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先將心靈一絲不掛
《就算是你的老師,也能成爲女主角嗎?》 · 羽場樂人 · 9913 字
早上一醒來,身體狀況就明顯不好。
我沒有體溫計,不過全身上下都很不對勁,連起身都覺得費力。
我想補充一點水分,便來到冰箱前,才發現昨天買的食材全忘在天條小姐家了。
這件事實給了我致命一擊,我完全灰心喪志了。
我就承認吧。我感冒了。
滋潤喉嚨後回到牀上,結果電話響了。
「喂。」
『嗚哇,接了。』
電話另一頭傳來嚇了一跳的聲音。
「旭?」
我沒想到她會主動打電話給我。
『你起牀了嗎?』
「啊啊,已經這麼晚了啊……」
我看了看房裏的時鐘,發現早就過了平常打電話給她的時間。
『你沒打電話來叫我,是難得睡過頭了嗎?』
「妳已經能靠自己起牀了,我也算功成身退了吧。」
『今天早上只是碰巧。因爲你偷懶沒打電話過來,我想說要抱怨幾句。』
「抱歉。」
『……錦?你怪怪的耶。身體不舒服嗎?』
「好像感冒了。我覺得很難受,今天要請假。」
『不要耍嘴皮子了,乖乖休息。你爸媽知道嗎?』
繼妹心中的情意與我對家人的愛不同,是近乎對異性的感情。
後來我聊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總覺得孤獨感正毫無理由地增強,折磨着羸弱的身心。
「……因爲我搞砸了,我還以爲要作廢了。」
我覺得拜託旭很不好意思,但現在也只有她能依靠了。
她不假思索地答應,我鬆了口氣。
是幻聽。
「……奇怪,老師?」
我聽見不可能在這裏的女人的聲音。
「旭?」
『要我去照顧你嗎?』
憑現在的狀態,實在沒辦法去上學。
「不知道,因爲我一個人住,跟他們無關。」
天條小姐跪在牀鋪旁。
「還在夢中嗎?」
不過,唯有不應該在這裏的人出現時,我可以知道是在夢中。
眨了好幾次眼後,天條禮優的臉就近在眼前。
『要是你覺得不妙,我可以送物資過去喔。』
還是一樣沒退燒。
「我擔心你,所以來照顧你。只是這樣喔。」
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那是已經無法改變的過去。
「就算直接廢掉鄰居協定,我一個人也能活下去喔。但這點你也一樣吧。可是啊,我知道現在毫無疑問比較幸福。不單單是指你替我做飯、自由時間增加這種表面上的事。有個就算自己忙碌,也會擔心得不得了的對象在,這樣的每一天其實也不賴。這是你這個鄰居教會我的道理。所以別覺得給我添了麻煩,好好依靠我吧。悠凪同學。」
自從決定要一個人生活後,我自認一直很小心管理身體狀況。
「我事先告訴大家訓練的內容,並拜託其他老師幫忙了。」
「你渴了吧。我馬上拿東西給你喝。」
因爲發燒,我直接說出心裏所想的話。
看來我連喝完都忘記了。
她輕輕地幫我拉好歪掉的被子。
任誰來看,她都是個美麗的少女,我當然也愛着她。
否則也會給好不容易獲得幸福的母親帶來困擾。
雙方父母再婚,成了我的新家人的可愛少女,在我的懷中如此哭訴:
聽見天條小姐開的玩笑,我本想一笑置之,卻沒能做好。
「因爲門沒鎖,我就擅自進來了,抱歉。」
「小題大作。」
「可是妳是怎麼進來的?」
「妳其實是個好人嘛。」
因爲發燒,就算睡醒了,身體的疲勞還是沒有消除。
要是勉強自己上學,把感冒傳染給站在我前方的老師就不好了。
「有這份心就很夠了。謝謝。」
「那就好。如果還想喝就說喔,悠凪同學。」
她這個提議太出乎意料,我還以爲是因爲發燒聽錯了。
「咦?是本人。」
