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幕「不能和妹妹卿卿我我嗎?(前)」
《@HOME》 · 藤原佑 · 1.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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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高一百四十五公分。即便在同齡女孩中也算嬌小,給人一種小動物般的印象。
不過,該有料的地方卻也一點沒含糊,正因爲是這種體型,住在一起有時還真叫人不知該往哪兒看纔好。本人毫無防備也是個原因。雖然提醒過她,但似乎完全沒有要改善的跡象。
容貌很可愛。圓溜溜的大眼睛和略顯豐潤的嘴脣,活像個洋娃娃。開朗活潑的性格,看着就讓人心裏暖暖的。綿柔的髮質更爲她增添了幾分少女氣息。不過,這頭蓬鬆的頭髮對她自己來說卻是煩惱之源,每到雨天吸了溼氣,必定會恣意妄爲。「實驗失敗博士」——這是莉莉姐的評價。可謂一針見血,或許還帶着點毫不容情的揶揄。
然而,無論是雨天早晨暴走的頭髮,還是爲了整理它而大呼小叫的樣子,不知是因爲她表現自然,還是天生招人喜歡的性格,看着看着,竟也覺得那彷彿是種優點了。
也就是說,她——倉須芽芽子的優點,就在於能將自身的短處轉化爲可愛之處吧。我曾以爲這是與生俱來的。是一種無意識的才能,或是佔便宜的性格罷了。
但結論是,那是誤解。
無意識固然不假,性格討喜也是事實——但事情絕沒有那麼簡單。
我的妹妹,是比我想象中更加複雜、細膩又麻煩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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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家子,七個沒有血緣的兄弟姐妹,在特殊環境下形成了一些獨特的習慣,其中一項就關乎洗好的衣物。
基本上,洗衣、晾曬、摺疊等各項工作主要由長女禮兔姐姐和幺女耶衣負責,但衣物最終會按個人分揀好,放入客廳旁邊走廊上並排擺開的七個洗衣籃裏。之後,兄弟姐妹們各自從自己的籃中取回衣物,收納進房間的衣櫥——流程大致如此。
當然,像制服、西裝這類需要仔細打理或乾洗的衣物不在此例行流程內,所以籃子要滿到需要收拾的地步,大概還能有三四天的緩衝期。也就是說,並非每天都必須按時取回——於是,其中也就難免會出現那麼一兩個偷懶磨蹭、非要拖到最後一刻才動手的傢伙。
而這種「邋遢鬼」的善後工作,自然就落到了不那麼邋遢的人頭上,此乃世間常情,即便是倉須家也無法違背這條法則。
「小響。」
那是晚上八點多的事。
我正躺在客廳沙發上一手拿着雜誌放鬆,剛洗完澡的禮兔姐微笑着對我說道。
「芽芽子的籃子滿了哦。能幫我把這些送到她房間去嗎?」
「邋遢鬼」之一……不,在姐妹中幾乎可說是唯一公認的邋遢鬼——三女,此刻似乎正在二樓的自己房間裏。
「我去?」
對禮兔姐的請求,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籃子裏堆着的,基本都是些瑣碎的日常衣物。也就是襪子、T恤之類的,甚至還有內衣。就算說是兄妹,讓青春期女生的內衣經異性之手搬運,她也會不好意思吧。話說,我也會啊。就算說是兄妹,讓青春期男生去拿女生的內衣,我也很不好意思啊。
只見耶衣睜大了眼睛,張着嘴,仔細看連嘴脣都在微微顫抖。她本是個不太把感情表露在臉上的孩子,但此刻那臉上無疑寫滿了驚愕和動搖。
就算有怪癖,也是個好孩子。拜託了,可千萬別長成長女和次女那樣啊。
「要是讓我或者禮兔送去,那丫頭的好喫懶做這輩子都改不掉了。所以讓兄弟去送纔是最有效的,對吧?是吧,禮兔?」

「讓莉莉姐去嘛。」
「啊,原來是這樣。」
「爲什麼非得由我把芽芽子的洗好的衣物送過去不可呢?」
但是,
我試圖拒絕。
沒有回應。
「嗯……耶衣?」
如果只是這樣,倒也罷了。
她露出一副終於明白了的表情,
禮兔姐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她把洗衣籃硬塞到我手裏。那不容置疑的笑容,簡直像雕塑一樣。
她剛把臉湊近門縫往房間裏看,
她的動作,戛然而止。
但是,爲什麼我家的妹妹會——,
「哇啊……」
敲了敲門,
於是我也不由自主地越過她的肩膀向房裏窺探,
芽芽子坐在轉椅上。
然後。
我把視線投向坐在對面沙發上的次女。然而,她正用吸管優雅地喝着桌上的橙汁,
但女孩子之間就沒那麼多顧忌了,她毫不猶豫地轉動門把一拉。門沒鎖。
連表情都凝固了。
也沒有失去意識。
怎麼了?我不記得按了你的暫停鍵啊——我正想開個玩笑,卻皺起了眉頭。
視線投向她們兩人,
「好的,拜託了哦。」
又試了一次,這次稍微提高了點音量。果然還是聽不到回應。
我不由得提高了嗓門,她疑惑地歪了歪頭。
是不在房間裏嗎?還是已經睡着了?畢竟不能像莉莉姐那樣默不作聲就開門,正想着該怎麼辦,我掏出了手機。一邊覺得自己真夠磨蹭的,一邊決定發封郵件。
她面帶溫和的笑容,說着不得了的話。
這是真的睡着了?還是……?
