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早餐的能量纔到校就消耗殆盡的日子

家裏多了人，很多地方都會發生變化。

平日早上的準備也是其中之一。

以前因爲老爸一大早就去上班，所以我都隨便啃個麪包就去上學了。

但是，今天早上美咲幫我準備了早餐，餐廳裏瀰漫着誘人的香氣。

飯量不像昨晚那樣，而是非常正常的份量。

我還在想，要是像漫畫裏那樣，飯堆得像座山一樣該怎麼辦呢。

早上能喝到味噌湯，真開心啊。

但是，早上的時間很寶貴，不能悠哉悠哉的。

我迅速地喫完她做的早餐，整理好儀容，走向玄關。

在那裏，已經穿着制服的七瀨同學在等着了。

「妳先走也沒關係的。」

「因爲是第一天，我想還是一起去比較好。」

雖然我覺得她不會迷路，但也沒有強烈拒絕的理由。

就算被人搭話，只要說是半路上偶然遇到的，應該也不會引起什麼風波吧。

「那，一起走吧。」

「啊，請等一下。那個，這個……」

七瀨同學沒有看我，雙手溫柔地捧着一個用佩斯利花紋布巾包裹的東西遞了過來。

「給我的？」

「是、是的……之前說過的便當。」

這麼說來，見面隔天喫便當時，好像聊過這件事。

「不、不是，那是不小心，是偶然……」

「一大早就能被七瀨同學邀請，今天好像會有好事發生♪」

「不會，媽媽也會一起做，多做一份並不會太麻煩。」

香澄抓住我的領帶，就那樣緊緊地繫上，將我原本鬆開的領口整理得像個優等生一樣。

「嗯，當成另一種點心想的話，是蠻好喫的。」

「──所以，克蘿埃擅長做什麼樣的點心？」

「我不想去。謝謝妳。」

「這、這是因爲雅紀太邋遢了啦。」

鳥嶋和香澄不同，一大早就情緒高昂，說話的氣勢大到口水都快噴到我臉上了。

「不過不過，那種東西雖然標榜簡單，但實際做起來卻常常不順利呢。」

並不是像鳥嶋想的那樣，左擁右抱，組成後宮的上學情景。

香澄做料理的天分，還不如她製造黑暗物質的天分來得高，所以問題大概出在香澄的廚藝，而不是食譜。

「那樣聽起來也很好喫。」

怎麼辦？這種越描越色的感覺。

雖然就快到換季的時候，穿冬裝有點熱，但七瀨不像我一樣把領口弄鬆，而是規規矩矩地穿着制服，不過，

那棟巨大的十文字丘家裏有好幾位幫傭，其中也有專門負責料理的人。那位廚師聽到用天婦羅粉代替低筋麪粉，想必也大喫一驚吧。

「我會盡力的。」

「即便如此，對我這個總是獨自上學的人來說，已經夠羨慕了。」

當然，鳥嶋這個時期也在忙着準備。

香澄五官端正，睫毛也很長，只要不說話就是個美少女。洗髮精和化妝品大概也用得很好，頭髮有光澤，皮膚也很漂亮，還散發着淡淡的香氣。

「你這傢伙，根本沒在聽香澄說話吧。」

「早安。鳥嶋同學。」

七瀨鼓起臉頰，轉向玄關門，說了聲「好了，走吧」，然後穿上了鞋子。

「還記得這點更色了。請、請快點忘掉。」

結果，七瀨的裙子變長了是好事，但跟我受到的傷害不成正比。

「是嗎？跟平常一樣啊。」

「嗯，是沒錯……」

被這麼近的距離看着，就算再怎麼是青梅竹馬，還是會有點緊張。

「雅紀，你一大早的就一臉疲憊的樣子，怎麼了？」

「真是的，明明總是很注意周遭的事，對自己的事卻這麼隨便。」

「香澄同學，真的是現實中的千金小姐呢。」

我不禁從後面插了進去。

我嘆了口氣，跟在七瀨身後走出了家門，

「我從來沒被指導過制服的事，所以應該沒問題吧。」

在這種地方不用這麼戒備森嚴吧……話說，她好像被我嚇到了。

作爲不久前，雖然是偶然，但看到了那絕對領域之上的人，我不免會有些在意。

如果我沒有凡人的慾望，那種景象大概很快就會忘記吧。

同時，她用手護住臀部，將裙子的防禦力提升到最高。

「謝謝。早上明明那麼忙。」

「只是沒辦法像香澄一樣，星期一早上就那麼有精神罷了。」