冰箱裏沒剩什麼東西。也沒力氣爬起來到廚房做飯,結果只靠水分撐到現在。
如果是平常,她應該正在指導遊泳社。
如果重要的人有困難,當然要幫助她。
眼前的人顯得很有活力。說話方式也屬於在學校認真談話時的天條老師。正因如此,莫名地沒有真實感。
「感冒這種東西睡覺就會好了。別管我了,快去學校,別遲到了。」
既然得知了她的心意,就不能再和她待在一起了。
『呃,是這樣啊……』
「妳人很好嘛。如果平常也能這樣就好了。」
「…………」
「妳現在應該要在學校吧?」
我將手伸向放在枕邊的寶特瓶。我沒有事先買起來放,所以中午醒來時,好不容易纔出門到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了運動飲料回來。
這點我感到很抱歉。
『你真的沒事嗎?』
然而,成了家人後才相遇的繼妹,卻希望我們維持原有的外人身分。
我一整天都躺在牀上睡覺,所以對時間的感覺很曖昧。
「你發燒了,不要勉強自己說話。」
天條小姐平淡地說着。
而且睡得很淺,根本搞不清楚自己是醒着還是睡着了。
「如果是我,就會尷尬到不敢來耶。」
接着以迫切的聲音硬擠出真心話:
換句話說,這是──
要是我能回應她那率直的心意,不知該有多幸福。
天條小姐回答得從容且乾脆。
是我之所以隻身離家,選擇自己一個人住的理由。
「那我稍微量一下體溫喔。」她說完便將手放在我的額頭上。
沒有力氣走到冰箱拿新的飲料。
面對這道疑問,我以獲得澤滋潤的喉嚨回答:「不用了。」
我別無他法,只好閉上眼睛,想硬逼自己繼續睡。
就算出聲,這裏也沒有人會拿喝的東西給我。
即使想忘也忘不了。
沒有血緣關係的少年與少女同住一個屋檐下,照理來說,他們應該只會成爲兄妹。
我從夢中醒來,看着自家的天花板。
我的手碰到寶特瓶後,寶特瓶便隨着一道不大的聲音掉到地板上。
「……我沒有體溫計。」
若是平日的這個時間,天條禮優不可能會在我家。
昨天發生那種事,今天卻要傳這種訊息給天條小姐,實在太難受了。
「抱歉,妳能幫我跟天條老師請假嗎?」
「怎麼可能作廢啊?如果沒有你,我纔會死翹翹。」
她的手掌冰涼涼的,很舒服,因高燒而恍惚的意識頓時鮮明不少。
「是現實喔。身體怎麼樣?你燒到幾度?體溫計在哪裏?」
我乖乖地回答問題。
我照着她的話做之後,冰冷的液體隨即從嘴巴流入。水分沁入身體各個角落的感覺非常舒服。
「鄰居協定第二條,『有難的時候彼此照應。不要客氣,儘管求助』。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但從窗簾灑落的陽光可知現在才傍晚。
『是可以。』
「還要喝嗎?」
「我纔不想和悠當什麼兄妹!」
「謝謝了。」
「爲什麼來了?」
旭突然陷入沉默。
「嘴巴張得開嗎?對,我要倒了喔。」
累到睡着、醒來上廁所、補充水分後再度入睡,就這樣重複了好幾次。
『別人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我好歹也會擔心好嗎?』
時機如此不巧,她或許會覺得我在露骨地找麻煩。
所以,我離開了家人身邊。
像這樣身體出了問題,才深感一個人會有多不安。
啊啊,大概是我中午去自動販賣機買東西時,回來忘記鎖了。
「天條小姐,對不起,我感冒了。妳來幫我,我很高興。」
我在她面前承認了自己的弱小。
「完全不需要道歉喔。而且,我才該爲了昨天的事道歉!你肯原諒我嗎?」
「天條小姐在我虛弱的時候趕來,在我眼裏簡直就是女神,重新迷上妳了。」
「好,昨天的事就到此爲止!病人趕快睡覺!」