「嗚……」
「不是開花,是人際關係會破裂啊!」
她把睡衣脫了扔在牀上,正穿着內衣瘋狂地跳舞。
在門口僵住的我們,終於被芽芽子注意到了。
在滿意點頭的禮兔姐身後,莉莉姐沒禮貌地開口。
「好的。」
禮兔姐點頭承認了。
我嘆了口氣。甚至想過乾脆把籃子放門口就回去算了,就在這時,身後——芽芽子隔壁房間的門,「咔噠」一聲開了。
「呀啊……」
那動作像極了擱淺的烏頭魚,讓人不忍直視,也就算了。
「居然用三個字就拒絕我!」
「知道啦。」
「耶衣,不好意思,能幫我看看情況嗎?我是男的,有點不太方便……」
「ja—ja jja—ja jja jja jja, ja—ja jja—ja jja jja, ja—……」
「jja jja—ji……啊。」
房間裏迴響着輕微的、有節奏的「沙沙」聲。聲音來源是她頭上戴着的耳機,以及連着的iPod。大概是因爲這個纔沒注意到來電鈴聲吧。
她笑着點頭。
女孩子來說物品不算多的房間,放在角落的書桌前。
「要這麼說,我也一樣啊!」
這兩個姐姐真是糟糕透了。
坐在椅子上卻跟着音樂起勁地手舞足蹈,也尚且可以原諒。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該不會芽芽子出什麼事了吧?雖然不願這麼想,但這情形怎麼看都不尋常。
「呀,我找芽芽子有點事,但她好像不在房間。」
「那乾脆天女散花怎麼樣?就像在枯木上撒灰一樣。說不定會開出什麼花來哦。」
「要是可以的話,真希望你能一件件展開來親手交給她呢。小響,能拜託你嗎?」
「我去去就回。……但是,我不會一件件展開,也不會天女散花的。」
「來,拜託了哦,小響。」
「……喂——,芽芽子——」
「芽芽子,在嗎?」
我心想「有事你自己怎麼不去」,差點就要說出口,但就算抱怨了這差事也推不掉。作爲微不足道的反抗,我只草草回了句「知道啦」,便走出客廳上了樓。
「咦?是這個意圖嗎?」
沒有睡。
「…………誒?」
在享受與興奮中,她哼着耳機裏流淌的旋律,彈奏着空氣吉他,椅子轉了半圈,於是我們的身影進入了她的視野,
「既然是禮兔姐拜託的,在這個家裏就是最正當不過的理由了。還是你去吧。」
「響哥哥?有什麼事嗎?」
我和耶衣一樣——呼吸、思考以及其他一切,都徹底僵住了。
「纔不要。」
但是,情況絕非「沒事」。
從這個意義上說,她沒事。
「芽芽子房間裏有我的CD,順便幫我拿下來吧。是《卡薩諾瓦之蛇》。」
「總之,別讓我去,那個……」
我那帶着古老玩笑意味的郵件「喂喂我是理香,現在在你房間門口哦」,稍過了一會兒似乎送達了門對面,能隱約聽到來信鈴聲。但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聲音。來電音響了十秒左右也斷了。
看似溫婉的長女,在這種時候實在是強硬。就連莉莉姐,面對這樣的禮兔姐,恐怕也難以拒絕。
正好,我決定求助。
倒不如說是重大事故。
她認出了我,不解地抬頭望來。雖然穿着睡衣,脖子上卻還好好地掛着那臺舊單反相機。小小年紀就如此堅持自己的準則,無論如何,她也是倉須家這羣怪人中的一員啊。
「……誒?」
「我再怎麼說也是男的啊。送洗好的衣物總歸有點……」
「嗯,就是這個意圖哦。」
耶衣敲了敲芽芽子的房門。果然和我那時一樣,沒有回應。
「怎麼可能!懶病說不定是能治好,但心裏會留下別的創傷啊!而且不光是芽芽子,連我也會!」
耶衣發出了尖細的驚叫。她甚至沒能像往常那樣舉起相機按下快門。我的心情也一樣。這下怎麼辦。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芽芽子姐姐?我開門了哦。」
更何況我又能怎麼樣呢。
我接過籃子,抱在懷裏。儘量不去看裏面的東西,把臉轉向一邊,
她的時間,也停止了。
是耶衣。
走到芽芽子的房門前,我把籃子放在走廊上。
「啊,對了,響。」

兩人就這麼面面相覷,足足僵持了約有十秒。
