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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學院

《極惡千金與十二隻眼 ~最強侍從們與傳說惡女,華麗再臨的重生無雙錄~》 · 駄犬 · 1.6萬 字

5─1 歸來

我進入羅斯伍德學院就讀的這一天終於到來。

直到快開學時,我都還忙着討伐魔物。原本擔心這樣會跟我當初開出的條件不符,幸好父親前去向國王商討了這件事。

這麼說或許有些弔詭。國王是爲了強化王室的權力,纔會指示身爲皇太子未婚妻的我四處討伐魔物,卻因爲我仍舊是公爵家的一分子,現在反而變成羅賽伯格公爵家的影響力日漸增強。

總是笑臉迎人的父親,感覺並不擅長權力鬥爭,但是我們公爵家原本就是強大的貴族世家之一,再加上我的輝煌功績,導致內外對他的評價都變得很高。

開學當天,我領着侍從們踏入學院。

爲了讓他們一起進入學院,我一直逼迫侍從們苦讀學習,而且他們至今也累積了不少功績,就能力來看,想入學絕對沒問題。更何況貴族家的千金身旁有侍從陪伴,是天經地義的事。

至於作出「六個人也太多了」、「孤兒出身的侍從不好吧」這類發言的人,我透過公爵家的權力,以物理方式讓他們閉嘴了。

好啦,暌違十六年的學院。我一直在等待。等待對上輩子見死不救的同學和老師們施以復仇制裁的那一刻。

來吧,像上輩子那樣接近我啊。覬覦公爵家的庇護,爲此跟我締結表面上友誼的同學們。

看我如何將這樣的你們玩弄在股掌之間,最後再當成垃圾那樣拋棄!

……咦?怎麼沒半個人靠近我?

別說是學生了,就連老師都不敢靠近我。

不僅如此,一旦看到我靠近,大家都一臉驚恐地逃走了。

「真不愧是瑟琳娜大人。」

理查以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開口。

「身爲人類,您的層級太高不可攀了,所以學院那些人就連要靠近您都惶恐不已吧!」

真的是這樣嗎?

比起層級不同,我覺得他們更像單純在害怕我而已……

在我爲學院成員們的反應感到困惑時,一名原本佇立在我前進方向的女學生,在發現我之後匆忙想要離開,卻因爲跌倒而變得更加擋路。

不過,因爲這兩人蹲在路中間確實有點礙事,我便交給奧斯卡處理。

「這位大小姐,您有沒有受傷?不嫌棄的話,請您拉着我的手起身吧。」

侍從們默默朝我點頭。於是隔天開始,他們改爲輪流隨侍我,不用和我一起行動的日子,他們通常都跑得不見人影。

現在想想,母親年紀輕輕就懷上我,對方卻是貴族,所以也無從逼婚吧。話雖如此,因爲女性很難在這個時代獨自過活,爲了跟其他男人成婚,她只能把我送到孤兒院。

年幼的我對那句話深信不疑。

「我想大家應該是覺得您『難以親近』。先前的魔物討伐,有一些小插曲在學院裏廣爲流傳。大家或許是基於這樣的理由而不敢靠近您。」

不知道是從其他國家輾轉來到我國,又或者是在偶然的情況下增殖,王國的某個區域突然出現大量哥布林。因爲數量實在過於龐大,我們那時選擇和當地的領主聯手進行討伐作戰。

「你們可以自由行動喲。」

在午休時間返回我身邊後,伊莎貝爾隨即開始報告。

爲了收集情報,伊莎貝爾靜靜脫離我們的隊列。

總之,現在這個重新來過的人生還不賴。身邊有被緊密羈絆聯繫的六名侍從相伴,我也因此過着算得上充實的日子。

或許,上輩子歸上輩子,我應該更珍惜這輩子的生活纔對。

──真是如此嗎?──

「評價很正面,卻沒有半個人願意靠近我?」

因爲跟其他學生保持一段距離,我也得以透過客觀角度來觀察這個學院。

不過,這種事情怎麼樣都無所謂。

要持續懷抱仇恨之心,十六年這樣的時間是長了些。

我人生最早的記憶,是母親牽着手造訪孤兒院那時的事情。

奧斯卡俐落地走向前方,對跪倒在地的女學生溫柔伸出手。

5─2 奧斯卡

◇ ◇ ◇

正當我感到不解時,奧斯卡附在我的耳畔輕聲開口:

現在是怎樣?

一瞬間,我感覺到有什麼從腦中閃過,然而或許只是錯覺吧。

不愧是花花公子。他可不是隻有一張好看的臉蛋而已。其他女學生也紛紛對奧斯卡投以熱情的目光。

那位大人……瑟琳娜大人所需要的,是真正天賦異稟的人。

在這個小型社會里,還是孩子的學生們,就像模仿成年人那樣展開小規模的權力鬥爭。對十來歲的他們來說,這或許是極具魅力的一種活動吧。

「雖說對方是哥布林,真虧妳連女性和幼兒都下得了手。」

順帶一提,即使已經到了中午,學院裏依舊沒有半個人靠近我。

上課時,我周遭的座位也會自動淨空。上輩子明明有多到讓人厭煩的人聚集在身邊,七嘴八舌地向我問好。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天,依舊沒有人主動靠近我。

是最喜歡這種權力鬥爭的年紀。

因此得意忘形的我,甚至還湧現「其實我是國王的私生子吧?」的想法。

「我明白了。」

看着臉上浮現業務笑容的奧斯卡,雙頰泛紅的女學生握住他的手。

「您還記得前去討伐哥布林那時的事情嗎?」

「對不起!對不起!請您原諒我擋住去路的無禮行爲!」

這樣就好。

「小插曲?什麼樣的小插曲?」

聽說有公爵千金要來這裏徵求侍從候補時,我想着自己遲早會成爲貴族,所以沒必要當什麼侍從。院長或許也明白我那近乎妄想的心願,一開始並沒有將我介紹給對方。她大概認爲不能把麻煩的孩子引薦給公爵家吧。

