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圍繞長男與長女的喧囂

第6幕「我們去家族旅行。」

《@HOME》 · 藤原佑 · 1.3萬 字

《@HOME》3 圍繞長男與長女的喧囂 第6幕「我們去家族旅行。」插圖(1)
《@HOME》 · 3 圍繞長男與長女的喧囂 · 第6幕「我們去家族旅行。」 · 第1張插圖

我家的老幺運氣特別好。

喫「嘎哩嘎哩君」冰棍,十次裏大概能中一次「再來一根」;隨便買一張刮刮樂,就能漂亮地中上一萬日元;至於求籤,更是從來沒抽過比「中吉」更差的籤。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緣分」吧?雖不至於到如有神助的程度,但也算是相當頻繁地獲得意想不到的好處——這就是倉須家的三女,倉須耶衣這個女孩子。

因此在我家,但凡是抽籤、抽獎這類事情,通常都會先讓她試試。

不過,我最初看到這個習慣時,也曾這樣想過:或許耶衣的抽獎運看起來很高,是因爲兄弟姐妹們總讓她去抽,次數多了而已。比起偶爾抽一次,經常抽確實更容易中獎嘛。

讓我改變這一看法的是,暑假臨近的七月下旬,一個週末的事。

我和耶衣兩個人來到站前的一家CD店。說是想買的CD發售日到了,要去買。但畢竟她年紀還小,讓她獨自去繁華街道不太合適,我便自告奮勇當了領隊。順便一提,那張新碟是一張搞不太懂的模擬錄音技術唱片。這丫頭難不成是想當DJ嗎?閒話休提。

買了東西,拿到了抽獎券。好像是市工商會舉辦的活動,車站內的廣場上設有抽獎會場。每消費五百日元得一張券,兩張券可抽一次。

機會難得,我們在咖啡館喝了點茶湊夠零頭,加上唱片一共花了四千日元——湊齊了四次抽獎的券,我們便前往會場。接待處的姐姐看到耶衣,笑眯眯地說:「哎呀你好。就算沒中獎也有安慰獎,可以拿到糖果哦。」耶衣乖巧地點點頭,笨拙地轉動着那個快和她頭一樣高的搖獎箱。

我像看別人事情一樣望着帳篷後面牆上貼着的獎品清單,接待處的人則是一副「這小孩真可愛,要不要多給她幾顆糖」的表情。然而,當第三次抽獎,滾出顏色不同的球時,

「……誒?」 我和接待員都半張着嘴。

「這個是……」

「啊,中獎了嗎?」 面對綠色的球,耶衣微微歪着頭,彷彿那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過了一會兒,接待處的姐姐拿起長桌上放着的鐘搖了起來。「中獎啦!中獎啦——!」

刺耳的聲音讓耶衣皺起眉頭,她回頭看向身後的我,用掛在脖子上的標誌性物件——那臺老式膠片相機,迅速拍下了我的臉,快門聲後,她嫣然一笑說道:「拍到了響哥哥驚訝的表情。真幸運。」 那副樣子,彷彿在說比起抽中獎,沒錯過拍照時機更重要似的。我再次深感佩服,這丫頭的運氣是真強啊。

不過,耶衣的運氣雖然強,但似乎並非完美無缺。

「……所以,這就是那個獎品嗎?」 我們回家後,傍晚時分。

坐在客廳沙發上的莉莉姐,手裏拿着我和耶衣遞過去的一個信封,輕輕皺起了眉頭。「耶衣,對你來說運氣算是不好啊。」

「真是的,莉莉姐!不能這麼說嘛!耶衣好不容易抽中了大獎!」 從後面抱住姐姐,把身體壓在沙發背上的芽芽子撅起了嘴。耶衣依次看了看這兩位姐姐,臉上露出了介於「遺憾」和「高興」之間的表情,簡直和她倆如出一轍。