終於——芽芽子緩緩地將耳機從頭上摘了下來,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腳步踉蹌地走到牀邊,飛快地鑽進了被子裏,
然後發出了一聲尖叫。
「嗚嘎——————————!!」
耶衣腿一軟,當場癱坐下去。我踉蹌着後退,背靠在了牆壁上。
全身裹着被子的芽芽子,在牀上翻騰着,「撲通」一聲摔到了地板上。或者說,是滾了下來。
「嘎——!嗚嘎——!神啊!阿門!南無阿彌陀佛!救命!完了!絕望啊——!搖滾樂——!!」
她一邊「咕嚕咕嚕」地翻滾掙扎,一邊語無倫次地胡言亂語。不行,再這樣下去,別說芽芽子,連我的精神也要撐不住了。
得先讓她冷靜下來。這裏最年長的是我。
我努力穩住發軟的雙腿,先把手搭在了耶衣的雙肩上。
「振作點,耶衣。然後……」 我深吸一口氣,將視線投向那個裹在被子裏、已成謎之物體的三女,
「芽芽子。」 我開口說道,「你們兩個聽好了?我們就當沒看見。就當沒看見這回事!五分鐘後我們會再來一次!是五分鐘後!在那之前,你們都給我調整好心情!三個人都是!」
說完,我關上了門。門那邊「嘎——」、「嗚嘎——」、「已經不行了——」的尖叫聲似乎變小了,不知是門的隔音效果,還是芽芽子多少恢復了些冷靜。總之,只能重來一次了——至少得等她穿好衣服。
「那個……耶衣。」 我嘆了口氣,感受着全身蔓延的疲勞感,蹲下身,與依然茫然若失的我家幺女視線齊平,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總之,這籃衣物,能就當是你拿上來的嗎?芽芽子畢竟也是女孩子,被兄弟看到那種樣子,羞恥之上再加一層,恐怕會承受不住的。」
「瞭解。」 耶衣點了點頭。「響哥哥真是紳士。耶衣覺得很可靠。還有,您的心情我理解……那種場面,確實……還是當作沒發生比較好。」
「謝謝。」 居然被小學生妹妹體貼了。
明明她自己應該也受了驚嚇,真是個體貼的好孩子。相比之下,那個三女啊……不,現在還是不說爲妙。
按照宣言等了五分鐘後,我們再次敲響了房門。
聽到裏面傳來一聲「請進」,我們推開門,只見芽芽子已經換好了睡衣,坐在牀上,一臉沉鬱,勉強擠出空洞的笑容。
「那個,哥哥,妹妹,此次真是……讓二位見了不堪入目之相……」
不……雖然找了各種理由,但說到底根本無關對錯,只要不跳不就沒事了嘛!而且還只穿着內衣!
小梅說過:倉須老師、會長和妹妹們,應該都明白這一點的。
我們倉須家的成員,音樂品味個個鮮明,而且驚人地各不相同。高遠哥喜歡披頭士那種六七十年代的老搖滾;禮兔姐是後朋克;莉莉姐是車庫搖滾;稜是流行樂;耶衣是那種輕飄飄的電子樂。順便說一句,我喜歡電影原聲帶,但被兄弟姐妹們一句「那不算音樂類型」就給打發了。真傷心。
「但是啊,我來倉須家之前是獨生子。連『兄弟姐妹』這種存在本身都不習慣。所以老實說,連我這種尷尬感是正常還是奇怪,我都搞不清楚。……你們覺得呢,這到底算什麼?」
但是,對另一個人——唯獨對芽芽子,我還是有一點不安。
芽芽子的朋友,「優菜」,也就是曾我優菜,爲了保護芽芽子而對我發出的警告。
「我覺得你不用太過煩惱,坦然處之就好?越在意反而會越彆扭。倉須老師、會長和妹妹們,我覺得她們都明白這一點的。」
不過,在這種騷動幾天就會發生一次的倉須家生活,完全與無聊無緣。所以,雖然對芽芽子有點過意不去,但我反而感到某種安心。來到這個家三個月,感覺一轉眼就過去了。而且儘管如此,對六個兄弟姐妹,卻有種像是共同生活了多年般的親近感。
「不,我家的兄弟姐妹倒不會做出那種有傷風化的舉動……」 我正驚訝這難道是常態嗎,幹也君像是突然想到似的說:「不過啊,說到底畢竟是兄弟姐妹,感覺差不多就那樣吧?」
不過,那個機會——來得比我自己預想的要早得多。
眼神渙散,語調毫無起伏。雖說從恐慌中恢復過來了,但精神上受的打擊看來還是不小。