當初我壓根兒沒有這種想法。畢竟在選擇我的時候,那位大人是這麼說的:

「是。」

……雖然對侍從們來說,這也可能是他們的不幸就是了。

「從結論來看,我認爲大家對瑟琳娜大人的評價極爲正面。」

現在我的靈魂已經來到三十五歲左右的年紀,已經沒有熱情像以前那樣,什麼都不想就一股腦往前衝。

◇ ◇ ◇

接着,看似是她朋友的學生從一旁衝出來,陪着她一同向我道歉。

當初的我真心這麼想。明明毫無意義,卻認定自己是特別的存在,還因此瞧不起其他孩子。

而且,明明將哥布林一頭不剩地剷除了,領主竟然對我的作爲有意見。

「是的。大家都評價您是會對女性和幼兒痛下殺手的人物。」

最後,整座山和整片森林都燃起熊熊大火,那塊領地有一半成了祝融肆虐的荒野。

「奧斯卡,去幫幫那個女孩。」

「我其實是貴族喔,跟你們可不一樣。」

那位領主身材肥胖,看起來動作很不靈活。

聽到他的發言,我不悅地回應:

過了一陣子之後,某天我一如往常地穿越學院大門,結果發現學生們在兩側排成整齊劃一的隊伍,看起來就像在恭候某人大駕光臨。

所以,我在孤兒院過得還挺愜意的──直到那位大人出現爲止。

這樣就算要復仇,我也很難採取行動。

……我都忘了。我的侍從們也是十來歲的年輕人。

「那時候,在哥布林躲藏的森林裏,您施展火魔法焚燒了一切對吧?您說着:『逃跑的傢伙是哥布林!沒逃跑的傢伙是訓練有素的哥布林!』最終將整片森林燒個精光。」

這時我還這麼想。

「真的非常抱歉!她只是有些笨手笨腳,絕非故意作出這種行爲!懇請您饒她一命吧!」

「你的生父其實是一名貴族。你要以這件事爲傲,然後活下去。」

現在想想,上輩子的人生實爲空虛。周遭淨是跟我維持着表面交情的人物,沒有一個人真心爲我着想。

「妳去學院裏蒐集我的評價。就算是負面的也無妨。」

◇ ◇ ◇

我以爲自己真的很偉大,以爲身爲貴族的父親,有天真的會來接我回家。

看到我的掌心浮現火焰,他臉色蒼白地逃之夭夭。

這個哪裏是正面評價啦?

說得簡單一點,就是我的存在太礙事了。

「伊莎貝爾。」

女學生跪倒在地,邊哭邊向我賠罪。

雙眼溼潤的女學生,目不轉睛地凝望着這樣的他。

那個當下真是令人痛快呢。

「難道是我在那次討伐中的發言廣爲流傳……」

伊莎貝爾、艾莉絲、艾瑪、理查和路易斯等人,雖然多少算得上問題兒童,同時也具備優秀的才能。現在想想,我當初也能躋身這樣的行列之中,實爲至高無上的榮幸。現在想想的話。

「瑟琳娜大人,我們已經籠絡超過半數的一年級學生。我們隨即會把這間學院變成您的囊中之物,請您再給我們一點時間。」

院長刻意挑了幾個比較乖巧有禮的孩子,但是那位大人並不需要這樣的他們。

母親以悲傷的表情這麼對我說。

問題在於我的評價。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當年我八成是個囂張的小鬼吧。別說是其他孩子了,就連院長的話,我都沒在聽。

不過,我也察覺到自己的內心,有一部分因爲這樣的現況感到放心。

不過這種事倒是無所謂……不對,雖然不完全無所謂,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她在離別時說的那句話太多餘了。

如果我沒什麼能耐,頂多只會是個搞不清楚狀況的幼稚小鬼,然而我天生還算聰明,又有點力氣,不管做什麼都很順利。而這樣的天賦,反而成爲了盲點。透過身邊的女孩子,以及修女們的態度,我隨即對自己的外貌優勢產生自覺。只要以溫柔一點的語氣開口,她們多半都會答應我的要求。

奧斯卡伸手摟住對方的腰,在兩人身體無謂地緊貼的狀態下,溫柔地協助女學生起身,然後以極其自然的動作引導她走到一旁。,

嗯?難道伊莎貝爾的小插曲是指……

「因爲牠們動作遲緩,要下手可是輕而易舉喲?不過,領主大人,您又怎麼樣呢?」

「早安!瑟琳娜大人!」

「我記得。」

接着在瞥見我的身影后,所有人便一起單膝跪地。

……容我辯解一下。一開始,我們好好把哥布林找了出來,再一一打倒。可是途中開始,我覺得這樣的搜索行動很麻煩,便決定一把火燒掉所有看似哥布林的生物。

上輩子的我,倘若也曾經仗着自己公爵千金的身分,企圖隨心所欲地使喚他人,或許值得好好反省一下。

不不不,就算是我,也不會因爲有人擋路,就痛下殺手啊?大家以爲我是惡鬼還是惡魔嗎?

我這麼告訴侍從們。原本被我視爲復仇道具的他們,不過是十來歲、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年少女,理應有很多想做的事纔對,沒必要總是守在我身邊。

「我會讓他明白,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子弟,在我身邊都同樣沒有價值。」

那個當下,我完全只有不祥的預感。

因爲身爲公爵千金的她,無情地踐踏了我自以爲特別的信仰。

而這樣的預感也成真了。在公爵家等着我的,是日復一日的的嚴苛訓練。

不僅肉體很喫力,精神上更是無比煎熬。

「哎呀,你這樣還敢說自己有貴族血統?是不是搞錯成豬的血統了呀?再說如果真的繼承了貴族血統,你的母親應該捨不得拋下你纔對呢。」

瑟琳娜大人動輒以在傷口上灑鹽的發言辱罵並霸凌我們。

來到公爵家的第一年,我對她恨之入骨。

「我們爲什麼非得經歷這種悲慘的遭遇?貴族就這麼了不起嗎?這樣不就好像每個人在出生時,就已經決定好存在價值了嗎!」

我對她恨之入骨,甚至到自己的價值觀因此改變的程度。

可是我錯了。瑟琳娜大人的目的,在於將我們的身心澈底摧毀一次,然後重新建構起來。爲此,我們才必須接受那些非人的……現在想起來還會令我反胃的訓練。實際上,我腦中「貴族很偉大」的固定觀念,也確實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我終於頓悟了。一如瑟琳娜大人當初所言,身分根本毫無意義。