「是運氣好,但運氣又不好。」

稀稀落走過的溫泉客也多是老爺爺老奶奶,幾乎看不到年輕人。像我們這樣的家庭遊客更是完全沒有。這或許也是理所當然。這種季節,孩子們想泡的不是溫泉,而是游泳池。

畢竟,雖說是假期,但這是盛夏時節的溫泉街,而且既非避暑勝地也不是北方地區。

「大概不行吧。」

「誒,可是……」 耶衣剛要說什麼「小孩子兩個人去旅行什麼的」,高遠哥制止了她,轉而看向我們,「話說回來,溫泉旅館這種東西,沒有券也應該能住吧?」

「真是的!高遠哥和禮兔姐都是老頭子老婆婆!老年人的想法!」

「哦,來一杯?我給你舀。喏。」

「來來來大家,做點什麼好呢!離喫飯還有時間吧!打撲克?還是玩烏諾牌?或者現在就去泡溫泉?啊,還有點心哦有點心!」

她變得能這樣對家人毫無顧忌地發牢騷,還是最近的事,所以還覺得有點新鮮。要是以前,她肯定會明顯消沉下去,或者爲了確認愛意而強拉着人非要一起玩。

看着氣鼓鼓的妹妹,我嘆了口氣站起身。

「專門挑淡季來,該說是精明呢還是小氣呢。既然是夏天旅行,至少該安排去夏威夷之類的嘛。」 莉莉姐附和禮兔姐道。

「說的是呢。」

「嗯!要去!呀嚯!最喜歡響哥哥了!再看看上面那兩個,已經完全乾巴巴了啦!」 芽芽子抱着我的胳膊,批判着高遠哥他們。

「哎呀?你該不會是,覺得自己是可愛妹妹吧?」

「那,我去散個步吧。街景也很有特色,挺有意思的,還有面向遊客的店。……芽芽子,要一起來嗎?」

「確實是啊。」 老實說,這是事實。

「……,怎麼樣?」

「聽好了芽芽子。淡季的溫泉旅館啊,就是爲了讓人悠閒放鬆的地方。不能違背這個天理。在這種地方無所事事,可比在這種地方忙活什麼重要得多,你不覺得嗎?在這裏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什麼都不做啊。」

「但是說真的,怎麼辦好呢?」 我一邊撫摸着坐在地毯上、一臉爲難的耶衣的頭,一邊聳了聳肩。「我去問過能不能換成四等獎,但被拒絕了。」 四等獎是五千日元的圖書卡。要是那個的話,耶衣還能有效利用一下,對方通融一下不好嗎?真是難題。

……然後,那扇拉門。

這時,芽芽子「砰砰」地拍了拍高遠哥的肩膀:「沒關係啦,高遠哥!不管去哪裏,只要是全家人一起來的,那裏對我來說就是夏威夷!呀嚯!」 她高興地蹦蹦跳跳……等等,這與其說是在安慰,不如說單純是因爲旅行而情緒高漲吧?

「……真敢說啊。」 最終讓莉莉姐舉起了白旗。

聽到這玩笑般的話語,莉莉姐皺起了眉頭:「高遠,你看清楚點。」 她大概是以爲高遠沒注意到這是雙人住宿券,雖然打斷他的興致不太好,但還是想提醒他。

對於七口之家來說,這顯然不夠。無法由衷高興也是理所當然。

「哦呀,這是什麼?」 傳來一個聲音,信封突然從莉莉姐手中被抽走。手法之利落、之自然,簡直像扒手一樣。

溫泉街本身絕不差。建築雖舊卻別有風情,聽說春秋季節會人滿爲患。之所以冷清,大概是因爲現在是這裏的淡季吧。

「就算對健康有益,不好喫也白搭啊。」

只是,

是高遠哥。

「或許吧……」 對此,我也完全同意。

……正當我們這麼想着的時候,

「謝謝。我開動了。」

——不過說到底,且不論中不中獎,三等獎怎麼可能有那麼多組嘛。

伴隨着簡直像要配上「砰!」一聲音效的登場,她臉色紅撲撲地,連珠炮似的說了起來:

至於最小的稜君和耶衣,則完全不管在那你來我往的哥哥姐姐們,盡情享受着陌生的土地。

「加了糖味道也會變差勁的。」

「喂,不管這裏是夏威夷還是淡季的溫泉街,被最小的兩個傢伙帶着跑,我們這些當哥哥姐姐的也太沒面子了吧?」

高遠哥蹲到耶衣面前,遞出住宿券說道:「這個嘛,耶衣,你……對了,和稜一起用吧。好不容易抽中的,得好好用掉纔行。運氣這東西啊,是流轉的。到來的幸運,要用掉、放走。不這樣做,下一次就不會來。你在抽籤這事上特別強,就是因爲這個『流程』,你在我們幾個裏做得最好啊。」

明明是好不容易抽中的獎,卻不能由衷地高興。獎品暫且不論,讓耶衣露出爲難的表情更讓人難受。

「……哎呀呀,總覺得有點冷清呢。」 剛走出檢票口,禮兔姐便眺望着大馬路,毫不客氣地說出了感想。她揹着個大號托特包,可惜沒法聳肩,只好誇張地嘆了口氣。

「誒——!莉莉姐不覺得我是可愛妹妹嗎?」

「喂耶衣,看這個。有溫泉水出來。」

「拍到了芽芽子姐姐垂頭喪氣的樣子。」

「獎品,三等獎?唔。」 他不僅搶走了信封,而且誰都沒注意到他是什麼時候進客廳的。「是溫泉旅館的住宿券啊。」 他打開確認了裏面的券,無視現場氣氛,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是耶衣抽中的?每次你都像是我們家的幸運女神啊。下次說不定得讓你把這一頭長髮全都拿到前面來,讓我給你編辮子纔行咯。」

「呵呵,就是呀。高遠君要是有點出息,至少能帶大家去夏威夷就好了呢。」 長女和次女面帶和善的笑容說着嚴厲的話。

但芽芽子也不是省油的燈:「不行啦,莉莉姐。就算再抽中三次,得到的也不是八張券,而是四組雙人券哦。肯定沒法一個人用啦。」

「沒問題呀,減少人數就行。」

地點是鄰縣。一個離海很近,在全國範圍雖不算特別有名,但住在這附近的人無人不知的——那種溫泉療養地。

「那也就是說……」

排在特等獎全自動洗衣機、一等獎筆記本電腦、二等獎五萬日元商品券之後的三等獎,裏面的東西卻——該說是運氣不好呢,或許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真稀奇。高遠哥居然說了句像樣的話。」 我打趣道。

這丫頭果然興致超高!