「不,那個,我們才該道歉。算是我們擅自窺探了,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們……」
不過,我覺得全怪莉莉姐也有點可憐。總是向大家借CD的芽芽子,要說有錯也確實有錯。
「是……對不起。我以後會注意的。」
「我和耶衣都不會到處亂說的。嘛,那種失敗誰都有可能經歷啦。」
但與此同時,對自己這樣的反應,我也感到厭惡。
「不過,幸好是響哥哥和耶衣撞見。」 芽芽子不再面壁,轉過身來,帶着自虐般的笑容說:「要是換成禮兔姐姐她們,我現在的不雅癡態肯定已經被拍成照片羣發給全家了……」
「呃…也就是說,要是莉莉姐像稜君那樣喜歡流行樂就好了?」
比外人朋友親近,但比有血緣的骨肉親情又要疏遠些。不,不該用遠近來說,正如干也君表達的那樣——可以理解爲是「留有餘裕」。
「哇真差勁,你。下流。」 旁邊的篠之森小梅則對幹也君皺起了眉頭。
「什麼意思?」
「因爲禮兔姐姐借給我的CD,全是車庫搖滾嘛……」
「不,就算是莉莉姐也不會做到那種地步吧。」 我嘴上否認,心裏卻暗暗覺得她真幹得出來。當然並非出於惡意,而是她想用故意嘲笑、擴大傷口的方式來加速癒合的「激進療法」。如果判斷對方承受不住她是不會做的,莉莉姐在判斷上從不失誤——但之所以叫激進療法,不就是因爲本人難以承受嗎?
「總、總之,」 我清了清嗓子,瞥了一眼耶衣身旁的洗衣籃,用嚴肅的語氣說:「在房間裏或許沒辦法……但這些待洗的衣物也是哦?芽芽子也到了這個年紀了,得再穩重一點纔行。我也會很困擾的。」
「你和兄弟姐妹沒有血緣關係,而且直到春天還是陌生人,所以你在尋求一種有餘裕的距離感。僅此而已,大概。」
也就是,關於直到三個月前還是陌生人的異性成爲家人、一起生活後所產生的——尷尬與距離感。
所以說實話,我的本能確實會因她們而心跳加速。
「嗯,也是啊……或許吧。」 感覺心中的迷霧散去了一些。
然後,從這裏開始就是關鍵了,也是芽芽子爲什麼被莉莉姐她們叫做傻孩子的原因——聽着音樂進行個人時裝秀的過程中,她一時興起想拓展搭配的花樣,爲了參考樣式就開始上網查這查那,結果不知不覺間,不僅忘了最初的目的是什麼,甚至連自己在上網、自己只穿着內衣這件事都忘得一乾二淨,徹底沉浸在音樂裏high起來了。
也就是說,是一種不過度彎曲也不過度緊繃的、倉須家特有的距離感。
我朝教室裏張望,尋找芽芽子。很快就找到了——但是。
聽着她乖巧的回答,我和耶衣一起站起身,離開了房間。
「嗯。雖然看起來是有點怪異,但還不至於懷疑是腦子出了問題。只是聽着音樂太投入了。只不過碰巧是穿着內衣的時候……我倒覺得幸好你不是在向自己腦中創造出的原創神明祈禱呢。」
兩位朋友聽完我的話,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既嚴肅又微妙的複雜表情。
這是她家族依存症的一環。
在走廊等了五分鐘左右,隨着起立敬禮的口令,教室裏喧鬧起來。前後門都打開了,一年級學生們蜂擁而出。入學三個月,大家果然都熟悉了……嘛,雖然我這個轉校生在鏡山高中的校歷和他們是一樣的。
據說是和朋友們——就是之前來我家的那三位,米琳、小梢和優菜——一起挑的,她剛纔正在鏡子前搭配,一個人開個人時裝秀。嘛,這個倒沒什麼。只要是女孩子,大概誰都會這麼幹吧。
個人時裝秀是聽着音樂進行的。明明可以用連接音響的電腦公放,她卻特意用了耳機,這是有原因的。說起來,這組iPod和耳機是半個月前,莉莉姐姐送給芽芽子的生日禮物。她非常喜歡,簡直愛不釋手。在房間裏用也情有可原,上下學途中擔心聲音外泄不得不調小的音量,在房間裏就可以盡情開大。大到連短信提示音都聽不見。
「真是個難題啊。」 幹也君摸着下巴,聳了聳肩。「作爲參考問一下,普通的兄弟姐妹是什麼樣的感覺?」 幹也君和小梅分別有妹妹和弟弟。
午休時分,在寧靜平和的教室裏,我向兩位朋友傾訴了那個「煩惱」。