「前陣子我也想做費南雪，但低筋麪粉不夠，加了天婦羅粉結果就失敗了。」

但是我只是個普通的男高中生，所以辦不到。

「欸，香澄同學家有廚師嗎？」

以前我沒特別注意，但現在這樣重新一看，這長度可能會讓周遭的男生心神不寧。

於是，鳥嶋立刻說了句「遵命」，並排在我旁邊，用七瀨和香澄聽不到的聲音對我耳語。

「雖然不是非常短，但不小心的話會被看到──」

「我家的廚師也說過類似的話。」

「好、好難受。不用系那麼緊吧，香澄同學。」

「就算、就算是不可抗力，也不代表可以看。」

「我哪知道前世的事啊。就算是一起上學，也只是七瀨和香澄兩個人在聊天，我跟在後面而已。」

「話說回來，這周的球技大賽準備得差不多了嗎？」

「拜託你了。我也會注意的。」

因爲香澄的加入，現在變成香澄和七瀨兩個人邊聊邊走在我前面。

「平常就這麼短嗎？」

或許是可憐這樣的鳥嶋，七瀨同學竟然開口邀請鳥嶋同學也一起走。

被她這樣一弄，之後要在那裏睡覺的我就很辛苦了。

「早安。香澄同學。」

「在需要的時候，我也是會展現出千金小姐的樣子的。不像雅紀你一年到頭都那麼隨便！」

「因爲我爸媽常因爲工作不在家，所以家裏的事都是幫傭們在做的。」

香澄抓住領帶，抬頭看我，距離不免地拉近了。

在上學路上那樣走，連旁邊的我都像個怪人，真希望他別這樣。

然後，這周有學生會主辦的班級對抗球技大賽這個活動。

事實上，我是看過了。

「今天一大早就這麼熱情啊。」

鳥嶋像在擺姿勢一樣，把手放到額頭上。

「哦，美咲也一起做了啊。真期待。」

背後傳來高亢的聲音，我和香澄同時轉頭，看到鳥嶋故意用手捂着嘴站在那裏。

那不是食譜的錯。而且妳竟然會選擇加天婦羅粉啊。

說完，七瀨解除了鐵壁般的防禦，調整了裙子的長度。

香澄立刻放開抓住我領帶的手。

雖然鳥嶋一大早就跳着上學，但他好歹也是我們高中的學生會成員之一。

「做點心最重要的是忠實地按照食譜來做。不確實地測量份量，是做不好的。」

「雖然是現實中的千金小姐，但完全沒有千金小姐的樣子呢。」

爲什麼大家星期一早上都這麼有精神啊？正常來說，不是要花半天時間才能進入狀況嗎？

「早安，克蘿埃，雅紀。」

我可不是插進了百合之間，請原諒我。

「真的，只是碰巧看到的。」

從輕快的跳躍，一轉眼，他的情緒就低落了下來，看得出來。

一大早就出現在這麼麻煩的時機。

絕對不能讓香澄知道剛纔的對話。

然而，香澄卻像以前一樣來我房間玩，躺在我牀上看漫畫或玩遊戲。

「難、難道，你看過嗎!? 」

「差不多了？還不到一半……」

「完全不溼潤，變得像酥脆的餅乾一樣。」

「我沒有什麼特別擅長的，但爲了避免失敗，我通常會做食譜網站上寫着可以簡單製作的東西。」

「裏、裏面的菜色有一半以上是我做的喔。」

「可是，你卻一直記着不是嗎？」

要是被她知道了，源隆先生傳授的疾風腳就會朝我的臉飛過來。

「偶爾也是有食譜不好的情況啦。」

「這個時期服裝容易不整，百田老師會在校門口拿着竹刀等着喔。你那麼想去學生指導室嗎？」

「早安，七瀨同學……喂！四元！不只十文字丘同學，連七瀨同學也一起嗎？前世到底積了多少德才能辦到這種事啊！」

「順帶一提，用天婦羅粉做出來會變成什麼樣？」

「裙子是不是有點短啊？」

香澄和七瀨繼昨天之後，又開始了點心話題。

只要再多一點千金小姐的樣子，肯定會很受歡迎的吧。

牀上飄來了這傢伙的香氣，讓我無法安穩入睡。

多虧了鳥嶋，我對香澄心動的感覺，就像被風吹散了一樣，恢復了平常心。這點，我在心裏向他道謝。

所以，那種日子，我會在香澄回家後，悄悄地把牀單拿去洗，換上備用的牀單。

以前像同性一樣玩在一起的青梅竹馬，升上國中或高中後，相處方式也會改變，一起玩的次數應該也會減少。

這樣就不會太引人注目了。

鳥嶋輕快地跳着走。

與我低落的情緒截然相反，香澄情緒高昂地站在門前。