而且她向我們證明了這一點。

以打敗蛇怪爲開端,瑟琳娜大人奔走各地作戰,聲望也因此如日中天。就像要嘲笑只會讓屁股黏在昂貴座椅上的那些無能貴族似的,我們充分展現了自己的力量。

這個國家已經沒有不認識我們的人存在。

之後,瑟琳娜大人帶着這樣的輝煌戰績進入羅斯伍德學院就讀。

我明白她的目的。她要掌握學院,進而掌握這個國家的實際權力。

瑟琳娜大人打算在學院裏召集這個國家的貴族子弟,好在未來打造出屬於自己的派系。

只要在一年級時掌握住二三年級,在三年級時掌握住一二年級,包括自己的學年在內,就能將總共五個學年的學生歸順我方。這樣的影響力很大。

現在,瑟琳娜大人跟皇太子簽訂了婚約,然而她就算不仰賴這樣的地位,想必也能將這個國家納爲自己的私物。

這種情況下,一般會透過傳聞來抹黑對手的評價,但是我遇到的情況──

學院裏也存在其他派系。一如上輩子的我,有權有勢的貴族子弟身邊都會聚集人潮。跟我同學年的愛德華皇太子殿下,同樣也總是被不少支持者簇擁着……雖然不如上輩子那麼誇張。

不過,對我的侍從們來說,正論跟身分階級論完全不管用。

……所以,拜託你別讓我知道吧。

「是誰這樣告訴您的呀?」

普通班這樣的名稱,聽起來像一般學生學習的場所,但是這裏其實聚集了各家貴族子弟,說穿了就是上流階級的班級。

◇ ◇ ◇

然而我的侍從們不這麼想。奧斯卡隨即掌握了情報來源,甚至還帶着證人來到我跟前。

雖然多少有點誇大,這些絕不是謊言。確實祭出優秀成績的兩人,發言的可信度自然很高。沒過多久,瑟琳娜大人的信徒便增加了不少。

然而,他們搞錯對象了。理查可是個跟怪物沒兩樣的大力士。而且,儘管體格壯碩,他的動作很迅速。

一般情況下,光是一年級生造訪二年級生的教室,便是會受到指責的行爲。

畢竟理查和艾瑪是透過暴力在壯大勢力,伊莎貝爾跟奧斯卡以謀略籠絡人心,艾莉絲和路易斯則靠慢性洗腦來增加支持者……或者說是信衆。貴族向來的對應方式,現在完全起不了作用。倘若我跟他們站在相同立場上,應該也會感到厭惡不已吧。

雖然身爲瑟琳娜大人的侍從,我們還是各自被分到所屬的班級去。

不消多久時間,我和伊莎貝爾便成功在自己旗下打造出以瑟琳娜大人爲頂點的巨大派系。

那些高年級生就這樣被理查澈底蹂躪了一番。

倒戈的人不只有艾莉娜。站在卡蓮身旁的男學生也開口: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也必須有所動作。

艾瑪的做法更糟糕。她光明正大地闖入其他班級的模擬戰。

羅斯伍德學院分爲普通班、騎士班、魔法班和神官班四種班級。

開口糾正我的那位學長,現在也嚇得臉色泛白。順帶一提,被弄壞的那張長桌,之後八成得由我來賠償吧。

「用不着一對一。各位學長姐,你們要幾個人一起上都可以喔?」

再說跟卡蓮相比,無論是身分還是外表,都是我更勝一籌。再加上侍從們物理和精神雙方面的攻擊,艾莉娜沒多久就澈底倒戈。

我、伊莎貝爾和瑟琳娜大人在普通班,理查和艾瑪在騎士班,艾莉絲在魔法班,還有路易斯在神官班。

儘管個個都是劍術高手,騎士班老師們都陸陸續續在艾瑪面前敗北,臣服於她的力量之下。

「是的。卡蓮大人在三天前說過瑟琳娜大人『除了戰鬥以外,沒有半點才能』這種話。」

透過模擬戰和私人爭鬥,理查只花了一個星期左右,就征服了一年級的騎士班。緊接着,他又馬上去跟高年級的騎士班示威。

艾莉絲和路易斯動輒這麼說:

這種事情與地位高低無關。這些貴族子弟終究是人類。應該說,一如過去的我那樣,愈是仰賴自身地位的人,愈缺乏其他能依靠的人事物。只要讓他們察覺到「除了身分地位以外,自己其實一無所有」的事實,馬上就能乘虛而入。除了瑟琳娜大人以外,貴族淨是些庸俗之輩,真令人受不了。

順帶一提,艾瑪不是在挑釁。這就是她平常的作風。

她長得還算漂亮,不過稍微往上吊的眼尾,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兇悍。感覺是個強勢的女孩子。

之後只要再大肆宣傳瑟琳娜大人的魅力即可。

「因爲我找不到能當對手的人,可以請大家跟我打一場嗎?這裏的學生水準都太低了。」

爲這樣的發言動怒的老師,指示全班學生和艾瑪一人進行淘汰賽,可是幾乎所有學生都被艾瑪的二刀流秒殺,最後甚至還順手撂倒了那名老師。

「哎呀,我有說過這種話嗎?」

因爲我是以培育殺手的方式在訓練他們,要說教養不好,也是理所當然。關於這點,我不打算反駁。

入學時,她稍微觀察了我們的適應狀況,然後在前幾天下令:

學長姐們無力擋下或撥開他揮過來的大劍,就這樣連同劍和盾一起被擊潰。

「咦?」

貴族都很在意自身的形象。再加上我又是公爵家出身,要是知曉有人在背後污衊我,可不能就這麼放任不管。

◇ ◇ ◇

這番發言再正確不過。我也這麼覺得。那位學長看起來有點面熟,所以大概是某個高階貴族家的公子吧。

在籠絡一定數量的學生後,我們領着他們來到學院正門後方,指示他們排成兩列隊伍。

就這樣,羅斯伍德學院的騎士班被納入理查和艾瑪旗下。

我朝伊莎貝爾以手示意的方向望去。一名身穿白色洋裝,看起來就是貴族千金的女學生,在四名跟班的包圍下,帶着高傲表情坐在教室後方的椅子上。我上輩子應該也是那種感覺吧。

「喂,一年級生不可以隨便進來二年級生的教室!你們不知道學院裏應該遵守的禮儀規矩嗎?可別以爲自己的身分地位高一點,就可以爲所欲爲!」

「卡蓮大人昨天說瑟琳娜大人是『最不適合成爲王妃的人物』。」

因爲這樣,我今天前去拜訪身爲希爾巴雷伯爵家千金,目前是學院二年級生的卡蓮。

要是他們一開始放下榮譽心和麪子,無視理查的挑釁就好了。

「羅賽伯格公爵家的瑟琳娜大人身邊的侍從教養都不太好呢。」

我們六人都認爲她在試探我們。

「瑟琳娜大人,坐在那裏的就是卡蓮大人。」

「不需要其他東西。只要有瑟琳娜大人在,就能得到幸福。」

5─3 掌握

「只要相信瑟琳娜大人,無論什麼樣的傷勢或疾病都能夠治好。」

「您找我有什麼事嗎,瑟琳娜大人?」

想必是人數比想像中還要來得少,讓她感到失望了吧。

不用說,這是爲了在瑟琳娜大人現身時向她請安,同時也是爲了暗示她纔是這間學院真正的支配者。

這時,其中一名女學生面無表情地淡淡開口:

卡蓮茫然望向提供證詞的女學生艾莉娜。根據伊莎貝爾的情報,艾莉娜過去似乎是跟班中最崇拜卡蓮的人。因此,她的背叛想必對卡蓮造成不小的衝擊。

「艾莉娜,妳怎麼會……」

而在這輩子,其他派系對我的評價都惡劣至極。

掌握對方的期望、欲求和希望別人對自己說的話,讓對方慢慢步入自己的影響範圍內。

所謂的「崇拜」,說穿了也只是卡蓮的身分或外表,讓艾莉娜產生這樣的錯覺。這樣的憧憬會在一瞬間瓦解。就像我上輩子的遭遇那樣。

理查彎下腰,將一隻手擱在旁邊的五人用長桌上開口:

就算沒下達具體的指示,她也希望我們能夠自己思考、付諸行動──那句話其實帶有這樣的含意。

卡蓮望向我開口。不愧是高階貴族家的千金,她看起來對我沒有一絲畏懼。這樣的態度倒是架勢十足。

「瑟琳娜大人,我發現對您表現出反對態度的人物,能否勞煩您跟我過來一下?」

被理查這麼挑釁的高年級生,將榮譽心和麪子放上天秤的兩端慎重考慮過後,很沒出息地選擇成羣結隊挑戰他。

卡蓮的態度依舊很強勢。她大概以爲我沒有證據吧。或是太高估自己辯解的能力。真可悲。我的侍從們做事可不會這麼半吊子。

「早安!瑟琳娜大人!」

上輩子的我,在學院裏坐擁一個還不算小的派系。儘管如此,成員們不過是被公爵家的頭銜吸引過來而已,最後什麼忙都沒幫上。

「我們去走廊上聊幾句吧,學長?」

卡蓮開始裝蒜。這是很常見的開脫手段。

「你們可以自由行動喲。」

跟我們在孤兒院時做的事情沒兩樣。

「您問是誰?就是您身邊那幾位呀。」

真是萬分抱歉。我們是瑟琳娜大人萬中選一的侍從,得更加把勁努力纔行。

於是我們立刻展開行動。

說着,理查一把揪住學長的衣領,直接將他拖往走廊。目睹這樣的光景,其他學長姐也只能低下頭噤聲。

「照着瑟琳娜大人所說的話去做,就能提升魔力。」

「不是我有事找您,而是您有事找我纔對吧,卡蓮大人?您好像說我『除了戰鬥以外,沒有半點才能』?此外,我也聽說您給我的評價是『最不適合成爲王妃的人物』。我之所以特地親自前來,是想說您要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不妨直接說清楚喲?」

理查跟艾瑪的做法更單純。以力服人。就只是這樣。

「噫!」、「呀啊!」這類驚叫聲此起彼落。

不過,至今都不曾發生派系之間的鬥爭。貴族這種生物,在臺面上必須表現得優雅大方纔行。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直接找對方算帳,必須在誇耀自身權威的同時,以傳聞之類的委婉手段給予打擊。像我就是直接對艾蕾諾亞出手,結果落得處刑的下場。

「是的,有多位學生都聽您這麼說過。」

卡蓮喫驚地環顧身邊的跟班。

我和伊莎貝爾依據事前蒐集到的情報,開始籠絡班上已經逐漸成形的小圈圈。

看到排成隊伍的學生們,瑟琳娜大人陷入沉默。

就像這樣,瑟琳娜大人的威望慢慢在學院裏蔓延開來。

這麼說的同時,理查對掌心使力,直接將那張五人用長桌壓垮。除了蠻力以外,這招其實也加入了魔力,需要高度技巧才能實現,用它來嚇唬人實在很浪費。

魔法班和神官班不是能以身分或力量來壓制他人的地方,不過打從入學以來,艾莉絲和路易斯便一直維持學年首席的成績。因爲魔法本身便是一種特殊能力,魔法班和神官班都只有一個班級。而一直都是全班第一名的那兩人,自然而然成爲了班上的中心人物。

