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欺騙神明的皇子

第七章 央大地有一原八洲

《龍之國幻想》 · 三川美里 · 1.3萬 字

四座殿舍的屋檐掛着燈籠,微微照亮了四周。

在燈籠的映照下,可以看見北殿的門開着。

日織一衝進去,就聽見衣服摩擦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扭打。藉着門外照進來的微弱光芒,她看見被踢倒的隔簾和空牀,旁邊有兩條揪在一起的人影。站着的人用力拉着坐在地上的人。

「不津!」

那人影大喫一驚,停止動作朝日織望來。

日織一個箭步衝過去,把刀子壓在人影的脖子上。

「你想對我的妻子做什麼!」

日織壓抑着喘息和暴怒,低沉又尖銳地問道。適應了黑暗之後,她看見不津跨立在悠花身上,悠花的髮髻因劇烈的抵抗而散亂,但雙手仍緊緊地抓住衣襟。

不津揚起嘴角說:

「我要叫她站起來,走到大殿。」

「悠花不能走路!」

「不,她一定能走。我摸過她的腳,不像是不能走路的人會有的腳。」

日織大受震驚,如同捱了一拳。

(難怪昨天不津要偷摸悠花的腳!原來他就是爲了確認這件事!)

不津已經知道悠花雙腳健全了,她無法再堅稱悠花不能走路。

「悠花能走路,那她一定也能說話。她一直躲着不露面,正因她是遊子,沒錯吧?你不是一直很喜歡遊子嗎?」

不津斜睨着日織,說教似地靜靜說道:

「快清醒吧,日織。我不知道你有多仰慕姐姐,但你姐姐是個遊子。你理智一點,跟她劃清界線吧,別再迷戀遊子了。」

日織勃然大怒。

「悠花,你沒受傷吧?」

日織越來越不明白了。居鹿鼓起勇氣,抬起頭說:

悠花輕撫着弄亂的頭髮,微微一笑。他對居鹿露出安撫的笑容,表示自己沒事。

日織轉頭一看,居鹿和拿着燈的空露站在門邊,她表情恐懼,淚水盈眶,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視着屋中的黑暗。日織放下杣屋,把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堆在一起,然後對居鹿說:

居鹿的淚落在地板上。日織跪在她面前,雙手緊緊環住她的背。

日織忿忿地說道,居鹿一聽就變了臉色,突然雙手撐地,低下頭,哭着說:

「我對遊子沒有什麼癖好。悠花不會走路,不會說話,她也不是遊子。一切都是你的誤解。」

「我絕對不會讓你這種人坐上皇位。我會找到龍鱗,把你擊敗,當上皇尊。」

他親切地說道,往前走了幾步,想要拍拍日織的肩膀,但日織扭身避開,用刀指着他。

「只是猜測罷了,我大概知道不津誤會的理由。現在還不能確定,等確定之後再告訴你。」

「不津大人……」

「居鹿,妳從頭慢慢說。」

「這是你的誤解。我沒其他的話好說了。」

最後居鹿的父母選擇把她送到祈社。

「不,她不能走路,也不能說話。」

日織發現杣屋倒在附近,她扶起杣屋的頭,確認呼吸。杣屋雖然昏迷,但沒有受傷。悠花沉默不語,不知道在想什麼。

(居鹿現在十四歲,山篠叔父是在兩年前去找她的,也就是說,他對僅僅十二歲的女孩提出了這種要求?而且不津還認爲這個女孩要爲山篠的行爲負責?就因爲她跟家人住在一起,沒有被隔離?)

看到居鹿如此慌亂,空露平靜而嚴厲地說道。

居鹿和她的父母被迫面對最壞的選擇,無論選哪一條路,對居鹿來說都是惡夢,然而他們還是得做出選擇,他們的心情不知道有多痛苦。

不津嘴角一歪,抬頭縱聲大笑,彷彿想要痛快地笑一場,甚至笑到無法自抑,一臉難受地抱着肚子。日織還是面色不改地凝視着他。

「他有理由這樣認定。」

居鹿抬起頭,淚眼矇矓地望着日織和悠花。

「她一直避人耳目地生活,還嫁給了熱愛遊子的你。她當然是遊子。」

「悠花聽得見龍語。要叫她證明給你看也行。如果事實證明悠花能聽見龍語,你對悠花動粗的事傳出去,淡海叔祖父和真尾一定會覺得你不適合當皇尊。」

「不津來找我,要我勸妳離開龍棱,還說如果妳不希望熱愛遊子的事被說出去,就得放棄皇尊寶座。不津口中的祕密似乎是指妳喜愛遊子,把遊子留在身邊,他並不知道妳是女人。他不知爲何以爲我是遊子,因而愚蠢地認定妳對遊子有特殊癖好。」

日織冷靜地說:

悠花撐起身子,坐着往後滑行躲進暗處。

悠花的反問流露出不悅。日織知道悠花受辱的理由卻不肯告訴他,他當然不高興。但日織還是搖頭說:

聽不見龍的聲音。

這句話是對宇預的侮辱。叫日織和最愛的姐姐劃清界線,等於要日織在她死後還得徹底割捨她,這是多麼地冷酷無情。

「那我們就繼續競爭,看看誰能當上皇尊吧。」

「不是的。我父親是孝井媛的孫子。」

聽到日織堅持的語氣,不津的表情扭曲了。

日織被問得說不出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真是的,差點就被拖去大殿了。」

日織心中冒出一陣寒意。

不津說過「生出了遊子的人家都會想盡辦法不讓女兒被別人看到」,他的父親山篠可能也有同樣的想法。不,或許是山篠先有這種想法,不津纔會從父親那裏聽到。

不管怎樣,總之山篠是在皇尊一族的旁系到處找尋藏起女兒的人家,就像野獸四處逡巡找尋獵物。

她的怒火攀升到最高點,腦袋反而變得冷靜。或許是因爲憤怒過頭,令她抽離了現狀。

他的顫抖是因爲害怕還是生氣?說不定兩者皆是。

「你還想嘴硬下去嗎?」

居鹿的臉龐流下了淚水。她哭的理由除了對自身際遇的無奈以及對悠花的歉意之外,或許還包含了更多的憤慨。

日織依然把刀尖指着不津的胸口,低聲說道:

「山篠叔父比不津更早去過妳家?」

不津第一次顯得畏縮。他以過去的經驗判斷悠花是遊子,但是看到日織這麼有把握,令他開始猶豫了。

「悠花不能走路,也不能說話。」

「爲什麼不津大人會做出這麼粗暴的行爲?」

她纔剛開口就停了下來,一再咬脣。空露在後面鼓勵似地叫着「居鹿」,她又咬了一下嘴脣,才繼續說:

日織一時之間想不起那是誰,空露在一旁說道:

日織的怒氣如沸騰一般爆發出來。

「山篠殿下離開後,過了幾天,不津大人也來了,他說他知道山篠殿下來過這裏,猜到我們家藏了遊子,勸我的家人趕緊趁着遊子女兒還沒受辱之前先送到祈社。如果我家人決定讓女兒當山篠殿下的情婦,他不會揭發此事,因爲這樣也會讓他的父親丟臉,不過都是因爲我沒有被隔離,和常人生活在一起,才使得山篠殿下做出這種可鄙的事,我也得負一部分責任。他勸我要停止這種可恥的行爲。」

「悠花殿下、日織殿下,對不起。如果我早點告訴你們不津大人是怎樣的人,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對不起。」

「你們府上和不津有交情嗎?」

無論不津再怎麼質疑,她也要堅持下去。要是行不通也只能認了,即使對方拿出證據,她也不會輕易認栽。即使是顯而易見的謊話,她也要繼續死咬着,直到最後都不鬆口,這樣或許還能找出一線生機。

「你可以試試看。我樂意奉陪。我等着看你痛哭流涕的樣子。」

「不津怎麼會去拜訪孝井媛那一系的族人?」

她厭惡地大吼。

「不,不。如果我早點告訴你們,日織殿下一定會更小心提防不津大人,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如果我早點告訴日織殿下不津大人是怎麼看待、怎麼對待從不見人的小姐,一定不會……」

兩人在激烈的大雨中互相凝視。片刻之後,不津笑了。

日織說道,但居鹿還是趴在地上,搖着頭說:

一個顫抖的細微聲音傳來。

「孝井媛?」

站在後方的空露看到悠花狼狽的模樣就皺起眉頭。

「不津大人……不津大人會認識我是因爲他去過我以前居住的府邸。在我被送到祈社之前。」

「他以爲悠花是遊子。真可笑。」

居鹿腳步蹣跚地走來,在悠花面前癱倒。空露也跟着走過來,他手上的燈光照亮了悠花的身影。

她把刀放在牀上,趴在地上摸索,慢慢移向黑暗。

「妳等着,居鹿。我會當上皇尊的。這麼一來我就能以皇尊的身份廢除送妳們去八洲的法令,也不會讓妳們再受到侮辱。我一定會找出龍鱗。」

(除了恐懼,想必還有無法形容的屈辱吧。)

不津露出苦笑,走出屋外。日織看着不津往正殿的方向走遠,纔回頭望向悠花藏身的黑暗。

悠花的眼神明顯浮現怒氣,連面無表情的空露眼中都露出了強烈的厭惡。

不津擦了擦笑到泛淚的眼角,好不容易纔開口說:

「跟我們素昧平生的山篠殿下有一天突然來到我們的府邸,說他知道我們家有個女兒從未出現在公衆場合,發現了我們家的祕密。他說可以寬厚地故作不知情,我們家可以繼續留着女兒,但是這個女兒……也就是我……必須成爲山篠皇子殿下的情婦。因爲山篠殿下原本的情婦前陣子嫁人了,不能再陪伴他,他需要找另一個對象。」

他在找尋這樣的小姐,找尋遊子。

「你的固執真是令我刮目相看,而且說起謊話連眼睛都不眨!我算是服了你。不過你不可能贏的,會當上皇尊的一定是我。你說你會找到龍鱗,要怎麼找?從我們來到龍棱至今,連線索都沒找到,剩下的時間不到十天,你要怎麼找出龍鱗?還是放棄吧,這樣我就不會再過問你對遊子的癖好。」

「別碰我。」

聽到這番自白,日織感到渾身不舒服,彷彿有一種噁心的東西在她的體內蠢蠢欲動。

『本來就很簡單,反正繼續一口咬定就是了。要是行不通也只能認了,不過那樣跟現在有什麼差別嗎?沒有吧。』

(叫我跟姐姐劃清界線?)