於是,倉須家七兄弟姐妹決定在七月的最後一週,進行一趟爲期兩天一夜的家族旅行。

「哈?我什麼時候抱怨耶衣的獎品了?耶衣抽中的雙人券是耶衣本人和稜在用沒錯吧?包括我在內的其他大家,可是跟着你高遠來的。也就是說,我這話是對你說的,高遠。」

《@HOME》3 圍繞長男與長女的喧囂 第6幕「我們去家族旅行。」插圖(2)
《@HOME》 · 3 圍繞長男與長女的喧囂 · 第6幕「我們去家族旅行。」 · 第2張插圖

「唔……像是把碳酸礦泉水裏的碳酸去掉,然後換成了融化掉的金屬勺子的味道。不好喝。」

一下車,微弱的硫磺氣味便撲鼻而來。觀光地風格的街道和穿着浴衣行走的路人,充滿了溫泉街的氛圍。

「怎麼辦好呢?這個……」 耶衣遺憾地向家人們問道。「……就算拿到了雙人招待券,如果家人都不能一起去,也沒意義啊。」

三個男生——這次稜君被分到了男性這邊——都愣住了,

「……你給我稍微冷靜點。剛到這裏就這麼興奮,小心熱血上頭流鼻血哦。」 莉莉姐一臉受不了地說道。

就這樣,兩人進行着有些奇妙的對話。

「嗚嗚,可是……」 芽芽子垂頭喪氣。

「好像是哦。聽說對健康有益。」

「還放着水勺呢。是喝的嗎?」

「啊。」 高遠哥點點頭,站起身,搔了搔金髮,然後說道,「下週開始你們也放暑假了,時機正好。我們就沾沾耶衣的幸運,大家一起泡溫泉放鬆一下吧!」 他對我們投來了一個有點可疑卻又很帥氣的眨眼。

「可是可是,就住一晚兩夜呀?時間好短的!我有好多想做的事嘛!」

「喂喂,這可是耶衣好不容易抽中的。不能抱怨哦。」 高遠哥穿着那身不知是適合溫泉街還是格格不入的常穿的夏威夷衫,勸誡道。

他們自顧自地往街道深處走去,發現了路邊用天然石頭鑿成的手水鉢似的裝飾——是飲用溫泉水——

聽了我的話,大家都重新拿好行李,終於開始沿着大路前進。高遠哥一邊用手機確認旅館的地址——沿着街道走了大約五分鐘。目的地的旅館是這附近最大的一棟和風建築。

「你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嫌麻煩的傢伙沒資格說我。你不也想悠閒待着嗎?」

莉莉姐靈光一現似的喃喃道:「有了。」 她把視線投向摟着自己脖子的芽芽子,說道:「喂,芽芽子,你現在就去街上,再抽三次三等獎回來。那樣就夠人數了。可愛的妹妹好不容易招來了幸運,助她一臂之力可是姐姐的職責哦。」 這簡直是胡鬧,或者說已經是輕微的暴力了。

耶衣漂亮抽中的獎品,也就是現在莉莉姐手裏拿着的那個信封——是三等獎。

禮兔姐接着吐槽:「高遠君確實如此呢。不過所謂的『好話』,也只是『對自己有利的好話』而已。……反正你自己就是什麼都不想做吧?」

剛放下行李,還沒來得及收拾,就被芽芽子唰地一下拉開了。

這兩人大概是因爲平時就總待在一起,所以有時會像現在這樣沉浸在他們自己的世界裏。我一邊招呼高遠哥他們「差不多該走啦」,一邊指着已經快步走到前面的稜君和耶衣。

出來迎接的女將是一位氣質沉穩的老婦人。大廳深處的土特產店很有溫泉街的特色。房間按男女分成了兩間,但隔斷似乎只是拉門,喫飯什麼的好像可以在一起喫。

「喂喂,真失禮啊。我可是從來只講好話的。」 他一臉得意。

「嗚哇,纔沒有垂頭喪氣啦!只是被稍微說了兩句而已!」

「真想喝可樂啊。雖然對健康不好。」

對着反駁的芽芽子,高遠哥吐着菸圈笑道:

「連糖都不行啊—。糖不是無敵的嘛—」

「是啊—」

是的。信封裏裝的是鄰縣一家溫泉旅館的免費住宿券。但是,是雙人券。

「不過,確實冷靜點比較好哦,芽芽子。」 高遠哥這麼說着,一邊離開大家坐到板間(注:日式房間中鋪地板的部分)的沙發上,打開窗戶,一邊點燃了香菸。他平時都會顧及大家,只在院子或排氣扇下面抽,看來到了旅行地,他也有些鬆懈了。

不知不覺間,芽芽子已經成長得完全不輸給莉莉姐了。

「……那,加點糖會不會更好喫呢?」

然而,即便打扮得這麼花哨、語氣輕浮,倉須高遠這個人也終究是我們兄弟姐妹的長兄,是主持大局的人,可以說是保護者的替代存在。也就是說,他絕非看不懂氣氛和狀況——我,以及在場的莉莉姐、芽芽子和耶衣,此刻都想起了這個我們平日裏幾乎完全忘記的事實。

「我也想喝。」

畢竟高遠哥的RV車坐不下所有人,所以使用公共交通工具出行。乘坐電車搖晃大約一小時的旅程,頗有幾分郊遊的感覺。駛離市區二十分鐘後,車廂內便人影稀疏,窗外望去是海岸線和鄉間風景。邊喫着禮兔姐準備的便當,邊聊着天,轉眼間就到達了目的地的車站。

還以爲是她房間備好的茶點,結果她手裏拿的是Pocky啊薯片啊之類的。看來是自己帶來的。

「那好厲害。」

我們這位長兄一副「真拿你們沒辦法」的樣子,用指尖扶了扶戴着的太陽鏡。「……咱家的女性陣容嘴巴真是不饒人啊。」

這時,耶衣敏捷地繞到她正面,用掛在脖子上的相機「咔嚓」拍了一張。

「真是的,你也替只能一個人用雙人券的兄弟姐妹想想嘛!多寂寞啊!」 她半開玩笑地說着,摟着莉莉姐脖子的手臂加了力道,「而且,要是我真能抽中三次三等獎,那莉莉姐你豈不是得去抽個特等獎回來?因爲助可愛妹妹的幸運一臂之力是姐姐的職責嘛,對吧?」

對於芽芽子的變化,兄弟姐妹們都顯得有些高興。這是當然的。因爲家人就是可以無需客氣,既能肆意抱怨也能平等給予愛意的存在。

「還有別人要來嗎?」 我環視大家問道。

「我pass。雖然不情願,但我同意高遠的意見。像雅典的哲學家一樣享受無聊的無爲似乎也不錯。可惜沒有甕啊。(注:可能指古希臘哲學家狄奧根尼住在甕中的典故)」

「稜君你呢?」

「耶衣你呢?」

「我想在旅館裏逛逛—」

「那我也一起去。」

三人都拒絕了。

「這樣啊,瞭解。」

看來,變成了我和芽芽子兩人的約會了。那就給她買溫泉饅頭啊,或者奇怪的鑰匙扣什麼的吧,機會難得,我請客。

……會像這樣對當事人芽芽子一臉得意地宣佈,看來我也因爲旅行而有些鬆懈了。

來到外面閒逛,發現各種店鋪比我想象的還要多。

光是喫的,從這種地方必備的溫泉饅頭,到觀光地常見的軟冰淇淋、煎餅,甚至還有不太搭調的熱狗,應有盡有。對於想把這些挨個嚐個遍的芽芽子,我也只能委婉地勸誡一句「沒關係嗎?晚飯會喫不下哦?」作爲微不足道的抵抗。錢包每走三步就輕一點,三張千元鈔票消失後,她終於滿足了……變得不再客氣是好事,不過,唉,我還是不說了。都怪我說了「什麼都買給你」這種話。

土特產小物件她倒是自己掏錢買了。

是給薰醬、小優和米琳三人組買的,仿照某種像是虎魚之類的魚做的謎之角色手機鏈。是魚大概因爲離海近吧。總比旁邊那個觀光地常見的閃亮亮骷髏鑰匙扣強點。

散步結束回到旅館是下午四點多。到達時是三點前,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個小時左右。

剛纔高遠哥坐過的板間沙發上,莉莉姐正望着窗外發呆。看來是真心打算無爲而過了。稜君和耶衣似乎已經探索完了館內,正在房間角落玩撲克。

「高遠哥和禮兔姐呢?」 年長的兩位不在房間。

「出去了。說晚飯前回來。」

芽芽子聽了點點頭:「這樣啊—。離這裏很近嘛。」 語氣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溫泉呈褐色的渾濁狀,有股鐵鏽似的味道。感覺對身體很好。大概和來時喝到的飲水是同一種泉質吧。