「真的很抱歉啊,學長。我們沒在管年紀大小,或是身分高低的問題呢。」

「託瑟琳娜大人的福,原本是孤兒的我,才得以培養出現在的能力。」

則是這樣的批評。

接受訓練時,我們也多次聽過類似的發言,所以早就習慣了。

實際上,在我踏入教室的瞬間,馬上就有學長開口指教我。

「艾德!連你都這樣?」

卡蓮一臉幾乎要昏厥過去的表情。

艾德是魔法班的學生,原本似乎傾心於卡蓮,但是他出身低階貴族,這段戀情八成只會無疾而終。而卡蓮明白艾德對自己抱持好感,因此選擇將他攬在身邊。

不過更讓艾德苦惱的,似乎是自己的魔法能力遲遲不見成長的問題。他向一年級的榜首艾莉絲請教:「要怎麼做,魔法才能變得像妳這麼厲害呢?」結果艾莉絲語帶玄機地洗腦他:「只要信仰瑟琳娜大人,就能提升魔力。」

聽說抱持姑且一試的心情信仰我之後,艾德的魔法果真收到不錯的成效。

其實這是艾莉絲在不經意中給予他建議之後的成果,但是在那之後,艾德便成了我的信徒。

……這些感覺都跟我想像中支配學院的手法大相徑庭,是我多心了嗎?這樣簡直就像什麼邪惡的地下組織一樣耶?

被自己信賴有加的兩名跟班背叛後,卡蓮朝剩下的兩名跟班投以求助般的眼神。那兩人對這樣的她露出笑容。

「卡蓮大人,請您放心。我們是站在您這邊的。」

「沒錯,只要您也一起信仰瑟琳娜大人就可以了。這樣的話,我們以後也能繼續陪伴您。」

雖然不清楚使用了什麼樣的手段,總之這兩人也被挖角到我方陣營了。這四名跟班之所以包圍卡蓮,並不是要挺身袒護她,純粹是爲了避免她逃跑而已。順帶一提,卡蓮的侍從都被這四人設法引開了。

「噫!」

卡蓮原本強勢的表情,現在因恐懼而變得扭曲。她看起來似乎想逃跑,卻因爲被四名跟班團團圍住,哪裏都去不了。

「瑟琳娜大人,辛苦您特地跑這一趟。接下來就交給我們處理吧。」

奧斯卡畢恭畢敬地對我說。

我不確定他們打算怎麼處理,不過按照以往的慣例,卡蓮明天大概就會在校門後方恭迎我踏進學院吧。

奧斯卡臉上浮現嗜虐的表情。我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但是我應該沒進行過這種奇特的訓練纔對。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樣呢?

隔天早晨,我看見卡蓮出現在校門後方的恭迎隊列之中。

◇ ◇ ◇

羅斯伍德學院是一所教育機構。身爲學生的我們,理所當然必須在這裏唸書、接受考試。

儘管對我來說,這是第二輪的學校生活,我早已不記得十六年前的生活細節,頂多只有「老師教過這段內容呢」這樣的模糊記憶。真要說起來,上輩子的我其實完全沒在唸書,最後都靠公爵家僱用的家庭教師全數出動,才讓我勉強拿到及格分數。

路易斯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真是細膩的傢伙。

我面對那隻狗,稍微調整自己的呼吸。

「那個……狗其實對人類的情緒變化十分敏感,所以不只是態度,請您在用詞上也要溫柔一些喔。」

路易斯養的這隻狗沒有什麼明顯特徵,算是中規中矩的犬種。

「確實如您所言。我明白了。不嫌棄的話,請讓我指導您一些跟狗相處的方式吧。我這會兒就去把我的狗帶過來,還請您稍候片刻。」

我每天都持續跟這些狗奮戰着。

因爲這股力道,我整個人往後倒,最後變成那隻狗直接坐在臉上的狀態。

被「打倒瑟琳娜!」聯盟召集來的十名騎士班學生,此刻聚集在事先指定好的倉庫裏。因爲聯盟成員預計在那裏將真劍交給他們。

「……不,沒有狗語這種語言,用人類的語言就可以了。重點在於必須投入感情,以溫柔的語氣跟牠們說話。」

「真是一幫愚蠢的傢伙。」

伊莎貝爾對那名男學生亮出來的,是原本打算突襲理查的十名騎士班學生的學生證。上頭還確實沾染着血跡。

據說有幾個派系打着「打倒瑟琳娜!」的口號,私下集結起來。

「你很可愛呢。」

雖然最近家中飼養的狗不會再擅闖我的房間,這隻狗現在仍舊對我投以熱切的視線。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牠似乎連喘氣的模樣都有些激烈。

不,你把主人當成危險人物看待,也不太妥當吧?

「不愧是瑟琳娜大人!效果非常顯著呢!」

「……有其他做法嗎?」

所謂的「私下」,其實只是當事人這麼認爲。因爲奧斯卡和伊莎貝爾早已對這些一清二楚。這兩人會抓準他人的弱點乘虛而入,再四處安插名爲協力者的間諜,讓他們爲自己蒐集情報。