「少胡說了,我可是親自確認過的。」

居鹿的聲音細若蚊蚋,說完便低下頭去。

「悠花殿下……」

「妳沒理由道歉。抬起頭來。」

皇尊一族子孫衆多,如枝葉繁茂,但直系以外的族人在五代之後必須脫離族裔,變成龍之原的平民,所以旁系的後代和直系之間完全沒有往來。

「我記得孝井媛是日織父皇的堂妹。」

「這就是不津說的寬容嗎!」

這時她突然想起悠花說的話。

「我父母一直無法狠下心把我送到祈社。雖然我給他們添了麻煩,但他們還是很疼愛我,很擔心我,他們期待我有一天會突然聽得見龍語,一直把我在家裏留到十二歲。可是山篠殿下和不津大人都知道我的事了,我父母沒辦法永遠隱瞞下去,最後才無可奈何地把我送去祈社。」

居鹿忍住聲音,默默地哭泣。日織把手貼在她淚溼的臉頰上,爲她擦去淚水。

居鹿的聲音顫抖,像是快要哭了。

「在那之前……在不津大人來訪之前,山篠皇子殿下來過我們府邸。」

「是的,我們在皇尊一族是比較遠的旁系,和不津大人那些直系的人都不太認識。」

只因缺乏了這種能力,她就得受人侮辱、和父母分離、被逐出國家。雖然居鹿看似服從法令的規定,但聰明如她,一定會覺得不公不義。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她摸到了衣服的觸感,接着把手往上移,摸到披着頭髮的肩膀。悠花正在微微地顫抖。

「要證明悠花不是遊子?這樣你會很困擾吧?」

悠花故作開朗地說笑,但日織知道他一定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確定之後?爲什麼現在不能說?」

「你以爲悠花是遊子嗎?」

「沒事了,居鹿,悠花沒有受傷,也沒發生什麼事。」

日織的耳裏呼呼發燙,化爲血液翻騰的低鳴。

「胡亂猜測是不好的,所以我不想說。」

爲了做爲他尋歡的對象。

「什麼理由?」

「我想要幫您的忙。」

「那妳就想想吧,我很期待。不過我們到現在還沒有任何人能找到線索,如果妳找不到也很正常,我不會怪妳的。」

「我很想搞懂,但我實在搞不懂。」

「沒關係的。」

「祈社的書卷對遷轉透黑箱和龍鱗都只有含糊的記載,最具體的描述只有『只能收藏於遷轉透黑箱的寶物』和『龍鱗只存在於龍棱』這兩句。」

這和日織先前找到的記述是一樣的。既然居鹿也這麼說,應該沒有更多記載了。

「是嗎?很好,這樣就可以了。」

「爲什麼龍鱗只能和遷轉透黑箱湊成一對,我實在搞不懂。」

「什麼?」

日織盯着居鹿的臉。

「妳說什麼?」

剛纔居鹿似乎說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居鹿帶着哭聲回答:

「我說我搞不懂。」

「是前面那句。妳說龍鱗和遷轉透黑箱怎麼樣?」

「湊成一對。」

一對。一直在找尋龍鱗的日織等人從來不曾想到這個詞彙。

「什麼意思?」

「記載說龍鱗『只能收藏於遷轉透黑箱』。」

居鹿用手背抹淚,抬起看着日織。

「只能放在那個箱子,也就是說無法放進其他一樣大的箱子。龍鱗只能裝進遷轉透黑箱。這就表示龍鱗和遷轉透黑箱是成對的,不能只有其中一樣。」

居鹿乖巧地點頭,日織又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接着把手放開,朝空露瞥去一眼。居鹿隨着空露離開北殿後,日織起身點亮了三腳燈臺。

「找到了,我等一下就去把龍鱗收進遷轉透黑箱。」

空露表情僵硬。

「日織殿下,您的朝代要來臨了嗎?」

「到時我會解釋的。所以你就去吧,我的妻子。」

「是的。真叫人害怕,我和月白小姐都嚇得不敢喘息。」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等一下就去拿龍鱗,接着立刻去龍道。我打算入道,所以,悠花,我希望你一起來幫忙。」

不津聲稱一當上皇尊就要建立都城,日織聽了有些敬佩,又有些不以爲然。他說龍之原也該像八洲一樣發展,日織則表達了反對意見。

聽到日織信心十足的語氣,悠花也理解了她並不是隨便說說的。他望着日織,有些鬆了口氣地問道:

「什麼意思?」

有某件事勾動了她的心。

「多虧有妳的幫忙,讓我邁進了一步。現在時間很急迫,我要立刻去調查遷轉透黑箱。」

她望向東方天空,只見一片灰黑。太陽可能已經升起,只是被濃密的雨雲遮住了。

「去那裏幹麼?爲什麼要我去?」

「真的嗎?」

雖然如此,月白居住的西殿周圍的月草依然開出了白花。如今花瓣被夜雨淋得垂下,靜待着黑夜過去。月草在大雨之中靜靜顫抖的模樣讓日織有些心痛。

「去東殿好好休息吧,居鹿。」

(爲什麼我之前沒發現呢?這件事明明衆所皆知。)