天條小姐快速說完這句話,並從牀邊站起。
「我把你昨天忘記帶走的食材冰在冰箱了。我要做點喫的,廚房借我用一下喔。」
「可以嗎?」
「在這種時候就乖乖依賴別人吧。」
眼前這名大人的態度非常自然,既不是虛張聲勢,也沒有強加於人。
「謝謝妳。」
「別放在心上,慢慢休息吧。等我煮好,再叫醒你可以嗎?」
「可以。我從早上開始就只有喝東西,肚子很餓。」
「喫稀飯可以嗎?」
「我有食慾,如果是烏龍麪這類再稍微有點嚼勁的東西,我會很高興。」
我說出現在想要的東西。
「OK。那我就趕快來煮吧。」
天條小姐帶着笑容前往廚房。
有人在家的安心感,讓我的身體逐漸放鬆。
從廚房傳來的下廚的氣息很神奇地令人感到舒適。我將使用水龍頭的聲音和菜刀清脆的聲音當成背景音樂,安穩地閉上雙眼。
因爲頭腦還沒退燒,我以爲是自己聽錯,就忽略了那道聲音,想開始洗身體。
「嗯?」
「呃,天條小姐!妳幹麼開門啊!」
「總之,這樣很不妙啦!」
浴室中只有蓮蓬頭的水聲迴盪。
天條小姐說完不知爲何急忙地跑回自己家。
「我又不泡澡,沒事啦。」
天條禮優的積極度此時已經達到巔峯。
「那我就直接幫你洗嘍。首先是洗髮精吧。」天條小姐邊說邊開始幫忙。
「味道如何?」
多虧她,我的視野已經比白天清楚許多,也能筆直走路了。
「對我來說,這段時間是考驗好嗎?」
爲了不讓頭髮溼掉,她將頭髮綁成包包頭,胸部以下用浴巾包起來擋住,手上則是拿着一條小毛巾。
「簡直是極樂天堂。」
天條小姐做的料理非常完美。
「鏘!」
我別過臉,想起自己現在一絲不掛。
「不用了,請妳出去啦!」
我完全定格在原地。
她的動作被蓮蓬頭的水聲蓋過,我沒能察覺她靠了過來。
「還不是要怪某人做這種刺激性強的打扮。」
「喫到妳親手做的料理就復活了。」
我急忙坐在浴室矮凳上,並縮起身子。
「什麼東西?」
她從後方對着耳朵低語,進行誘惑。
她似乎純粹是想幫我洗澡,纔會這麼選擇。
視覺衝擊實在太強,我的高燒都快被震跑了。
「你在生氣嗎?我只是想讓你清爽一點啊。」
咕嘟──我的喉嚨不禁發出聲音。
我領悟到她在做完該做的事前,大概不會離開浴室。
但對男高中生來說,穿泳裝跟裸體根本差不了多少。
隨後發現因爲生理反應,我身體的一部分進入緊急狀態。
「身體不舒服就不要跟我客氣了。」
反射在鏡中的天條小姐露出像是愛惡作劇的孩子的表情,大概是覺得我慌張的模樣很好玩吧。
「有哪裏會癢嗎?」
「講真的,我其實有點開心。」
她看起來神色自若。
熱水好舒服。我茫然地衝着水,浴室內很快就被包覆在雪白的熱氣中。
「就是妳這副模樣啦!」
現在的狀況明明比昨晚將她推倒在牀上還危險,她卻利用我虛弱的時候,一改先前的態度,若無其事地靠近。
仔細看的話肩帶部分應該有出現在浴巾之上,我卻慌到沒發現。
如她本人所說,她只是忙到沒時間做家事,其實得心應手。
「啊──你居然先進來洗了。我都叫你等一下了啊。」
天條小姐穿着競賽型泳衣。
多虧喫了東西,身體多少恢復了一點,但也想快點把汗衝一衝再睡覺。
我看得出神,不發一語。
但視線總是不禁被吸引。
浴巾下方是一絲不掛的肉體──並不是。
「就算沒有感冒,這也出局了!」
更別提競賽型泳衣中重視機能性,完全貼合身體,勾勒出身體線條。
這時,我聽見浴室的門「喀嚓」開啓的聲音。
天條小姐打從心底感到不解。
「你一個人有辦法洗嗎?」
「你不會昏倒在浴室吧?」
背脊不斷打顫,彷彿有電流通過。理性的煞車感覺下一秒就會毀壞。
「呃!不、不好意思。」
我因爲期待與慌亂互相交錯,一瞬間陷入沉默,而她將這樣的反應視爲YES。