理查朝學生們走近,同時將指關節折得喀答作響。嚇壞的學生們慌忙拾起木劍,不過最後的結局可想而知。

「嗨。我不在意你們拿真劍啦,但是瑟琳娜大人擔心這樣會讓我無法手下留情。你們可得感謝善良溫柔的她……對了,你們可以用木劍喔。這點程度的放水沒問題。」

◇ ◇ ◇

聯盟的行動計劃,似乎是設法將理查獨自約出來,然後讓十個人一口氣展開突襲。而且還打算以真劍當作武器。

正當他們摸不着頭緒時,後方入口大門關上的聲響迴盪在倉庫裏。學生們紛紛轉身,接着便發現理查就像刻意堵住大門那般佇立的身影。

「咦?不過我還遠遠比不上您喔,瑟琳娜大人。」

「跟牠們說話?說狗語嗎?」

「如果他們用真劍砍過來,我就沒辦法手下留情了。」

5─4 死鬥

那間倉庫位於學校腹地的一角,平常用來存放學院上課所使用的訓練用木劍和鎧甲。裏頭很昏暗,同時飄蕩着一股獨特的氣味和溼氣。

在倉庫裏集合的學生環顧四周,可是並未看見聯盟爲他們準備的劍。

「噢,原來如此。的確,您就算什麼都不做,狗也都很親近您呢,真是不可思議。」

最後,我終於抵達了某種境地。

我之後也仍舊沒有放棄。

「在弄出人命前,以和平一點的方式讓敵方全滅吧。」

被這個「打倒瑟琳娜!」聯盟當成目標的人是理查。因爲他人高馬大,態度又相當傲慢,聯盟八成以爲,要是少了這個明顯強力的跟班,他們就有辦法對付我吧。

我爲什麼會那麼仇視艾蕾諾亞跟學院裏的同學呢?

這輩子爲了扮演一名品行良好的公爵千金,我模仿艾蕾諾亞,從孩提時代開始便認真學習。上輩子的艾蕾諾亞不只是聖女,還是成績優秀的學年榜首。

路易斯帶着微笑望向自己的狗。拜託你讓牠冷靜一點吧。

另一方面,奧斯卡和伊莎貝爾則努力離間聯盟高層的貴族子弟。

我不能再這樣束手無策地面對那些狗。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是戰場上的鐵則。

無論是我的命令還是懇求,那些野獸從來不聽,但是艾蕾諾亞等人跟牠們不一樣。

聽聞這個消息的理查苦笑着回應。

「語言不相通,卻要溫柔地跟牠們說話?笑着跟牠們說:『我把你整隻抓去烤熟,再丟去喂其他狗吧。』這樣可以嗎?」

這是我給他的命令。

說着,路易斯離開我的房間,沒過多久就帶着狗再次踏進來。

艾莉絲和路易斯跟我們不同班級,所以接受的考試也不一樣,不過他們倆同樣是魔法班和神官班的榜首。

「狗真的是很靈巧的生物呢。」

就這樣,「打倒瑟琳娜!」聯盟在成立幾天後便崩壞瓦解。在這之後,反抗瑟琳娜的勢力都被澈底遭到排除。

路易斯開始說些毫無責任感的發言。

我掏出肉乾舉高,然後下令:

引人注目的存在難免會招來嫉恨,是這個世間的常理。

「哎呀~我覺得可能沒辦法耶。牠都已經這麼喜歡您了。」

可是,不管挑戰幾次,最終都是我單方面被牠們蹂躪,完全看不到勝算。

進入學院就讀後,我跟狗的死鬥也仍然持續着。

這頭野獸一如字面上那樣,立刻朝我撲來。

伊莎貝爾找上其中一名男學生,在他耳畔輕喃:

這一點讓我困擾到快死了好嗎?

在路易斯的幫忙下,我好不容易將那隻狗從身上拉開。

──人類真是美好的生物。因爲語言能夠相通──

「汪、汪!」

理查和艾瑪不太會念書,但是在實際演練方面有極爲優異的表現。畢竟那兩人比騎士班的教師還要來得強,就算平日再怎麼素行不良,恐怕也只能給他們高評價。

「一般還會以零食來進行教育訓練。起先可以把零食拿在手上,然後命令牠『坐下』……」

「這個嘛……要跟狗好好相處的話,首先我想得從跟牠們溫柔說話開始吧。」

我們已經跟魔物交手過好幾次。老實說一般學生持劍相對,並不是我們的對手。不過,如果對方拿的是真劍,我們當然也無法手下留情。理查可是能空手把魔物打死的男人,要是他認真起來,跟他交手的人絕對會沒命,這樣很不妥。

而且,牠還不時會就這樣以屁股磨蹭我的臉。世上有比這個更嚴酷的地獄嗎?

因此,今天開戰前,我將侍從中最熟悉狗的路易斯找進房裏商量。

「……我什麼都沒做,是遇到的狗老愛擅自靠近我而已。你的情況跟我不一樣吧?」

路易斯大力稱讚我。不對,不是這樣。

「坐下!」

到了這輩子,榜首的寶座由我摘下,艾蕾諾亞則名列第二。畢竟我還是個孩子時,就已經有上輩子十八年的記憶。在這種前提下繼續認真學習的話,能祭出這樣的成果很正常。順帶一提,在艾蕾諾亞之後的第三名和第四名,分別是奧斯卡和伊莎貝爾。那兩人的成績也十分出色。

「真正危險的,明明應該是瑟琳娜大人才對。」

片刻後,那隻狗終於心滿意足地起身,輕快叼走我拎在手中的肉乾。這是何等的屈辱呀。

囉嗦。

他們都是人類。只要好好溝通,就能互相理解。

「我想從朋友關係開始,而不是一下子就進入這麼親密的狀態!」

順帶一提,奧斯卡也以相同的手法離間女學生陣營,聯盟逐漸變得分崩離析。

以食物懷柔。這是對人類同樣管用的手法。我也想過這種方式,所以早就準備了肉乾。

這樣太危險了。我是說對方。

只有來到王城會見愛德華殿下時,這些狗不知爲何會變得意外安分。不過,牠們隨時都有背叛我的可能。

「沒錯。所以,該怎麼說呢……我其實不知道跟狗相處的正確方式。可是,如果對象是王家的狗,就不能隨便敷衍了事了吧?」

下個瞬間,狗的屁股直接撲向我的臉。

路易斯語帶佩服地伸手摸了摸狗的頭。你應該先過來關心自己的主人才對吧?這樣也算是侍從嗎?