「如果皇位持續空懸八十一天,殯雨就會引起洪災。一旦過了那一天,龍之原就會遭到嚴重的破壞。」

「我想起來了。《原紀》也有提過『八十一天』這句話。八十一,這也是龍鱗的數量。或許殯雨跟龍有關。」

「好的。」

「對了,原來如此。央大地有一原八洲。」

「沒到八十一天之前,大地還能支撐住。在那之前是不會發生災難的。」

(鱗片。八十一。)

「我幫上您的忙了嗎?」

「怎麼了,日織?」

「大路,妳醒了嗎?我想見月白。」

「發生什麼事了嗎,日織殿下?」

『遷轉透黑箱就是龍鱗的線索。』

「只剩兩步了。」

悠花皺着臉孔,諷刺地回答。

看到日織如此迫不及待,空露冷靜地勸告:

「讓妳們擔心受怕真是抱歉,不過事情都結束了。我等一下要去大殿,我想先跟月白說幾句話。」

他們要找的龍鱗只存在於龍棱。

「遵命。居鹿,妳跟我來。」

她把昏過去的杣屋抱到悠花的牀上,悠花也在一旁幫忙,懷疑地盯着日織。

據說龍鱗是地龍的鱗片。鱗片披在地龍的身上。

「我不知道遷轉透黑箱長得什麼樣子,但那既然是用來收藏龍鱗的東西,它的形狀和性質想必都是爲了放進龍鱗而設計的,或許可以藉此推測龍鱗的模樣。」

所以……

日織突然想起剛來龍棱的那天,在山頂看到了煙雨濛濛的護領山和充滿溼氣的草原。

過了一會兒,門扉發出軋軋的聲音打開了,大路出現在門縫後方,臉色不太好看。屋內點了幾盞燈。

「八十一天?」

「你可以換上護領衆的衣服在龍棱的頂端等我嗎?」

居鹿聽着日織和空露的對話,眨着眼睛問道:

「是啊。真是謝謝妳。」

「真的嗎?」

等一下日織就要去大殿拿遷轉透黑箱收納龍鱗,在那之前,她必須先去見月白一面。

「但是雨一天下得比一天大,就算沒有發生嚴重的災難,農作物還是會繼續泡在水裏。我得儘早讓殯雨停止。」

白色的月草。令她聯想到月白。

大路開了門,側身讓到一旁,說着「請進」。

所謂的兩步,就是找出龍鱗,以及接下來的入道。第一步已經很困難了,但第二步更加令人擔憂。空露明白這兩步的意義,不禁皺起眉頭,但他立刻行禮說道:

「在哪裏?」

「至少等到天亮再說吧。」

「都這種時候了怎麼能不急?」

龍之原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照到陽光了。

被空露的聲音喚醒後,日織立刻轉向一臉擔心的居鹿,輕撫着她的背。

「是的。」

(當時我和不津小聊片刻。我們說了什麼呢?)

央大地的每個人民都知道龍有八十一片鱗片,而殯雨是神的作爲。既然殯雨是地大神地龍及飛翔的龍所造成的,能對應上和龍相關的數字也很正常。

「因爲我們是同類。」

「不在我的手上,我只是找到了。」

「我就是爲此找尋寶物的。妳幫我向地大神祈禱,一邊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日織,妳真的找到龍鱗了嗎?」

「……終於等到了。」

「空露,你送居鹿到東殿休息,然後叫采女去大殿。今晚應該是輪到淡海叔祖父看守遷轉透黑箱。叫采女通知淡海叔祖父『日織找到龍鱗了,等一下就會過去拿收藏龍鱗的遷轉透黑箱』。」

但是日織的思路更加深入地馳騁,接着出現了一個點,在深淵之中有一點在發光。到達那一點的瞬間,日織愕然屏息。

「知道了,我的丈夫。」

日織粲然一笑,轉身離去。

悠花也皺起眉頭,空露叫着「日織」。

她的思緒越來越深入,越來越清晰。沉浸在思考中的日織一直靜止不動,連眼睛都不眨,居鹿似乎很不安,流露出擔憂。

居鹿喃喃說道。

「我不明白妳的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悠花看見她的笑容時似乎靦腆地轉開了目光。

不過……

(我說龍之原和八洲的國情不同,沒必要放在一起比較。)

日織發出驚呼。

日織忍不住抱緊居鹿,居鹿驚訝得全身繃緊,但又立刻放鬆,小聲地問道:

悠花睜大眼睛,立刻在四周摸索,找到紙筆,寫了一些字,拿給日織看。

日織讓居鹿抬起頭,溫柔地摸摸她的頭。

日織很有把握。

「應該沒錯。」

居鹿依言站起來,日織握住她的手,微笑着說:

日織走上廊臺,瞥見猛烈的殯雨打在欄杆上。

「要拿到龍鱗必須有遷轉透黑箱。居鹿不是說過嗎?這兩者是成對的。」

她敲了西殿的門。

「妳真是個聰明的孩子!」

黎明將近。

發現這一點時,日織整個人都呆住了。

所以她得去看看月白。如果走了之後真的沒機會再見到月白,她一定會傷心得每天以淚洗面,哭到淚水乾涸,憔悴地死去。日織深知月白是多麼地愛她。

日織溫柔地幫悠花梳理散亂肩上的頭髮,一邊說道。

「是真的吧?」

「妳聽到騷動了?」

「……啊啊!」

龍鱗的數量是八十一。

「我是想勸您別這麼焦急。」

央大地承載於沉眠的地龍身上。

「居鹿,謝謝妳,多虧有妳的幫忙才讓我想通。我大概……找到龍鱗了。」

「胡說什麼,剩下的時間不到十天,這段時間殯雨還會繼續增強,水位也還在上升。」

居鹿的表情由驚變成喜,悠花依然不敢置信地望着日織,用眼神詢問着「真的嗎?」,日織對他輕輕點頭後下達指示:

看到這行字,居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悠花睜大眼睛探出上身,空露焦急地問道:

(我們有可能沒機會再見面。)

日織走進屋內,看見月白在隔簾後方。

她穿着一件薄薄的內衫,彷彿很畏寒地又在肩上披着一條織有花紋的披巾。因爲大雨下個不停,溼氣很重,比往年的相同時期更寒冷。月白軟弱無力地癱坐在地上,在燈臺搖曳的火光中呆滯地盯着半空。

「月白。」

日織推開隔簾的絹布走過去,月白抬頭看過來。

「日織殿下……」

表情回到了她的臉上,她又變回平時那副可愛的模樣。日織單腳跪地。

「外面鬧得好凶,我好怕喔。發生什麼事了?」

「不津對悠花動粗了。」

月白捂住嘴,訝異地後仰。

「他對悠花殿下動粗?怎麼會這樣?」

「他以爲悠花是遊子。」

「怎麼可能嘛。悠花殿下明明聽得見龍的聲音。我很確定,悠花殿下比誰都更快注意到龍的聲音。」

「是啊,悠花聽得見龍的聲音,但不津不知怎地卻誤會她是遊子。」

「爲什麼呢?」

月白的眼神不安地飄移。

「我不知道。反正他的事也不重要。對了,月白,我等一下要去大殿。我找到龍鱗了。」

「真的嗎!」

「真的。所以我要去把龍鱗收進遷轉透黑箱,然後直接入道。」

「那日織殿下就會成爲皇尊了吧!」

月白緊緊抱住日織的脖子,日織也摟住她的腰,在她的頸邊輕聲回答:

「日織根本沒有找到龍鱗吧。」

(我就知道他會出現。)

「是的,我找到了,我現在就要把龍鱗收進遷轉透黑箱。」

「我確實找到了,但是要得到龍鱗必須有遷轉透黑箱。所以我要拿走遷轉透黑箱,放入龍鱗之後再送回來。我想借用遷轉透黑箱。」

日織走到寶案前,摸了摸遷轉透黑箱。

「把蓋子給他。」

「好吧,您可以拿走,但我也要一起去,否則無法讓您借用。」

「我已經派人去大殿通知說我找到龍鱗了,不津或許也會得到消息,但他現在也沒辦法阻撓我了。」

聽他這揶揄的語氣,似乎完全不相信日織說的話。這很合理,衆人找了那麼久都沒找到,現在突然聽到有人找到了,他當然不相信。

日織不理會不津,再次向淡海堤出請求。不津一聽就笑着說:

「我現在就要去把龍鱗收進遷轉透黑箱,接着是入道,結束之後我就能成爲皇尊了。」

爲了當上皇尊,她花了二十年等待機會。在這段平白流逝的時間內,她無數次和空露討論過,要當上皇尊需要達成哪些條件,需要通過哪些考驗。

爬到山頂,迴廊就中斷了。有位黑衣青年站在迴廊盡頭的屋檐下,長髮寬鬆地紮成一束,盤着雙臂,俊美的臉龐用充滿戒備的眼神看着來人。

「我也要去。」

「已經派人去請了,但他們三位住得離龍棱比較遠,還沒到。」

一看到悠花,淡海和不津都露出懷疑的表情。

「您不是找到龍鱗了嗎?」

大殿只有門是開着的,窗子全部緊閉,殿內一片昏暗,三腳燈臺以相同的間距羅列。空露留在門邊,他和日織互望一眼,神情嚴肅地盯着殿內。

「可是……」

「別擔心。」

「沒有這箱子就拿不到嗎?怎麼會……」

(我已經下定決心,爲了對抗害死妳的一切事物。還有……)

