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言七 聖N的隨從 米拉
《關於惡役千金》 · 綾裏惠史 · 3669 字

關於驅逐劇的問題,還是得要有聖女方面的情報。
尤尼希特再次前往了聖女的隱居處。那個遠離人煙的地方,依然充滿了寂靜。但是,今天有人捷足先登了。一羣手持簡易女神像的人很有規矩地陸續從門裏出來。
他們出門後,轉身朝這宅子深深行禮,紛紛吐露感激之言。
一位高齡女僕看着他們,對他們投以溫情的話語。
「請不必放在心上,突然遭遇事故實屬不幸。能來得及施展奇蹟,聖女大人也非常開心。雖然傷情嚴重,但已不必擔心,下午就能離開了,這段時間還請各位好好休息……願女神保佑」
看來有重傷的信徒被運了過來,治療也已進行完畢。患者似乎已經得救,像是家屬的人們灑下感激的熱淚,踏上回家的路途。
尤尼希特與他們擦身而過,捏緊了拳頭。昨天聽到的話語在他腦子裏瘋狂打轉。
與其說是『治癒』,更像是『增殖』」
療傷不過是副產物
那孩子異能的本質,恐怕更加……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尤尼希特提高速度,跑了起來,勉勉強強抓住了快要關上的門。
嚴厲的老女僕充滿厭惡地眯起了眼睛。尤尼希特拼命向她懇求
「拜託了,請務必聽我說句話」
「……您並非祈求奇蹟的羔羊,所以請回吧。即便您是,這兩日也不得不拒絕治療」
「咦,爲什麼?」
「引發巨大的奇蹟之後,聖女大人將一時陷入疲憊……所以您千萬別爲了進去而動什麼歪腦筋,找人或者自己弄傷自己!當心無法挽回!」
老女僕嚴厲地發出警告。
尤尼希特不禁愣愣地眨了眨眼。他從沒有過那種主意。而且,老女僕似乎擔心尤尼希特因爲那種企圖而受傷喪命。
她看上去很嚴厲,其實人很好。尤尼希特坦率地說出感想
尤尼希特安靜地,有條不紊地,但迅速地離開了聖女的家。
換而言之。那並非被逼迫的一方該有的反應。
門在尤尼希特的面前被粗魯地關上了,隨後是驚濤駭浪般的說教,隔着木頭門板都能聽到只有一方的聲音響個不停。
艾蒂婭把染紅的手臂向前伸了出去。
「真虧你把大家偏了那麼久!你這個冒牌聖女!」
只見走廊中間站着一個,枯草色頭髮有點胖的女孩。她看上去很淳樸,從表情透出善良和遲鈍。她手裏我這掃把,搞不好是打算過來參戰了。
尤尼希特在力量上更勝一籌,但不能強行闖進去。如果超出不敬的範疇擅闖進去就犯罪了,那樣肯定會喫不了兜着走。
「沒有錯!聖女大人其實根本就不喜歡王太子!那個優柔寡斷的窩囊廢我們還不想要呢!他一點也配不上聖女大人!」
尤尼希特發動了異能。現實世界的一瞬間過後,他忍不住咋舌。
「什……甜言蜜語對我可沒用!我只是不希望聖女大人更加勞神!艾蒂婭大人被行刑的事情,已經讓聖女大人傷得更深了!快離開吧!」
那就像是將被囚禁的小娘放走一般的表情。
這是因爲,視角人物也跑了起來。
無數雙好奇的眼睛投向雙胞胎。
灑落的葡萄酒把象徵神聖的純白禮服染紅。那模樣彷彿是破瓜之血。鮮豔的色彩爲眼前的景色賦予更爲強烈的殘酷感覺。
「哎呀呀,聖女大人爲惡役千金死那麼傷心嗎?惡役千金不是都害她被王太子解除婚約了嗎?」
聖女泫然欲泣。
「不要……」
聖女被重重的耳光扇倒在地。
沒成功。窺視到的內容只有老女僕一直凝視聖女房門的模樣。看樣子聖女似乎正閉門不出。這個情報毫無意義,沒有價值。
聖女此時臉上正露出非常扭曲的表情。而那並非遭到抨擊而慌張之人的表情,而像是聆聽告解的神父,又像是準備行刑的執行人一樣,帶着沉痛。
血啪嗒、啪嗒繼續流。
「如果你是真聖女,那你立刻把這傷治好看看。你別說你辦不到。如果你是神聖的貴人,那這對你來說應該比呼吸還要容易吧?」
聖女不是『爲護膚被奪走的可憐被害者』。
現場紛紛響起疑惑的聲音。周圍漸漸變得吵鬧。
(孤注一擲了!)
