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一 馬裏烏斯
《極惡千金與十二隻眼 ~最強侍從們與傳說惡女,華麗再臨的重生無雙錄~》 · 駄犬 · 2839 字
馬裏烏斯回來了。
當然,對這個世界來說,他並不是突然出現的人物。
世界轉換成上輩子和這輩子的因果交融的狀態,讓他成爲原本就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
託「紀錄」的福,我和馬裏烏斯知道有兩個平行世界存在的事實。
可是,侍從們明明不認識馬裏烏斯,卻也將他當作原本就存在的人類看待。他們認爲先前在魔法修練場執行的那個儀式,是用來取回因魔法失敗,導致存在澈底消失的馬裏烏斯本人。看到我願意爲馬裏烏斯獻出自己,也讓六人爲之動容。
嗯,大致上確實是如此,我也不打算糾正他們。
到頭來,打算將自己當作代價獻出去的我,不知爲何活了下來,而馬裏烏斯也奇蹟似的回到我眼前。
奇蹟──或許真的是奇蹟吧。我確實沒有失去任何東西。因爲喝下被我摻入藥物的茶水,侍從們那時都是無法動彈的狀態,現場當下也沒有其他人在纔對。
馬裏烏斯的記憶以上輩子爲主,再混入一部分這輩子的因果要素,讓他變成跟侍從們認得彼此的狀態。
「記憶原本就是模糊不清的東西,沒有人能夠正確地記得一切。不僅如此,大腦還可能因爲偏執的妄想,擅自捏造出一段記憶。就算A和B兩人經歷相同的體驗,只要雙方的觀點不同,就會留下不同的印象,也會因爲看待事情的角度不一樣,而出現大相徑庭的解釋。人類是由記憶所構成,卻因爲記憶是模糊不清的東西,人也就變成了曖昧的生物。」
回到這個世界的馬裏烏斯,在和我一起喝茶時這麼說明。
他並不是什麼帥氣的男人。身高普通,體格也偏瘦。
沒有特別打理過的髮型,可見幾撮睡醒後亂翹的褐色髮絲。眼鏡後方那雙淺褐色的眸子,平常看起來總帶着幾分睡意,只有在提及自己感興趣的事物時,纔會變得閃閃發光。
順帶一提,茶是我泡的。當然,沒有加入什麼藥物。
在第二輪人生變得熟悉魔法的我,現在足以勝任他的聊天對象了。
跟上輩子一樣,馬裏烏斯這輩子也是七曜的成員之一。
他躋身七曜的過程,變成「在選拔賽中跟艾莉絲一較高下,最後勝出」。其他候補則是他上輩子實際的競爭對手。
「我有跟艾莉絲競爭過的記憶呢。這種事明明根本沒發生過纔對,真是不可思議。因爲有『紀錄』,我知道這段記憶是僞造的,卻也覺得它再理所當然不過。改寫某段記憶後,相關的所有記憶也會同時被修正,和其他部分的記憶完美結合在一起。畢竟記憶也是構成當事人的要素之一,所以不會有人認爲它是假的。連湧現這樣的質疑都不可能。我們是因爲有『紀錄』這個固定樁,纔會記得其實有兩個平行世界存在一事。然而要是沒有它,我們的記憶應該會被改寫得完美又合理吧。」
比起爲了自己重返這個世界而感到開心,馬裏烏斯更在意以自己爲實驗臺的「紀錄」和「重置」爲世界帶來的影響。專心考察這一塊的他,或許又打算開發什麼嶄新的咒語吧。
順帶一提,儘管「重置」得到很高的評價,現在已經被指定爲禁止使用的咒語。會這樣很正常。可不能爲了某個人,就擅自改寫整個世界。我也不希望同樣的事情重來一次。得犧牲別人才能重新來過的人生,本身就是虛假的東西。
可以不要在三歲時擅自決定別人的未來嗎?不過,上輩子的我別說是結婚了,最後甚至還被處以死刑呢。
這麼說來,他從過去就是這樣的男人呢。一張嘴能言善道,老是不願意服從我。
話雖如此,我就算沒被當成次級品,能不能找到對象恐怕也是個謎。
「不,妳的髮絲、肌膚和雙眼,一切的一切都很美。除了個性以外。」
「只是個低階貴族的我,理應沒有資格說出那種話纔對。因爲判斷不會再見到妳,我纔會寫下那樣的文字。」
「因爲世界有修正軌道的力量,最終的結果意外地不會改變呢。我大概也猜到會是這樣。」
寫在「紀錄」裏的內容,會成爲永世流傳的東西耶。
「跟我三歲時所想的一樣呢。那時我就預測:『這個人一定結不了婚吧。』」
馬裏烏斯一臉得意地說。

「妳的黑色髮絲真的很美。我還刻意用魔法保存它呢。」
會是哪樣?意思是你知道我會被解除婚約兩次嗎?