「喫完東西又流汗了吧?要幫你準備熱毛巾嗎?」
「我稍微恢復體力了,所以想去衝個澡。」
「我過意不去嘛。」
「說得好像是我在欺負你耶。」
「悠凪同學,你看過頭了。」
「可是──你等我一下!」
「我幫你刷背吧。」
「想說當成昨天的賠禮。」
「只顧着自己開心,真是奸詐。」
這名游泳社指導老師以光明磊落的態度大肆秀出自己美麗的泳衣裝扮。
她完全無視我的心慌,逕自踏入浴室。
「有嗎?」
「咦咦~~!」
「天條小姐,停!」
只見她大方地掀開原本用手抓着的浴巾。
「很有關係!」
「…………是泳衣啊。」
我爲了阻止她,不顧一切回過頭。
雖說露出來的地方只有肩膀和鎖骨,對青春期男生來說,已經和全裸相差無幾。
「幫我做飯就很夠了啦!」
「你說不妙是哪裏不妙?」
「我希望你好起來,所以只有你破例喔。」
她的臉頰因累積在浴室中的熱氣變得紅潤,在胸前的空間顯得擁擠的碩大胸部上浮現汗水,順着乳溝的曲線往下滑。因爲泳衣把腳的易動性擺第一,下半身開高衩,一路露到鼠蹊部。
「泳衣不就是泳衣嗎?不是裸體,所以沒關係。」
我沉迷地喫着,飽餐一頓。
她煮的烏龍麪加了很多料,麪條煮到容易入口的軟度,湯頭飽含食材的鮮味和濃郁的高湯味,是很溫和的味道。而且我在睡覺期間流了很多汗,整碗麪的鹹味更令我覺得美味。
天堂與地獄搭着肩膀一起前來了。
即使穿着衣服也能知道她的身材很好,但沒想到會好到這個地步。
大概是因爲平常已經穿習慣,加上她也對自己的身材很有信心,對這副模樣沒什麼羞恥心。
她的一切存在都過度性感,害我根本不知道要看哪裏。
我因爲恢復了冷靜,忍不住直盯着看。
「你的聲音很僵硬喔。」
「你的病還沒好,不要大吼大叫啦。」
「很好喫。」
「說到溼了也沒關係的服裝,就只有泳衣了吧。」
拉開嗓子明明會很難受,我依舊發出大叫。
「那就好。如果你不快點好起來,我也沒辦法靜下心來。」
天條小姐跪在背後,開始洗我的頭髮,在頭頂不斷搓出泡泡。說實話,她按摩頭皮的手法非常舒服。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請妳不用擔心。」
我對那件泳衣的造型有印象。是小強事件時,掛在盥洗室的那件。
事出突然,我回過頭──只見形同全裸的她站在那裏。
其實也不需要等,反正我只是沖澡──這麼想完便走進浴室。
餐後喫完感冒藥,整個人便放鬆不少。
我無法直視她,因此背對着她,緊貼着牆面。
「──不是裸體也不妙?」
因爲也沒有反抗她的力氣,死心的我淨空心靈,乖乖地照做。
「因爲我已經被折磨得半死不活了。」
「啊哈哈。那把頭衝乾淨吧。」
不明白別人的想法,還笑着矇混過去。她用蓮蓬頭幫我把泡沫衝乾淨。
我抹去臉上的水分,並將頭髮往上梳,老實把自己對現狀的看法告訴她。
「我先告訴妳,泳衣也有比全裸還要煽情的可能性喔。」
「你有戀泳衣癖嗎?」
「並沒有好嗎?」
「泳衣這種東西,去海邊或游泳池都看得到吧?要是每次看到都過度反應,那也太辛苦了。」
「是這樣沒錯,但妳把男人想得太美好了啦。」
天條小姐一邊說話,一邊用毛巾沾沐浴乳替我洗背。接着從肩膀來到手臂。
到了鎖骨附近時,她的手戛然而止。
「抱歉,前面你就自己來吧,拜託。」
「我反倒想請妳千萬不要看我的正面。」
「爲什麼?」
這種時候還反問,這個人實在純情到爆炸。
「因爲現在我身爲男人這點絕對會無所遁形。」
「咦?──咦咦!你都感冒了耶?」
她是因爲我感冒了,才如此大意的嗎!
難怪能傻傻地當一隻待宰的肥羊,穿着泳衣來到浴室。
是因爲心懷無償的善意嗎?還是基於無知的大膽呢?