聖女一言不發地站了起來。她衝向了艾蒂婭,把手伸到傷口上方,嘴裏念出治癒的咒語。光向雪白的指尖彙集,但什麼也沒有發生。流淌的紅色依然沒有停止。
尤尼希特一邊走一遍思索這次取得的成果。
又有新的事實被判明。
(聖女並不想和王太子結婚)
奇蹟沒有發生。
剛纔好險。但從現狀看,應該是有驚無險。即便如此,現在最好還是溜之大吉,萬一因爲米拉的主張而遭到質問就麻煩了。
艾蒂婭宣告道。
「姐姐大人……」
在上方,古老的冕形燈如同奢華首飾一般閃耀着光輝。數以百計的燭火映在牆面上鑲着金邊的大鏡子裏,光芒更是被增添了好幾層。
「米拉,你又多嘴……你人太笨了,不要說話!再說了,你要是在那天的舞會上支棱起來也不會弄到現在這步田地!」
聖女短短地出聲制止,但艾蒂婭沒有聽。
此情此景,美得就像一幅畫,充滿了悲劇性與故事性。
然而,視角人物依然拼命朝前面的聖女呼喊過去。
被喚作米拉的女孩頓時泄了氣。而尤尼希特則本金了神經。
尤尼希特豈能受得了空着手回去,他投去基本上是雞蛋裏挑骨頭的問題
驅逐劇的含義有了巨大變化。
看來老女僕相當生氣。看上去老女僕不等門完全關上就要開始說教了。
「沒想到還會關心我,您很熱心啊」
聖女說的話只有這幾個字。她既沒肯定也沒否認,只是向自己的親姐姐投去悲傷的目光。突然發生的騷動讓其他的貴族們躁動起來,但沒人打算阻止。
「咦……那個客人,剛纔眼睛好奇怪」
·聖女的隨從米拉的記憶
多虧她的這個舉動,在近距離看到了二人的臉。
宅子裏傳來了另一個聲音。
「再說了,你這人真是的!昨天還忘了給後院澆水」
尤尼希特一驚,看了過去。
喧囂被甩到身後越來越遠。
「請等一下!聖女大人,請等一下,爲什麼……我不明白!爲什麼艾蒂婭大人要那麼做……聖女大人也是,爲什麼用不出力量……因爲,昨天不是沒出過任何事嗎?可是,爲什麼?爲什麼啊?」
體感十多分鐘過去之後,響起了米拉疑惑的聲音。
聖女想要主張什麼,但就像把石頭送進胃裏似的把話嚥了下去。
艾蒂婭就像是響應那份期待,拿起了水果刀。那將那比切肉刀更爲柔和的曲線壓在自己的胳膊上。
響起尖銳的聲音,玻璃杯摔碎了。銳利的碎片滾落在緋紅上的地攤上。
周圍的人就像在看一出百年難得的好戲似的,顯露出扭曲的期待。
「你這人!」
瞬間,聖女轉身就跑。此舉應該被周圍的人認作是認輸吧。貴族們的非難接踵而至。但沒過多久,就聽不到那些聲音了。
那麼看待廢除婚約方式就要完全轉變。
『她』有些猶豫,但還是衝向了聖女,然後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扶起了聖女的上半身。艾蒂婭就像等待着這個時機似的,嘹亮地說道
周圍的景色變得模糊,看來是『她』哭了。喉嚨裏發出咻、咻的,像是哨子壞了的聲音。別說是說出聲了,就連呼吸都很難受的樣子。
艾蒂婭溫柔微笑。
不知道該用勇猛還是什麼來形容,讓人搞不懂。老女僕瞪了她一眼,喊道
視角人物目光在艾蒂婭和聖女之間來回。視野的飛快移動,如實地傳遞出『她』此時是多麼的混亂與不知所措。所以,她一定沒有察覺到吧。
視角人物似乎僵住了許久,但之後慌慌張張行動起來。
沒時間了,門就快關上了。尤尼希特明知可能被目擊,但還是冒險發動了異能。他眼球蠕動,窺探米拉的記憶。
鏡子因技術工藝而帶有些微波浪的表面,映出了一動不動的聖女,以及絕對的抨擊者——艾蒂婭。
她一鼓作氣把刀揮了下去。肉被劃開,視角人物發出慘叫。估計是上面場面太過混亂,還有莫名其脈動聲音迴盪開來。啪嗒啪嗒,不少的血流下來。
門要被強行關上。
現在的話,門的角度很小,不會被目擊到。
* * *
——我很笨,所以完全不知道啊!
此時,視角人物站了起來。『她』也趕到了聖女和艾蒂婭身邊。
『那天的舞會』必然只可能是那場『驅逐劇』
尤尼希特呼出一口氣。
反倒算是『從不願意的婚姻中被解救的女孩』。
確認了記憶之後,更加鞏固了這個推測。大家過去都僅僅着眼於與王室指尖的婚姻被廢除以及惡役千金的奸計,結果卻是誤判。預想恐怕沒有問題。
實際確認到的二人當時的表情,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尤尼希特舔舐嘴脣。他低着頭,嘴裏嘀咕
「也就是說,當下判明的鏈條變成了這樣啊」
一、艾蒂婭和雙胞胎妹妹,還有另外兩個女孩被伯爵家從孤兒院收養。有個朋友被伯爵用來發泄異常性慾,遭到殺害。但是,艾蒂婭反過來毀掉了伯爵,和妹妹一起活了下來;
二、艾蒂婭從周圍聚集財富和人脈,散播妹妹的異能是『奇蹟譜系』,把她推到了沒人能夠威脅的位置——聖女;
三、但是,聖女被締結了同王太子的,自己本不想要的婚約;
四、艾蒂婭抨擊聖女是冒牌貨,驅逐聖女。然後代替聖女接納了王太子。
可是
「……聖女用不出力量是事實。那一幕看上去不像是演戲」
根據老女僕所說,聖女大人在引發巨大的奇蹟之後會在幾天裏力竭。但是,米拉大喊『昨天沒出過任何事』。這次就出現了矛盾。
那麼,至少有一邊是錯的。
說不定發生過『不爲人知的什麼事情』。
想到這裏,尤尼希特停下了腳步。他盯着腳下的石磚路面,細細深思這個不協調感。
艾蒂婭對聖女並無歹意。
既然如此,含義發生變化的就不光只有這件事。
「……爲了貶低聖女而執行的,燒燬女神關聯設施的事件」
那件事很可能也有着另一層含義。
折舊的把去過的地方再走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