「喂,響,你自己到底怎麼想?」 幹也君無視瞪着他的小梅,把視線轉向我。「坦白說,你會不會心怦怦跳,或者興奮……噗啊!」 但這直球提問,被旁邊飛來的另一種意義上的「直球」打斷了。幹也君被小梅的拳頭打得一個趔趄。
我也覺得不該半開玩笑地說些奇怪的話了,
禮兔姐有着堪比寫真偶像的身材,作爲健康的男高中生,就算只是靠近到兩米內也會緊張吧。看到莉莉姐洗完澡後舒展着修長四肢躺在沙發上時,有時也會被那過分美麗的身姿吸引住目光。至於芽芽子,更是因爲毫無防備和過度肢體接觸,簡直把我耍得團團轉。
如果有人說我們是不是太過黏糊了,我確實無法反駁。
據說芽芽子的班主任總是特別囉嗦,所以班會結束後,我去她的教室接她。
2
「謝謝。」
我想起上週休息日的事。
從某種角度說,或許可以說是興趣最廣泛的。家裏甚至偶爾會開玩笑說,等芽芽子把全家人的CD都存進電腦後,要不要用無線局域網共享一下音樂庫。
幹也君也跟着說:「我家那個也是,經常只圍條毛巾就喝牛奶。而且碰到我還說什麼『別看啊變態』?那你倒是穿上衣服啊混蛋!誰想看啊!」
這或許,是件幸福的事吧。
大概是一邊解釋一邊又陷入了鬱悶的心情,她在牀上抱膝坐下,轉過身背對我們,把額頭抵在牆上,開始把責任轉嫁給禮兔姐。「都怪禮兔姐姐借給我的CD太帥了嘛。安倍先生的吉他把我的心都解放了嘛。這個耳機也讓我超級投入嘛。」
「是啊。關係再好,也是有隱私的。」 小梅也連連點頭。
臨近午休結束時,收到了禮兔姐發來的郵件。是給我和芽芽子的羣發消息,希望我們回去的路上順便一起去買晚飯的食材。我和芽芽子都沒什麼事,就答應兩人一起去。
「唔……」 小梅望着空中想象了一下,「確實會困擾呢……如果那傢伙全裸到處走的話。不過話說回來,他有時候確實會這樣。」 她一臉嫌棄。
「就像我妹會對我說『別看』一樣,就算有血緣關係,別說異性了,就是同性之間,年齡差到一定程度,也會產生相應的距離感。兄弟姐妹就是這樣的。」
我們用眼神交流着只有共享了祕密的夥伴纔有的連帶感,一起向樓下走去。因爲完全忘了幫莉莉姐拿CD的事,回到客廳後——被直覺敏銳的莉莉姐追問「你和芽芽子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着實狼狽了一番。不過,能守住祕密這件事,我覺得值得表揚。
芽芽子也難得地消沉了。
那時我生氣了,認爲芽芽子怎麼可能把我當異性看待。這點至今未變。雖然未變,但……
「那,我們走了。記得待會兒把洗衣籃好好放回去。」
我再次想到。
有沒有血緣關係,以及是否是兄弟姐妹,這兩件事都各有正反兩面。與其過度在意、擔心壞的一面會不會出現,不如放輕鬆,相信好的一面一定會顯現。幸運的是,或者說理所當然的是,到目前爲止,我並沒有對姐姐或妹妹產生無法抑制的苦澀戀慕之類的情感。只要正常相處,應該能作爲普通的家人交往下去,同時也能保持沒有血緣關係所帶來的那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偶然目擊到的芽芽子的癡態關乎她的名譽,我當然絲毫沒有向任何人透露的打算。但這一事件,確實讓我再次意識到某個煩惱。
「……啊,原來如此。」 這想法確實有道理,能讓我接受。
「不,我沒有那種感情哦?當然沒有。」 老實告知。「硬要說的話,就是尷尬。僅此而已。」
與其回想起她那傻到極點的舞蹈,更讓我尷尬的是想起她只穿內衣的樣子。而且她平時在家就很不拘小節,不是隨意岔開腿就是穿着裙子躺在地毯上,自由奔放慣了。就算是親兄妹,也希望她能收斂點啊。
「保持有餘裕的距離,是嗎?」
在講臺右側,靠後一些的座位。
「……是嗎?」
兩天後,在學校。
話說回來。
「轉換下心情吧。一起喫冰淇淋怎麼樣?我珍藏的份,分給你。」
要是莉莉姐知道這事,肯定會嗤之以鼻地說吧:『哎呀,那當初你不如去找米歇爾或者斯托克斯好了。那些傢伙擺着架子,應該不會讓你想狂舞吧。』
也就是說,我該更相信自己一些。
起因是兩天前。她好像週末買了新衣服。
「我說的是普遍看法,不是我個人的!」