感覺心情好複雜。從學院畢業後,現在的我在貴族社會中,還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儘管如此,我對世界而言似乎不過是代替品俯拾皆是的一個配角。到頭來,我還是贏不了艾蕾諾亞嗎?
上輩子,我從不曾將馬裏烏斯視爲戀愛對象,但是人生重新來過後,我總覺得自己現在終於能以對等的立場看待他了。馬裏烏斯應該比他的實際年齡來得更加老成,而上輩子的我則是過於幼稚。
「我從上輩子就很喜歡妳了。」
雖然原因跟上輩子不一樣,我這輩子也算惡名昭彰。根據傳聞,我似乎是「一個沒注意,整個家族都會化爲她的所有物」這樣的存在。
「你忘記自己在『紀錄』的最後寫的內容了嗎?」
「跟我結婚吧,馬裏烏斯•雷文伍德。」
「嗯。結果就是,對世界來說,我跟妳的存在其實根本無所謂呢。存在或消失都沒差。必須存在或是必須消失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的情況下,都能找到代替的存在。不過身爲聖女的艾蕾諾亞大人成爲王妃,似乎是定數之一。也就是說,只有她是特別的呢。畢竟是百年纔會現身一次的聖女,能取代她的人恐怕很難找到吧。」
我甩了甩頭,不想思考太艱澀的事。這種問題交給馬裏烏斯去思考就好。
……沒辦法。我可是極惡千金。
重啓人生後,我們終於取得了平衡。這麼想的話,繞遠路的人生或許也不賴。
「每個人都有想要遺忘的過去啊。」
怎麼有這種人啊。看來他似乎不打算主動開口了。
真要說的話,應該也沒有魔法師想使用會讓施術者本人消失的咒語吧。除了我眼前這個怪胎以外。
若是修正軌道的力量發揮作用,我就算已經死了也不奇怪。
……馬裏烏斯的性癖比我想得還要扭曲耶。
最後一句話太多餘了。
他揚起嘴角這麼說。
這麼說着,馬裏烏斯別過臉。
「你果然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吧?」
「不然,告訴妳一個我的祕密吧。」
「這樣呀。不過到頭來,我還是被解除婚約了。」
聽到我這麼說,馬裏烏斯隨即露出認真的表情單膝跪地。
我以手指指着馬裏烏斯,然後下令:
我並不眷戀未婚妻寶座,只是這樣的結果終究沒有改變。
「……其實我並不討厭實現妳的任性要求喔。」
「瑟琳娜大人,再跟妳分享我的另一個祕密吧。」
看到這樣的反應,讓我忍不住想逗逗他。
不過……馬裏烏斯真的是能夠被代替的存在嗎?我在第二輪人生終於理解「紀錄」和「重置」這兩個魔法是多麼劃時代的產物。這樣的魔法出現在世上,一定有什麼重大含意。說不定,是世界爲了取回馬裏烏斯的存在,而打從一開始就安排好的事件?
「只有頭髮值得稱讚嗎?」
我已經習慣提出任性要求了。
在貴族社會,被解除婚約的人會被視爲次級品,很難再找到下一個結婚對象。
「話說回來,馬裏烏斯,對這個世界來說根本無所謂的我,因爲被解除婚約了,現在沒有對象。關於這點,你應該有什麼要說吧?」
「你偷偷收集我的頭髮,數量甚至多到足以當成介質的程度?」
馬裏烏斯的臉頰稍稍泛紅。
「可是我現在還活着耶。」
可是直到最後一刻,他都陪在我身旁。
馬裏烏斯探出上半身,附在我的耳畔輕聲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