稜君卻滿不在乎地回答:「啊,聽說家庭浴室可以圍着浴巾泡哦。脫衣所那裏寫着呢?」

家庭浴室相當豪華。

「問題不在這兒啊!」

隨意的話氣中夾雜着一絲認真,像是故作平靜內心卻忐忑不安——彷彿在試探我反應的聲音和表情。

但這消息讓我肩膀放鬆了力氣。

「喂喂,初中生擔心什麼神經痛啊。」

「啊,不過,那邊好像有個出清水的龍頭。實在忍不住了就用那個洗吧。反正夏天嘛,算了。」

該怎麼說呢,或多或少——或許可以說是感到了不安。

地面和浴池都是石砌的。除了室內的浴池,打開玻璃門,外面還有露天的露天浴池。竹籬對面似乎是庭院,能聽到水聲夾雜着草木隨風搖曳的氣息。

「說的就是你啊!別說得像別人的事一樣!」

我們一邊這樣聊着,一邊衝完身子的稜君也進了浴池。多虧溫泉水是渾濁的,即使泡到肩膀,也不用太在意性別。

「嘴上說着什麼都不想做,結果自己倒是跑出去了,真是大人啊—」 躺在榻榻米上的稜君踢踏着腳,打趣地說。

莉莉姐保持着坐在沙發上的姿勢,用若無其事——但也絕非輕浮,而是帶着認真的態度——說道:

「誒,什麼很近?」 我不太明白她話裏的意思。更奇怪的是,她的聲音裏帶着罕見的認真。

「大概不存在吧……」

只是,關於兄弟姐妹們各自的這些往事,我至今從未主動積極打聽過。並非不想知道,但總覺得由我來追問有些不對。我想,總有一天有必要的話,他們自己或者誰會告訴我的,那樣就好。

「稜君你覺得,我看起來像是討厭你嗎?嗯,確實,有時是會困惑……但那只是還有點不習慣而已。畢竟直到春天爲止,我的人生裏都沒有稜君你啊。」

兩人倒是都圍着浴巾。

「哇,顏色好厲害啊—」 聽到他這佩服的聲音,我不由得看過去,

「啊……嗯,確實,那也是當然的。畢竟也不是什麼需要正襟危坐告白的事情。」

只有兩個男生,本該是無須顧忌的——話是這麼說,但我卻有些坐立不安。因爲稜君還是老樣子,穿着怎麼看都只覺得是女孩子的衣服。

在稜君取下發卡什麼的的時候,我迅速脫光,決定先進浴室。老實說,不太想看到弟弟脫裙子的樣子。

「嘛,其實把浴巾拿掉全裸也行啦—。不過那樣響哥你也會困擾吧?我平時也是那副打扮,這樣(圍着浴巾)反而更自在。」 他開始用龍頭放水沖洗身體。

他哈哈笑着,坐到沖洗處,

寬鬆的T恤,飄逸的喇叭長裙。兩件都裝飾着可愛的蕾絲。順便一提,髮型也是女孩子氣的波波頭,長相也完全看不出是男孩,所以總讓我有種要跟女孩子混浴的錯覺,不由得莫名緊張。

所以我回答。

「這樣啊。」 稜君微微低下頭,扭向一邊。

——嗯,確實,這麼說來或許是的。

糟了,因爲他看起來完全像個女孩子,真讓人困擾。

「順便,他們說是去福利院的職員那邊打個招呼。」 不知是否察覺了我的情緒,莉莉姐面無表情地繼續說明。

「大人就是這樣的嗎?」 耶衣困惑地問。

我不由得追問,莉莉姐詫異地轉過頭來,「哎呀,你不知道嗎?」

「這樣啊。」 我點了點頭。那類似不安的奇妙心情,已經消失了。

然後他轉向我,

更何況還是突然被告知,就更如此了。

「福利院……?」 我不由得重複道。

嘛,當然,只是相對而言。

「離喫飯還有時間,去泡溫泉吧,溫泉!」

「就一晚上,頭髮就算了吧?」

「對了,響哥,這之後有安排嗎?」

說是去打招呼,意味着至少和福利院的關係並不差。那樣的話,高遠哥和禮兔姐,大概也不像芽芽子那樣被過去所束縛吧。能抱着「順便」這種輕鬆的心情去,就是最好的證據。

實際上,從走廊進脫衣所時,我都不由得環顧四周,生怕有人看見。

倒不是受了打擊。這個家的兄弟姐妹們,本來都是因爲某種原因與親生父母分離的。不然也不會在這裏。所以高遠哥和禮兔姐是孤兒也並不奇怪。

「這樣啊。」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喂,先來的兩位,水溫怎麼樣?」

「不對不對。大人才是忙忙碌碌的。嘛,畢竟他們得工作,還得支撐這個家。自由時間少也是沒辦法的嘛。」 雖然高遠哥到底是做什麼工作的還是不太清楚,但稜君的話是事實。

「那個……爲什麼你把浴巾圍在胸口的高度啊?」 我都不知道是該無語還是該傻眼了。

「對皮膚也有好處吧?說不定會變光滑。」

「對。高遠和禮兔原本是孤兒,在同一個福利院。後來一起被收養了。被倉須的父母。」

即使水蒸氣瀰漫,那聲音和荒唐的對話內容,也絕不可能是別人。

「對莉莉姐和芽芽子也是同樣的感覺。就像你擁有着讓人搞不清是弟弟還是妹妹的奇特身份一樣,在我眼裏,那兩位的性格也是奇特得不得了。所以會困惑、會困擾,老實說現在也有。但是,如果討厭的話,我就不會在這裏,也不會和你一起泡溫泉了吧。」