奧斯卡嗤笑。

「路易斯,聽說在成爲孤兒前,你曾經養過狗,現在也很擅長跟狗相處,有什麼訣竅嗎?」

◇ ◇ ◇

畢竟和皇太子殿下(還有王妃殿下)會面時,都一定得帶着狗過去,因此我無論如何都只剩下習慣跟牠們相處這條路可走。

這隻狗趴在我身上,爲了舔我的臉而拚命探頭,我則拚命閃躲。

「瑟琳娜大人個性慈悲爲懷,如果你趁現在轉而投靠我們,她或許還願意原諒你喔。對了,我剛纔在倉庫裏撿到這個東西,是你遺落的嗎?」

不應該是這樣吧!

這名男學生是侯爵家的繼承人,平時總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態度,但是此刻他只能頂着蒼白的臉點頭如搗蒜。

「看到瑟琳娜大人,牠果然會比較亢奮呢。」

基於這些原因,就某方面而言,我們相當引人注目。

「我知道了。那我試着跟你的狗說話吧。」

光是這樣,就足以說是崇高的存在了。

我開始變得對他人寬容。跟狗比起來,其他人的所作所爲,全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而且我都已經重新來過一次人生了,這樣應該已經相當足夠。

話雖如此,我依然會安排跟狗接觸交流的時間。

我已經成功討伐過各式各樣的魔物,可不能輸給這種狗崽子。

再說……這些狗的活力似乎不比從前了。

因爲都是路上撿來的流浪狗,我不確定牠們的詳細年齡,不過以狗來說,牠們或許已經慢慢進入老年期了吧。

雖說牠們還是不聽我的指令,因爲不如以前有活力,現在變得稍微好應付一些。這點讓我感到開心,卻也有些落寞。

我很清楚這些狗對我滿懷好意,沒有半點惡意。

而我也只是討厭過分熱切的愛情表現。如果牠們願意跟自己保持一段距離,我或許會更喜歡這些狗。

我變得能夠這麼想了。

◇ ◇ ◇

至於學院這邊,在校門口迎接我上學的學生人數一天比一天多。

仔細一看,其中還不乏高階貴族出身的人。爲什麼老師都不過來規勸啊?

察覺到我視線的瞬間,老師們都會馬上別過臉,盡全力避免和我對上眼。

他們覺得看到我的臉就會被石化嗎?

我真心希望他們可以好好盡到教師的本分。效忠王室的臣子都不會這麼大陣仗跟國王請安,這樣我有些難爲情。

說到王族,我的未婚夫愛德華殿下是跟我同學年的學生,不知爲何沒什麼存在感。上輩子的他,應該是更閃亮又引人注目的存在纔對,總覺得他身邊的跟班也沒有上輩子多。

我向奧斯卡道出自己的疑問。

「這是當然的啊。畢竟有更值得景仰的人物在這間學院就讀,身分地位是唯一魅力的人,無法吸引人們到自己身邊聚集。」

呃,被你說成「身分地位是唯一魅力」的那個人,可是我的未婚夫耶?

在訓練他們時,我時常將「進入學院就讀後纔是關鍵」掛在嘴邊,所以事到如今也不好出面制止。

看在他人眼中,被拱爲聖女的我與正牌聖女艾蕾諾亞,我們倆的關係似乎並不好。

踏進父親的房間後,他隨即指示其他人離開,房裏最後只剩下我們兩人。

到頭來,他是個只有面對弱者時,纔會變得強勢的男人嗎?

「瑟琳娜大人的光芒過於強烈,因此黯淡失色的兩人似乎產生了共鳴。說穿了,不過就是兩隻喪家犬在互舔傷口吧。」

因爲我成了近乎聖女的存在,導致能使用光魔法,卻沒有立下任何功績的艾蕾諾亞陷入左右爲難的處境。

「處罰那些刻意找艾蕾諾亞麻煩的人吧。」

儘管臉上掛着一如往常的笑容,父親看起來有幾分不自在。

不過,我這輩子完全沒有對艾蕾諾亞做出霸凌行爲,這間學院的學生也個個對我唯命是從,像上輩子那樣突然被判刑、被身邊的人背叛的事情不會發生。就算真的遭到背叛,我也相信自己的力量足以制裁對方。

上輩子充斥優雅氣息的學院,現在被宛如軍隊的嚴整氛圍籠罩,絕對是我多心了吧。

他們看着我的眼神,透出一種近似瘋狂的熱度。在這些人心中,我到底成了什麼樣的存在?

父親垂下眼簾思考片刻後──

「貪圖王妃寶座,也只會讓我淪爲人們的笑柄而已。這麼做的話,就能讓王家欠公爵家一個人情。不然,要求陛下賜與我們一塊領地,當作解除婚約的補償,您覺得如何?這樣觀感較好,感覺也是雙方都能接受的處理方式。」

艾蕾諾亞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之前或許只是憧憬皇太子的身分吧。

我曾經目睹騎士班的學生對理查吶喊:「長官!是的,長官!」而我選擇裝作沒看到這樣的光景。我之前用來教育侍從們的方式,該不會也被他們拿來教育一般學生了吧?

「趁現在好好享受學院生活吧,艾蕾諾亞。」

儘管如此,我的心就像破了一個大洞。

原來如此。看來歷史沒有這麼容易被改寫呢。

……不對,艾蕾諾亞說過自己並不願成爲聖女。

菲力斯殿下是比愛德華殿下年幼十歲的弟弟,現在大概七歲左右吧。男人跟小自己十歲的女孩子結婚並不罕見,相反的情況就鮮少耳聞了。更何況對方還是未來的國王,這樣恐怕不可行。

