今天晨间新闻节目中的同一件衬衫,似乎是在东京录完节目后就来到大坂。
舞蹈没有变得更俐落,歌唱技巧也没有进步,但观众却被舞台上的她深深吸引,为她痴迷。
「大家会接受我们吗?」黛玛既开心又不安地低声说道。
演唱会中观众的反应,很明显的变得更加热烈。我可以亲身感受到,投射在舞台上的眼神和声援的热度提升了。
「终于要正式上电视了呢!」泉笑容满面。
「初次见面,泉小姐。」
河都温柔地眯起眼睛,然后看了我。
「琉依,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妳好像没有很惊讶。为了不让妳们发现,我还特地躲起来呢。」
「不,我有吓到啊。」
上个月聚餐时,我们也有过类似的对话。明明好几年没联络却突然出现,然后不到一个月又再次露面,真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人。
「河都先生怎么会来我们的事务所呢?」
「我一直很关心大家的状况。羽浦突然消失,应该很伤脑筋吧?我很担心。」
河都凝视着没人坐的桌子,悲伤地垂下双眼。
「其实我本来想更早一点来,但一直抽不出时间。不过,看到大家都很有精神,总算放心了。」
为了避免让现场的气氛变得凝重,河都露出了笑容。
「接下来,我想亲自告诉妳们,有关确定播出的整人节目的事情。毕竟我也是幕后推手之一。」
他这么说,接着坦白告诉我们,是他向电视台推荐了Baby★Starlight。而且,我们的整人片段在制作方大受好评,已经决定要当作特别节目播出了。
「社长也非常喜欢Baby★Starlight喔!他们说会在两小时的特别节目里,用充分的时间来播出。」
这次是热烈的欢呼声。
「突然从特别节目正式出道,太猛了吧!」
「真的太猛了,太棒了!」
黛玛和泉高兴得不得了,兴奋地击掌。她们也将掌心朝向我,我便稍微收敛地与她们击掌。
河都面露微笑看着我们。
至于土井,则是热衷地聆听着河都所说的话,一脸认真地边点头边做笔记。情绪缺乏起伏的经纪人,竟然展现出前所未见的积极态度,这还是第一次。
「所以,」河都停了一下,将身体往前探出,暗指着接下来才要进入正题。
河都清楚叙述的模样,已经不再是那个十四岁少年,而是变成了业界菁英的表情。
「虽然睡眠不足但是很值得,因为我找到了像Baby★Starlight这样优秀的原石。而且我强烈地希望让更多人认识妳们,想把妳们的魅力传递给大家。所以我现在才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你要帮我们帮到这种程度?你忙着经营公司和上电视节目,怎么还有时间帮我们?」
黛玛和泉惊讶地看着河都。他在电视或其他媒体上,一向用稳重的语调说话,所以让她们很意外吧?不过,眼前这个河都才是真正的他。当他热衷于某件事,就会像个少年一样纯真且奔放。
「我还有事,今天就先告辞了。关于团体的将来,明天四周年演唱会后我们再详细讨论。关于东京进军,我已经想了几个和媒体合作的企划。」
他比手画脚夸张地说道。
河都害臊地将头发往上拨,眼睛下面有点轻微的黑眼圈。
河都真的像是回到了十四岁,生气勃勃而且喧闹。
我的口气不禁变得有些带刺。
河都用严肃的眼神看着我,黛玛和泉则是用担心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无声地诉求着:「这样的好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请妳一定要点头同意。」
「这次的整人节目播出后,肯定会引起相当大的回响,因为很多人都是上过那个节目才开始爆红。这应该是妳们进军全国的最大机会。」
「……我可能太得意忘形了。不过,我想协助Baby★Starlight的活动的理由,大概就是这样。妳觉得呢?琉依。」
「我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就像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在乐团里演奏时那样兴奋。该说是妳们唤醒了沉睡在我内心深处的原始冲动吗?妳们的确有如此强大的魅力。我因为工作关系,遇见过很多出色的艺人,但从来没有像这样撼动过我的心。Baby★Starlight才是最适合登上偶像颠峰的团体。让全世界都认识妳们是我的义务,不对,是我的使命,我深信不疑。」
「当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啊!」黛玛举起双手表示赞同。「如果河都先生愿意帮忙,那可不是如虎添翼可以形容的!」
河都笑着回应。
两人兴奋得很,我却高兴不起来。
一定是河都的口才打动了他。年纪轻轻就创立了国内屈指可数的独角兽企业,他的话肯定有吸引人心的强大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反对。很可能会引起她们的反感。
「一切的契机都源自于整人的影像。虽然是假的,但看到顶撞警察的黛玛小姐、竭尽全力阻止她的琉依,还有即使被逮捕、依然保持着高贵与美丽的泉小姐。光是那段影片,就能感受到妳们三个人的魅力与团结的力量,这让我对Baby★Starlight这个团体产生了兴趣。于是我先看了网路上所有的演唱会影片和MV,也大致浏览了社群上粉丝的声音。」
「因为如此,最近有点睡眠不足。今天早上的新闻节目也差点迟到。」
他的语气像是在求婚似的,非常严肃,转身离开了事务所。
我向他鞠了个躬,黛玛和泉似乎松了口气,彼此对看一眼。
黛玛和泉讶异地看着我。
「我也赞成。」泉笑着点头。「关西地区的团体如何进军东京,对我们来说一直是最艰难的课题。如果河都先生愿意支持我们,那真是太感激了!」
泉有点担心地问道。确实相当惊人。即使是我这个在X(注释※)上跟随者最少的人,也有上千名粉丝。
「不只看了我们的影片,还看了粉丝的社群吗?」黛玛瞪大了眼睛。
「河都先生是行销企业的代表,精通各种媒体。今后妳们若要扩展活动规模,他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常强大的支持者。妳们觉得呢?」
河都低下了头。
也许是因为这是团体飞黄腾达的难得机会,所以他斗志高昂吧。不对,我不觉得他对我们有那么深的感情。
「我确实没有充足的时间。可是,我还是希望能够当妳们的后盾。」
他站起来,再次向我们鞠躬。
「我想当Baby★Starlight的后援,帮妳们进军东京。我想成为妳们的后盾,让世人认识妳们。」
注10:原Twitter。
「有件事想跟妳们商量一下。能不能让我协助妳们团体的演艺活动?」
我假装平静,掩饰内心的波动不让她们知道。为什么现在他要插手帮忙?明明我已经跟他断了关系。
「协助?」黛玛眨着眼睛。
土井似乎已经听说这件事,表情没有任何改变地说道。
「数量很惊人耶!」
「我明白了。拜托你了。」
「那么,既然所有团员都同意了,」土井说道:「河都先生,请你务必多多帮忙。」
「既然决定做,我就会全力以赴。绝对不会让妳们后悔。」
「别这么说,我才要请各位多多指教。」
河都热情地叙述了十几分钟有关Baby★Starlight的魅力,忽然惊觉只有自己一个人说了很久,赶紧调整好坐姿。
河都对我们深深一鞠躬,随后看了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