或者說,是反問。

「挺寬敞的嘛!」

「是的。」 耶衣像是理解了似的點點頭。稜君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站起身。

「……嗯?」

正想先泡進室內浴池時,稜君也遲一步進來了。

但是,我決定不主動追問。

入口掛着寫有「金桂」字樣的木牌。大概是房間名吧。我和稜君兩人,決定在晚飯前泡個溫泉。

「哇,還有露天的!」

我回答後,他說了句「好」,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用拇指指了指房間的門,說道:

稜君爲什麼總是穿女裝,我不是不好奇。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麼啊啊啊!? 」 我不由得在浴池裏向後縮,發出了像是缺氧的金魚假如有聲帶會發出的聲音。

於是我放鬆了臉頰,正想邀請他差不多該去露天浴池看看時,

「那樣的弟弟真討厭啊—」

「……那個,響哥,開玩笑的,你沉默着沉思有點嚇人。」

「沒,完全沒有。」

高遠哥好像事先借用了其中一個。也就是說,那裏直到明天退房前,都是我們家專用、可以隨意使用的溫泉。

在沖洗處簡單衝了衝身子。

「怎麼,你想看我的裸體?」 他露出有些小惡魔般的壞笑。

「沒看。不過,存在不能緩解疲勞的溫泉嗎?」

「不許跑,耶衣。你現在光着腳呢。又沒穿能冒出金子的木屐,滑倒摔了也沒什麼好處。」

「從這兒坐電車兩站地遠的地方,有他們倆長大的福利院。」

「高遠哥和禮兔姐也還沒說吧?」

「哇—!」

「……吶,響哥。我這樣子,你會討厭嗎?」

「稜君暫且不論,我對那個沒什麼興趣……緩解疲勞之類的更讓我在意。最近有點苦夏。外面的牆上寫着功效嗎?」

我們哈哈笑着,然後,稜君順着話題,輕聲問道:

「哎呀,還挺有風情的嘛。」

有人進來了。幸或不幸,完全不用說什麼因爲水蒸氣看不清——我清楚地知道那個人影是誰。

把身體沉入熱水,一邊因熱度暈乎乎地,一邊交談。

連接脫衣所的玻璃門「嘎啦」一聲被拉開,讓我愣了一下。

「哇,水龍頭裏出來的也是帶鐵鏽的溫泉水。這個沒法洗頭吧……估計會變得澀澀的。」

「就是啊小耶衣!冒出金子是好事,但要是身高變矮了就麻煩了,你可是在成長期呢!」

「什麼啊,怎麼回事?」 我越發摸不着頭腦,歪着頭問。

那姿態既像害羞的女孩子,同時又像調皮的男孩子。

但實際聽到,果然還是會身體僵硬。

這種違和感源於稜君實際性別和視覺信息之間的差距,所以像現在這樣用浴巾遮住胸口,反而困惑會少些。在「腦子明白但看起來完全是女孩子」的狀態下,要是再看到他拿下浴巾後平坦的胸部,搞不好真的會手足無措。

「要不是高遠哥和禮兔姐出錢,光靠我們小孩可住不起這裏。所以我們要心懷感激,替他們好好悠閒放鬆纔行啊。」

「不過,雖然不能洗頭,但好舒服啊這個。感覺對身體很好。對神經痛什麼的。」

旅館裏各有男女大浴場,還有幾個規模稍小點的家庭浴室。

我刻意沒說「像你這樣的」。

「纔不是!我不是在沉思,是不知道怎麼辦好啊!……話說,你也體諒一下看到自己弟弟像妹妹一樣要進溫泉的哥哥的心情啊!」

「等等……稍等一下,稜君。」 我差點想抱頭。

等到機會成熟,稜君自己,或者其他誰會告訴我的吧。可能是沉重的緣由,也可能是無聊得讓人掃興的理由。都無所謂。無論哪種,我都做好了耐心傾聽的準備。

《@HOME》3 圍繞長男與長女的喧囂 第6幕「我們去家族旅行。」插圖(3)
《@HOME》 · 3 圍繞長男與長女的喧囂 · 第6幕「我們去家族旅行。」 · 第3張插圖

這消息讓我心情有些複雜。

但是,莉莉姐那修長白皙的手腳,以及因浴巾束縛反而更顯突出的芽芽子的胸部——這已經不止是讓人喫驚的程度了。讓我陷入了臉上發燙卻又覺得血液往頭上湧的奇妙狀態。

「那、那個,二位……?」

「喂,耶衣,先衝一下身子再進去。還有頭髮也得好好整理一下,不然會澀澀的。我來幫你,過來。」 稜君一副「女眷們進來了又怎麼了」的表情,從浴池裏起身,朝着正歡快地想直接泡進溫泉的耶衣走去。

