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言十 王太子 埃德里希·亞德雷德
《關於惡役千金》 · 綾裏惠史 · 3117 字

尤尼希特乘上馬車,被車伕帶進了城門,進到了身爲『予死閣下』繼承人將來也未必會踏入的地方。
馬車在廣闊的庭院中迂迴,前往宮殿。如果換作是步行,真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
大概是已經通傳過了,他沒有受到衛兵的盤問。
經過著名的『天星圖迴廊』與『女帝微荷賽的臺階』後,尤尼希特來到了設在右側塔樓的一個小房間。
據傳聞,這是專門用來軟禁王族的地方,進了這裏就再也不能出去。尤尼希特就算走近,守衛依然一動不動。尤尼希特覺得可能不妥,懷着擔憂自己把門打開。隨後,房間內部豪華但又凌亂的模樣呈現出來。
破花瓶的碎片,反射着夕陽的餘暉。
那邊有個憔悴得就像幽靈一樣的男人。
他下陷的藍眼睛看到了尤尼希特,在嵌有結實鐵欄杆的窗戶前面露出微笑。
「……來得好」
「承蒙召見,不勝榮幸」
王太子——埃德里希·亞德雷德。
命運被惡役千金扭曲的王族。
* * *
「不必拘禮,不用客氣……關於我的風評,你應該都聽說了吧」
被這麼一問,尤尼希特腦子裏馬上閃過各種各樣的謾罵。
拋棄了清白的聖女大人的飯桶;被會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小丑;用下面思考問題的腦殘;優柔寡斷的窩囊廢——最後的證言來自聖女的隨從米拉。
尤尼希特想了想,挺直背脊。
他沒有笨到直截了當地去說
「……您是一位遭遇了惡性欺詐的可憐人」
「哈哈,閣下又聰明,心腸又好啊。我知道自己多麼愚蠢。如果運氣再差一點,恐怕我也要身首異處了……若不是父王對外面諸國有影響力……如果不是已經完成更替,有國王善後的話……恐怕事態就不會平息,甚至已經發展成革命了吧。若是那樣的,我的腦袋估計就要有勞承蒙閣下的師傅了」
這話讓尤尼希特也喫了一驚。
(那隻老狐狸……什麼『誠信至上』)
就連帶路的傭人也不在場。
·王太子埃德里希·亞德雷德的記憶
委託人不是王太子。
埃德里希用手背擦了擦嘴,接着說道
「艾蒂婭是一位用情至深的女性」
「那所有信息,都是艾蒂婭泄露給記者的」
埃德里希聳聳肩。
尤尼希特四下張望。尤尼希特在王城之內屬於異物,照理說不該留下他獨自一人。但是,尤尼希特也猜到了這當中的理由。
相比之下,王太子召見尤尼希特的原因纔是問題所在。
埃德里希差點激動,表情變得扭曲,但還是強行把提到嗓子眼的話嚥了回去。他傷心地微微一笑。
人員過於密集,周圍陷入危險狀態。一旦有人倒下,就會像雪崩一樣發生踩踏,甚至可能鬧出人命。即便如此,視角人物堅持一動不動。「礙事」近處響起怒吼聲。但對方一看到『他』的眼睛大喫一驚,馬上就離開了。那人恐怕是從中發覺到了異樣。
「啊啊,艾蒂婭,我心愛的艾蒂婭,美麗的艾蒂婭·德瓦滋!」
——您爲何背叛我!