日織瞞騙了世人,想要以女人的身份、甚至以遊子的身份登上皇位,地大神會認可像她這樣的人嗎?不試試看是不會知道的。

月白的眼眶溼潤了。

「不可能的,您沒有理由遇上這種事。」

僭越。沒有自知之明的罪人。騙子。無論被人怎麼說,無論變成怎樣的人,她都不在乎。

日織假裝沒聽見淡海的發問,逕自走向悠花。

「我要做什麼?」

「所以纔要入道,對吧。」

「您沒有把龍鱗帶來?」

這長方形的水晶箱大約有成年人手掌的四倍大,摸起來冰冰涼涼的。箱緣和蓋子邊緣都刻了簡單的蔓草花紋,除此之外別無裝飾。日織用雙手捧起箱子,感覺很沉重。

第一個條件就是當時的皇尊沒有生下皇子。這個願望實現了。

「蓋子?」

日織站了起來,月白帶着哭泣的表情抬頭望去,日織給她一個微笑,走向屋外。出去之時,日織向守在門邊的大路吩咐「月白就拜託妳了」,大路用力點頭。

嘲笑的聲音從門外隨風飄進來。是不津。

(該走了。)

月白驚訝地睜大眼睛望着日織。

日織感覺連天空都因她僭越的心願而不悅,或許是因爲罪惡感吧。她欺瞞世人,苟活於世,還奢望當上龍之原的皇尊、央大地的核心人物,連她都覺得自己太僭越了。

「我希望日織殿下當上皇尊,非常、非常地希望。您真的能當上皇尊嗎?如果您的朝代到來,或許我害怕的事情全都會消失。」

「來得好。我想請你幫忙。」

日織雖然沒把握,還是這麼說了。她不想讓月白擔心。

日織回答後,不津也跟着說:

「我只是說萬一。我一定能得到地大神的認可。」

「有理由。」

「您把龍鱗帶來了嗎?」

淡海問道。他一定很擔心。

正如悠花所說,她只能賭上性命去試。

「這人是我叫來的。他是來幫忙的護領衆。」

空露一臉詫異,但日織小聲說了「拜託」,他只好依言把蓋子交給悠花。悠花接過水晶蓋子,一臉困惑地看着日織。

颼的一聲,突然變大的雨勢招來一陣風,燈臺上的火苗同時往大殿內側傾斜。

采女和舍人鬧成那樣,不津當然會注意到,他只要隨便抓個人來問,就會知道日織已經找到龍鱗了。不津聽到這件事,自然不會安分地待在宮裏。

之後日織必須和擁有相同血統的幾個人競爭,至於競爭的方式,只有等到被邀請至龍棱纔會知道。到時只能根據規定的條件比試。

「我不要!日織殿下,如果會有那種結果,那我不希望您去。」

(悠花,你來了。)

日織慢慢地邁步前行。走到大殿附近,就看見很多采女和舍人在東奔西走,他們似乎很亢奮,講話比平時大聲,動作也很急促。有一位采女看到日織,就屈身走近,在日織面前行禮。

「沒有。」

「不會有人阻撓嗎?」

「我一定會如願得到龍之原,這麼一來,妳也不會再遇上討厭的事。只要我當上了統治龍之原的皇尊,我就有能力保護妳了。」

深深的厭惡感幾乎令日織失去冷靜,但她還是努力剋制,用不帶感情的語氣回答:

「我想借用遷轉透黑箱。」

淡海的眼中浮現警戒的神色。

日織沒有回頭。

聽到日織的回答,淡海皺起眉頭。

「日織皇子,聽說您找到龍鱗了?」

月白再次用力抱住日織的脖子,日織也抱住她,安撫似地輕拍她的背,把纏在自己頸上的雙手拉開。

蓋子蓋不上,因此日織用眼神示意空露拿着蓋子。

日織帶頭先行,空露跟在後面,淡海和不津也跟在他們身後。

「日織殿下……」

「我會想辦法應付的。沒事的,相信我。」

日織摸着月白的臉,輕聲說道:

「想跟就跟吧。」

「要去哪裏?」

月白是純真又孩子氣的妻子。自己身爲女人卻娶了妻子,感覺非常詭異,不過一旦習慣了、熟悉了之後就對她充滿愛意,真是不可思議。或許是因爲月白由衷深愛着日織,還表現得像是把日織當成自己的依靠吧。

「那個人可能還是會阻撓您,譬如在大殿鬧事。」

日織抬頭望着陰暗的天空。

「畢竟以前也發生過禍皇子在龍道被燒死的事。或許我會不受地大神認可,被燒死在龍道里。」

「我也希望。」

日織用平靜而堅決的語氣說道。

日織在采女的帶領下從廊臺走進大殿。

「只要淡海叔祖父在,那就行了。」

「是的,我沒有帶來。」

越往上走,風就變得越大。遠方的雷聲逐漸朝龍棱逼近。

「不如就借給他吧,淡海叔祖父。如果日織真的找到了,我一定要親眼見識一下大家苦苦找尋的龍鱗。」

「有那麼俊美的護領衆嗎?」

「這是什麼意思?」

一行人從廊臺走到懸空的迴廊,繼續爬上龍棱的山頂。

(爲了不讓活着的人被殺死,我一定要對抗。)

一聽到這句話,連空露都露出了不安的表情。他用眼神詢問「去那裏做什麼?」,但日織只是輕輕點頭,繼續往前走。

「請便。」

淡海猶豫了一下,才點頭說:

日織轉身面對空露,努了努下巴。

(可是,姐姐,我一定要這樣做。)