順帶一提,那位耶衣,可是什麼都沒圍,一絲不掛。本來體型就比實際年齡嬌小,顯得稚氣,倒也不會讓人覺得什麼,但想到她小學六年級的年紀,果然還是不太好吧,這孩子也……

「什麼呀,響,我在問你水溫怎麼樣呢,快回答。」 莉莉姐說道。

「哇,這顏色真有溫泉的感覺!地上都附着成分了,好厲害!」 芽芽子驚歎道。

「所以你們爲什麼進來了啊!以爲圍條浴巾就行了嗎?! 」 我忍不住吼道。但是,

「啊,沒關係的,響哥哥!家庭浴池啊,聽說圍着浴巾進去也可以的。不愧是包場呢!」

「所以問題不在這兒啊!而且爲什麼你說的話和稜君一樣啊!」

「哎呀,難道說,你想看我們的裸體?」 莉莉姐促狹地問。

「這話也重複了!稜君已經說過了!而且我怎麼可能會想看啊!」

「哎呀,那話說的可真失禮呢。」 莉莉姐利索地衝完身子,毫無顧忌和猶豫地踏入了浴池。芽芽子也緊隨其後,幾乎是跳着撲了進去,「嘩啦」一聲把身體浸入水中。果然五個人沒法全泡進同一個浴池,稜君和耶衣去了露天浴池。

於是,變成了兄妹三人並排泡澡。

因爲空間不算寬敞,偶爾碰到手臂什麼的,讓人有些尷尬。

——這算什麼啊。

家人就是這樣子的嗎?

不,不對,絕對有問題。

確實以前,和同班同學幹也君他們聊過,兄弟姐妹到了年紀也會保持距離感之類的——對不起,幹也君,小梅同學。我們家的兄弟姐妹們,衡量那種距離感的捲尺好像有點壞掉了。

「這麼害羞幹什麼,跟在海里游泳也差不多嘛。」 莉莉姐說道。聽她一說好像有點道理,但仔細一想明顯是錯的,可因爲她說得太理所當然,反而讓我覺得也許是對的。

「比泳裝或者內衣遮得還多呢!」 芽芽子附和道。明明之前被看到穿着內衣狂舞時要死要活的,現在圍條浴巾泡溫泉卻好像完全沒關係。

來到倉須家快四個月了,仔細想想,這類活動還是第一次。

「喂喂響,謙虛可不行。正是如此啊……就是那些『各種情況』。想要讓這些『各種情況』成爲盟友,可是相當費勁的。必須要像耶衣抽中溫泉旅行一樣,抓住偶然降臨的那個瞬間,緊緊抓牢纔行。爲此重要的是——當關於兄弟姐妹們的『偶然』來臨時,當『各種情況』湊齊時,你是否站在能夠迅速伸手夠到的距離內。」

「不過說真的,你臉色很厲害哦?是不是泡暈了?」

「那個啊,高遠哥。」 我小心地不吵醒稜君,輕聲說道。「來倉須家四個月了,嗯,算是習慣了……但我覺得,關於大家的事,我還很無知呢。光是今天,就新知道了很多事情。」

「都是你們害的……」

話說完,我們在黑暗中閉上眼。

「明天退房也早,差不多該睡了吧?」 有人提議道。

於是,晚上十一點。

我跟他們抱怨剛纔的慘狀,但沒得到什麼認真的回應。不久其他成員也洗完澡回來,這麼一來二去,就到了晚飯時間。

我忽然想到——該不會這次旅行,高遠哥不單是爲了耶衣,也是爲了我而安排的吧?

「能有這種想法,是件很棒的事。」 高遠哥不知是否理解了我的思緒,躺着沒動,只靠語氣擺着架勢。

辦理入住時被芽芽子拉開的隔扇,在這天第一次被關上了。圍着浴巾入浴沒關係,但被看到睡相卻無法忍受,這算是少女心嗎?老實說,這平衡我真搞不懂。

這時,夾雜着稜君小狗般的睡息,從隔扇對面傳來芽芽子「這個好喫!」的夢話,我們倆最後不由得輕輕笑了出來。

我一定,是隱約明白這一點的。所以纔會對兄弟姐妹們的出身和往事,不那麼積極地去刨根問底。

「那是當然的咯。我們又不是從生下來就在一起的。反過來說,我們也一樣。就像之前的芽芽子那件事……也有我們全家都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說,即使兄弟姐妹們有意想不到的一面。即使有誰錯過了,也一定會有其他人在某個時候發現——就像我碰巧察覺到芽芽子的過去一樣。

由女招待端來的晚餐很是豐盛,以附近海里捕獲的魚類爲主,美味得讓人有點驚訝。據說夏天這個季節,鱸魚和單角魨正是時令。

接着,我和高遠哥進行了一番漫無邊際、充滿戲謔、拐彎抹角——卻又恐怕非常重要的低聲交談。

我睡在第二位置,也就是中間的被褥裏,不知爲何睡不着,呆呆望着天花板。

重要的是,大家是否都在好好地看着彼此。

已經沒辦法了。

畢竟是兩天一夜的旅行,遺憾地說,感覺還沒能盡興舒展。

「嗯。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並不是只有我在這個家裏落後,或者還沒建立起作爲兄弟姐妹的關係。

是氣溫的關係嗎?還是因爲泡了兩次溫泉,體溫還比較高?