回想起來,上輩子的她無論是入學前還是入學後,一直都爲了四處討伐魔物而疲於奔命。再加上學院生活又有我處處找碴,想必過得很辛苦吧。

「這樣啊。不過請妳作好覺悟。從學院畢業之後,就要換妳當聖女了。」

「她被衆人揶揄成冒牌聖女,目前立場有些難堪。」

我澈底掌握這間學院,又從艾蕾諾亞手中奪走聖女的寶座。這樣一來,未婚妻寶座就不至於拱手讓人了吧。我已經達成所有想做的事情了。

最重要的是,我已經不怎麼在意那兩個人了。

看到傳聞中跟我交惡的聖女現身,班上同學一片譁然,不過她並不引以爲意,筆直地直接朝我走來。

在那之後,我的學院生活一帆風順,就這樣升上三年級。奧斯卡和伊莎貝爾總會澈底管理每一年的新生,所以學院裏沒有半個企圖與我爲敵的存在。

打從以前,我便多少察覺到自己似乎沒有自身想得那麼喜歡愛德華殿下。

三十五歲前後的女人跟十幾歲的少女對決。現在想想,這樣未免太滑稽了。

◇ ◇ ◇

再說身分地位確實很重要啊。上輩子的我甚至認爲身分就是一切呢。

在那之後經過幾天,艾蕾諾亞來到我的教室裏。

對艾蕾諾亞來說,目前這樣的狀況說不定更好。

我揮揮手,示意對話至此結束。我之所以開始第二輪人生,是爲了跟艾蕾諾亞一決勝負,而不是成爲聖女。可是,既然她沒有這樣的意願,我也沒必要勉強她一戰。

要說令人在意的,大概只剩下愛德華殿下開始主動親近艾蕾諾亞一事。

「別管他們了。」

感覺少了什麼。上輩子擁有過,這輩子卻沒能入手的東西。

實際感受到自己已經以不太妥當的方式將整間學院納入手中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身爲正牌聖女的艾蕾諾亞,現在怎麼樣了?我向伊莎貝爾道出這個疑問。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一開始他還會像個未婚夫那樣跟我相處,有時也會邀請我一起喝茶,然而現在,感覺他慢慢疏遠我了。

「……這樣好嗎?」

「國王陛下打算立第二王子菲力斯殿下爲皇太子,再讓妳重新跟他締結婚約。」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個月,父親表示:「我有件事想私下跟妳說。」

解除婚約還在意料之中,但是我沒想到殿下竟然打算放棄皇太子的身分。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代表他上輩子跟這輩子都傾心艾蕾諾亞罷了。

這個人的器量會不會太小啦?我完全無法把他跟上輩子那個正氣凜然宣佈跟我解除婚約的人聯想在一起。

「沒關係。我純粹想跟您道謝。就只是這樣而已。」

艾蕾諾亞謙遜地向我道謝。這個並不是表面話。她那雙翠綠的眸子和嗓音,都透露出真誠的情感。

「非常感謝您,瑟琳娜大人。」

「說得也是,就這麼辦吧。陛下似乎非常希望妳加入王室,但是憑羅賽伯格家現在的權勢,或許也不一定要跟王室建立如此緊密的關係。」

「這麼做好嗎?」

艾蕾諾亞淺淺笑道。我附在她的耳畔輕聲開口:

聽到我的決定,奧斯卡沉默地點了點頭。

「您所言甚是。那麼,我就按照您的旨意安排。」

◇ ◇ ◇

艾蕾諾亞似乎對我有所顧慮,而總是和愛德華殿下保持一定的距離,但是愛德華殿下看來對她更加執着。

畢業後,我打算讓艾蕾諾亞扛起身爲聖女的職責,然而就算這麼做,公爵家的權勢也不至於因此衰弱纔對。

難道是解除婚約的消息?就王家和公爵家目前的權力關係來看,應該沒辦法這麼做纔對。

缺乏實際功績的聖女取代我成爲王妃,反而會削弱王室的勢力。

最後,光是我走在學院裏,路上遭遇到的學生就會停下腳步立正站好,然後對我行舉手禮。

「不。我是個膽小鬼,所以不敢跟魔物戰鬥。」

我微微歪過頭。

聽到我這句話,艾蕾諾亞沒什麼特別反應,反而是我身邊的侍從們瞬間僵住。

「……國王陛下怎麼看待這件事呢?」

我說不出口。

可是,不同於我的想法,愛德華殿下的存在感變得愈來愈薄弱。

在那之後,侍從們依舊持續替我壯大勢力。

◇ ◇ ◇

「要強迫菲力斯殿下接受比自己年長的女孩子,太讓人過意不去了。請您轉告陛下『愛德華殿下無須放棄皇太子的身分』吧。」

「我問妳,艾蕾諾亞,妳想當聖女嗎?」

不過,根據侍從們蒐集到的情報,愛德華殿下是看到我不斷祭出亮眼功績,深感相同年紀的自己沒能成就什麼大事,因此感到有些自卑。

我已經對未婚妻或王妃寶座沒有一絲眷戀。不過,就算我沒有這個意願,身邊的人事到如今也不會允許其他選擇出現吧。那兩人究竟打算怎麼辦呢?

以一如往常的溫和笑容作出結論。

「愛德華殿下希望能解除跟妳之間的婚約。他的理由是自己配不上妳。取而代之,他願意放棄皇太子的寶座。」

「那是用來培育殺手的教育方式,一般人不會這麼做喔。」

「唔嗯……」

「瑟琳娜大人……」

我的心情平靜到連自己都很喫驚。甚至有點想一笑置之。

父親罕見地收起笑容,對我投以試探的目光。

5─5 背棄婚約

伊莎貝爾照理說應該不着痕跡地執行了我先前的命令,不過我知道艾蕾諾亞是個直覺敏銳的女孩子。畢竟她上輩子成功迴避了我的奸邪計謀好幾次。然後,她似乎就是憑藉這樣的直覺,猜到是誰在背後默默幫助自己。

「感謝我什麼?」

奧斯卡那雙黑色眸子散發出昏暗光芒。倘若我下令「動手」,無論對象是聖女還是皇太子,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取他們性命吧。

「在我目光所及之處,不許有人做出這種難看的行爲。」

「您打算怎麼做呢?」

朝我單膝跪地後,伊莎貝爾隨即動身去執行指令。

艾蕾諾亞走出教室。

剛締結婚約時,我們經常在狗的陪伴下相談甚歡,但是在我開始討伐魔物後,我們之間的互動就愈來愈少。這樣豈不是跟上輩子沒兩樣嗎?

奧斯卡毫不留情地批評那兩人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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