「我要走了。妳在這裏等我。」

「萬一我不能平安走出龍道,那就再也見不到妳了。所以我纔會先來看妳。」

天空的顏色從深黑變成深灰。好晦暗的黎明。殯雨傾盆而下,遠雷低沉地響起。雷雲的位置似乎很近。

「恭候日織皇子殿下大駕。淡海皇子殿下在大殿等您。」

就算在競爭之中獲勝了,日織還有最後一道難關,那就是入道。如果得不到地大神的認可,一進龍道就會被燒死,就像禍皇子一樣。

大殿底端放着寶案,兩邊擺着特別高的燈臺。遷轉透黑箱透明而晶瑩,反射着搖曳燈火的光芒。面容白皙的淡海皇子站在一旁,帶着懷疑和迷惘的表情迎接日織。

「是的。不過我不敢保證自己能平安無事地走出龍道。」

「真尾、阿知穗足和造多麻呂呢?」

「現在要去龍棱的頂端。」

她想到了如今還活着的遊子,接着又想到了禍皇子。

「你拿着那個,跟我走。」

悠花順從地點頭。

「你打算做什麼,日織?快點讓我們看看龍鱗啊。」

不津靠在柱子上,用一副看好戲的態度輕浮地插嘴道。

「我會讓你看到的。」

日織低聲回答,而後轉向淡海。

「我現在就把龍鱗收進遷轉透黑箱給你們看。」

說完之後,日織走進雨中,悠花和空露都跟了過去。

雨水嘩啦啦地打在日織的額頭臉頰和肩上,一下子就淋得她全身溼透。一旁的悠花和空露也都溼了頭髮,水滴流到額頭上。接近頂端時,天空發出呻吟般的轟隆聲,彷彿隨時都會有雷劈下來。

龍棱的尖端如巨大的爪子一樣彎曲,細細地伸到半空。日織站上頂端,悠花也跟在她身邊,空露單膝跪在後方。

兩人靠近山崖的邊緣時,立刻有風雨從龍棱下方的巖壁強勁地吹來。

下方的景色是一大片被雨水浸得隆起的溼草地,更遠之處有池塘和湖泊,水邊的鄉里散佈着密集的屋舍,如水墨劃一般,更遠處則是高聳的祈峯。環視一週,可以望遍圍繞着龍之原的山脈。

「日織。」

悠花呼喚着在雨中眯眼凝望的日織,她轉過頭來,看見悠花一臉擔心。

「妳真的找到龍鱗了嗎?龍鱗在這裏嗎?」

日織微笑。

「是啊,我找到了,就在這裏,在我們的眼前。」

「我沒看到哪裏有龍鱗。」

「那我就收起龍鱗給你看看。」

日織雙手舉起遷轉透黑箱,把內側朝向自己,透過底部可以看見龍之原的景色。因爲箱子是透明的。

悠花恍惚地說着。

「日織殿下手中的龍鱗是假的!真正的龍鱗在其他地方!」

「爲什麼?明明沒有龍鱗……」

(我沒有猜錯。)

日織和悠花彼此相視,兩人都有些茫然。儘管黑色水晶箱就在眼前,感覺卻很不真實。兩人一再低頭看箱子,又抬頭看着彼此。

指着日織的手指因憤怒和震驚而顫抖。

「不,日織皇子手中的遷轉透黑箱的確……」

「我不知道你是誰,這裏沒你說話的分。我的確說過誰都可以當皇尊,正是因爲誰都可以,所以沒必要讓一個罪人來擔任皇尊。」

「原來是這樣……」

日織對此感到敬畏。

收進龍鱗的遷轉透黑箱。

日織緊咬着流入雨水的牙關。

他的自信全垮了,死命地做着最後的掙扎。

「悠花,蓋子。」

「淡海叔祖父,日織根本不適合當皇尊,他沒有任何願景,只是想要皇尊的寶座。他不像我一樣把心力投注在治理龍之原,也沒想過國家的發展,讓這種人當皇尊真的好嗎?」

不津正要回答淡海尖銳的問題時……

「沒這回事!」

不津被悠花堵得說不出話,但還是瞪着他說:

巨大的東西從遠方觀看會變小。

「罪人?你說日織皇子犯了罪?」

不津打斷了淡海的發言。

日織喘了一口氣,斷言道:

「您自己不是說過,只要擁有皇尊一族的血統,誰都可以擔任皇尊嗎?」

但是,被變黑的蓋子封住的箱裏並沒有任何有形的東西。

「日織獲勝了……」

「日織能成爲皇尊了……」

遷轉透黑箱本來就是空的。

站在迴廊的淡海和不津似乎還不理解發生了什麼事,都面帶懷疑地看着日織。

「日織娶了遊……」

把這一大片土地收進箱內,意思就是把這片遠景收進箱中,也就是透過箱底眺望。

「龍鱗在我們眼前。龍之原就是一片龍鱗。」

「所以我領悟到,地龍的鱗片是指覆蓋在地龍之上的東西,那就是大地。央大地有一原八洲,你比較一下國土大小就能得到答案了。」

空露用力握緊擱在膝上的拳頭。

遷轉透黑箱像是配合著她的動作,變霧發黑的範圍不斷擴大。

日織的手上出現了一個黑色的箱子。

「那是假的!」

「這樣我就可以入道了。」

從遠方應該也能看到這種變化,淡海和不津都一臉驚愕,從屋檐下向前走了幾步,完全不在乎被雨淋溼。

兩者緊緊地相嵌。

不只是日織,連不津和淡海都臉色大變。聲音是從淡海和不津後方的迴廊傳來的。所有人的視線都朝那人望去。

日織繼續說:

一個清澈高亢的女性聲音蓋過了雨聲。日織對這個帶點大舌頭的稚嫩嗓音非常熟悉。

「龍鱗指的是龍之原這片土地。」

悠花手上的蓋子還是透明的。他小心翼翼地把蓋子放到箱子上。

(難道……她怎麼會在這裏……)

空露顫抖的聲音傳來。

閃電發出白光,雷鳴撕裂空氣。就在此時……

淡海變了臉色。

「沒錯。整片央大地有八十一個龍之原那麼大,覆蓋在地龍之上的鱗片數量也是八十一。龍之原佔了其中的八十一分之一,等於是其中一個鱗片。我不知道這只是巧合,還是出自地大神的手筆,總之一原八洲的存在是經過刻意安排的。」

一聲激動的叫喊劃破了雨幕。日織回頭一看,不津在屋檐下握緊拳頭,渾身顫抖。他指着日織大吼:

「據說遷轉透黑箱收藏的是地大神地龍的鱗片,但是你想想看,地龍有多麼巨大。地龍能把整片央大地乘載在身上,就算只是一片鱗片,也絕對放不進這麼小的箱子。所謂的地龍鱗片其實是個比喻。」

「什麼意思?」

「日織不配當皇尊。」

遷轉透黑箱有一半都變黑了。接觸到日織手掌的部分已經黑到發亮。

「每一洲的國土都差不多大,但龍之原的國土只有一洲的十分之一。」

「日織違背了皇尊發佈的法令,這難道不是犯罪嗎?他漠視法令,縱容自己的慾望。這種人根本不該成爲皇尊的人選。」

日織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就在此時……

悠花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遷轉透黑箱。

不津的輕鬆神態和諷刺語氣已經消失殆盡。他本以爲龍鱗不可能被找到,幾乎已經確定自己會坐上皇位,所以纔會跟來看熱鬧,結果卻完全出乎意料。

整片大地都能收進箱中。

皇尊駕崩後,遷轉透黑箱的顏色會消失,變得透明,蓋子也會打開。據說裏面的龍鱗是自行消失的,事實上龍鱗並沒有消失。

「但是遷轉透黑箱變色了,蓋子也蓋上了,這證明箱子裏確實收納了龍鱗。」

「你又沒有找到龍鱗,箱子是空的。你一定是用了什麼伎倆。」

說不定連央大地都是神及其眷屬設立的,親眼目睹了這個事實,令日織不禁覺得自己的反抗在神的眼中渺小到不值一提。

(有反應了。)

但不津並非如此。

從龍棱的山頂可以一眼望遍整個龍之原。

「真奇怪呢。」

「沒這回事,那是假的。真正的龍鱗一定還在某處。日織纔沒有資格當上皇尊。」

淡海臉色蒼白地回答。即使眼前的畫面讓人難以置信,他依然相信眼見爲憑。

遷轉透黑箱被日織雙手碰觸的地方漸漸變霧發黑。

「就算知道龍鱗是指龍之原這片土地,我還是不知道要怎麼收進箱子。大地不可能放進箱子裏。但是我們有居鹿的協助,她說的話讓我明白龍鱗和遷轉透黑箱是成對的,沒有遷轉透黑箱就拿不到龍鱗。一聽到遷轉透黑箱的特性和收進大地有關,我就想通了,這箱子最顯眼的特徵只有一個,那就是透明。」

她對宇預無辜喪生的命運、對不顧宇預屍首逕自飛去的神之眷屬都感到氣憤難耐,寧死不肯遵從。如今她對抗命運和神的鬥志依然不減,但對手的浩瀚卻令她畏懼到近乎絕望。

悠花喃喃說道,突然有一道白光撕裂了天空,隨即爆出一聲撼動五內的巨響。日織被這巨響震得有些耳鳴,但還是平靜地回答:

(即使如此,我還是會爲了實現心願而反抗。)

從箱子內側透視,景色就盡在箱中了。

日織一邊透過箱底眺望龍之原的景色,一邊慢慢轉身。

遷轉透黑箱的蓋子原本蓋不上,但箱子變色之後就順利地蓋上了。和箱子嵌合的瞬間,蓋子立刻變得漆黑。

變霧的部分如暈染似地漸漸擴大,彷彿是因她手掌的溫度而變色,不只範圍緩緩擴大,顏色也漸漸變深。

日織透過箱底環視龍之原的遠景一圈,發黑的部分由邊緣往中央侵蝕,原本透明的箱底也完全變黑了。日織拿着漆黑的水晶箱朝向悠花。

悠花在雨中轉過身來,冷冷地說道。

所以傳聞才說龍鱗只存在於龍棱。護領山不行,因爲被龍棱和樹木遮蔽,站在護領山的任何一處都無法望遍龍之原。整個國內唯一能毫無阻礙地望遍整片國土的地方,只有龍棱的山頂。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