尤尼希特感覺被透露了一個可怕的事實。正常他準備思考委託人的事情時,埃德里希倒了倒酒瓶,救過連一滴酒都沒倒出來。
——所以,我也成了艾蒂婭的復仇對象。
「當然,我告訴你這些不是沒有原因。惡役前進艾蒂婭·德瓦滋,關於她的事情,你應該幾乎已經完全弄清楚了。既然調查到了這個份上,這個問題不會答不上來吧?」
以他人的視角看着自己高舉死者首級的模樣,這是一次十分奇妙的體驗。不知道今後還有沒有那樣的機會。
尤尼希特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如果是她,那確實幹得出來。然後,除了她之外沒人會那麼幹吧。埃德里希又灌了口葡萄酒,哀嘆道
「明確的事情,僅此而已」
她驅逐了蒂尤·貝利夫人,掌握了宮殿的實權,然後趁着國王衰弱的機會無惡不作。她掏空國庫,肆意揮霍,每晚都舉辦舞會,舉辦歌劇,還在外國興建別墅,購入了國寶級的首飾……罪行不勝枚舉。
「……恕我冒犯,是什麼契機讓您意識到的?」
「蒂尤·貝利夫人是個如同高級妓女一般的妖婦。她對金錢不屑一顧,傲慢而且貪婪,但又會無限回應寵她的男人。這樣的人,絕不可能對心愛的父王下毒」
「我對此一無所知,去住了聖女,迎接了姐姐……真是傻到家了對吧?閣下不妨儘管笑話」
「哈哈哈,無所謂吧……這是已經沒什麼好被彙報的了」
既然如此,他當然認識尤尼希特的長相。
民衆被重稅折磨苦不堪言,不久團結了思想。
(原來如此……在那裏等了是甜的男人,原來是喬裝溜出來的王太子)
但是,惡役千金沒有說話。
「可悲啊,我幾乎全知道了」
視角人物朝着那馬車大喊,彷彿只要能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死也甘心。
他一邊咋舌,一邊切入主題。
「……您,瞭解多少?」
——包括艾蒂婭的一切行爲,都是爲了她的雙胞胎妹妹。
罪人從北邊的監獄被押送過來。象徵死亡的黑色馬車緩緩駛來。
——有哪裏不對勁。等我發覺到的時候,事態就已經演變成閣下也已然知悉的情況了。
此時,埃德里希抓起一瓶高檔葡萄酒,竟然直接對着嘴喝起來。搞不好等同於平民一倍工資的高檔酒瞬間被喝光一大半。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一次寶貴的經驗。
尤尼希特保險起見窺視了記憶,然後從中明白了一個事實。
埃德里希自嘲地呵呵一笑。這句話也不要隨便附和比較好。尤尼希特有意保持住嚴肅的表情。王太子深深他了口氣,自白道
「我不覺得全都是謊言,我不願相信……我知道被她背叛的理由,但我不明白。我不想明白……我到最後也沒能得到她的回答……你覺得呢?」
尤尼希特據實相告。
尤尼希特暗自咋舌。
她就那樣,被砍下了腦袋。
「是在父王的愛妃失墜,被處決之後」
尤尼希特回味關於艾蒂婭放蕩的內容。
這時,看守不知爲何人不見了。
在聲淚俱下的控訴聲中,惡役千金站在了刑臺的臺階下面。那身影猶如一朵嬌豔的玫瑰。視角人物像起到一樣,像死抓住不放一樣,十指交扣等待回答。
——她是否有哪怕一瞬間真心愛過我呢?
視角人物一言不發,一直等待着『那個時候』。
這究竟是個多麼愚蠢的問題,恐怕他心裏其實很清楚吧。
尤尼希特離開了王太子的房間。
如果王太子娶的是聖女,就不會演變成那種局面了。
沒過多久,歡呼聲和謾罵聲同時響起。
「看閣下一副想趕緊談正事的表情啊。好吧,那就按順序說吧……最開始通傳有閣下這麼個人物的,是前男爵哈馬德·阿瑪諾夫」
「但是這麼重要的內情,告訴我合適嗎?」
即便只剩下一顆腦袋,艾蒂婭依然美麗。
* * *
廣場上如地獄一般人滿爲患。
「他說『總覺得你在調查艾蒂婭的人當中顯得很不對勁』……之後我讓他悄悄跟在你後面,發現你似乎找到了『正確的路線』。所以我便把你招到了這裏」
正好王太子回答了這個疑問。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見習處刑人的身份會被識破。但『予死閣下』是國家的一大要職,王太子掌握其繼承人的長相其實並不奇怪。
原來如此……尤尼希特點點頭。艾蒂婭毫不猶豫地將王太子牽連一起失墜的背後情況,現在已經清楚了。但他深深皺着眉頭,說
(但話說回來,這不奇怪嗎?爲什麼王室的財政情況統統都泄露了?)
尤尼希特完全出於好奇心問了過去,但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他沒想到連王太子都在懷疑那件事。埃德里希如同回答尤尼希特的疑問,講道
尤尼希特面對那支離破碎的表情,平淡地陳述道
「當然,我質問過她那是什麼意思。你猜她怎麼回答的?她說『沒想到您居然注意到了,我還以爲您是個徹徹底底的白癡呢』」
「某種意義來說,這也無可奈何。艾蒂婭對我也發了火……她告訴我一部分貴族壓榨孤兒,以及女神相關設施人口買賣猖獗……這些事情我都知道。不,其實我也接受過賄賂,參加過『宴會』,玩得還挺盡興」
那是連王太子都諱莫如深的人物。
那樣的人物,只有一個人。
不久,一位儀容完美無缺的捲髮老人出現在尤尼希特面前。之所有留出了一些空白,應該是爲了從周圍屏退王太子相關的人員。
然後,他嚴肅地說道
「國王正在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