下流的妄想停不下來。
她穿着我之前也見過的家居服,屈膝坐在地毯上。
「清爽多了嗎?有沒有不舒服?要好好補充水分喔。」
「你有食慾,臉色也很好,明天應該就會恢復了吧。不過以防萬一,還是要向學校請假。知道了嗎?」
她戰戰兢兢地確認。
我走出浴室,換上新的睡衣,然後回到房間,發現天條小姐還在家。
原本嬉鬧的她染上羞怯的色彩,露出意識到接下來是男女情事的表情。
「你、你說不定是在浪費時間。」
我不想捨棄和她共享的時間。
「是這樣嗎!」
密室,形同全裸的男女,近距離。
──我也深知那有多困難。
「多虧有妳。可能藥效發揮了,我現在輕鬆多了。謝謝妳。」
我承認自己的脆弱,老實地說出來。
這個人澈底大意了。
「是這樣沒錯啦,但我剛纔靠得更近吧?」
「天條禮優小姐,請不要就這樣搬走。我希望妳以後也能一如往常當我的鄰居。」
我打開蓋子,直接用手抓起來喫。
「妳居然沒有逃跑啊。」
「那個,天條小姐,今天畢竟是星期一,妳差不多可以回家了喔。」
選擇維持現狀。
「哇、哇啊,是野獸的眼神。」
這沒什麼。因爲我也喜歡我們現在的關係。
她拍了拍牀鋪,要我快休息。
「我白天睡太多了,所以我不介意。」
「再加上,對方的立場在社會大衆認知中,是不可以交往的對象。」
「身邊的同學明明比較適合交往。」
每個人的心中都交織着複雜的意見,無法輕易切割,導致難以做出最後的決斷。
「那我就再待一會兒。」
「我也想這樣,但如果……」
我想珍惜現在就在身邊的這份距離感。
我表明自己的真心。
「哦,很入味,很好喫。妳真的很會做菜耶。」
「我一定會保守我們的祕密。這樣的話,就可以不用搬家了吧?」
「可是,我的鄰居大姐姐這麼說過。『要是有困難,就儘管來找我商量。我一定會幫你喔』。我需要有一個人這樣幫助我。」
「我當然說過,所以今天才會來啊。」
她這樣的說法感覺有一半是因爲騎虎難下。
「…………」
在我上牀之前,她威嚴十足地站在那裏監視我。
結果我離開家人,選擇一個人生活。
「居然喜歡年紀大的,你也真是特殊。」
即使我們是老師與學生──唯有身爲男與女的事實絕對不會改變。
再說了,剛洗完那樣的澡,現在非常尷尬。
「……欸,悠凪同學有好感的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抱着腿的模樣看起來就像在保護自己,整個人縮成一團。
「要到什麼時候?」
轉過頭後,只見她以緊繃的表情等待我往下說。
我仰望天花板。
「喂,別這麼沒家教!病人就趕快在身體冷掉前上牀睡覺。」
「天條小姐,我有一條規定想加進鄰居協定裏。」
不行,剛剛纔在浴室看到她穿泳衣的模樣,現在對裸體的解析度已經大大升級。
「那剩下的就當成明天的樂趣吧。」
而我們停駐在界線之前。
我忘不了她此時的表情。
她再度坐在地板上,身體稍微靠着牀鋪。
「咦?可是,這樣……」
一轉頭就能看見天條禮優美麗的臉蛋近在咫尺。
「這跟年齡沒有關係。妳到時候可要先做好覺悟喔。」
我秉着稍微還以顏色的想法說道。
「我只是兌現我們在超市的約定!」
天條小姐停頓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
「直到我畢業。」
她站起來,衝出浴室。
「──唔,我總不能放着病人不管,自己回家吧?」
她害羞地承認。
搬家充其量是爲了預防被發現,兩人分開會比較放心,但並不是必要措施。
我以自己的意志選擇如此。
「那我這就來享用。」
她身爲老師的立場、身爲鄰居的共同生活,還有她自己的想法。