這孩子,真是個傻丫頭啊。
禮兔姐和莉莉姐確實如此。她們有年長者的餘裕。就算弟弟有點手足無措,她們大概也只會一笑置之吧。
「你小子是有點怪,但作爲人還是挺正經的。正經人看到沒有血緣關係的同齡女孩子,心跳稍微加速是正常的。另一方面,對兄弟姐妹不產生奇怪的感覺也是正常的。兩者並不矛盾,沒什麼不對的。」
我和耶衣一起坐在地板上,試着問了問她剛纔爲什麼會那樣。或者說,是芽芽子自己主動要求「請讓我解釋一下」。
只是——。
「謝謝。」 我向兩人道謝,笑了。是發自內心的感謝。雖然不好意思說出口,但能和他們成爲朋友,我覺得是非常美好的幸運。
「好了,耶衣。」
這次她應該也確實感到羞恥了。且不論跳舞和只穿內衣哪個更丟人,如果能借此機會讓她稍微自重一些,那就謝天謝地了。
當然,並非特指芽芽子。僅僅是泛泛而談。實際上,雖然不像芽芽子那麼毫無防備,但禮兔姐和莉莉姐將絕不會給其他異性看到的一面展現在我面前也是事實。每週大概總有一次,我會因此臉紅,反而被她們嘲笑。
「那個……響哥哥,謝謝你安慰我……但被你這麼一解釋,反而覺得不只是有點,而是深深刺痛了我的心靈哦?」
「你胡說什麼呢,下流!」 打出拳頭的小梅發出了過時的斥責。「響君和你纔不一樣!」 只是,這怒氣究竟是出於對幹也君的嫉妒,還是出於真心?非常崇拜學生會會長莉莉姐的小梅,一涉及到倉須家的內部事情,就會異常認真。
他們終究是朋友,而非家人。我無法向家人以外的人說明倉須家獨特的氛圍,更不可能透露所有兄弟姐妹的個人情況。雖然得到了相當準確的建議,但迷霧的消散,終究只是「一定程度」上的。
「響君正是因爲想擺脫這種『普遍看法』才煩惱的吧?」 兩人先是爭論起來。語氣聽起來像是要吵架,但那其中只有青梅竹馬之間纔有的隨意和毫無顧忌。
兩人都和我一樣,有着同爲青梅竹馬的妹妹和弟弟。據說他們湊在一起就像性別反轉的幹也小梅組合一樣非常有趣,值得一見,不過這個現在不重要。我想知道的是縱向的家庭人際關係,不是橫向的朋友關係。
「所以,全都怪禮兔姐姐不好……」 芽芽子嗚嗚地呻吟着。
然而,比我還「無流派」的,就是芽芽子了——她根本談不上有什麼音樂偏好。或者說,她並非基於自己的個性去選擇音樂。具體來說,她就是喜歡其他兄弟姐妹喜歡的音樂。
會心跳加速,但並不會發展到情慾,或者說。或許可以形容爲,在那之前就會踩下剎車。因爲她們是我的姐姐和妹妹啊。
總之——絕非莉莉姐強加自己的喜好給芽芽子,反倒是芽芽子主動向莉莉姐借的,所以責任在誰,已經很明白了吧。
或許該找機會委婉地提醒她一下比較好。如果能和昨天的事聯繫起來,也更容易開口,得儘快。
因此,綜合來看,就是尷尬——這麼回事。
「啊,抱歉。」 我太心直口快了。說實話,我不太擅長這種打圓場的事。不過,反正這也會成爲日後的笑談,沒關係的。
「嗯,我會好好放的。」
真是——一場不得了的突發事件。
「喂,我說實話,那可是大多數男人都會羨慕的狀況啊。」 木根幹也君抱着胳膊,那張本來就眼神兇惡的臉皺得更緊了。
「在。」
背手關上門,我長長地舒了口氣。
和芽芽子說話的女學生,讓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那是將頭髮紮成高馬尾、有着修長臉型和優等生氣質的少女。
是曾我優菜。我都不知道她們同班。沒看到另外兩人,小林香和白井澤胡桃的身影。看來她們不同班。
我有點顧忌,決定在走廊等。芽芽子知道我來接她,應該不會留下來聊天吧。
我後退一步靠窗站着,以免妨礙其他學生,正以爲她馬上就會出來時,
「……嗯?」 我的視線又回到了教室裏的芽芽子和曾我小姐身上。
感覺有點不對勁。
正在交談的兩人。如果是朋友之間倒很正常,但表情有點奇怪。
具體來說,她們沒在笑。
我本以爲是在談學習之類需要認真對待的事,但兩人都一絲笑容也沒有,這就有點怪了。氣氛也並非輕鬆,不如說不是認真,而是近乎嚴肅——或許該這麼形容纔對。
——難道是吵架了?