「OK，沒問題。我已經習慣妳們兩個無時無刻都在一起了。」

七瀨以比平常快兩倍的速度，搶着話反應，抬頭看我。

雖然她是疑問句，但在七瀨心中，大概已經認定我看過了吧。

「欸，沒問題嗎？」

「工作人員的排班、時間表、佈告欄……」

鳥嶋像唸咒語一樣喃喃自語。

沒想到，本來只是想讓他停止跳躍，結果情緒竟然低落成這樣……。

總覺得自己做了很過分的事。

「鳥嶋同學，雖然很辛苦，但請加油。」

聽到了喃喃自語的七瀨同學，給予了鼓勵的話語，鳥嶋的情緒再次急速上升。

「當然，身爲學生會首席庶務的我，會爲了七瀨同學而努力的。」

「不，是爲了全體學生努力吧。」

真是的，還沒到學校，就覺得上午的精力幾乎都用光了。今天看來會是很長的一天。

還有，這只是個小插曲。

到了校門口，果然如香澄所說，拿着竹刀的百田老師像閻羅大王一樣等在那裏。

多虧了香澄，我沒有被抓，順利通過了校門，但領帶鬆了、襯衫也露出來的鳥嶋，卻被抓得正着。

學生會的成員竟然因爲服儀不整被抓，我們學校的學生會沒問題吧？

●

「拿去，這樣剛纔的事就一筆勾銷了。」

「不錯不錯，對雅紀來說，真是難得的好心。」

我把在自動販賣機買的紙盒裝水果牛奶遞給香澄。

香澄喜歡喝水果牛奶，只要自動販賣機有賣，她就一定會買。

我雖然不喜歡喝牛奶，但水果牛奶還算喜歡。大概是因爲牛奶那股味道被水果緩和了，也因爲我常跟香澄一起喝水果牛奶吧。

「嗯，多虧了香澄，我纔沒被百田抓到。」

「回來得真快啊。」

七瀨同學會做這種事，通常是我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的時候。

「這後製得太過火了吧。」

可是，我不知道這是對什麼的報復。

「就算我說不想，妳還是會給我看的吧。」

昨天就跟香澄說好，我和七瀨的關係是祕密，真是太好了。

「消除疲勞的效果真好啊。」

「就是那樣。對我來說，這就像能量飲料一樣。」

她露出牙齒的笑容，絕對是在打什麼壞主意。

「喂──，你們兩個又在卿卿我我了。」

香澄爲了不讓周遭的人聽到，壓低了聲音，同時爲了忍住笑，緊緊地咬着牙。

「那樣還能叫輕鬆嗎？」

對於用眼神求救的鳥嶋，我靜靜地雙手合十。

正要進入空中下跪動作的鳥嶋，肩膀被香澄抓住，阻止了他。

糟了。被耍了。

「妳好像剛洗完澡喝啤酒的大叔喔。」

香澄拿出手機，熒幕朝向我。

「嗯──，因爲原始素材太兇了，所以這樣剛剛好吧？」

香澄從我手中接過水果牛奶，插上吸管就立刻喝了起來。

「沒事的。不用下跪。最近剛好缺劍道的練習對象，就由你來當吧。當然，沒有護具也沒關係吧。」

「答對了～」

「啊、不，剛纔那是……是、是說，好喫到讓人昏倒的意思──」

昨天打瞌睡時，她說要惡作劇了，結果早就已經惡作劇完了嘛！

「比起那個，什麼什麼，那張照片？是十文字丘同學拍的嗎？」

香澄用溫柔的聲音說道，但臉上卻完全沒有笑容。

「啊──，真是沁入五臟六腑啊。」

熒幕上顯示着一張照片，照片中，我在我家沙發上張着半開的嘴睡着了，還被後製成了可愛的熊的模樣。

雖然沒用過，但後製APP是那種標準嗎？

「十文字丘同學的點心……這不是睡着了吧，是昏倒了吧……」

「還好啦。只要空中下跪就輕鬆過關了。」

已經被百田放出來了嗎？

從背後發出高亢聲音的是鳥嶋。

「我擔心克蘿埃會不會被雅紀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所以傳了LINE給她，結果她回傳了『沒事的。他喫飽了就睡着了』這張照片。」

「鳥嶋同學，你真是勇氣可嘉呢。」

「這、這是……」

「是、是啊。我做了點心分給他，結果他喫完就睡着了。那時候拍的。」

香澄把嘴從吸管上移開，

「欸，我從克蘿埃那裏收到了好東西，想看嗎？」