「這個是妳放的嗎?」
「傳染給別人說不定會好得更快。」
天條小姐自言自語地說道。
「是我有好感的人碰巧年紀比我大而已啦。」
「女人那種隨和的反應還有天真的親近,對男人而言都是兇器。會害人一下子就喜歡上妳,也會衝昏頭誤會妳的意思。尤其如果對方本來就是對妳抱有有好感的人,就更是如此。」
「要是老師倒下了,那就沒有意義了啦。」
我打開冰箱,拿起運動飲料滋潤喉嚨,結果發現有個陌生的保鮮盒。盒子的尺寸很大,裏面裝滿了食物。是褐色的。
「……天條小姐,妳昨天開始就一直在尋找和好的時機吧。」
她關掉房裏的電燈,只剩下間接照明。
「妳靠太近的話,會被我傳染感冒喔。」
我坐起身,說出已經想了很久的事。
即使這在社會大衆眼中是不合理的選擇,對我來說卻是正確答案。
「這都要怪老師太有魅力了。」
「都怪妳跑進來,現在反而很有精神。」
我壓抑自己的想法,沒有捨棄身爲兄長的立場,把家庭的和平擺第一。
「我想訂下一個有效期限。」
不往前的勇氣、絕不退讓的覺悟、不疾不徐的忍耐。
「什麼規定?」
「是隔壁已經出社會的鄰居。她做事盡心盡力,總讓人放心不下。」
我也想設身處地替天條禮優的苦衷着想。
「沒關係。因爲對方是很重要的人,重要到要我維持現狀也無所謂。在那個人同意之前,我都會等待。」
在接過毛巾前,我先抓住了天條小姐的手。接着將她拉過來,在她的面前預告:
天條小姐的聲音有着些微的顫動。
「是馬鈴薯燉肉。我有煮,所以姑且拿來了。」
「要不是感冒,我絕對忍不住。」
「那是身爲老師的我要面對的難處,你不用在意。」
「我、我覺得好熱,先出去了。」
天條小姐謹慎地詢問。
天條小姐小心翼翼地搭話。
話說回來,她是在這裏換衣服的嗎?她在我的生活空間脫光了嗎?
「我年紀比你大喔。」
「我知道了。」
「現在還沒九點,時間已經比平常還充裕。如果會讓你睡不着,那我就回去。」
「我知道現在的狀況對天條老師來說很危險。」
「欸,我可以解讀成你在向我保證,你畢業之前不會和其他人交往嗎?」
天條小姐不肯看向我。
而我握住她放在牀上的手。
纖細白皙的手微微顫抖,但並未抗拒。
「如果是爲了證明永遠的愛,那我會忍耐到畢業爲止喔。」
她抬起頭。
「居然捨棄自己珍貴的青春。」
天條小姐看起來快哭了。
「因爲我最想要的是和老師共度的青春啊。」
「你不會後悔?」
「時間比大人還多,就是學生的優點。所以我──錦悠凪要把時間用在最喜歡的事情上。」
「傻瓜。」她小聲低喃。
「所以,老師也會好好遵守規定吧?」
「畢竟鄰居協定是雙方共同遵守的規範嘛。」
「難說。妳比較漂亮,桃花又旺,所以我很擔心。妳一定有很多男人搶着要吧。」
我這出戏簡直刻意得要命。演技再怎麼差,也該有個限度。
「那是我要說的!」
結果天條小姐氣得反駁。
「我有什麼該被擔心的要素嗎?」
她握緊我牽着她的手。到了會痛的地步。
我一直很想看她露出各種表情。
她滿臉通紅,戰戰兢兢地向我確認。
「只要妳別隨便刺激我,大概很安全。」
「具體來說,是要怎麼放寬?」
「你也太直白了吧!」
「不行!要是這麼做,我會停不下來!」
「有那麼嚴重嗎!」
「啊──我可能多嘴了。」
「只要閉上眼睛,總會覺得想睡。你不用管我。」
「呃,可是,男生這樣不是很辛苦……」
「這種時候就要像個男子漢一樣斷定啊!」
不過,那就是人與人加深關係的醍醐味吧。
「可是泳衣太煽情了。我會想要揉那對大大的胸部,而且也幾乎把臀部看光了。」
「夠了,你快休息!」
「不可能啦。」
哎呀,其實她比我想像中更看重我?