「對青春期的家人無需客氣,算是非血緣家庭的好處吧。不過,也許該說是我家的優點纔對。」 帶着戲謔語氣的聲音裏,卻似乎也含着對我的關心。

如果說他們是考慮到剛失去父母的我的心情,之前才一直有所顧慮,那可能是我想多了。但即使不考慮這個,說這次旅行有加深包括新來的我在內的家人之間感情的用意,也絲毫不奇怪。

「……今天,開心嗎?」 關燈大約三十分鐘後——大概是注意到我沒睡着吧。左邊的高遠哥在黑暗中小聲問道。

既然有未曾一起度過的過去,那就必定有未知的一面。

是否好好看着,好好想着,好好惦念着。

這麼想,會不會太高估自己了?

「嗯,還不錯……這種的。要是還在原來的家,這個年紀和家裏人一起去旅行肯定會覺得不好意思,不會去的。」

「我覺得我挺划算的。」 我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因爲和其他兄弟姐妹相比,我還完全不瞭解大家嘛。這就是說,到處都散落着『偶然』,也就是說,有數不清的撿到『偶然』的樂趣等着我,對吧?」 說不定其中,還有像芽芽子那次一樣,其他人都還沒撿到的碎片。

「所以,我很期待。」

幸好溫泉水是不透明的……

被兩人夾在中間,我超越了之前的狼狽,抵達了某種放棄的境地。

晚飯後又泡了一次溫泉——這次七個人連家庭浴池也超員了,所以是男女分開洗的,總算得救了——之後懶散地聊聊天、玩玩遊戲,時間過得飛快。

「不過,關於芽芽子的事,只是偶然啦。只是各種情況碰巧都站在我這邊而已。就算不是我,遲早也會有別人注意到的。」

「也就是說,重要的是作爲家人一起生活這件事本身?」

因爲原本都是陌生人。

我再次切實感受到這一點。

「啊,沒錯。就像這樣大家一起住溫泉旅館,一起喫美味的飯菜。」 高遠哥在被窩裏聳聳肩,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就像《Abbey Road》的B面一樣,未完成的小曲子們聚在一起,手牽着手,組成幸福的聯奏曲。」

高遠哥只是體貼地笑了笑。

「是啊。」

新知道的這些,也僅僅是個入口。比作溫泉的話,大概纔剛浸到腳踝而已。要想讓身體沉到肩膀,從心底感到溫暖,還爲時過早。連這水是燙是溫都還沒搞清楚。

女性四人和男性三人分在兩個房間。我和高遠哥還有稜君,呈「川」字形並排鋪被褥。

就當是海邊或者游泳池吧。

「聽說製作的時候,成員們誰都沒想過那是結束。專輯和解散是兩碼事。說到底,幸福的時光能否一直持續,又是另一個問題了吧?畢竟我們不是樂隊,是家人啊。如果是一生相連的緣分,那就不會解散……這話可是你對芽芽子說過的吧?」

泡完澡回到房間,高遠哥和禮兔姐已經回來了。

是的——實際上,關於他們的事,不知道的反而更多。

因爲耶衣也在,不能只由年長的幾個熬夜,晚飯後到就寢前的時間轉眼就過去了。

「但是啊,響。」 然而,這或許並非壞事。「前不久,挖出芽芽子過去的,不是別人,正是你啊。最晚加入的你這個傢伙。這不就意味着,在一起時間的長短根本沒關係嗎?」

睡在靠門口位置的稜君,關燈後幾分鐘就睡着了,速度快得驚人。雖然無關緊要,但這孩子連睡息都這麼可愛啊。該不會,運氣真的有點差吧?

「比喻挺有意思的……不過那張專輯之後,樂隊不就解散了嗎?」 來這個家之前對披頭士沒什麼興趣,最近偶爾也會聽聽。說話也能稍微跟上點話題了。

從促成此行的根源——耶衣的超強運氣開始,到高遠哥和禮兔姐的過去,稜君比我想象中更有作爲女孩子的自覺,莉莉姐她們在肌膚裸露方面有點偏離常理的倫理觀等等。

也就芽芽子的生日那次吧?但那真的很簡單,莉莉姐送了禮物,晚飯時多了個蛋糕,就結束了。

但是,高遠哥說的應該是對的。

即便如此,臉頰的熱度卻無法控制。之後,我只撐了短短五分鐘左右,身心就都投降了,一個人先離開了溫泉。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