要真是那樣就讓人擔心了,但插手調解又顯得多管閒事且不合時宜。稍作思考後,我決定給芽芽子發封郵件。
我拿出手機——順便一提,鏡山高中只要不是上課時間,是允許使用手機的——只打了「我到了」發出去。和前天晚上不同,對方立刻注意到了。
談話中斷了。
她確認了手機屏幕,找到了在教室外的我,然後再次轉向曾我小姐。
「優菜,我得走了。」
能聽到對話,不知是因爲我朝門口靠近了一步,還是因爲教室裏剩下的學生不多了。
「嗯。但是芽芽子,你明白的吧?我說的話,你好好考慮一下……」
「沒關係的啦。」 芽芽子笑了。
從這片段化的應答語氣推測,似乎還不至於到吵架的程度。
也就是說,這等同於——離家出走。
又過了一小時,正好晚上八點。
「你看吧。怎麼樣,小芽?」
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芽芽子。」
只有芽芽子沒有來。
她嘰嘰喳喳地歡鬧着,挽住了我的胳膊。說是被她抱住了也不爲過的緊密接觸。
「哈?不見了?」
那還好——我剛要鬆口氣的瞬間,臉部肌肉卻抽搐起來。
我抓住她的肩膀,將她的身體拉開。
對不起。
「那個,呃……」 我心中焦急,偷偷瞥了一眼曾我小姐。
這大概,是五點多的事。
「買東西,去常去的那家超市就行吧?」
「有人知道什麼線索嗎?」
「是不是在洗澡?」——這種理所當然的疑問立刻被否決了。
我只能擠出僵硬的笑容。芽芽子那邊,我故作平靜地舉起一隻手示意。
對着一臉茫然的妹妹,我說道:
「響哥哥!」 然後,如同戀人一般,朝我撲了過來。

「欸嘿嘿……」 芽芽子的表情與剛纔和曾我小姐相對時截然不同,臉上綻放出滿面的笑容,像小跑跳躍般助跑了幾步,
因此,我皺起臉,嘆了口氣。
因爲——活頁紙上,確確實實是芽芽子的筆跡,這樣寫道:
似乎已經忍無可忍的曾我小姐,緩緩地朝我們走來。她的嘴脣微動,像是要說什麼。是打算責備芽芽子,還是想呵斥我呢?
「以後我會注意的!對不起嘛!」
我們一起沿着走廊走去,當然沒有手挽着手。保持着適度的距離並肩而行的樣子,看上去應該不像朋友也不像戀人,而是真正的兄妹吧?
「開什麼玩笑?那丫頭。」
沉默籠罩了兄弟姐妹們。那是混雜着困惑與不安的、沉重的東西。
因爲我看到曾我小姐在確認是我之後,明顯地皺起了眉頭。
芽芽子的視線在我和曾我小姐之間慌慌張張地來回移動。
一分鐘後。
莉莉姐又重複了一遍。
在禮兔姐開口問「怎麼了」之前,稜君茫然地報告道:
這大概,是所有人的共同心聲吧。
其他什麼也沒寫。
「……這算什麼啊?」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曾我小姐停下了腳步。
無論你有多麼家族依存症,多麼喜歡肢體接觸,又是多麼缺乏這方面的意識——
我「啊」地應了一聲,點點頭。
老實說,我心裏暗想:活該。
對於臨走時的道別,曾我小姐帶着似笑非笑、似驚非驚的表情,揮手回應。
我要暫時離開家一段時間。
高遠哥用一反平常戲謔態度的、平靜的聲音問道。在所有人都搖頭的時候,只有我無法抑制心臟的狂跳。
高遠哥、禮兔姐、莉莉姐、我、稜君、耶衣,大家都陸續聚集到廚房的餐桌旁坐下,但是。
哎呀,但是。
這下我可沒法保持鎮定了。不僅是因爲腋下傳來的胸部觸感帶來的尷尬,更是因爲……啊啊真是的,這丫頭!
那腳步聲不同尋常,從氣氛就能感覺出來,而他回到廚房時那副臉色,一眼就看得出是出事了。
沒有理由,沒有去向。
也不知她是沒注意到曾我小姐在身後緊盯着,還是壓根沒把我午休時跟幹也他們商量的事放在心上——
若在平時的倉須家,大概就隨她去了。晚餐八點開始是鐵律,沒有等人的習慣。但大概是看在這菜單的份上,大家心生同情了吧。稜君去叫芽芽子了。大家都以爲她肯定是睡着了。
全都啞然失聲。
「嗯,知道啦!」
每個人都露出了詫異的表情。明明是她愛喫的漢堡肉,這丫頭在搞什麼鬼?