「我捉弄過頭了。爲了讓妳放心,我會用盡全力忍耐,不做下流的事。」
她懷疑的視線相當刺人。
我沒有放開牽着她的手。
她受到我的指謫後,心有不甘地繃緊身體。
「我想好好珍惜妳,但心裏同時也想憑衝動襲擊妳。」
「我知道啦。女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我聽不懂其中的差異。」
她無奈地接受,並嘆了口氣。糾結的模樣也讓人好心動。
「晚安。祝你有個好夢。」
「當然有啊!我還以爲你跟我一樣,身邊沒有親密朋友的這點很相似,可是你卻揹着我,跟班上的冷酷美少女變成好朋友,每天早上還打電話叫她起牀。你對女孩子出手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花花公子了。不只如此,自己明明感冒了,卻叫那個女生傳話,你的神經是怎麼長的啊!」
「那我儘可能忍着不做。」
聽好了,就算是白馬王子,他也是有性慾的。」
咦?她還會露出這種表情嗎?性感得太可愛了吧?
而且還忍不住自爆:
錦悠凪與天條禮優的鄰居協定追加以下項目:
我開口說出最和平的解決策略:
「那是選詞的問題啦!」
慘了,光看就讓人感到興奮。
她終於知道自己有多不小心,臉紅得幾乎要噴出火來了。
不是因爲她美,我才爲之傾倒。也不是因爲她身材好,我纔想抱她。
我毫不保留地拋出男生的色心。
「你少得意忘形!是、是因爲有必要,我纔會那樣做!」
「喂,你還是個病人,不要太激動!也太不知節制了!」
「現在感覺就像是拿着鮮肉在肉食動物面前亂晃喔。
能感覺到心上人就在身邊的安心感,讓我一下子就落入夢鄉。
「後悔已經來不及了喔。」
雖然我試着逞強,但其實各方面都到極限了。
爲什麼我的身體偏偏在這種時候不是一尾活龍呢?
「我纔沒把你當成白馬王子!」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一半擔心、一半嫉妒地跑來照顧我。」
天條小姐抬起靠在牀緣的身體,並用另一隻手遮住胸部。
「咦?那也就是說?」
天條禮優的外表明明是走美麗精緻路線,內在卻很少女。
「妳都這樣,一覺得爲難就想跑。」
「天條小姐,真是女神。我可不會忘記剛纔的口頭承諾喔!」
天條小姐甩開我的手,但還是沒有遠離我。
「這是最棒的特效藥。這樣我就能放心熟睡了。」
她顯然是在掩飾害羞,我也不禁苦笑。
原本這個很耀眼、只能仰望的存在,現在卻像這樣待在我的身旁。
「……是啊,看到你光是因爲泳衣就有那種反應,我就能明白啦。可是要你忍耐生理現象也太折磨人了,我也是可以儘可能讓步啦。」
我只能笑了。跟她首次來分享食物時一樣。
雖然害羞,卻也未嘗不可的表情。
「男人的性慾是無法控制的怪物。」
「我沒有自戀到這種程度啦。我也不是那塊料。」
「我要一直在這裏監視,直到你睡着。」
「至少陪睡一個晚上不會出問題。」
「你是不是太早放棄了啊!」
我盯着她美麗的容顏。
「總之,我會停止搬家!除此以外的事都保留!你休想抱怨!」
「就算只有兩成,還是穿着泳衣進浴室,看來我備受喜愛啊。」
她一口氣將累積多時的不滿宣泄出來。
「好吧,我們就來比誰會忍。晚安。」
她也有相似的感受。
「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我們要不要偷偷健全地交往?」
這讓我很欣喜,臉上自然而然浮現笑容。
「不可能也給我忍。」
「這樣我會在意到靜不下來耶。」
「如果妳會猶豫,條件要不要放寬一點?」
「纔不是!正確的比例是八比二!」
「不好意思,因爲妳太通情達理,簡直棒呆了。」
我心儀的女性就算生氣,也依舊很有魅力。
有夠吹毛求疵的訂正。
第六條、雙方在畢業前,都不與別人交往。
「跟另一半全裸親熱反而還比較輕鬆。我剛纔就是那麼緊張。」
雖然罵人,卻沒有放開我的手。
現實的戀愛可不只有憧憬和美好。
這個人對男人心還有其生態都太無知了。
我死命地咬緊牙關,忍着即將上揚的嘴角。
「這算可以放心嗎?」
「很抱歉,讓妳期待落空了。」
啊,太好了──我帶着這個想法,重新躺回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