我心想,她會不會鬧彆扭呢?會不會鼓着腮幫子反駁說「纔沒有那回事!響哥哥纔不會覺得困擾呢!」,然後對我再來一句「對吧,響哥哥~」之類的話,又撲上來抱我呢。
「兄妹之間的事,外人少插嘴」——這種話,現在的我實在說不出口。因爲在曾我小姐看來,芽芽子是她多年的摯友,相比之下,我纔是那個「外人」。
這樣就好了——我一邊想着,一邊在芽芽子身旁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只有這麼兩行。
「沒有,完全沒關係哦!」
她瞥了一眼,啐道:
就在遵循一貫習慣、分秒不差的倉須家晚餐即將開始之時,我——我們,察覺到了異常。
稜君腳步慌亂地跑下樓梯。
3
「嗯。再見,芽芽子。」
可我畢竟是男生,所以會有罪惡感。面對重要的妹妹,我會緊張,會臉紅,如果能避免,我實在不想這樣。
這下子,我不就沒法把曾我小姐那天擔憂的事情一笑置之了嗎?我沒法保持我自己認爲合適的距離感了。我的餘裕要消失殆盡了。
之前那嚴厲的表情不見了,她似乎對我提醒芽芽子感到意外。
「誒……?響哥哥?」
她對着曾我小姐,然後又對着我,對雙方都投去一個燦爛的笑容,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並沒有那麼做。
「啊……」
「謝謝你來接我!走,去超市吧?禮兔姐姐說了可以選她喜歡的菜單對吧?那我想喫漢堡肉。爲了不讓禮兔姐姐偷懶,我們要把材料買齊哦!」
因爲稜君右手拿着一張活頁紙,莉莉姐敏銳地察覺到異樣,立刻站起身,一把將紙搶了過去。
隔着芽芽子的背影,都能感到她那自作聰明的視線。上次見面時我就深刻體會到了,這女的到底怎麼回事啊。
「我們回去吧,響哥哥。」
她搖搖頭,然後——
「這算什麼,這?」
「芽芽子姐姐,不見了。」
不如說,是在瞪着我。惡狠狠地。
活頁紙被放在餐桌上。我們隔着熱氣騰騰的漢堡肉探頭看去,
她元氣十足地——回答道。
回應她的,是曾我小姐帶着安心笑容的臉。
相識僅三個月的男女。在此之前完全是陌生人。處於劣勢的是我,客觀來看,也明白眼下這狀況確實有點異常。
別說我了,連曾我小姐也預料不到吧。她一臉愕然,活像受了驚的鴿子,讓人不禁覺得這個慣用語比喻得真是貼切。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芽芽子也是大姑娘了。那樣不雅觀,還是別做了,這種事。」
「嗯。那再見啦,優菜。拜拜,明天見!」
「誒……」
芽芽子的視線投向走廊盡頭的出口。
回到家,我立刻和芽芽子一起去廚房,把買來的東西放進冰箱。然後我回房間換了衣服。一邊隨意放着音樂,一邊翻看雜誌。六點多的時候莉莉姐好像回來了,但我在自己房間聽音樂沒注意到。快到七點的時候我下樓到客廳,正好碰上禮兔姐姐進門。我告訴她材料都放進冰箱了,她拜託我燒洗澡水。不過也就是按下開關的簡單操作,我去洗手間轉了一圈就完事了。
所謂的不湊巧——指的就是這種情況吧?
「……!」 她的表情變得非常險惡。甚至感到了殺氣。不,根本就是一臉兇相啊喂,超可怕的!
之後的事情對我來說平淡無奇,若問是否感到不協調,我只能回答,沒有。
「喂,芽芽子。」
雖說已進入七月,但梅雨還沒結束。看着天色微妙,我們都不想提着購物袋還打傘,於是兩人匆匆往家趕。出來迎接我們的是高遠哥、稜君和耶衣。我們家的家長兼長兄,看來是在家閒晃了一整天。
回家的路上,我們在家附近的超市買了東西。絞肉、蔬菜,還有牛奶。我發郵件把菜單告訴禮兔姐,只精準地買了缺少的材料。我提議要不要順便買個冰淇淋,但芽芽子搖了搖頭說「我不要」。
希望她能懂得保持適當的距離感,就像禮兔姐和莉莉姐對我做的那樣。
當然,這並非要築起心牆。只要她能明白,沒必要黏得那麼緊就好。如果雙方只要伸手就能夠到對方,只要想牽手就能牽到,那我也能毫無顧忌地去疼愛這個可愛的妹妹了。
然後,不知爲何,她回頭看向曾我小姐。
誰讓你瞎操心,擅自把我當敵人。這下不會如你所願了吧。我們要成爲堂堂正正、毫無曖昧、無可指摘的優秀兄妹,把這關係展現給你看。
「你哥哥也很困擾哦。」
芽芽子眨了幾下眼睛。
我搜尋着記憶,心想:難道……
我想否定湧上心頭的不安。但卻無法逃避。無視腦中盤旋的種種辯解,不知不覺間,我用尖細而空洞的聲音開口說道:
「可能……是因爲我。」
兄弟姐妹們一齊看向我。
帶着詫異、不可思議、追問般的表情。
在胸口絞痛之中,我又說了一遍。
這次說得清晰,如同在鞭撻自己。
「是我。……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